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后悔。


    后悔做过的事情，后悔错过的感情。


    谢雨灵说完这句，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方俊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往前迈步。


    他知道，谢雨灵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他追出去。


    他望着靠近操场的楼梯口。


    林墨和他从那边上来，蔡君煌却从另一头下楼。


    两条路没撞上，给人留了个选择的方向。


    现在要追，得跑快点。


    不追，蔡君煌出了校门，这段关系也就真没下文了。


    方俊脑子里掠过很多画面。


    刚认识蔡君煌时，她话不多，做什么都利落。


    后来两人分别，源自于对方的选择。


    很多事情没说出口，最后就被当成了默认。


    之前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只是自己还没把心底的人给完全赶走 。


    可现在，她说她后悔了。


    谢雨灵没催他。


    她说那句话，已经够了。


    林墨也没开口。


    他扭头看向林墨，林墨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时候，能做决定的，就只有方俊自己。


    这种事别人没法替方俊选。


    追出去不代表能把人留住，不追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想起。


    方俊得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抬起头，看了眼谢雨灵，又看向林墨。


    “我要是追下去，会不会很丢人？”


    林墨靠着栏杆，回答得很快。


    “你站这儿发呆更丢人。”


    方俊：“......”


    谢雨灵差点没忍住笑。


    方俊深吸一口气，还是越过了谢雨灵，朝着楼下跑去。


    感受那越过的一阵风后，谢雨灵看向林墨。


    “看来方俊还是喜欢蔡君煌。”


    林墨摇头。


    “他是去收尾。”


    “收尾？”谢雨灵没想明白。


    “蔡君煌不会回头的，方俊也明白这件事，他追下去，不是为了把人追回来，是不想让这件事一直卡在心里。”


    说着，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谢雨灵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楼梯口，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她连后面的路都安排好了，去魔都读书、然后会留学棒子国，这些东西都在她规划的前面，方俊在她心里虽然有位置，但排不到最前面。”


    这话不太好听，却没什么问题。


    林墨比谁都清楚，蔡君煌不是不喜欢方俊。


    正因为喜欢过，所以她这次才会难受。


    但她更怕自己留下来。


    在她自己看来，她宁愿做个自私的人，为她自己的梦想自私。


    怕几年后回头看，发现为了感情放掉了想做的事。


    那时她会不会怨方俊，谁也说不准。


    感情能解决一阵子的难受，解决不了一个人往后很多年的选择。


    谢雨灵靠到栏杆边，手指敲了敲栏杆。


    “罗瑞玉的举动倒是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结束是吧。”


    “是我推了他们一把，蔡君煌成为白月光或者朱砂痣，对其他人都不公平。”


    “你这话倒挺像回事。”


    “我一直很像回事。”


    谢雨灵瞥了他一眼。


    “那你对其他人公平了？”


    “嗯，很公平，一碗水端平，叫我端水大师。”


    谢雨灵撇过头，“嘁，你这人，真双标。”


    “我可不想让你们伤心哦。”


    来到楼下，蔡君煌走得不快，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水，没回头。


    脑子里那一幕还没散，心里沉甸甸的。


    罗瑞玉亲方俊时，方俊的反应很僵，分明没来得及躲。


    蔡君煌看得出来，那不是两人商量好的。


    方俊是被人当挡箭牌了，他们没有在一起。


    可那又怎样？


    罗瑞玉喜欢方俊。


    自己已经是过去式了。


    至少在蔡君煌看来是这样。


    她和方俊没有在一起过，自然就没有所谓的分开，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只不过是后悔罢了。


    她也喜欢方俊，可是方俊并不在她人生序列中的前面。


    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这是没有人能够更改和阻止的。


    她已经报好了项目，申请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


    家里那边，她花了很久才说通。


    她想出去看看，想继续自己计划的人生。


    “放弃吧。”


    她小声说了一句。


    “早该放下了。”


    蔡君煌抹去眼泪，开始大步朝着校门口走去，只不过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好奇地转头看去，下一秒连脚步都跨不出去。


    方俊喘了几下，开口时嗓子有点干。


    他死死地盯着蔡君煌，用喘气的声音问道。


    “蔡君煌。”


    隔着两三步。


    两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走到那么近的距离了。


    “你说你后悔了，是吗？”


    蔡君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眼眶，突然又红了起来。


    方俊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问一次，你别拿那些听着很成熟的话糊弄我。”


    方俊捏了捏手指，继续说：“如果没有罗瑞玉那件事，如果我今天没站出来，你会不会感觉后悔？”


    “会。”


    蔡君煌回答得很快。


    方俊愣了一下。


    蔡君煌垂下眼。


    “只是不会在今天。”


    “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我不打算拖，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在我看来，这些早就结束了。”


    “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蔡君煌说话。


    方俊看着她，胸口堵得难受。


    他其实想说，别走了。


    他想说自己可以等，异地也不是不能谈。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些，他都说过。


    而且蔡君煌不是怕异地。


    方俊要真把别走说出口，听着倒是深情，落到蔡君煌耳朵里，只会变成另一种压力。


    她怕的是自己为了他改变人生安排。


    他没那么没分寸。


    况且，他只是想要一个放下的理由。


    “那最后一次告诉我答案，让我死心吧，选我，还是你那虚无缥缈的目标。”


    蔡君煌后退了一步，她紧抿嘴唇，心里不断挣扎。


    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是要继续自己的梦想......


    她很想说选他。


    这句话太简单，简单到不用想。


    可她一旦说出口，下一步呢？


    方俊会留她。


    她会动摇。


    动摇以后，很多事都变了。


    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一场赌气，也不想把喜欢方俊这件事变成以后吵架时拿出来翻旧账的理由。


    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蔡君煌抬头。


    “我后悔。”


    她停了一下。


    “可我还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