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册？”


    “第一，水脉册。记录辖内所有河流水情、暗流支流，凡有变动必须即刻入册，以免再出现北岚河被截断而不自知的情况。”


    沈砚的声音平稳清晰。


    “第二，属灵册。凡玉河水域内的山精水怪、精妖亡魂，但凡借了我们的水修炼生存，必须登记在册。不服管教者，逐出水域。”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门外那条还探头探脑的金背鲤鱼。


    “第三，香火册。各处庙宇、村落的香火进项和民间祈愿必须核验，绝不能被邪神野祀混进来偷吃。”


    柳青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沈砚的这三册，不是简单的记账，这是在彻底梳理玉河水系的秩序，要把玉河经营成一块铁板。


    “这三册，你一个人管得过来？”


    “自然需要挑选几个精通文墨、有些头脑的孤魂野鬼或者小妖来帮手，还望大人允准。”沈砚没有包揽一切。


    柳青点了点头。


    “可以，你自己去挑人。只要守水府的规矩，是谁本王不在乎。”


    柳青站起身来，身上青金光芒大盛，笼罩着整个大殿。


    “从今日起，陈清主掌巡水与府兵操练。沈砚兼管龙宫文案，拟定三册水规。”


    他走到大殿边缘，目光穿透水幕，看向外面那条广阔的玉河主脉。


    “水府不主动招惹旁人，但这十段水脉里的规矩，我们说了算。谁想伸手……”


    陈清把分浪枪往前一送，枪尖寒芒四射。


    “谁伸手，末将便剁了谁的手！”


    沈砚提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行字。


    水府初立，文武归位。


    他合上书册。


    此刻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柳青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看了看站得笔直的两人，转身走向龙宫深处。


    “干活吧。”


    整个龙宫，随着他这声令下，彻底运转起来。


    ......


    柳青仍在炼化玉河主脉。


    水府图悬在龙宫上方，青金色水纹沿着玉河缓慢铺开，玉河主脉太过庞杂，支流、暗渠、废井彼此交错，稍有疏忽，便会把一处水患引到另一处。


    柳青没有急着扩张。


    他以水府龙王印镇压主脉，又用清心涤愿咒清理河底残留的杂念。那些混入水脉的贪念、怨气和邪祀愿力，被水光一层层剥离，沉入水府最底部，再由金眠菊一一净化。


    三月后，水府门外传来府兵通报。


    “龙王老爷，青屏山神到了。”


    柳青睁开眼。


    “让她进来。”


    水幕向两侧分开，青屏踩着一块湿青石滚进龙宫。她身后跟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石，石面上浮着一张模糊小脸。


    再往后，是一截长满青苔的老槐树根、一尊缺了半边耳朵的泥人，以及两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灵。


    一个身上沾着泥土，一个头顶顶着两片稻叶。


    青屏抱着自己的青灰石印，认真行礼。


    “龙王大哥，我带来了一些刚醒过来的小神。”


    柳青的目光从几道身影上扫过。


    白石泉灵气息微弱，古树精尚未稳定形体，牛背岭土地只有一缕残灵，两个田埂小神更是连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可它们身上都没有恶业。


    这便够了。


    “都坐吧。”


    龙宫里没有适合它们的座椅。


    白石泉灵趴在地上，槐阴树灵借根须撑起身子，牛背岭土地抱着泥腿坐在石阶边。两个田埂小神则蹲在青屏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青屏小声介绍。


    “它们都是附近醒过来的小神，听说龙王大哥神通法术高超，香火鼎盛，有些事情想来询问一番。”


    柳青看向沈砚。


    “记录吧。”


    神道相互援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不介意拉这些小神灵一把，况且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沈砚展开《玉河水册》，提笔蘸取水光。


    也算是此界灵气复苏以来第一次正经的神道会议了，值得纪念一下。


    “谁先说？”


    白石泉灵立刻浮起一张水脸。


    “有人往泉眼里丢铜钱，还对着我许愿。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愿望是什么？”


    “有人想要生病好起来，有人想找回丢掉的牲口，还有人想一夜发财。”


    “前两种可以听，最后一种不用管，另外根据你的能力再来。”


    柳青语气平静。


    “受愿之前先辨善恶。能帮的才帮，贪念太重的愿望不接。”


    白石泉灵连忙点头。


    “那铜钱呢？”


    “愿意供奉的可以留下，这种受了香火的物件可以用来稳固泉眼。但若是有人专门投钱试探，不必回应。”


    沈砚在册上写下第一条。


    槐阴树灵晃了晃枝条，声音像树皮摩擦似的。


    “山里有一群野猪开了智，带着兽群冲进村子。它们毁了庄稼，还撞伤了人。我想把它们都杀掉。”


    “妖物开智极难，先查清缘由。若只是争夺地盘，驱赶为主。若已主动伤人，再按罪惩处。惩戒要落在作恶者身上，不能因为一头野猪犯错，就牵连整座山的兽群。”


    槐阴树灵立刻低下枝条。


    “我记住了。”


    牛背岭土地的泥脸挤出几道皱纹。


    “岭下有人乱挖祖坟，还把旧祠买下来，说要改成富商自己的生祠。他想把土地神像换成自己的模样，说只要有人提前供奉，他活着也能享受香火。”


    龙宫内安静下来。


    柳青眉梢微动。


    “活人想受香火？”


    “他说自己有钱，修得起大庙，也养得起香客，只要是钱能解决的愿望，他都可以满足。”


    牛背岭土地小心说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当然要阻止！”


    柳青的声音带了些许无奈。


    “神位不是谁有钱谁来坐。活人妄图强受神道香火，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愿力反噬。更何况，他还乱挖祖坟，已经犯了人间律法和山土地界。”


    牛背岭土地连忙问：“我能显灵吓他吗？”


    “自然可以。若他仍不收手，把证据交给当地官府。”


    “若官府不管呢？”


    “那就由你来管，失道寡助，得道多助，若实在解决不了，不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吗？”


    他没有替土地灵直接出手，却把处理顺序说得清清楚楚。


    先按人间规矩办。


    规矩不管，再由神道介入。


    两个田埂小神终于鼓起勇气。


    头顶稻叶的小灵说道，“我能让稻子长快一些。”


    另一个泥腿小灵接话，“可是村里人说用了新肥料，地的肥力种不了几年了，要把田卖给商人。”


    “你让稻子长快，属于保护天地，不是向人邀功，咱们遵循自然法则，没有一定要保护人类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