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禄多亏是摔在河滩上，要是摔在别的地方，少说也要摔成脑震荡。


    好不容易把人弄醒，又是一通解释。


    史禄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郑炎直哆嗦：“太吓人了！将军，可不能让郑炎在工地上晃悠，这谁遭得住啊？”


    郑炎委屈地撇嘴。


    韩信揉了揉眉心：“是我考虑不周。”


    史禄缓过一口气，说起正事：“将军前来查看进度？”


    韩信点头：“再过些时日要发兵闽越，这边便拜托先生了。”


    史禄听到这话，换了一副苦相：“将军，您看看这工地，人手太少了。秦军一走不是更没人了?”


    韩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


    修灵渠这事，番禺各部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干活的劲头比秦军还积极。


    壮劳力包揽了重活，开石、挖渠、扛木料，一个个赤着胳膊汗流浃背。他们心里明白，灵渠开通，番禺和中原的水路接上，布匹、粮食，才能顺着水路运进来。


    都不用秦军催，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还不肯歇息。


    女人则忙着采野菜、下网捕鱼、挖坑设套逮野物，肩负着工地上的一日三餐。


    老人和孩子也没闲着，帮着推车运土。


    有的小孩还没车把高，几人合力推一辆独轮车，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推。


    可番禺总共不到八万人，对于灵渠这样的大工程，八万人杯水车薪。


    韩信收回目光：“赵佗和译吁宋还在薅人，暂时还不能送到工地。”


    史禄皱眉：“为何？”


    韩信都不知道咋回。


    他强行转移话题：“除了人手，先生还缺什么只管提，我去找萧何要。”


    史禄精神一振：“听说工部出了不少新东西，抽水机、传送带、升降机、碎石机、搅拌机……这些物件能大大节省人手，缩短工期。能否讨一批过来？”


    “这好办，您列个单子。”


    史禄也不客气：“将军稍候，我这就写。”


    拿到史禄的单子后，韩信立即赶回番禺城。


    老远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又一批俘虏到了。


    军医营在城外河滩上支起一排帐篷，许绾正带着人挨个灌药。


    韩信硬着头皮上前询问：“能治吗？”


    许绾忙得没空抬头，手上不停地往俘虏嘴里塞药丸。


    “正在调方子。”


    韩信头疼：“灵渠急缺人手。”


    许绾这才停下动作：“将军，凡事有利有弊。您用下药加装鬼这套歪招，快速收服南越各部，就得承担后果。”


    韩信自知理亏，没接这个话茬：“尽快，等赵佗他们回来便发兵闽越。”


    “现在去闽越？脚踏船还没造好，不合适吧？”


    “我自有计较。”


    许绾也懒得追问，继续灌药。


    “走之前最好把这批人治利索了，不然灵渠那边没人干活，史禄估计会拿锄头追着您跑。”


    韩信想想那个画面，脸色黑如锅底。


    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郑炎不太想进城，韩信也不想，两人脚步一转拐向城外的船坞。


    船坞建在禺山脚下，位于珠江边的一处河湾里。背山临水，坞口朝南正对着江面。


    坞体已经合龙，半截伸进江水里，坞门由厚木板拼装，可灵活开关。


    岸边堆着成排的原木和新锯的板材，木屑的香气闻着还挺提神。


    坞内架着三艘半成品的脚踏船，已经基本成型。船身宽平，两侧露出四个桨轮。船舱里八排脚踏板已经装好，踏板连着曲柄，曲柄接主轴，主轴带桨轮，整条传动链安装完毕。


    几个工部匠人正蹲在船底，拿着尺子测量探礁板的滑轨。


    郑炎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这玩意儿真能跑？”


    主管船坞的少府丞早就见过绿油油的秦军，对郑炎的新皮肤没啥反应。


    “前天试过水，八个人踩踏板，航行速度很快，相当稳。”


    韩信在船坞内转了几圈，回过头问：“多久能正式下水？”


    少府丞算算工期：“再有个七八天吧，可交给将军五艘船。其它的不成，缺人手。”


    韩信现在听到“缺人手”三个字就脑壳疼。


    他换了个问法：“能不能把渔船连起来？”


    少府丞懂了：“将军的意思是，架木板，做成连船？”


    “对。”韩信点头，“几条船并排连成一组，上面铺木板连成一片平台。”


    少府丞拿起炭笔，在纸上刷刷画起来。


    “若论稳当，大小相同的五条船连为一组最合适。环扣相连，上面横铺两层厚木板，四周再加一圈围栏。这般搭建，运力翻好几倍，辎重也不会掉进海里。”


    韩信问：“这么改，不费事吧？”


    “木板、环扣、绳索都是现成的。一天至少改出四组。”


    韩信对这个速度很满意，还是那句话：“尽快。”


    改连船确实省事，缺点也很明显。行动不便，掉头迟缓，还怕火攻。


    这个事儿曹操干过，陈友谅也干过，下场都相当惨烈。


    韩信听卢浩详细讲过这两场战例，当时还很费解：“明明有前车之鉴，陈友谅为何还要干这种蠢事？


    卢浩：“嗐！他就是吃了太自信的亏。”


    如今轮到自己要用上连船，韩信只觉得脸疼。


    但是他不得不行此险招，眼下是冬天的尾巴，他要赶在台风频发之前走海路去闽越，窗口期只有短短四个月。


    一旦错过就要等到明年秋后，白耗大半年。


    为了降低受袭的风险，韩信又去了军医营。


    许绾听完他的要求，满脸无奈：“多少？你要多少野牛？”


    “至少一百头。”


    许绾手里的药杵差点没拿稳：“咱们是缺粮吗？药傻一百头野牛，您知道要多少菌粉吗？”


    “我调一批士卒给你，专门进山采菌子。”


    “将军，菌子不是地里种的菜，今天采了明天还长。采这东西得往深山老林里钻，运气好才能碰上一片。现在建城、修灵渠的人手都紧巴巴的，上哪儿再抽人去采菌？”


    韩信咬咬牙：“我给你五百人。”


    许绾看着他冷笑：“五百人采菌，人手够不够先不说。将军也别闲着了，一起去吧。”


    韩信叹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