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扫过三只木箱。


    “这些是什么？”


    黄英双手捧起那本发黄书册。


    “我苏醒以后，草木传承随灵识一同出现。里面记着培育灵植、疏导地气和分离梦念的方法。”


    “我愿将它交给龙王老爷。”


    “拿传承买命？”


    “不是买命。”


    黄英将书册放到水形法相面前。


    “金眠菊已经失控。陶生又将梦召埋进各地香包，单凭我压不住他。”


    “我愿交出花田管理权，也愿将本命花根栽种在龙王老爷府内。今后这里种多少灵花，取多少地下水，如何处理梦念，都由龙王老爷定规矩。”


    她打开另外两只木箱。


    “这些是尚未成熟的灵种。”


    “其中有净神菊、凝露菊和一批金眠菊原种。它们没有沾染完整梦境，更没有被陶生留下暗印。”


    “只求龙王老爷留下花田。”


    柳青没有接下。


    “你舍得吗？”


    “花田若继续落在陶生手中，迟早会害人。”


    “全部烧掉，确实最省事。”


    至于黄英......


    她资质不错，同为妖怪，若追随在自己麾下修行香火神道，沾染了香火道途怕是就毁了，日后只能靠香火修行。


    况且黄英很有能力，日后若生出来后悔之意，也是祸事一件。


    还是算了。


    黄英抬起头。


    “可那些花已经开了灵性。”


    “它们不懂害人，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错的是我约束不住陶生，不该让整片花田替我们受罚。”


    “马子才也这么想。”


    “他去许愿了？”


    “求本王保人，也保花。”


    黄英眼中紧绷的神色松开少许。


    “唉，他总算肯停下了。”


    “停得有些晚。”


    “还不算太晚。”


    马子才的声音从温室门口传来。


    他推开侧门，喘着粗气走进来。裤腿沾满泥，西装外套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看见水形法相时，他脚步一停，随后跪了下去。


    “龙王老爷。”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


    “不怕死？”


    “怕。”


    马子才看向四周花海。


    “但是，它们是我带出温室的。陶生也是借我的公司，才把花粉送去那么多地方。”


    “我不能许完愿便躲在庙里就等结果。”


    很好，还算是个汉子。


    柳青没有再赶人。


    一缕水流卷起黄英手中的书册。纸页自动翻开，里面的草木纹路逐一映入水中。


    培灵之法没有血祭，也不需活人生魂。


    金眠菊汲取散乱梦念的本事，本是为了净化心神，只因陶生改动花粉脉络，才从安神变成了梦召。


    “花田可以留下。”


    黄英俯身行礼。


    “谢龙王老爷。”


    “先别急着谢。”


    柳青抬手指向温室。


    “所有金眠菊停止出货。已经售出的花粉，必须去除迷魂效用。”


    “梦念只能取自然逸散之物。不得靠近魂魄虚弱者，不得勾取记忆，也不得留下呼唤。”


    “花田用水另立限额，不得再像之前大肆抽取水脉。”


    “我愿立约。”


    黄英取出一截本命花根。


    “从今日起，金眠菊花田交由水府监管。若我放任灵花伤人，愿受契约反噬。”


    一道青色契纹从水形法相掌中展开。


    黄英正要将花根送入其中，温室角落响起一阵掌声。


    “说得真好。”


    金粉从花架后涌出。


    陶生踩着低伏的花枝，一步步走到灯光下。


    “花是你培育的，梦丝是我织的。”


    “现在一条躲在井里的蛇来了，你们便要把一切交出去？”


    黄英握紧花根。


    “陶生，回来！”


    “回哪里？”


    “撤掉梦召，向龙王认错。”


    陶生笑出声。


    “他受几炷香，听几个凡人磕头，便把自己当成天下草木的主子了？”


    他盯着水形法相。


    “你凭什么审我们？”


    “凭你动了我的水脉。”


    柳青声音平稳。


    “凭你以花粉控人。”


    “地下水本来就无主。”


    “无主时，谁来清除里面的邪物？”


    “水脉堵死时，谁来重新打通？”


    “污秽侵入城市时，又是谁守着它没有扩散？”


    陶生扯下一朵金眠菊。


    “凡人挖井抽水时，也没问过你。”


    “所以我只管炼化过的辖境。”


    “你们守约，我不碰花田。”


    柳青看向他手中的花。


    “你们害人，我便来管。”


    “你以为我怕你？”


    “不用怕。”


    水形法相向前踏出一步。


    一缕龙威落入温室。


    数万朵金眠菊同时低头，花枝紧贴泥土，金粉被压回花盘，温室钢架传出挤压声，玻璃墙面一块接一块震动。


    陶生双膝弯下，脚边泥土陷出两个深坑。


    他撑住花架，脸上再无半分轻松。


    马子才伏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黄英手腕上的水纹亮起，替她挡住大半威压。


    柳青走到陶生面前。


    “本王愿意谈，是因为黄英守规矩。”


    “不是因为奈何不了你们。”


    陶生咬紧牙关。


    “靠凡人供出来的威风，也配让草木低头？”


    “香火从何处来，不影响本王现在能压住你。”


    “若不服，站起来说。”


    陶生手臂颤抖，几次想抬起身体，膝盖还是陷进了土中。


    黄英连忙挡在他面前。


    “龙王老爷，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你劝得动？”


    “我会让他撤掉梦召。”


    黄英转过身，将那道契纹推到陶生面前。


    “签下它。”


    “以后花田可以继续存在。没有人会焚毁灵种，也没人能再逼我们过度催花。”


    “只要守住规矩，我们仍有活路。”


    陶生盯着契纹。


    “水归他管。”


    “花归他管。”


    “连我们收一点梦念，也要经过他同意。”


    “这叫活路？”


    “至少不会有人因我们丧命。”


    “我说过，我没想杀人。”


    “你已经用他们的命威胁马子才！”


    黄英抓住他的手。


    “收手吧。”


    “他们醒来以后，花田可以慢慢重建。”


    陶生低头看向她的手。


    “姐姐，你真觉得人类会放过我们？”


    “先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好。”


    陶生伸手接过契约草稿。


    黄英刚要松一口气，他的五指便化作金色根须。


    嗤啦一声。


    契纹被从中撕开。


    水光碎成无数亮点，落入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