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柳青心念一动，让沈砚拿来了玉河和济水故道之间的水道图。


    “老爷，您当真还要去碰那个马蜂窝？”


    沈砚压低着嗓门，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上一回才砸开第一个淤点，天道神雷就在头顶上炸响了。”


    “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动静，属下到现在想起来，两条小腿肚子还在转筋呢。”


    柳青靠在龙座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他面前的虚空里，正悬着旁人看不见的系统面板。


    功德点那一栏，赫然写着整整一百一十五点！！！


    虽然开启三星门是不可能，但是柳青总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功德值的真正用法！


    “怕什么。”


    柳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上一回是本王没摸清楚它的脾气，这回不一样。”


    “风雨册刚进了一笔闲财，手头宽裕得很。”


    “手底下有粮，心里不慌。”


    主打一个多次尝试。


    沈砚急得直搓手，靴底在青玉石板上磨得沙沙作响。


    “老爷，这可不是银子粮食的小事啊。”


    “济水是上古四渎之一，神权早被天道封死了。”


    “这第二处死穴卡在黑石峡废石渠，底下压着两百多年的毒砂烂石。”


    “硬得跟精铁一样。”


    “若是强行破开，引得天雷劈下来，咱们玉河水府刚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可就全砸在里头了！况且老爷以及成就元婴，咱们日子还长着呢，没有必要再去冒这个风险吧？”


    “少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儿威风。”


    柳青站在龙椅上，黑金龙袍无风自动。


    他额头上的青金龙角闪过一抹冷冽神光。


    “等天道自己开恩，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天下大乱，四渎神位摆在荒地里发烂，本王不去占，迟早便宜了外头那些长虫野妖。”


    “把图收好，随本王走一趟。”


    “是……”


    沈砚不敢再劝，只得叹了一口气，快步跟在后头。


    两道水光撕开水幕，悄无声息滑出了龙宫正殿。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两道身影穿过水脉的边缘，一头扎进干涸幽深的地底裂缝之中。


    四周越来越窄，水流也变得腥臭黏稠。


    头顶是数百丈厚的坚硬岩层，连半点水声也听不见。


    前方是一条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巨大石渠。


    渠宽足有五丈，两侧垒着刀削般的青黑巨石。


    只是渠底早就干透了，堆满了厚厚一层黑红色的砂砾。


    一股刺鼻的硫磺恶臭扑面而来。


    “老爷，就是这儿了。”


    沈砚停下步子，抬手指着前方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死穴。


    “当年大旱，这条官渠被山洪冲塌的泥沙死死填平，两百年没人动过。”


    “地火毒煞在里头闷了几个甲子，把烂泥全烧成了铁板一块。”


    柳青迈步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红色的毒砂。


    砂砾沉重无比，刚落在掌心，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确实硬实。”


    柳青拍掉掌心的碎屑，甩了甩衣袖。


    “连灵气都渗不进去半分，难怪水脉到这儿就成了断头路。”


    沈砚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开山灵凿，运起全身法力狠狠砸在渠壁上。


    “当！”


    火星四溅。


    灵凿当场崩裂了一个缺口，那石板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老爷您瞧瞧。”


    沈砚苦着一张脸，揉着发麻的手腕。


    “属下虽是个文官，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的修为。”


    “连皮毛都破不开。”


    “若是让工部的府兵来挖，没个三五月水磨工夫，休想往前挪动一寸。”


    “哪用得着那么费事？本王来挖不就成了？”


    柳青面色微沉，抬手示意他退后。


    “站远些，免得崩你一身碎石。”


    沈砚连忙倒退了七八丈远，背脊死死贴着后面的石壁。


    柳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体内元婴蛟龙猛然睁开双眼。


    滚滚浩荡的玄水法力如同奔腾大江，瞬息涌入右臂经脉之中。整条手臂瞬间覆上一层青金色的致密龙鳞，指尖水光吞吐，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水刃。


    水刃急速旋转，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啸鸣。


    “开！”


    柳青断喝一声，右掌猛力向前拍落。


    “轰！”


    狂暴无匹的玄水重压，恶狠狠撞在那面堵塞了整整两百年的铁石渠壁上。


    地动山摇！


    头顶的岩层疯狂抖动，碎石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往下砸。


    那坚不可摧的黑红石壁只坚持了半个呼吸，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嚓——”


    一道水桶粗的狰狞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


    整座石渠当场崩裂瓦解，千万斤毒砂碎石被沛然巨力直接轰成了漫天齑粉。


    狂暴的气浪裹着烟尘倒卷而回。


    沈砚被吹得官袍猎猎作响，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通道通了！


    然而，还没等沈砚脸上的喜色浮上来。


    “隆隆隆……”


    一股沉闷压抑到了极点的雷鸣声，毫无征兆在两人头顶深处炸响。


    那不是凡俗的风雨雷电。


    那是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无情的天道威严！


    整座地下废石渠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虚空之中，无形的天道意志如同一座万仞神山，轰然砸落下来。


    石渠上方的岩壁缝隙里，竟隐隐透出一层森然的紫黑雷光。


    雷光吞吐，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柳青。


    “天谴！”


    沈砚吓得面如土色，声音尖锐得都变了调，就差抱头鼠窜了。


    “天道老爷降怒了！”


    “老爷快收手！快撤回水府大阵！老爷快跑！！！”


    柳青整个妖怪也是浑身一僵。


    后背的龙鳞下意识全部倒竖起来，一股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本能地把身子往后一缩，双手护在头顶。


    这要是结结实实挨上一记紫霄神雷，不死也得脱层皮。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叮！”


    一声极为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柳青耳边炸开。


    眼前的水幕面板像疯了一样，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


    【警告！宿主强行开凿济水古道，触发天规惩戒机制！】


    【检测到天道神罚正在锁定……】


    【判定宿主身负大量正统功德，优先扣除功德抵消天罚业力！】


    【扣除功德值三十点！】


    【当前功德值：八五点！】


    柳青眼皮狠狠一跳。


    扣了三十点功德？


    就在系统扣除功德的同一瞬间。


    头顶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天威，突然莫名其妙顿了一下。


    原本在岩石缝隙里狂暴跳跃的紫黑雷光，像是突然熄了火的灶膛，猛的缩了回去。


    虚空中那片翻滚咆哮的黑沉沉劫云，竟然像是拿了封口费的大爷一样。


    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扭头就散得一干二净。


    眨眼之间。


    整座地道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只有几块被余波震落的小石头，骨碌碌滚在柳青的脚边。


    沈砚整个人贴在石壁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张着嘴巴，呆呆看着头顶已经彻底散去的雷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散……散了？”


    沈砚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那天怒……怎么就这么没了？”


    “雷公电母转性子了？”


    柳青依旧蹲在碎石堆里，保持着护头的姿势。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慢慢站直了身子。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摸了摸头顶完好无损的青金龙角。


    真没劈下来。


    柳青看着面板上少掉的那三十点功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猛地咧开。


    “噗嗤……”


    他实在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废石渠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老爷，您笑什么啊？”


    沈砚心惊肉跳地凑上前，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疑。


    “本王笑那天道老爷，原来也是个讲规矩的体面人。”


    柳青拍了拍衣袍上的石灰，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


    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他猜想是对的！！！


    “以前那些修仙话本里，天天吹什么天道无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放屁！”


    “只要你兜里有硬通货，它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砚听得一头雾水。


    “硬通货？老爷说的是灵石？”


    “灵石算个屁。”


    柳青摆了摆手，心情大好。


    “功德！”


    “只要手里的功德够多，天道就算看你不顺眼，也得以规矩平事。”


    “这三十点功德交上去，就是买路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天道老爷收了香火功德，照样得捏着鼻子认账！”


    沈砚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立在原地。


    拿功德当买路钱，去硬凿天道封禁的上古四渎？


    这等离经叛道的法子，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自家这位龙王爷敢想敢干了。


    “行了，别愣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柳青卷起衣袖，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既然买路财有用，那还怕个鸟！”


    “趁着上头刚收了钱不好意思再落脸子，赶紧往前掏！”


    “这第二处死穴，今日必须给本王彻底打通！”


    “是！属下遵命！”


    沈砚也是心头狂跳，咬了咬牙，抓起判官笔就冲上前去打下手。


    柳青不再留手。


    他周身水法轰鸣，青金色的法力化作两柄巨大的开山神斧，对着被轰开的通道一路向前横推。


    毒砂翻滚，巨石崩碎。


    原本堵死了整整两百年的古老石渠，在元婴境的狂暴法力下，以惊人的速度被硬生生凿穿。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通道深处，干涸的渠底逐渐开始渗出一丝丝微弱的地下潮气。


    两百年来未曾通流的古水道，终于再次露出了真容。


    柳青双掌翻飞，神情专注而谨慎。


    他虽摸清了抵扣惩戒的门道，但做事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法力控制得极精细，生怕震塌了整座山脉。


    “哗啦！”


    随着最后一堵半风化的巨石被水浪彻底震碎。


    前方猛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然而，还没等柳青松一口气。


    “咕嘟咕嘟……”


    刚刚凿穿的渠底石缝里，突然毫无预兆的喷出一股冰冷黏腻的黑水。


    紧接着。


    水流之中猛地冲出一大团灰白色的古怪泥块。


    那东西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死气。


    “啪！”


    泥块如活物一般，死死贴在刚刚凿开的石壁正中央。


    泥层表面一阵剧烈翻滚蠕动，竟隐隐凸显出一张没有五官的干瘪怪脸。


    恶臭扑鼻而来。


    沈砚刚吸了一口，整张脸瞬间泛起一层青紫死气。


    “老爷小心！这泥里……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