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是谁立的这碑。”


    柳青尾尖一摆，青金水光托起半龙童子的法相，径直没入水府图中。


    从水府图中遁走会更快些，这是柳青最新发现的修行小秘诀。


    ......


    青石县上空的云层未散。


    暴雨冲过山野，天地间一片铅灰，河堤外，特异局已经拉开了三层警戒线，沿岸村民被送往县城安置，只剩几辆监测车停在泥泞中。


    柳青从水光中踏出，周身聚拢一层五光十色的蜃光。


    小龙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蛇尾悬在半空，水滴玉佩贴着胸口轻轻晃动。


    但在外人看来，只能看见一团蜃光。


    见状，里面迎了上来。


    “龙王前辈，沿河十二里已经封锁了。”


    “还有人靠近吗？”


    “两个主播想往这边来，但被我们扣下了。”


    柳青扫过远处河道，眼神中有些嫌弃。


    “看紧他们。”


    “那......散修呢？”


    “也拦住，这个时候往这边凑的，你觉得能有几个好人吗？这点事情也需要本王教你做？”


    李勉没有迟疑。


    “明白。”


    河面浑黄，水势看起来正向山下奔涌，枯枝、泥块撞在礁石上，声音接连不断。


    陈清与二十名府兵藏在水层之下。


    任清没有现身，只在河岸一排老柳树的阴影中留下淡淡金白色的官气。


    三方各守一处，没有贸然靠近支脉深处。


    柳青落到河面，蛇尾轻点水波。


    水声瞬间变了。


    表层河水依旧向下奔腾，河床深处却藏着另一道水流，那水寒得异样，贴着黑泥倒卷上山，像一条埋在河底的倒悬瀑布。


    泥沙死鱼、枯木浮物都被它拖走。


    更深处还有零散的白骨。


    柳青抬起手。


    一缕青金水线被他从河底扯出，水线上缠着几团半透明的兽影，都是附近山中枉死的生灵残魂。


    李勉脸色大变。


    “它连魂魄也在吸？”


    “不止呢。”


    柳青捻碎水线。


    “水气生机阴魂。凡是能滋养神位的东西，它都要。”


    “那七个人还活着吗？”


    “先找到再说吧。”


    任清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我找到一缕生魂的气息。”


    老柳树下的阴影向北延伸。


    柳青侧过身看向她。


    “位置。”


    “上游三里。”


    “在一座塌庙理。”


    任清循着阴影而去，身后跟着四名城隍阴差。她没有借河道前行，始终贴着沿岸山林穿行，避开了水底逆流。


    柳青看向陈清。


    “你守着河道。”


    陈清从水下现身，抱拳领命。


    “老爷，若逆流再起呢？”


    “等本王过来。”


    陈清握住枪杆，想了想还是压下了请战的话。


    “属下遵命。”


    柳青沿水而上。


    等他视线落在山腰，一座被洪水冲塌大半的河神庙出现在林间，院墙只剩半截，屋脊压在泥里，门前石阶上全是水草。


    任清已经站在庙中。


    她脚下铺开一层金白官光，将不断涌入的黑水挡在神台之外。


    “龙王老爷。”


    “人在这里吗？”


    “人不在......魂在！”


    任清抬手指向神台。


    神像的头颅早已碎裂，半边身子布满裂缝。空荡荡的眼窝里不断渗出白霜，沿着石像爬向香案。


    香炉中积满黑水。


    水面下压着七盏铜灯。


    灯火只剩豆大一点，却怎么也不熄。


    柳青走近神台。


    “七盏灯，对应七条生魂。”


    任清蹲下身，水陆簿在她身前自行翻开。


    “魂气很弱。”


    “再迟半日，人未必死，但魂必定散了，只能成植物人了。”


    柳青没有碰魂灯。


    他看向神像底座，那里封着一层灰白泥印，封泥纹路弯曲如蛇，又套着一圈逆流水纹。


    这不是旧水府的制式神纹，更不是现在的神道纹路。


    “认得吗？”


    任清摇头。


    “城隍册里没有记录。”


    柳青抬眼。


    “没有记录，不代表不存在。”


    神像四周不断有水雾浮起。


    破败墙体随之恢复，碎裂神像重新长出头颅。只见庙门外香客成群，七名失踪者跪在殿中，正对一尊白龙神像叩首。


    任清下意识按住水陆簿。


    “幻象！”


    “太粗糙了。”


    柳青金瞳亮起。


    破妄神通扫过大殿，香客与白龙神像同时扭曲。幻象之下，七条细长魂线从铜灯伸出，穿过神台，钻入北面山壁。


    魂线尽头不是河神庙。而是一条废弃引水渠。


    七名失踪者横躺在水渠深处，身体尚有微弱起伏。冰寒逆流漫过他们的胸口，一层层白霜贴着皮肉蔓延。


    每当寒水冲过，便有一缕魂气被抽走。


    柳青抬起尾巴扣住七条魂线。


    “他们的本体在北面的水渠。”


    任清立即起身。


    “我去引魂。”


    “你只能带一个。”


    柳青指向七盏灯。


    “强行全部带走的话，魂线一定会断，到时候直接七个植物人。”


    任清盯着灯火，试探着问道。“那就先救最弱的。”


    “剩下六人怎么办？”


    “还请龙王护灯。”


    柳青没有应声，任清抬起头。


    “我保一魂，您保六灯。”


    “若你失手呢？本王可不兜底。”


    “我会以城隍印去接引他。”


    “任城隍，出了辖境，你的神位加持会变弱的。”


    “但是人不能等。”


    柳青看了她片刻，尾尖压住神台。


    青金水光瞬间笼罩六盏魂灯。


    “去吧。”


    任清辞抽出最暗的一点灯火，按入水陆簿，火光在册页上挣扎数次，最后总算稳住了。


    她转身便走。


    “阴差开路，去引水渠！”


    四名阴差穿墙而出。


    柳青留在庙中，尾巴下六盏魂灯缓缓聚拢。神像眼窝里的白霜像是受到刺激，忽然朝他手臂爬来。


    “你还敢抢？”


    他屈指一弹。


    水流化成细刃，将整片白霜刮落。


    ......


    同一时刻，北岚支脉发出一声巨响。


    河床向两侧裂开。


    冰寒逆流翻卷而起，化作数十丈高的水墙，直扑河口阵地。


    “结阵！”


    陈清长枪顿地。


    二十名府兵同时举起水叉，青金水纹连成半圆，强行挡住逆流。第一道水墙撞碎后，水底又升起第二道。


    一名府兵急声道。“将军，下面有东西！”


    陈清低头望去。


    浑水深处，一片白色鳞影迅速掠过。


    “稳住阵脚！”


    “谁都不准追！”


    府兵刚刚收紧阵形，河床下便探出一颗巨大蛟首。


    它全身惨白，鳞片残缺不全，近百米长的身躯贴着裂谷盘旋。双目所在的位置没有眼珠，只剩两个不断渗血的深洞。


    白蛟张开嘴。


    无声龙吟顺水撞来。府兵阵法当场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