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萱儿在药库分灵草分出了名堂。


    陈远带着几个弟子盘库的时候，萱儿蹲在旁边看她娘分拣灵草，忽然指着架子上一堆干叶子说了一句“这个不是薄荷”。苏青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干叶子是紫苏，被前头分拣的弟子搁错了架子。苏青萝把萱儿抱起来夸了一句，小丫头高兴得直蹬腿。


    从那之后陈远盘库的时候会叫上萱儿，让她在旁边看看有没有分错的。萱儿蹲在架子前面一排一排看过去，偶尔指着一堆说“这个混了”，陈远凑过去看，十回里有七八回她说得对。


    “这孩子眼睛尖。”陈远跟苏青萝说了一句，“比我带的那几个弟子强。那几个分拣灵草分错了好几回，还得我一个个纠正。”


    苏青萝将萱儿分拣对的灵草品类记了一笔，又在她的考核册上添了几朵小红花。萱儿攒了快三十朵了，每天傍晚从药库回来都要举着小本子给她爹数一遍。


    七月初的一天，陈远跟苏青萝商量了几句，说药库最近收了一批新到的灵草样品，品类多、数量杂，分拣起来费工夫。让萱儿帮着分拣一部分，陈远在旁边把关，分对了的记小红花，分错了的当场纠正。


    苏青萝回来跟林北说了这事。林北听完之后想了一阵：“让她帮着分拣可以，别让她搬重东西。分拣的活坐着干，不累。”


    “知道。陈远那边有张小凳子，让她坐着分。”


    第二天起，萱儿正式成了药库的小药童。每天上午跟着她娘去药库，坐在小凳子前面把新到的灵草样品按品类分拣。薄荷搁薄荷堆，紫苏搁紫苏堆，金银花搁金银花堆。陈远在旁边把关，分对了就在她的小本子上画一朵小红花。


    萱儿分拣的速度比陈远带的弟子还快。陈远说这丫头手快眼也快，一把灵草搁在面前，几息就能分出品类来。苏青萝从旁补了一句“她认灵草认得早，从一岁多就跟着我在药库转”。


    七月上旬，药库的新规矩跑了半个月，底账对上了，没再出问题。陈远把萱儿分拣的灵草品类统计了一遍，说这丫头分拣的准确率比弟子还高，分错的几回都是因为灵草长得太像，不是她看走眼。


    苏青萝将统计册拿回来给林北看了一遍。林北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字：“让她分拣可以，别累着。每天分拣的品类和数量定个上限，分完了就让她歇着。”


    “知道。上午分一个时辰，下午分半个时辰。分完了陈远给她画小红花，她就跑去院子里追猫撵兔子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萱儿从药库回来的时候举着小本子跑进院子，朝她爹喊了一声“爹！我今天分了五十朵小红花！”林北蹲下来把本子接过去翻了翻，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小红花，最后一页写着“今日分拣：薄荷、紫苏、金银花、陈皮、甘草、黄芪”。字是陈远代写的，萱儿在旁边画了一朵大红花。


    “五十朵小红花攒够了，想要什么？”


    萱儿歪着头想了一阵：“我想去苍梧城找姨姨玩。”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等你爹下次去苍梧城的时候带你去。”


    七月底，林北去苍梧城办事，把萱儿带上了。沈青棠在城门口等着，看见萱儿从灵舟上跑下来便蹲下来把她接住。小丫头搂着沈青棠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药库分拣灵草的事，又说“姨姨我攒了五十朵小红花”。


    沈青棠抱着她往城里走，回头朝林北看了一眼：“你闺女比你忙。”


    “她比我忙。我跑商路，她跑药库。”


    当天下午，沈青棠带着萱儿在苍梧城的街市上逛了一圈，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小丫头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跟沈青棠说药库里那些灵草的名字，沈青棠听了一阵，偏头朝林北说了一句“这丫头往后八成是个炼丹的料”。


    从苍梧城回来之后，萱儿在院子里跟她娘说了半天苍梧城的事，又跑去跟安儿说“姐姐去苍梧城了，吃了糖葫芦”。安儿听不懂糖葫芦是什么，但听姐姐说苍梧城就拍着手喊“去去去”。


    苏青萝从旁说了一句“等安儿大些了也带你去”。


    八月初，丹堂的秋季炼丹课目开课了。林北隔三差五去丹堂给带教的老弟子讲几句火候上的关窍。萱儿有时候跟着去，坐在教室后面看她爹讲火候，小丫头听不太懂，但坐得住，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画小人。


    陈远跟苏青萝说了一句“这丫头往后学炼丹肯定比她爹还快”。苏青萝将这话学给林北听的时候，林北笑了一下。


    “比我快就行。我当年炸了三百口炉，她别炸就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