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直接踏在熊耳的神经上。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异形脚爪刺入钢铁地板、将其像奶酪一样撕开的画面。


    逃生舰，就在前面。


    机甲内部的红灯疯狂闪烁，能源不足的警告声尖锐刺耳，但熊耳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拼命的催动机甲。


    表面青绿色的水晶已经黯淡无光，裂纹遍布，碎片在奔跑中一片片剥落，但他根本不在乎。


    转弯，急刹！


    逃生舱的金属门出现在视野尽头的瞬间，希望才刚刚点亮，更深沉的绝望就同时轰然降临。


    一道狰狞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通道尽头，堵在逃生舱门前。


    它已经和最初的模样截然不同，在激烈的追猎与进化中，原本的人形姿态已经彻底扭曲异化。


    为了适应战舰内部逼仄的通道，它的双脚进化为某种骇人的倒钩状利爪，轻易刺穿脚下的合金甲板。


    背部又延伸出两条新的腿，以完全相反的姿态倒扣在天花板上，同样死死钉入金属，使得它可以在通道内壁之间自由攀行，不受任何地形限制。


    所有关节早已变成全向式结构，能朝任意角度无死角扭转。


    双臂侧面镶嵌着大口径手炮，熊耳甚至能从手臂处的镂空结构中清晰地看到血肉子弹被压入弹仓。


    它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像一尊冰冷的杀戮神像。


    熊耳猛地转身，试图从另一条道路逃跑，可下一秒，第二只锋骸卫缓缓从拐角走出。


    再回头看向来时方向，另外三只已经无声地出现在通道尽头，呈弧形散开，将退路彻底封锁。


    死局。


    被将军了！


    五道阴影默契地合拢，各自占据最佳攻击角度，把熊耳困在直径不到五米的狭小空间里。它们甚至没有急着进攻，只是慢慢缩小包围圈，脚步整齐得令人窒息。


    熊耳不断后退，直到后背“砰”地撞上冰冷的舱壁。


    他偏过头，透过舷窗看到无尽的黑暗深空，再无寸土可退。


    “来啊！”


    熊耳从机甲暗格中抽出最后两柄高频周波刀，刀刃嗡鸣震颤，发出刺耳的蜂鸣。


    他嘶吼着、悲壮地冲了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机甲能源已经耗尽，他根本跟不上锋骸卫的动作。一只利爪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残破的机甲护胸、穿透血肉、将他整个人钉在墙壁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锋骸卫的骨臂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泊。


    熊耳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突出的白色骨尖，嘴角溢出血沫，眼神涣散。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身后突然亮起光，无比明亮的光芒，像整颗恒星在他面前轰然炸开，将黑暗与阴影尽数吞噬。


    熊耳惨然一笑，深空里哪来的阳光……


    所以……他要去天国了吗？


    幻想中，熊耳最终失去意识。


    但其实那并不是他的错觉，也没有什么天国。


    深空之中，真的有光。


    自某个中心点倾泻而出，横扫四方，照亮了周围所有战舰的每一个角落，连金属表面的每一颗铆钉都纤毫毕现。


    光芒之中，电蛇狂舞，空间本身都在微微颤抖。


    雷霆之海，真正的雷霆之海！


    到处都是刺目的闪电，如光之巨树般接连贯穿深空。到处都是奔涌的高能粒子流，如永不停歇的洪流冲刷着一切。


    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型电柱一道接一道砸落在海盗舰队之间，每一次轰击都让虚空为之扭曲，将宇宙撕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霸主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于这片深空，宣泄于咕噜海盗团的舰队之上。


    如此震撼！


    如此醒目！


    此刻张震已经彻底化作光与热之神，他悬浮在战舰前方数公里处，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电磁场，雷电在他身边汇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电磁力、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在深入到一定程度后，这一能力终于在他手中彻底展露出无可匹敌的恐怖杀伤力。


    连带着海盗团的各种攻击在内，战舰开始融化。


    那并非简单的加热融化，而是微观层面的结构层变化。


    通过打破分子间的化学键，重组原子结构，面前的一切物质在此刻的张震面前，都化作任由他涂抹的画布。


    合金装甲化作游离的金属蒸汽、精密仪器崩解为飘散的光点、能量管道中的燃料在分子层面被直接拆散成无害的原子尘埃……


    整艘战舰就像沙堡遇到潮水，从边缘开始层层瓦解，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深空之中。


    那些用于星际战争的重型舰炮、那些足以抵御真空和辐射的特殊材料、那些功能复杂的导航系统和引擎核心，全都在霸主的意志之下瓦解殆尽。


    连带着那一道超重型舰炮的轰击，连带着数不清的能量光束，连带着海盗们赖以维生的武器与盾牌。


    就在咕噜眼前。


    她奋斗了几十年攒出来的家底……


    啪！没了！


    十几艘战舰组成的伏击阵容瞬间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前面的四艘战舰孤零零地悬停在虚空中，和灰烬残响的舰队遥遥相望。


    其余战舰连残骸都没留下，只有大片大片的金属蒸汽在黑暗中缓慢扩散，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咕噜瘫坐在舰长椅上，嘴巴开合几次，想说点什么，但总觉得现实太过荒谬，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变成无意义的呻吟。


    恍惚间，她的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划过。


    十几岁就偷了一艘小货船出来单干，从打劫商队开始，一步一步攒钱买更大的船、招募更多的人。


    期间经历了数不清的背叛、追杀、绝境翻盘，才拼出这一支能叫得出名号的海盗团。


    那些战舰每一艘都有名字，每一艘都承载着咕噜野望。


    她是要成为星际海盗王的女人！


    现在，全没了。


    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声在死寂的舰桥中回荡，脸上火辣辣的疼，掌心也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她终于接受了现实。


    透过舷窗，看着再次被电光照亮的深空，看着那悬浮在深空之中、像神明一样俯瞰她们的身影。


    咕噜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踢到钛合金了，打不过的，真的打不过。


    笑一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