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抬爪一送。


    四只布袋落到李勉面前。


    “拿去。”


    李勉双手接住，入手并不沉，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着布袋。


    “这些种子，能种多少地？”


    “第一批不多。”


    柳青说道：


    “够你们做试验。”


    “等试验结果出来，再谈推广。别拿着它们一上来就撒满田地，到时候出了问题，谁都收不了场。”


    李勉点头。


    “先做发芽、抗热、抗污染和连续繁育测试。”


    沈砚补了一句：


    “还要记录不同土壤、不同水源和不同灵压下的变化。”


    李勉立刻看向他。


    “我会让农科院把这些全部列入计划。”


    柳青淡淡道：


    “别光让研究员做。”


    “去找真正种过地的人。种子好不好，账本上的数字说了不算，最后还得看能不能长进百姓的碗里。”


    李勉深深吸了口气。


    “是。”


    水光送他离开龙宫。


    天刚蒙蒙亮，道宫的车辆已经停在陈家庄西侧。


    徐瑶带着研究人员下车，检测仪、记录板和取样箱被一件件搬进试验田。


    李勉将四只布袋放到桌上。


    徐瑶看清里面的种子后，抬头问道：


    “龙王老爷给的？”


    “给的是机会。”


    李勉看向翻好的土地。


    “能不能种成，得靠我们自己。”


    宋行止随后赶到。


    他带着几名道宫学员走到田边，取出阵旗和引水符。


    “试验田外围已经清过一遍了。”


    “聚水阵能隔绝部分杂气，也能稳定灌溉水源。阵法不大，撑不了太久，先把第一轮数据做出来再说。”


    徐瑶点头。


    “土壤检测交给我们。”


    李勉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压低。


    “谁都不许碰这些种子。”


    “所有领用、播种、检测和收样，必须登记。”


    “这不是一批普通粮种。”


    宋行止将第一面阵旗插入田埂。


    “明白。”


    清晨的风吹过试验田。


    几名学员同时抬手，聚水阵的微光沿田垄缓缓亮起，将外界浮动的杂乱灵气挡在外面。


    徐瑶蹲在试验田外，检测仪贴近土层。


    “土壤灵压稳定在一点六。”


    李勉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那四只布袋上。


    “开始吧。”


    周教授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慢慢捻开，又抬头望了眼天色。


    陈家庄外仍是一片闷热，远处地面被晒得发白。试验田被聚水阵罩住，热气却没有完全隔绝，只是比外面平静一些。


    “先下麦子。”


    周教授提起布袋，沿着田垄往前走。


    种子落进翻松的泥土里，发出细碎声响。几名农科人员跟在后面覆土，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这些看似寻常的粮种。


    宋行止站在阵眼旁。


    “水源已经过滤三遍。”


    徐瑶抬头问道：


    “能撑多久？”


    “七天。”


    “七天后呢？”


    宋行止握住铜铃。


    “看种子自己。”


    这句话落下，田边的人都安静了。


    他们可以布阵，可以测灵压，可以挡住一部分热毒。可谁都清楚，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种子能不能在如今的土地里活下来。


    李勉看向周教授。


    “所有数据照实记录。”


    “不用您提醒。”


    周教授没抬头。


    “种地的人最怕两件事。一件是地里没东西，另一件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不能吃。”


    他将最后一把麦种撒下。


    “这回，谁也别急着喊成功。”


    接下来三天，道宫和农科院的人轮班守在田边。


    第一天，土壤温度升高。


    第二天，聚水阵外飘来一阵灰黑色灵雾，宋行止带着学员连夜加固阵脚。


    第三天清晨，徐瑶刚走到试验田旁，脚步便停住了。


    黑土里冒出了一点浅绿。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湿润泥土。


    一株麦苗顶着土层，叶片细长，边缘没有焦痕，也没有异样纹路。


    “发芽了。”


    身后的研究员愣了愣。


    “什么？”


    徐瑶声音压不住。


    “发芽了，第一批麦种发芽了！”


    周教授快步走来，蹲在麦苗旁看了许久。


    他没碰，只把检测仪挪近根部。


    数值很快跳出。


    灵气吸收正常。


    根系未变异。


    热毒耐受稳定。


    周教授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


    “继续测。”


    年轻研究员有些急。


    “周教授，结果已经出来了。”


    “才三天，出来什么结果？”


    老人重新戴好眼镜。


    “它今天能发芽，不代表十天后不死。它十天后能活，不代表结出来的粮能吃。”


    李勉走到田边，望着那几株浅绿麦苗。


    “周教授说得对。”


    “把试验范围扩大到两亩。”


    徐瑶抬头。


    “现在就扩？”


    “扩，但不外送。”


    李勉语气平稳。


    “先做不同水源、不同土质、不同灵压的分组试验。每一块田都要有人盯着，不能漏掉任何变化。”


    宋行止收起检测符。


    “阵法也要分组？”


    “要。”


    李勉看向他。


    “我们得弄清楚，这些种子离开阵法后还能不能活。”


    宋行止点头。


    “我带人重新布置。”


    试种成功的消息没有立刻公开。


    可陈家庄附近的农户还是很快听到了风声。


    第四天午后，试验田外站满了人。


    有人提着自家存下的种子，有人抱着干枯的秧苗，还有人直接蹲在田埂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冒头的绿意。


    周有田也来了。


    他站在警戒线外，裤腿上满是泥，手里攥着一只旧布包。


    徐瑶认出他。


    “河西镇那边怎么样了？”


    周有田低下头。


    “昨夜又坏了三块田。”


    “先是叶子发黑，后来根底下冒热气。村里人不敢下地，只能看着。”


    他抬起手里的布包。


    “这是我家去年留下的麦种。”


    “我想问问，能不能换一点龙王种。”


    徐瑶没有接。


    “现在还不能换。”


    周有田脸上的神色僵住。


    “我可以拿钱买。”


    “不是钱的问题。”


    徐瑶指向试验田。


    “种子还在试验。它能不能适应河西镇的土壤，能不能扛住那边的热毒，我们都不知道。”


    周有田捏紧布包。


    “那总不能等地全死了。”


    “所以我们在扩种。”


    徐瑶声音放缓。


    “等第一批数据稳定，道宫会优先在受灾最重的地方建立试种区。不是谁有钱就能先拿，也不是谁认识人就能插队。”


    周有田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头。


    “行。”


    “俺也去等。”


    一旁忽然有人冷哼。


    “等？等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是个穿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人。


    他没有看田，只盯着桌上的种子记录册。


    “李主任，这批种子既然是龙王赐下来的，就该尽快推广。你们捂在手里做实验，万一耽误灾区播种，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