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山见四周没有异象，心里稍定。


    他抬手指向河道。


    “请白蛟龙王显圣！”


    祭台下的暗红引水管同时亮起。


    北岚河河面裂开一道长缝。无眼白蛟从河底缓缓升起。


    它的尸身近百米长，惨白鳞片挂着黑泥，头顶钉着一根已经裂开数道细纹的青铜钉。钉身深处，有一缕金色神性时隐时现。


    白蛟一出现，河面迅速结冰。


    台下百姓被冻得直哆嗦，黄白布条全都裹上一层霜。


    顾鸿山张开双臂。


    “白蛟龙王已经来了！”


    白蛟没有理会祭台。


    它张开大口，朝山下村镇吐出一道冰寒洪流。


    洪流沿着早已埋好的引水管冲出山腹，又撞开数条沟渠。冰水带着黑泥，直奔下方的青石村、柳湾村和石桥镇。


    顾鸿山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台下百姓已经乱了。


    “洪水下山了！”


    “快跑！快跑！”


    “孩子还在村里！”


    李勉一把抓过对讲机。


    “通知全部人员，立刻疏散下游的村镇！”


    徐瑶抬头看着水势，脸色发白。


    “领导来不及，洪流太快了！”


    顾鸿山站在祭台上，终于露出一点狰狞。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白蛟止洪。


    灾越大，人越怕。


    人越怕，白蛟得到的香火和愿力就越多！


    只要青石县的人在这天威下贵妇下去，伪神便能借北岚支脉真正成形。


    看到这里，柳青从水府图前撑起身。


    “哎哟，终于到老子显圣的时候了”


    下一刻，龙宫水门大开。


    一条近两百米的青金龙蛇冲出云层。


    柳青现出真身，龙威压过北岚山，青金色的鳞片映着雷云，身体游过翻滚雨幕，整片山谷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台下百姓抬起头，连逃跑都忘了。


    顾鸿山面色发白。


    “他.....他怎么会直接救人？！”


    柳青没有看他。


    他张口一吸。


    山下那道冰寒洪流被强行扯离沟渠，倒卷入半空。数十万斤浑水汇成一道扭曲水柱，在青石县上方翻滚。


    白蛟嘶吼着想夺回水势。


    柳青张嘴喷出一道气息。


    “呼风。”


    狂风自山外卷来。


    水柱被风势推向北岚荒滩，绕开三座村镇，轰然砸进无人山谷，泥水冲碎巨石，却没有碰到一户人家。


    山下传来劫后余生的哭喊。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泥地里。


    有人抬头望着青金龙影，嘴里反复念着龙王保佑。


    顾鸿山望着这一幕，指节绷得发紧。


    他想让人怕白蛟。


    柳青却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是白蛟放水，是青龙救人。


    白蛟见水势被夺，头顶青铜钉裂得更快了些。


    它疯狂扑向柳青。


    “此河不认外王！”


    柳青低头看它。


    “就你也配称王？！死去吧你。”


    青鳞法剑出现在半空。


    一剑落下，白蛟刚刚扬起头颅，便被法剑钉进河床。


    一个靠香火堆起来的空壳子，也被叫龙王？


    呸！


    之间法剑穿透它的眉骨。


    白蛟身躯剧烈扭动，河面浮冰接连碎裂。它头顶的青铜钉终于崩开一道缺口，那缕不属于蛟尸的金色神性猛地钻出，朝北岚山深处飞去。


    柳青施法去抓，却见金色神性却在半空一闪，顺着地下引水管消失无踪。


    祭台地面开始塌陷。


    顾鸿山踉跄着后退，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望着崩塌的祭台低低笑了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请龙不成。”


    他抬起头，看向云中的柳青。


    “那便屠龙。”


    顾鸿山站在塌陷的祭台边，脸上雨水混着泥水，神色异常。


    山下刚刚逃过一劫的百姓还没缓过神，特异局的人已经冲上祭台，想把他控制住。


    顾鸿山却没有回头。


    他一脚踏碎脚边的石板，整座祭台轰然下沉。


    “拦住他！”


    李勉抬手示意。


    两名探员刚扑到祭台边缘，地缝里便喷出大片黑水。黑水带着刺鼻腥气，贴着地面往外漫开，几个壮汉躲闪不及，裤脚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顾鸿山借着这片混乱，整个人已经坠进祭台下方的暗洞。


    白蛟还被青鳞法剑钉在河床上，蛟尸不断翻腾，只是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法剑的镇压。


    柳青盘在云层之间，就这么看着这傻逼往后面跑了，随后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柳青真身缩入水光，沿着祭台裂缝沉入地下。


    石阶一路往下。


    地下没有半点祭祀该有的肃穆，四周全是暗红色的引水管。管子扎进岩层，像一条条纠缠在山腹里的血管，顺着管道流向中央。


    顾鸿山站在石室中央。


    他面前摆着一座黑石祭坛。


    那枚从白蛟头顶逃走的金色神性，此刻正浮在祭坛上方，钻入一方巴掌大的龙印里。


    龙印造得很像正统神印。


    印面雕着盘龙，四角刻着水纹。


    可细看便能发现，龙爪只有三趾，鳞片排列杂乱，印纽上还缠着一根根暗红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全都连向祭台四壁。


    连向北岚山的祈雨台。连向山下百姓刚刚献出的香火。


    顾鸿山双手托着龙印，呼吸越来越急。


    “回来。”


    “都回来。”


    “我替你建庙，替你聚拢香火，替你找来这么多人。”


    金色神性在伪龙印中挣扎了一下。


    龙印震动。


    顾鸿山脸上露出喜色。


    “我知道你听得见。”


    “等白蛟重新起来，等北岚河承认这方龙印，我便是新的河神！”


    “青石县的人会拜我，北岚山的人会拜我，周边几县的水脉也会落到我手里，长生不死，千秋鼎盛，就在此刻！”


    石室角落传来一声轻笑。


    “顾老板，你想得太远了。”


    顾鸿山猛地回头。


    一名披着旧蓑衣的老人站在黑水边。


    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斗笠压得很低。最诡异的是，他脸上没有眼睛，两个眼窝里积着浑浊黑水。


    顾鸿山后退半步。


    “你不是说白蛟能成神吗？”


    “它能啊。”


    盲眼老人慢慢抬起头。


    “只不过，成神的不会是它，也不会是你。”


    顾鸿山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老人用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祭坛四周的引水管同时亮起。


    一缕缕香火愿力从管道中抽出，汇入伪龙印。那些愿力里混着百姓的惊慌，失踪者家属的痛苦，还有洪水来临时无处可逃的恐惧。


    香火越聚越多。


    伪龙印上的盘龙开始蠕动。


    顾鸿山伸手便去抓。


    “这是我的香火！”


    盲眼老人摇了摇头。


    “香火从来不属于你。”


    “你只是一个装香火的罐子罢了。”


    顾鸿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利用我？”


    “你借灾祸聚人心，借祈雨台偷水脉，借白蛟骗香火，想要成就为什。”


    老人声音平淡。


    “我借你的贪念，炼一枚能夺水权的伪龙印。”


    “很公平不是吗？”


    顾鸿山的手开始发抖。


    “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


    “所以你该谢我啊。”


    盲眼老人抬起木杖。


    “若不是我，你一个凡人，哪有资格碰神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