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海平面上。


    林墨身后站着谢雨灵和褚猫猫。


    三人脚下没有船，海水也没有将他们卷走。


    谢雨灵望着远处的营地，视线落在那顶帐篷上。


    “为什么不帮他脱离呢？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谢雨灵说得很直接。


    她和褚猫猫拥有神识，能够轻而易举地脱离这个问心幻境。


    只要她们愿意，带守真小道士离开并不是难事。


    林墨没有回头，褚猫猫反而开口。


    “其实已经忘记了，如果死之前都清醒不过来，那他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谢雨灵看着她，“既然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还要等？”


    林墨抬手指向远处。


    “如果直接出手的话，那么这个问心幻境对他而言就没用了，只有凭借自己出来，那才能够走得更远，尤其是像他这样修道的。”


    谢雨灵没有反驳。


    她明白林墨说的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看着那个人在幻境里挣扎，又是另一回事。


    林墨还是很耐心地解释。


    守真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几乎忘记了。


    再迟一点，他可能就真的都忘了。


    “如果是方俊他们来的话，估计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林墨看着远处的营地。


    “其实问心幻境就是一本爽文，这个爽文会让幻境中的人一生伏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


    “最后来一个跌入谷底的伏是吗？”


    褚猫猫接了一句。


    林墨点了点头。


    “差不多。”


    谢雨灵瞬间回过神来。


    这确实才是最有可能的。


    也是因为这个伏，所以连同灵魂也一同无法苏醒过来。


    在这个问心幻境中死去，那就是真的死去了。


    谢雨灵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那云露这个粗鄙的武夫怎么办？还有青橙。”


    林墨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盯着她们的，你们感兴趣，那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说完，转身看向海面另一侧。


    谢雨灵和褚猫猫跟了上去。


    远处的营地仍旧没有动静，可帐篷里，周烨星已经把黄符放在了桌上。


    他盯着那道符，手指按住了符纸边缘。


    下一刻，帐篷外传来一声喊叫。


    “周大人，倭寇来了！敌袭！”


    另外一边。


    夜色渐浓。


    龙船客栈门前亮起灯笼，门口的咨客正靠着门框打哈欠，便见一个牵着马的人走了过来。


    来人戴着斗笠，一身都被披风包裹，脚步看不出急慢。


    到了门口，那人停下，把马往前牵了一步。


    咨客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住一晚，给我的马喂好点的料。”


    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来，听不清年纪。


    说完，来人缰绳一丢。


    咨客立即双手接住，他摸了摸马背，又瞧见马鞍用料不差，脸上的笑意更足，朝着里面连声喊道：“住店一位！”


    在柜台的掌柜闻言立刻走了出来迎接。


    这一套流程娴熟至极。


    掌柜上前，笑容满面，目光先在斗笠上停了停，又扫过来人的披风。


    “客官是想要先看看房间，还是先吃饭？”


    “去房间，饭菜送进来。”


    “得嘞，没问题。”


    掌柜侧身让路，又朝咨客使了个眼色。


    咨客牵着马往后院走，店小二则从桌边起身，领着客人上楼。


    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斗笠人没有东张西望，只跟在店小二身后，进了二楼靠里的房间。


    店小二推开房门，拿布擦了两下桌子。


    “客官，这间房清净，热水要是有需要，您尽管叫我。”


    斗笠人把碎银放在桌上，没有回话。


    店小二看见银子，拿上后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房门。


    片刻后，饭菜送入房间。


    一碟猪肉，一叠小菜，一碟花生，还有一壶酒。


    店小二摆好碗筷，低着头退出去，门也随之关上。


    房内没了动静。


    只是半刻，里面便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守在楼梯口的店小二抬起头，冲掌柜咧嘴一笑。


    掌柜却没有急着动，只竖起手指，示意他再等一会儿。


    两人显然做惯了这种事。


    药什么时候发作，中了药的人晕多久，他们心里都有数。


    再过半刻，店小二和掌柜这才来到房门前。


    掌柜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确认房内没有声音，才缓缓推门而入。


    戴斗笠的人倒在桌边，披风盖住了大半个身子，桌上的酒只喝了一口，碗筷也动过。


    “果然，我们的独门迷魂药实在是好使啊。”


    掌柜顺手关上门，看向地上的人。


    店小二搓了搓手，鼻子动了两下。


    “嘿嘿，闻这香味，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女娃，卖出去之前还能先爽一下。”


    说着，店小二已经走了过去，准备掀开斗笠。


    不过他好像没想过，为什么人倒了，这斗笠还不歪。


    他的手指刚碰到斗笠边缘，斗笠下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店小二掀开斗笠，只看到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中了迷药的样子。


    下一秒，短刀闪过。


    店小二还没看清刀是从哪里出来的，脖子上便多出一道伤口。


    他只能捂住自己的喉咙往后退，嘴里想喊，发出来的却只有漏气的声音。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


    但刀刃早就已经割开了他的气管，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也会因为无法救治窒息而死。


    掌柜大惊失色，立刻伸手探入袖带，打算掏出武器。


    只不过那人手腕一甩，钢针射出，轻而易举地钉在了掌柜的面门上。


    掌柜连武器都没能拿出来，身子一僵，便仰面倒了下去。


    那三寸钉狠狠刺入脑门，可见其手劲之重。


    斗笠人从地上站起来，收起短刀，重新戴上斗笠。


    桌上的饭菜和酒，她早就察觉出了问题，刚才倒地不过是为了引这两人进来。


    她看着掌柜的尸体，冷哼一声。


    “敢做黑店，就要有被杀死的觉悟。”


    “厉害厉害，不愧是红云女侠，这两手绝活，实在是看的季某汗颜啊。”


    声音从窗边传来。


    红云女侠转头看去，房间的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这人不遮不掩，就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笑，看上去光明磊落。


    可他能避过红云女侠的耳目坐在窗边，就足以证明他的轻功不一般。


    红云女侠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季延，她的手慢慢收入怀内。


    “神偷季延，什么时候你们这些梁上君子都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季延也不怕她怀里的暗器，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别这样，我虽然叫神偷，但我可不是真的什么都偷，我是劫富济贫，你懂不懂什么叫劫富济贫的含金量。”


    “哼！我看未必。”


    红云女侠没有放松，神偷季延名声不小，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盯上这家黑店的，更不知道他躲在这里看了多久。


    季延从窗边落下，拍了拍衣摆。


    “既然你这么有空，为什么不跟我来一趟呢，可以看看我的神偷之名是怎么来的。”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点，人便从开着的窗户出去。


    只是转眼间，他已经落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


    红云女侠没有马上追。


    她看了眼还捂着喉咙的店小二，对方倒在地上，双脚还在蹬，喉咙里不断发出漏气声。


    她抬手补了一刀。


    店小二身子一停，再也没了动静。


    女侠心善，看不得人受折磨。


    做完这些，红云女侠立刻跟上季延。


    她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季延在做什么。


    对方既然敢主动找上她，想来不会只是请她看一场热闹。


    只是片刻，她便看到了季延在屋顶上穿行的背影。


    季延每次落脚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速度也始终压着一线。


    他若真想甩开人，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红云女侠很清楚，以自己的轻功，根本是无法追上季延的。


    所以其实是季延在等她。


    她没有开口，只盯着前面的背影。


    季延既然愿意等，她便跟着，看他到底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不一会儿，二人便站在了一处屋顶上。


    季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宅院。


    院墙后立着几座房屋，守夜的人提着灯笼来回巡查。


    “这是百灵商行行主谢东升的府邸。”


    红云女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百灵商行，是那个百灵商行吗？”


    季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疑似勾结倭寇，提供帮助的百灵商行。”


    红云女侠又看向谢府。


    这件事在江湖上已有传言，只是一直没人拿出证据。


    百灵商行生意遍布沿海小镇，谢东升也不是寻常商人。


    若传言属实，谢府中很可能藏着某些证据。


    季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逛逛，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一些证据。”


    红云女侠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阻拦。


    说着，季延便一跃而起，朝着谢府而去。


    他越过院墙，没有惊动巡夜的人，很快便消失在屋檐后。


    而红云女侠也确实是在原地等候，她可不打算直接参与进去。


    她压低斗笠，盯住季延消失的位置。


    谢府里灯火未熄，巡查的人也比寻常宅院多。


    季延这一趟若真能带出证据，百灵商行勾结倭寇的传言，便不再只是传言了。


    这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另外一边的房顶上，正站着三个人。


    那三人没有靠近谢府，也没有遮掩行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府。


    红云女侠刚才竟一直没发现他们，直到此刻才察觉有人在看这边。


    她看过去时，三人中的男子也扭头看了过来。


    随即微笑地点了点头。


    红云女侠没有回应，先看了一眼季延进入的那座府邸，又重新看向三人。


    这难道是季延找的其他人？


    可季延刚才没提过还有帮手。


    要真是帮手，他们为什么不过来，也不一起进入谢府，反而站得那么远？


    这三个人的服饰看起来有些奇怪，却给人一种熟悉，又悠然自得的感觉。


    明明从没见过，红云女侠却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们。


    好像有什么名字想要脱口而出。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楚。她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怕三人转身离开，便不再等季延回来。


    她忍不住上前，脚尖在瓦片上一点，翻过两座房顶，落在了三人面前。


    脚下的瓦片响了一声。


    三人都没躲，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中间那名男子仍看着她，另外两人则站在他身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过来。


    “有事吗？红云女侠。”男子温声询问。


    他竟然也知道自己的外号。


    红云女侠越发觉得不对。


    她盯着眼前这三人，脑子里的名字也跟着清楚起来，根本不用回想，张口就能说出。


    看着眼前这三人，红云女侠忍不住说道“为什么我看到你们，就好像已经知道你们的名字了。”


    她先指向那名男子。


    “你叫林墨。”


    接着又指向他身旁的女子。


    “她叫谢雨灵。”


    最后，她看向剩下那人。


    刚才还只是疑惑，一看到对方，那股讨厌的感觉便直接冒了出来。


    “而你，让我感觉最讨厌了，叫褚猫猫。”


    红云女侠分别指了指三人，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奇怪。


    名字全是自己脑子里跑出来的，她甚至知道该先指谁。


    可她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三人，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讨厌褚猫猫。


    难道以前真的见过，只是忘了？


    可真忘了，为什么还能叫出名字？


    林墨依旧保持微笑，对于她能说出三人的名字并不吃惊。


    “能记得我们的名字，那是好事。”


    红云女侠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墨却接着说道：“给你一个温馨的提示，不要尽信季延，如果有什么你无法解决的事情，一定要喊我的名字，知道吗？”


    红云女侠一头雾水。


    不要尽信季延？


    他们认识季延？还是知道季延准备做什么？


    还有，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要喊林墨的名字就行？隔着这么远，他能听见吗？


    这些话没有一句能让她听明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有马上相信林墨的话，却也没有当成胡言乱语。


    脑子里出现的名字做不了假，至少这三人与她之间，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