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着那道灰影，缓缓开口：


    “真正的残魂，至少还得保有相对完整的意识，就像我这样。”


    大郎上下打量了它一眼。


    “你还挺骄傲。”


    黑龙得意地哼了一声。


    “本龙当年也是横压一方的存在！”


    “我能保持意识，是因为有传承和祖龙秘法护持。可这东西不同。”


    它看向那道灰影，语气沉了几分。


    “它没有被妥善保存，早就碎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更像是旧神死后残留下来的一团执念、神息和破碎意识混杂而成的怪物。”


    李万基眯了眯眼。


    “也就是说，它还保留着一些旧神的记忆？”


    黑龙顿了一下。


    它看向李万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可能有。”


    “但不多。”


    “而且未必清醒。”


    李万基点了点头。


    若能从这东西身上挖出一点记忆，也许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大郎看了李万基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铁子，你不想杀它了？”


    李万基淡淡道：“暂时不杀。”


    大郎啧了一声。


    银甲青年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


    他脸上那两道掌印还在发亮，尤其是大郎那一巴掌留下的金纹，正不断灼烧着他体内的灰气。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


    “杀我？”


    “凡人，你们还真是狂妄得可笑。”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抹杀你们，是因为我孤单太久，想尝尝玩弄猎物的滋味。”


    “可你们……实在太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灰影猛地一震。


    轰隆！


    雨幕之中，无数灰色水流化作锁链，从地面、石柱和穹顶同时窜出。


    那些锁链缠绕着腐朽神息，直奔众人而来。


    黑龙残魂脸色一变。


    “先别废话！”


    “这东西是靠这些石柱维持显化的！”


    “石柱里有类似祭器的力量！”


    李万基抬手一挥。


    砰！


    冲到面前的灰色锁链，被他一拳震碎。


    水雾炸开，却没有消散，而是重新落回地面。


    两侧石柱光芒再闪，那些碎裂的灰雨又被吸了回去。


    片刻之后，新的锁链再次凝聚成形。


    大郎看得牙疼。


    “还带循环利用的？”


    黑龙沉声道：“所以我才说，光打没用。”


    “它能在这里撑这么久，肯定有东西帮它保存旧神气息。”


    “这些石柱，就是载体。”


    “但石柱太多，而且和整座神殿勾连在一起。你们想直接毁掉，不现实。”


    李万基问：“那怎么制服它？”


    黑龙残魂眼中幽光闪烁。


    “找一个能替代石柱的容器。”


    大郎一愣。


    “容器？什么容器能装这玩意儿？”


    黑龙看了看四周。


    “必须能承受神息侵蚀，还要本身具备保存残魂，或者神性碎片的能力。”


    李万基沉默片刻。


    随后，他翻手取出一块黑色石头。


    黑石出现的瞬间，黑龙残魂猛地一僵。


    “嗯？”


    大郎也看了过去。


    “这是供奉雕像那里的东西？”


    李万基点头，看向黑龙。


    “这个行吗？”


    黑龙残魂围着黑色石头转了一圈。


    越看，它眼中的惊疑越重。


    “这东西……”


    “有点意思。”


    它忽然凑近。


    黑雾刚触碰到石头表面，便被无声无息地吸进去一缕。


    黑龙吓得立刻往后缩。


    “我靠！”


    大郎眼睛一亮。


    “有戏？”


    黑龙盯着黑石，声音低沉。


    “有戏。”


    “而且戏还不小。”


    “这石头内部有空壳，像是曾经承载过某种极高层次的力量。虽然现在空了，但正因为空了，反而能拿来装东西。”


    李万基抬眼看向银甲青年。


    “怎么做？”


    黑龙沉声道：“先斩断它和石柱之间的联系。”


    李万基没有多问。


    他翻手一握，一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树枝出现在掌心。


    指尖微动，一缕神圣而清冽的光芒自掌心升起，沿着那截树枝缓缓蔓延。


    雨幕中那道巨大的灰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模糊的面孔缓缓转向李万基。


    “你……”


    银甲青年的声音忽然变得断续。


    “你身上的力量……”


    灰光疯狂翻涌。


    他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竟浮现出一抹难以遏制的惧意。


    “不可能。”


    “这种属性……为何如此熟悉？”


    “我见过……吾一定见过……”


    他猛地抬手抱住头。


    银甲与手指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像是有无数破碎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滚，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残缺的旧神执念，被李万基身上的神圣气息刺激，如同被强行撕开了某道早已腐烂的旧伤。


    “想不起来……”


    “为何想不起来！”


    灰雨骤然紊乱。


    两侧石柱上的暗纹忽明忽暗，仿佛也随着那东西的意识一同动荡。


    黑龙残魂见状，立刻低喝：


    “就是现在！”


    李万基眼神微凝。


    他抬起手中树枝，对着银甲青年身后，那些缠绕在石柱与灰影之间的细密灰线，轻轻一挥。


    李万基本只是尝试。


    毕竟黑龙说过，这些石柱与整座神殿勾连，想要斩断并不容易。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道剑气落下的瞬间，灰影与石柱之间的联结，竟如腐朽蛛丝般一触即断。


    嗤——


    细密的断裂声在回廊里接连响起。


    一道。


    两道。


    十几道。


    看到这一幕，李万基又接连挥出几道剑气。


    眨眼之间，那些隐藏在雨幕深处的灰色脉络，便被剑气斩得干干净净。


    两侧石柱上的暗纹骤然一暗。


    灰雨也随之停滞了半瞬。


    李万基眉梢微动。


    “这么容易？”


    他本以为还要费些手脚。


    没想到那股神圣能量对旧神残留的侵蚀，竟有近乎天然的克制。


    银甲青年猛然抬头。


    他不再去追想那股熟悉的力量来自何处。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


    自己与石柱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了。


    “你敢！”


    他发出一声怒吼。


    背后灰影骤然膨胀。


    原本暗下去的石柱，竟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像是被强行榨出了最后一丝残余力量。


    整座神殿随之震动。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