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基不敢耽搁，连忙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又一件天材地宝，整整齐齐地摆上城墙。


    东西越摆越多，大郎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


    这些宝物里，约莫八成出自尊者之手，剩下的才是李万基一路收集而来。


    单拎出一件，都足以让不少玩家和NPC争得头破血流。


    老翁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材料前踱过，时不时弯腰拾起一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放回原处。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成色还行。”


    李万基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忙问：“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够了够了。”老翁摆摆手，“再多也是白费。凝聚灵根，一讲究品质，二讲究材料相合，可不是一股脑往里堆。东西太杂，反倒容易乱了章法。”


    说罢，他从地上挑挑拣拣出几样，围着李万基画了一道圆圈。


    “坐进去。”


    李万基依言盘膝坐下。


    老翁抬手一指，散落四周的宝物顿时悬空而起，依着某种玄妙的次序，缓缓绕他旋转。


    下一刻，整片城墙都被五色光芒照亮。


    天材地宝化作一条晶莹长河，绕身盘旋；奇异花瓣层层舒展，花蕊间绽出细碎星辉；沉寂的矿石接连震颤，表面迸出道道电光。


    所有材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彼此呼应，光芒相连，最终在半空汇成一座宏大的阵图。


    阵图铺展开来，笼罩了整片城墙。


    紧接着，异变陡生。


    星火城上空，云层如同被一只巨手搅动，疯狂翻滚着向中心坍缩，凝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缓缓转动，中心深处隐隐透出一片星空，仿佛有人在这方天幕之上，硬生生撕开了一扇通往天外的门。


    城中无数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粗如江河的霞光自旋涡中倾泻而下，轰然砸在城墙上。


    大地微微震颤，城砖嗡嗡作响，整座星火城都被这股威势笼罩。


    城外百里荒原上，无数野怪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李万基端坐阵心，衣袍猎猎作响。


    他只觉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不断渗入体内。那力量起初温润如水，转眼却炽烈如火，仿佛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刃，在经脉与血肉之间反复淬炼。


    疼痛骤然袭来。


    李万基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守住心神！”老翁喝道，“这东西，要从你的道、你的血肉、你的神魂里，生生长出来！”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一合。


    半空中的阵图轰然运转，漫天光华骤然收束，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李万基整个人吞没其中。


    一瞬间，城墙上所有声响尽数消弭。


    李万基仿佛置身于无边黑暗之中。


    没有天地，没有时间，只有一股磅礴的力量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


    过往的经历、一路上的生死搏杀、那些曾经握在手里的力量，都在这冲刷之下化作点点光尘。


    光柱之中，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一团扭曲的黑影，在光芒深处挣扎。


    大郎起初还强迫自己镇定，可很快便察觉出不对——


    李万基的七窍间，正缓缓渗出血迹。


    鲜血从眼角、鼻孔和耳边淌下，嘴角也溢出一缕猩红，转眼便被炽烈的光芒蒸干。可下一刻，新的血迹又渗了出来。


    大郎脸色骤变。


    “老头子！”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死死盯着光柱：“他七窍流血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老翁没有回答。


    大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当初塑造神魂的经历。


    那种痛楚，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仿佛神魂被一点点撕开，又被强行揉碎重塑。哪怕过去了这么久，每每想起，心底仍会发寒。


    更何况，李万基此刻弄出的动静，远比当年的自己大了不知多少。


    漫天星辉，贯穿城池的光柱，还有那仿佛来自天外的恐怖威压……


    场面越是宏大，意味着承受的力量越是可怕。


    大郎的手指渐渐攥紧。


    李万基和他不一样。


    他是重生归来，见过铁与血，受过伤，吃过苦。而好兄弟现实里只是个牛马，虽说终日劳碌，却没吃过什么大苦。


    进入游戏之后，虽经历不少厮杀，可终归一路坦途，顺得不能再顺。


    如今骤然承受这种远超想象的痛苦，他真的撑得住吗？


    “老头！”大郎声音发颤，“他会不会死？”


    老翁这才瞥了他一眼：“降临者就算死了，也不过是重新复活。”


    “可要是塑造失败呢？”大郎急问，“还能重来吗？有没有办法帮他？哪怕分担一点也好！”


    老翁沉默片刻，缓缓道：“死了可以复活，不代表失败没有代价。”


    大郎的脸色更加难看。


    “轻则根基受创，灵根之路就此断绝；重则意识溃散——便是复活过来，也可能只剩一具空壳。”


    他说着，抬手拦住还想靠近的大郎。


    “至于能不能重来……要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我该怎么办？”大郎死死盯着光柱，声音里满是焦急，“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帮他一把啊！”


    “什么都不要做。”


    老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外力只能替他引导，不能替他承受。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即便有，也会扰了他的神魂。心神一旦失守，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大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光柱中那道几乎被血光淹没的身影。


    老翁缓声道：“所以，别喊他，别靠近。这个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大郎咬紧牙关，双拳攥得发白。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万基。


    “你可千万别倒下啊……”


    “南无阿弥道尊上帝，保佑的铁子！！”


    ……


    就在李万基的意识即将被淹没时，一点微光忽然在黑暗深处亮起。


    微光彼此牵引，渐渐交织成一片璀璨星图。星图中央，一粒光种缓缓成形，悬于虚空，静静转动。


    李万基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一刻，漫天材料同时崩解。


    灵髓化作清流，花瓣化作星火，矿石化作雷霆，所有力量不再向外扩散，尽数朝着那粒光种涌去。


    轰——！


    光种骤然炸开，冲天的光柱自李万基体内拔地而起，直贯天穹。


    苍穹之上，云层旋涡被生生搅散，深邃天幕彻底显露。


    无数星辰仿佛受到牵引，隔着遥远的天穹降下星光，如百川倒卷，尽数汇入光柱之中。


    整片天地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凝聚在了星火城。


    城中众人只觉心神一震，纷纷仰头，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