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已经化作粗壮根茎。


    根系贯穿温室地基，扎进灌溉渠与排水管，厂房外的土层不断隆起，几条主根沿道路向外蔓延，转眼形成覆盖数里的花根妖域。


    “只要根还在，他们就得听我的。”


    陶生抬起手。


    “起！”


    水泥路面成片裂开。


    金色根须顶翻车辆，缠向停在蜃景中的梦游者。


    柳青蛇尾压下。


    青色水幕沿产业园外墙升起，将冲出的根须尽数挡回。


    “在本王面前借水起势？”


    水府图从井龙王印后方展开，水脉投影覆盖产业园，所有地下水路都被青色纹路标出。柳青催动神印，排水网中的暗流当场改道。


    灌溉渠停止供水。


    深井里的水位迅速下降。


    陶生脚下膨胀的根系随之干瘪。


    “你断我的水？”


    “这水本就不属于你。”


    “没有水，几万株灵花都要死！”


    “它们死不死，要看你何时收手。”


    陶生双臂一振。


    “我用不着你的水！”


    花田中的金菊齐齐拔地而起。


    根须绞成双腿，花盘裂开口器，数百株两人高的花兵踩过泥土，扑向柳青留在温室中的水形法相。


    “你会控水，又如何？”


    陶生站在金菊虚影下方。


    “草木怎么生，根须往哪长，你根本不懂。”


    花兵围住水形法相。


    花瓣合拢，疯狂吞吸其中灵水。法相的手臂迅速变淡，腰腹也被根须穿透。


    陶生笑了。


    “龙王离了水，也不过是一条蛇。”


    “谁说本王只会用水？”


    柳青额前亮起青绿光芒。


    “繁木！”


    城市排水网内传来密集破土声。


    一根青藤从沟渠钻出，缠住最前方的花兵，紧接着，数百根藤蔓沿地下水道生长，撞入产业园根系。


    花兵脚下的根须被青藤扯断。


    有的刚抬起花盘，便被拖进排水沟。有的张开口器扑向法相，青藤已从花心穿过，将整株金菊钉在地上。


    陶生抬手按向根网。


    金色根须立刻分成无数细丝，绕过青藤节点，从侧面切断藤蔓。


    “你这木法未免有点粗糙。”


    “只知道催生，不懂分根。”


    一条条青藤断裂。


    金色根须趁机钻入藤身，反过来抽取其中木气，倒下的花兵重新站起，花盘比先前更大。


    黄英看向柳青。


    “龙王老爷，他的本体藏在主根里。”


    陶生猛地转头。


    “闭嘴！”


    “主根连着花田东侧的母株。”


    黄英没有停下。


    “外面的只是妖躯，母株不毁，他便能不断重生。”


    陶生挥出一条根鞭。


    柳青引来水流，将黄英推到远处。


    “木道细节，本王确实不如你。”


    陶生踩着根网向前。


    “认输了？”


    “本王为何要跟你比种花？”


    井龙王印向下一沉。


    水脉的力量灌入青藤，原本被金色根须抽空的藤身重新鼓起，断口处一次生出三条新藤。


    陶生斩断一根。


    十根从地下补上。


    花兵撕开一片藤网，排水沟中又钻出更多青绿枝条。


    柳青的繁木不够精细，却根本不在意损耗。


    五段水脉托住神通，筑基圆满的灵力顺着法相不断压下，陶生刚刚强行冲到筑基后期，木气看似凶猛，根基早已被数万株灵花分薄。


    金色根网开始后退。陶生抬手召来梦丝。


    “你有水脉，我有人魂！”


    数千根梦丝刺向青藤。


    “还敢碰他们？”


    柳青真身没入半空水幕。


    青光一闪，他已沿玄水遁穿过根网，出现在陶生身后。


    陶生猛地回头。


    “你……”


    柳青蛇尾卷起镇水铜钱，重重压下。


    古铜钱撞上陶生后心。


    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妖核被硬生生压出半截，卡在铜钱方孔之中。


    陶生的妖躯立刻僵住。


    “放开！”


    “刚才不是很能说？”


    柳青盘住金菊主根。


    “继续。”


    镇水铜钱不断下沉。


    陶生体内木气被牢牢钉住，繁木青藤顺着他的双腿钻入根系，遇到分岔便强行占住节点。


    一片花田失去陶生控制。


    紧接着是第二片。


    花兵成排倒下，裂开的花盘重新闭合，遍布厂房和灌溉渠的粗根也缩回泥土。


    黄英抬手接管外围花根。


    “陶生，够了。”


    “还没完！”


    陶生双手抓住镇水铜钱，皮肤上的花纹迅速变黑。


    “你要夺花田，我就毁掉所有梦丝。”


    柳青看向温室外。


    原本被符法压住的金线再次绷紧。数千名梦游者同时皱起眉头，魂魄被花粉拉出一道虚影。


    宋行止双手死死按住桃木剑。


    .....


    “前辈，他要引爆花粉！”


    陶生的身体开始膨胀。


    金色妖核内裂开细纹，每一道裂口都连着一批梦游者。


    “你不是守护正神吗？”


    “杀了我，他们神魂受损。”


    “不杀我，花田就是我的。”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选！”


    柳青没有松开镇水铜钱。


    “你以为把因果绑在别人身上，自己便不用还账？”


    “先保住他们再说！”


    陶生大笑着催动妖核。


    黑色裂纹向梦丝蔓延。


    黄英忽然冲进根网。


    她挡在陶生身前，手中剪刀贴上那条最粗的花粉主脉。


    陶生脸上的笑停住了。


    “姐姐？”


    黄英看着他。


    “你说想让所有花都活下去。”


    “我记得。”


    “现在你拿活人威胁龙王，也吞掉花田供养自己。”


    陶生抓住她的手腕。


    “我是在保护我们！”


    “你保护的只有自己的怨恨。”


    黄英握紧剪刀。


    “放手。”


    “你要帮他杀我？”


    “我不会让你继续害人。”


    “我是你弟弟！”


    黄英抬手擦过他的脸。


    “所以这一刀，该由我来。”


    只见剪刃合拢。


    那条连向数万梦游者的花粉主脉，被她当场斩断！


    花粉主脉断开的刹那，整座产业园都静了。


    缠在梦游者身上的金线从中崩断。数万人魂体一沉，重新落回肉身。


    主干道上，有人抱着花盆坐倒。


    “我这是在哪儿？”


    “头好疼……”


    “先别乱动！”


    徐瑶举起扩音器。


    “所有人原地坐下，医护人员正在进场！”


    宋行止按住桃木剑，四方符光落向人群，将残留花粉从众人眉心一点点逼出。


    温室内，黄英手中的剪刀还在滴落金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