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李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果然，他们电视台已经被记恨上了。


    她没有林墨的联系方式，只能先去跟学校联系。


    打过去的时候，她用的是访问学校的借口，说想做一期关于教育改革的专题报道。


    一开始报电视台名字，对方态度还算正常，哦了一声，让她说具体需求。


    可她刚提到林墨两个字，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请问您是哪个节目组的？”


    语气变了。


    李莉报了节目组名称。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接受外部采访，谢谢。”


    没给她第二句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李莉靠在椅背上，头都大了。


    难搞。


    她之前研究过林墨的背景资料，基本上已经确定他是个失去双亲的年轻人，应该没什么社会关系网络，按理说联系上一个学生不该这么难。


    但现在的情况是学校护着他，网上舆论也开始倒向他，而他们电视台可能会没事，但如果拿不到采访，那上面肯定会责怪下来。


    她想起网络风暴刚开始发酵那天，自己就跑去找过部门主任。


    “主任，这个事情再炒下去会出问题的，那个学生才十几岁出头，没爹没妈，真要逼出事来......”


    部门主任当时正在喝茶，头都没抬：“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做。


    等舆论彻底反转了，评论区开始骂他们节目组了，部门主任倒是急了，问她能不能联系上林墨做个后续采访，挽回一下形象。


    李莉当时真想把茶杯扣他脸上。


    现在这烂摊子甩给她，她能怎么办？人家学校电话都不让她说完。


    “头疼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发愁，背后突然有人说话。


    “还在为林墨的事情烦恼？”


    李莉身体一激灵，转过头去。


    “姜编辑。”她站起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姜承月端着个保温杯，靠在隔板边上看她。


    对于姜承月，李莉是打心底佩服的。


    这位三十岁之前就拿过两次省级新闻奖的前辈，只不过一年前从一线记者转到了编辑岗位，不怎么出外勤了。


    至于为什么转岗，台里传过几个版本，李莉没细问过。


    姜承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去这个地址，按个门铃，求个情应该能找到他，不过他愿不愿意见你，那就看你运气了。”


    李莉愣住了。


    她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很好看。


    “您怎么知道他住哪儿？”


    姜承月没直接回答，压低了声音：“我认识林墨。”


    李莉张了张嘴。


    认识？


    那之前网络风暴闹那么大的时候，姜承月一句话都没说过。


    台里开会讨论怎么接触林墨这个状元的时候，她也只是坐在角落喝水，什么意见都没发表。


    “您怎么知道......”


    姜承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


    “私交是私交，工作是工作。”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要不是他自己不太在意这事儿，我早去找台长了。”


    李莉品了品这话。


    不在意？


    整个网络都闹得沸沸扬扬，舆论压力大到他们节目组全员挨骂，结果当事人自己不在意？


    这是什么人啊。


    实际上，在网络风暴爆发的第二天，姜承月就通过姜云露去问过林墨，要不要她出面处理。


    林墨的原话是：“不用管，没事。”


    一如既往的淡定。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就是什么都不做。


    毕竟他们现在一家都知道林墨身份特殊，也有这特殊的能力。


    甚至跟官方的机构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其实姜承月并不怎么担心林墨。


    她帮李莉这个忙，倒不是为了台里的形象。


    纯粹是这姑娘让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明知道大概率碰壁还是要去试。


    “谢谢您，姜编辑。”李莉认真道。


    “别谢我，别说出去就行。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明白。”


    “还有，”姜承月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态度放低点，别一上来就架机器拍，他这个人吧...挺随和的，但你要是让他觉得不舒服，那就真没戏了。”


    李莉点点头，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口袋里。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犹豫了两秒钟，她拿起工位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小赵，你今天有空没？”


    “啊？干嘛？”


    “把你的设备收拾一下，跟我出趟外勤。”


    “去哪儿？”


    “先别问，出来再说。”


    李莉挂了电话，拿起包往外走。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见到林墨，更不确定见到了之后人家愿不愿意跟她说话。


    但总得试试。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吃个闭门羹。


    她又不是没吃过。


    收拾好东西时，已经三点多了。


    李莉一行人赶到地址上的城中村，采访车停在外面，担心后面的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摄像机我带着”小赵从车里搬下设备，“李姐，你拿话筒就行。”


    “小心一点就是了。”


    “那我走慢点。”


    两人顺着地址往里走，刚到城中村牌坊前，小赵停下了脚步。


    前面跪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膝盖压在地砖上，双手放在腿侧。他没有低头求饶，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跪着。


    周围站着几个西装男人。


    几个人身材结实，站位也有讲究，路口两边都留了人。


    路人从旁边经过时，他们没什么反应。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他们也不管。


    小赵举起摄像机，刚把镜头打开，距离最近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不要拍。”


    说话的人伸手挡住镜头，动作不算重，却把摄像机整个盖住了。


    小赵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是电视台的，过来采访，不是偷拍。”


    “就是电视台的不能拍。”


    那人语气不高，话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赵还想说什么，李莉已经抬手按住了摄像机。


    “先关了。”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其他人似乎对那男人呈一个保护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