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从测水开始。


    土行学员负责查看堤坝土层，水行学员站在河岸外侧，以导气诀感应水流变化。几名普通学员则跟着特异局人员登记安置点人数，检查疏散路线。


    起初一切平稳。


    河水比前几日清了不少，水底残余的灰白浊气也在龙宫府兵巡查下逐渐散去。


    直到下午三点。


    一名负责测土的学员忽然停下动作。


    “教官，这里的土质不太对劲。”


    宋行止快步走过去。


    学员指着临时堤坝中段。


    “这下面是空的。”


    话刚说完，堤坝内侧传来一阵闷响。


    咔。


    一条细长裂缝从沙袋下方钻出。


    裂缝里没有涌出泥水，先冒出来的是一股白雾，白雾贴着地面往外爬，附近的草叶瞬间结霜。


    “这是寒煞的残留！”


    徐瑶脸色一变。


    “所有学员马上后退！”


    队伍顿时乱了。


    有人抱着仪器转身就跑，有人被身后的同伴撞了一下，直接跌坐在泥地里。安置点那边也听见了动静，几个孩子开始哭。


    裂缝迅速扩大。


    堤坝上的沙袋向下滑落，河水沿着缝隙渗出，带着刺骨寒气。


    一名土行学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我......我的导气诀根本压不住。”


    “废话！你才修行几天，能压住就奇了怪了！千万别怕！”


    宋行止举起符剑。


    “水行组，引流！”


    “土行组，跟我固定河堤！”


    两组学员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们不是听不懂命令。


    是第一次看见真正失控的水煞，手脚都有些发僵。


    马美娜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擅自出手。


    她先跑到徐瑶身边。


    “徐教官，我申请用魅术安抚安置点的人。”


    徐瑶看向远处。


    几名老人已经扶着孩子往后退，哭声越来越乱。再这么下去，不用堤坝彻底塌，人群自己就会挤成一团。


    “范围多大？”


    “只安稳情绪而已，并不伤害魂魄。”


    徐瑶只犹豫了一瞬。


    “准，快去。”


    马美娜快步走向安置点。


    她没有靠近任何人，只停在空地边缘，抬起手腕上的红绳。


    三枚镇魂符依次亮起。


    一缕极淡的香气散进风里。


    那香气很轻，像晒过太阳的被褥，又像小时候有人在耳边慢慢哄着睡觉。


    哭得最厉害的小女孩先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马美娜。


    “阿姨，河会冲过来吗？”


    马美娜蹲下身。


    “不会。”


    “你们跟着工作人员走，走到高处就安全了。”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


    “真的？”


    “真的啊。”


    马美娜没有强行扭转她的念头，只让那份几乎失控的害怕慢慢沉淀下去。


    周围的大人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有人抱起孩子，有人扶住老人，开始按特异局人员的指引撤向高处。


    徐瑶始终盯着马美娜手腕上的符箓。


    符光稳定，没有越界。


    堤坝前，宋行止已经压住第一股寒煞。


    “土行组，别再愣着了！”


    那名脸色苍白的学员咬了咬牙，双手按向堤土。


    “厚土定形！”


    他体内那点微弱灵气涌入泥地。


    散开的堤土缓缓合拢了一些。


    其余土行学员见状，也纷纷跟上。


    “左侧再补几下！”


    “别只固定表面，往下面去！”


    水行学员则顺着宋行止划出的方向结印。


    导气诀不擅长斗法。


    可几个人合在一起，仍能牵动一小片水流。原本直冲裂缝的河水被慢慢分开，沿着两侧临时挖出的导流沟泄了出去。


    一名学员的手一直在抖。


    他咬着牙，额头全是汗。


    “我快撑不住了。”


    身旁的人立刻接上。


    “你退半步，我来。”


    “灵力千万别中断了！”


    “我知道！”


    宋行止手中符剑压住裂缝最深处。


    白雾一次次往上冲。


    忽然，河底传来一声低沉水响。


    一道青金水线从下游逆流而来，钻进裂缝深处。寒煞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挣扎几下，便被拖入水底。


    裂缝停止蔓延。


    堤坝重新安静下来。


    宋行止吐出一口气。


    “收了法术吧。”


    土行学员瘫坐在泥地里。


    水行学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没人欢呼，也没人急着炫耀刚才做了什么。


    他们只是望着那段没有继续崩塌的堤坝，半天说不出话。


    傍晚，实训队伍回到临时营地。


    李勉没有让大家立刻上车。


    他站在堤坝前，身后是还未完全散去的晚霞。


    “今天表现最好的，是谁呢？”


    有人看向宋行止。


    有人看向几个坚持到最后的土行学员。


    也有人看向安置点方向的马美娜。


    李勉摇了摇头。


    他指向远处已经撤离完毕的安置点。


    “今天没有人被踩伤，没有人掉进河里，没有人因为恐慌出事。”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学员们安静听着。


    李勉继续说道，“修行不是为了让你们显得比普通人厉害。”


    “也不是让你们遇到事情就冲在最前面。”


    “你们学符学法，学导气诀，第一件事就是稳定社会，让伤亡少一点。”


    “救不了全部人，就先救眼前的人。”


    “做不到最好，那也别添乱。”


    那名最先发现裂缝的土行学员抬起头。


    “李队，我刚才差点跑了。”


    李勉看着他。


    “怕？那很正常，谁不怕死呢？”


    “那下次呢？”


    学员沉默几秒。


    “下次先打报告，再按照命令去做。”


    李勉点头。


    “记住就行。”


    马美娜站在队伍后方，默默摘下手腕上的红绳，又重新戴好。


    徐瑶走到她身边。


    “今天做得不错。”


    马美娜愣了愣。


    “徐队长这是夸我吗？”


    “只是记录事实而已，论迹不论心，不论你之前做了什么，现在你的确做的挺好。”


    徐瑶顿了顿。


    “下次继续先报告。”


    马美娜笑了。


    “知道了，徐队长。”


    夜里，李勉回到临时指挥车。


    桌上摆着顾鸿山留下的施工资料、资金流水和祈雨台图纸。


    徐瑶推门进来。


    “顾鸿山的公司账目审计出来了。”


    “说。”


    “他名下有十七家空壳公司，负责修祭台、运材料、请戏班，还有几笔钱流向了外省的地方。”


    李勉翻开文件。


    “钱是个好东西啊，谁都想要，流向哪里了？”


    徐瑶将地图摊开。


    几个红点落在不同水域附近。


    废弃水库，山区河谷，还有老城地下暗渠。


    “都和一些水脉有关。”


    李勉长吐了一口气。


    “那些观潮人不只盯着北岚河。”


    车外，北岚河的水声穿过夜色。


    李勉合上文件。


    “把名单全锁定。”


    “能抓的先抓，能查的全部查，我去申请最高的执行权。”


    “这次他们犯在了龙王老爷手里，下次他们就知道避开了，要是真造出来什么人造神灵，咱们这道宫也别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