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群上空的烟花秀如梦似幻。


    困在迷宫里的士卒愁得抓耳挠腮。


    班超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就没有一队走出去？”


    亲兵凑过来：“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您别叹气了，赶紧放穿云箭吧。”


    班超还想试试：“要不再绕绕？这也太丢人了。”


    “将军，咱们的口粮撑不了几日。”


    班超这才不情不愿地摸出一支穿云箭，往亲兵手里一塞：“你爬到土墩子上面去放，爬高点。”


    不多时，一道红色的焰火直冲天际，嘭！嘭！嘭！嘭！连着四声爆响。


    红色代表：紧急集合。


    四声响代表：向中心靠拢。


    迷宫里各小队快速朝着红焰的方向行进。


    这片红焰亮得扎眼，戈壁上光秃秃没有半点遮挡，隔着几十里都能瞥见天边那抹红光。


    从迷宫里逃出来的西羌骑兵，肉干都不啃了，全都探头张望。


    带队的月氏千夫长名叫遮那，见到那点红光眼皮直跳。


    身边士卒交头接耳。


    “那是什么东西？”


    “秦军的名堂，我哪知道。”


    遮那收回视线，面色沉冷：“别看了，都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有个士卒不甘心：“千夫长，咱们不再等等后面的弟兄吗？”


    “能逃出来的，早就顺着水迹摸过来了。”


    这时一名斥候快步奔来禀报：“千夫长，只剩六千二百余骑。”


    遮那默然不语。


    这片雅丹迷宫的岔口密如蛛网，他们这群人进谷后就闷头狂奔，侥幸没有被秦军缠上。瞎转了两三天，纯靠运气找到出口。


    他领着残部顺着水痕奔到孔雀河下游，等了整整三天，也就等到六千多人。


    不能再等了，他翻身上马：“出发。”


    队伍沿着河滩继续西行。遮那打算避开热闹的商道，避开沿途绿洲城池，挑那些水源稀少，人迹罕至的荒路穿行，寻一处隘口翻越葱岭。


    这条路虽然很难走，至少安全。


    队伍走出胡杨林，遮那抬眼一瞧，当场僵住。


    浅滩边上，有一支秦军正在休整。看着也就千把来人，整支队伍松松垮垮，马群散在河边饮水。


    西羌残兵眼睛发亮，不少人蠢蠢欲动。这不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吗？


    遮那盯着那群骑兵看了两秒，脸色骤变。


    “跑！分开跑！各自逃命！”


    部下全懵了：“千夫长，他们才千余人，咱们六千多，为啥要跑？”


    “那是霍去病！”遮那吓得面无人色，“是闪电骑！”


    浅滩那头，霍去病嘴角微勾：“来不及了。”


    蒙毅飞快咽下嘴里的肉干：“上马，追！”


    机括声咔嗒、咔嗒响成一片，西羌骑兵四散奔逃，他们已经拼尽全力抽打坐骑，可身后的秦军越来越近。


    闪电骑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常常是一名秦军咬住五六个西羌骑兵。


    连弩先点掉远处的敌骑，再抄起长戈横扫。


    西羌人慌忙回身劈砍，刀锋刚掠到半空，秦军错身而过，长戈轻抖。


    攻击方向避开了心口、咽喉等要害，专挑肩背、手臂处使力。


    没有一击毙命，可那股碾压之势硬是让西羌骑兵喘不过气。


    霍去病冷静地扫视战场，手中长戈从容起落，每一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骁腾蹄声轻快，纵跃之间，当真如一道金色流光掠过戈壁荒原。


    西羌骑兵听见蹄声回头，那团金色影子已掠至眼前，长戈拍在肩头，人便翻下马背。


    骁腾脚步不停，转瞬又盯上前面奔逃的人马。


    一千人愣是把六千人追得肝胆俱裂。


    西羌的战马撑不住了。嘴里泛着白沫，步子越来越沉。


    遮那被蒙毅斜刺里追上，长戈杆一挑，把他从马背上掀飞。


    遮那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趴在地上大喊：“饶命！将军饶命！”


    蒙毅勒住马，啐了一口：“跑啊，怎么不跑了？”


    霍去病提着长戈策马上前：“将俘虏押往楼兰。”


    “好嘞！”蒙毅应声，随即又顿住，“等等，不用我在迷宫外接应吗？”


    “有什么好接应的？”


    “不行。”蒙毅幸灾乐祸，“王离困在里头，我要去看他的笑话。”


    “无聊。”


    “总得找点乐子吧。”


    霍去病懒得跟他掰扯：“给你一刻钟。”


    蒙毅立即冲身后的闪电骑挥手，“来几个人，把这些俘虏串起来。动作快点！”


    迷宫内，班超放出五支穿云箭，好不容易才将四散的人马收拢到同一条沟谷中。


    人是聚齐了，依然走不出去。 班超从容地吩咐士卒捡拾枯枝干柴，勉强点起几堆篝火。


    王离满心困惑，上前问道：“将军，我们要如何出去？”


    班超掏出几块肉干架在火堆边翻烤：“先填饱肚子，等人来救。”


    王离更为不解：“这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您在外面安排了接应人手？”


    班超噎了一瞬：“王小将军不用客气，咱们平辈相称。”


    王离正色道：“我是小辈，怎可失了礼数？”


    “别别别，我才算是小辈。”


    王离：“？？？”


    班超将一兜子乳酪塞进他怀里：“这个甜，你多吃点。”


    王离抱着乳酪，又将话题拽回来：“援兵何时到？”


    “快了吧。”


    王离一时语塞。快了？究竟是几个时辰，还是一两天？


    他正要追问，西边的夜空忽然窜起一朵亮白的火焰。


    班超当即站起身：“霍将军到了。”


    亲兵闻言，立刻射出一支蓝焰穿云箭，为援军指引方向。


    夜空下，这片雅丹地貌远比后世广袤辽阔。


    科考估算整片雅丹群约三千平方公里。秦汉时期罗布泊湖面宽广，气候温润，土丘未曾经历两千年风沙的持续剥蚀。


    垄脊间挨得极为密实，沟壑如乱麻般交错缠绕。


    两道焰火在这片巨大的迷宫里，微小得像两粒火星子。


    霍去病立马于雅丹群西缘，骁腾的鼻息在夜风里喷成两团白雾，那朵蓝焰嵌在黑沉沉的迷宫深处。


    旷野的风钻进纵横交错的沟谷，在土墩间来回冲撞回旋，呼啸声似万千野鬼呜咽。


    蒙毅搓搓手臂：“现在进去吗？”


    霍去病皱眉：“距离太远，夜里也辨不清路径。休整一晚，明日破晓再进去。”


    蒙毅左右打量一番：“走远点扎营吧，这地方太瘆人了。”


    “风声而已。”


    “我知道是风声，” 蒙毅又搓搓手背，“但是在这儿扎营，晚上都睡不安生。”


    霍去病扯住缰绳，掉头往孔雀河方向走。


    蒙毅赶紧跟上。


    月光下的河滩开阔平坦，东边是一小片胡杨林，西边是敞开的戈壁滩。


    “蒙毅，带人将周边清理一遍，这地方狼群不少。”


    蒙毅乐了：“嘿，那正好，今晚能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