菜还没上，男生这桌先聊了起来。


    林墨看向童冬，“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华清？”


    童冬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八班。


    以前刚来的时候，他话少，坐哪都像借读的，好歹也是广八从前的第一。


    现在不一样了，能接话，能开玩笑，也不再把自己放在外人位置。


    “再怎么也得等毕业典礼之后，我跟校长说过了，他允许我继续住下去，住到华清开学前都行。”


    方俊听得咋舌，“你这属于把学校宿舍住成长期项目了。”


    童冬说：“不要钱。”


    “那更牛。”


    林墨没笑。


    他对童冬的事一直有数。


    原本的轨迹里，童冬他爸很过分，不过童冬更早地挣脱出来了。


    从童冬的状态看，他对那个家已经没什么留恋。


    赡养还早。


    不过此时此刻，童冬他爸却没去世。


    蝴蝶效应依旧存在。


    所以离开羊城后，童冬未必还会回来。


    薛子规这时看向童冬，“我大概也会去华清，到时候一起？”


    他语气不高，说的话却很笃定。


    看得出来，他还是对自己的成绩有底气。


    然而林墨其实想说，薛子规上辈子选的是大北。


    方俊插嘴打断了这点话。


    “你们华清大北的别聊了，照顾一下普通优秀学生的感受。”


    安岳鑫说：“你优秀？”


    方俊把杯子放下，“我就留在羊城了，以我的实力，逸仙学院问题不大，我要是考上了，我爸高低得在祠堂摆几桌。”


    “那确实，毕竟去逸仙学院的话，说出去也有面子。”


    林墨点头。


    安岳鑫吃了颗餐前小番茄，忽然说：“那要是罗瑞玉没考上怎么办？”


    桌上静了一下。


    几个人的视线都往女生那边拐。


    罗瑞玉坐在姜云露旁边，正和几个女生看菜单。


    她比刚进八班时跟其他人熟络更多了。


    这一年半，她比童冬还快融进八班。


    她和方俊的关系，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说不熟吧，他们又天天一起上下学。


    说熟透了吧，偏偏两个人一直没有往前走。


    方俊拿着柠檬水，喝了一口，表现得很淡定。


    薛子规忽然开口，“我之前听到有人准备跟罗瑞玉表白，如果没记错，就是这几天。”


    薛子规这人有个毛病。


    他不太讲废话。


    更不爱编八卦。


    所以他说有，那多半是真有。


    方俊双手合十，“贫僧一心向学，只求内在安宁。”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方俊。


    “看我干什么？”


    安岳鑫说：“看你什么时候出家。”


    “已经出了，再问自杀。”


    “别扯。”


    安岳鑫压低声音，“你该不会还惦记蔡君煌吧？”


    蔡君煌这个名字一出来，方俊的手停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林墨看见了。


    蔡君煌在八班已经快变成过去式。


    从G2下半年开始，她准备艺考，后面回学校的次数很少。


    她和方俊的交集，也被时间切得很薄。


    大家都以为方俊该翻篇了。


    罗瑞玉在身边。


    蔡君煌在远处。


    这选择题放在旁观者眼里，很简单。


    但人不是做题。


    方俊低头看着杯子，过了两秒才说：“阿弥陀佛，贫僧已经了结尘缘，色即是空。”


    安岳鑫嫌弃地看他，“你这话一说，我就更确定你没放下。”


    方俊抬头，“你少污蔑出家人。”


    “你头发还在。”


    “精神出家。”


    童冬补了一刀，“那你为什么还偷看女生那桌？”


    方俊人麻了，“我那是观察班级整体动向。”


    薛子规说：“你刚才看的方向是罗瑞玉。”


    方俊不说话了。


    这桌男生全乐了。


    林墨也笑了一下，但没有继续拱火。


    方俊这种人，表面不着调，真遇上感情反而缩得很快。


    他不是不懂罗瑞玉的好，也不是完全忘不了蔡君煌。


    他只是怕。


    怕自己做错选择，也怕自己认真后，别人给不起回应。


    林墨没有替他做决定的兴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题。


    他现在更在意薛子规刚才那句话。


    有人要跟罗瑞玉表白。


    如果真的要发生，方俊大概率就要做些什么决断了。


    林墨拿起水杯，往女生那桌看了一眼。


    罗瑞玉正在点甜品，没察觉这边的讨论。


    姜云露倒是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碰上。


    姜云露没问，只是把菜单合上，跟侍应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侍应推着餐车过来，先给每桌上了一份小食。


    男生这桌也安静了些。


    方俊夹了一块，吃完后才小声问：“你们说，表白这事，成功率看什么？”


    安岳鑫说：“看脸。”


    薛子规说：“看对方愿不愿意。”


    童冬说：“看...学习成绩好？”


    方俊看向林墨，“老墨，你说呢？”


    林墨把筷子放下。


    他原本不想管。


    但方俊问到这里，再装听不见就没意思了。


    “看你想不想输。”


    方俊愣住，“什么意思？”


    林墨说：“你要是真没想法，那就别占位置，别人表白，成不成是人家的事，你要是有想法，就别等别人把话说完再后悔。”


    方俊张了张嘴，没接上。


    安岳鑫啧了一声，“这话听着不浪漫，但感觉很有用。”


    薛子规点头，“很扎心。”


    童冬补充，“很有意义。”


    方俊低头戳着盘子里的小食，半天没说话。


    他想装死。


    看方俊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安岳鑫也懒得再追问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吃什么。


    安岳鑫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整个人就不太行了。


    “不是，这里的菜这么贵吗？”


    他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手指点在其中一道菜上。


    “一个凉菜一百六？它是会自己走上桌吗？”


    旁边几个凑过去看。


    看完之后，没人说话了。


    他们平时生活费都算着花，一百多块钱够吃好几天。


    现在菜单上随便一道菜就这个价，谁敢下手？


    其他桌的同学也都留意到了菜单上的价格，一个个都有些踌躇。


    关键是今天姜云露请客。


    大家都清楚她家里有钱，可清楚归清楚，真让他们拿着菜单随便点，手还是放不开。


    安岳鑫翻到后面，又默默翻了回来。


    “我忽然觉得白米饭也挺好。”


    方俊坐在旁边，原本还想装作什么都不关心，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眼菜单。


    然后他把菜单推远了一点。


    他不怕贵，但乱点，感觉也很不好。


    加上大家伙都是品行比较淳朴的，真不好意思点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