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对对对，先知下边紧挨着的，可不就是夫人吗？”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毛病，可配上他那副笑容，便有些变味了。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不是，这两个人当真不要命了？


    在炼狱，先知便是圣人一般的存在，哪怕只是提及，也须心怀敬畏。


    这厮倒好，竟敢当着夫人的面，拿先知打趣！


    “放肆！”


    老者压低声音，手已按上剑柄。


    饶是他平日里贪生怕死，此刻也忍不住想要拔剑。虽说真动起手来，多半要被反杀，可匹夫一怒……


    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发怒，帘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倒是个有趣的人。”


    先知夫人似乎并未动怒，语气依旧从容。


    “不过，闲话便不必说了。方才所说之事，两位意下如何？”


    “这深渊之门，你们能否助我等破开？”


    老者只得松开剑柄，悻悻退到一旁，看向大郎的目光仍有些不善。


    大郎却像没瞧见，脸上笑容不减。


    “本事嘛，我们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我们兄弟二人仰慕先知已久。既然来了，总得当面拜见一番，也好让先知的光辉照耀照耀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若能与先知面谈，商定大计，往后优势必然在我们炼狱，联盟不足为虑。”


    帘后安静了一瞬。


    “不巧。”


    先知夫人说道：“先知另有要事，已经离开炼狱，此刻并不在此。”


    李万基抬了抬眼。


    “先知能够自由出入炼狱？”


    “那是自然！”


    不等夫人回答，旁边的老者便接过了话。


    提起先知，他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先知乃是通天彻地的人物，岂会受这些限制？你们莫要拿自己的见识，去揣测先知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扫了两人一眼，神色间多了几分傲然。


    “说到底，还是你们的想象太过贫瘠，根本想不出先知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万基没有反驳，只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大郎则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那就更该见一见了。”


    老者眉头一皱。


    怎么说来说去，这两人还是非要见先知不可？


    没等他开口，大郎便收敛了几分笑意。


    “夫人，有些事情，我们也不瞒着了。”


    “我们兄弟在联盟里，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却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外面，我们还有一座城。”


    他两条手臂努力往后扩，企图以这种方式给两人描绘城池的大小。


    “挺大的一座城，手底下也养着不少人。”


    老者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先前问了那么多，这两人愣是什么都不肯说，如今倒是舍得开口了。


    “若只有我们兄弟两个，事情反倒简单。”大郎继续道，“觉得炼狱不错，留下也就留下了，无非是换个地方混日子。”


    “可如今身后还有一大帮人，就不能这么办了。”


    “我们投效炼狱，城里那些人怎么办？往后又该如何安排？”


    “总不能凭我们两个一句话，就稀里糊涂地把所有人的前程都定下了吧？”


    这番话说得诚恳，就连老者听了，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大郎望向帘幕，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所以，有些事情，我们还是想与先知当面谈谈。毕竟事关重大，总得细细商量。”


    李万基也适时开口。


    “不知先知去了何处？若是方便，我们前去拜见，也未尝不可。”


    帘后的身影一动未动。


    过了片刻，先知夫人才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明日，先知便会回来。”


    “届时，炼狱会举行一场传道大会，先知将洒下神辉，普照世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两位既然有心，不妨明日前来，到时自然能够见到先知。”


    传道大会？


    李万基与大郎对视一眼。


    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找到先知。既然明日便能见到，也不差这一日工夫。


    “好。”


    李万基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日再来。”


    说罢，两人便要告辞。


    老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两位何必来回奔波？不过一日而已，留在此处稍作歇息便是。老夫自会安排妥当，定不会怠慢两位。”


    大郎笑着摆了摆手。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还真得回去一趟。”


    “方才不是说了嘛，我们还有一座城。”


    “投效炼狱这么大的事，总得回去跟上下通个气。否则我们在这里谈妥了，下面的人却一无所知，到时闹出乱子，岂不是不好收场？”


    老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帘后却先一步传来了声音。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回去吧。”


    “明日之约，两位莫要忘了。”


    李万基微微颔首。


    “自然。”


    大郎也笑道：“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瞻仰先知的风采，我们怎么舍得错过？”


    老者听得眼角一抽。


    同样是恭维的话，从这厮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如此不对味？


    但夫人已经发话，他也不好继续阻拦，只得侧身让开。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老者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帘幕。


    “夫人……”


    他刚开口，那道始终低垂的帘幕便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名年轻妇人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步履从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沉稳却与年纪不大相称。


    老者连忙垂首，躬身行礼。


    “有话便说。”妇人道。


    老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


    “夫人，您明知这两人心怀不轨，为何还要放他们离开？”


    “而且，明日的传道大会何等重要，若让他们也来参加，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十分明白。


    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几句实话，偏偏又一门心思要见先知。如此明显的蹊跷，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方才已经禀报得清清楚楚。


    妇人却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很快，几道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捧着一卷画，走到近前，将画卷缓缓展开。


    老者下意识看了一眼，目光随即定住。


    画上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赫然便是方才离去的两名降临者！


    在兄弟二人身旁，还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看衣着打扮，似乎是一名辅助职业者。


    老者盯着画卷看了片刻，猛地抬头望向妇人。


    “夫人，这画像……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难不成，夫人早已派人盯上了这几个降临者？


    若是如此，她方才那般从容，便说得通了。


    妇人却摇了摇头。


    “这是先知离开前留给我的。”


    “先知？”


    老者一怔。


    妇人的目光落在画卷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他曾说过，未来某一日，画上的这几个人，很可能会闯入炼狱。”


    “若真见到了他们，便先虚与委蛇，切莫打草惊蛇。一切等他回来，再作处置。”


    老者听得心头一震。


    先知离开时，这几个降临者分明还未踏入炼狱。他却已提前留下画像，连应对之法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想起自己方才还在担心那两人别有所图，老者不禁暗叹，倒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纵然藏着什么心思，又能如何？


    只怕还未踏入炼狱，一举一动便已在先知的预料之中。


    “不愧是全知全能的先知……”


    老者喃喃道，神色间尽是敬畏。


    妇人轻轻颔首。


    “的确如此。”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先知既然早有安排，我们依言行事便是。”


    言语间，自有一份不容置疑的虔诚。


    老者连忙点头，心中再无疑虑。


    “那夫人，接下来该如何做？”


    “你先回去，不必再试探他们。”妇人道，“此事，我会告知先知。”


    “是。”


    老者躬身应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画卷，这才退了出去。


    妇人挥了挥手，其余几人也随之退下。


    很快，殿中便只剩她一人。


    她静立片刻，转身走向帘幕后方。


    帘后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中央嵌着一只漆黑的浅盏。


    妇人拿起一旁的银壶，往盏中注入少许清水，随后将指尖按在石台边缘，沿着细密的刻痕缓缓划过。


    低低的念诵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片刻后，盏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一缕灰白雾气从中升起，悬在石台上方，凝而不散。


    妇人停下念诵，静静等候。


    数息之后，雾气深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何事？”


    妇人微微低头。


    “您留给我的画像上，那几个降临者已经到了圣城。”


    “其中两人方才来见过我，几次提出，想与您当面商谈。”


    她略作停顿，接着道：“我依照您的吩咐，没有惊动他们，只说您明日便会回来。”


    “我已邀他们参加明日的传道大会，告诉他们届时便能见到您。他们已经答应了。”


    雾气缓缓翻涌。


    那边沉默了几息，才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好。”


    “正好，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我这便回去，先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