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招前一天，姜晚去找了凌舒。


    又碰到了雷墩墩的小叔。


    这次，姜晚和他正式打了个照面，但没说上话。


    凌舒手里捧着一束花，雷墩墩的小叔说，是雷墩墩哭闹了一个晚上，非要送给她的。


    真是个磨人的小霸总。


    今晚闺蜜俩又去吃了螺蛳粉。


    这家店，她们常来。


    味道好，还免费加粉和不限量小料。


    “明天春招，紧张吗？”凌舒问。


    “有点。”姜晚加了致死量的香菜，还有好多酸萝卜和酸笋。


    魔鬼辣油半勺，普通辣椒油一勺，汤要加多多的，盖过所有的配料，这是姜晚最爱的吃法。


    两人面对面，坐在矮矮的折叠椅上，大快朵颐。


    “时间真快啊，晚晚马上就要毕业了。” 凌舒的心情是复杂的。


    欣慰，开心，苦尽甘来，又满是感慨。


    凌舒还记得那年夏天，姜晚背着一个旧书包找到了自己。


    从杭城到京市，她的行李，只有一个未塞满的书包。


    包里是她的身份证，户口本，京大录取通知书。


    夏天的衣服她只有三套，但是新的。姜晚说是沈鸣带她买的。


    凌舒从未想过，姜晚会这么勇敢，把自己依赖了十年的人骗到了国外，而自己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此后，她的精神世界崩塌，重建……凌舒亲眼看着她一天一天蜕变。


    蜕变是痛苦的，漫长的，撕心裂肺的。


    楚晴说，姜晚是她见过最最坚韧的一个孩子。她的求生欲强到可怕，所以她才能在重度分离焦虑期，主动切割了自己和沈鸣的一切联系。


    凌舒曾想，作为女孩子，谁会希望自己是棵无人在意、野蛮生长的野草呢。 姜晚的坚强是迫不得已，无路可选的。


    “听楚晴说，你最近找她了？”


    凌舒是姜晚的紧急联系人，姜晚刚去楚晴那边做疏导的时候，情况很不好，都是凌舒陪同的。


    姜晚的情况，不论好坏，楚晴都会同步给凌舒。


    “嗯，重新做了下心理评估，一切都好。”姜晚笑着。


    “你是打算给霍衍一个名分，所以在此之前，你征求了沈鸣的同意，楚晴的认可，今天，你是来要最后一个支持的。”


    姜晚抬头看凌舒，“嗯，你和沈鸣是我的家人，楚晴是我的医生，你们三个人的支持，对我来说，很重要。”


    凌舒从来都是支持姜晚的，并且也和霍衍有过短暂的沟通。


    但那些都不算正式。


    今天这顿饭，是格外郑重的。姜晚视她为亲人，征求凌舒同意，是认真的。


    这就是姜晚弥足珍贵的品质。


    她永远记得来时路，沈鸣给了她生命，凌舒助她重生，这两个人排在她生命最重要的位置。


    姜晚不会因为生活变得顺遂，就离开他们展翅高飞。


    哪怕，沈鸣和凌舒是希望她自由自在地飞走的。 但姜晚就是不会。


    如今，姜晚的生命迎来了第三个重要的人，一个确实不错的男人。


    凌舒开了两瓶汽水。


    “晚晚，勇敢去吧。我就在京市，沈鸣也回了国，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四年前更坏了。而且，我觉得霍衍和他的家人，反而会治愈你的创伤。”


    “晚晚，幸福是一种状态，你现在的状态是我不曾见过的。你能跨出这一步，我为你开心。”


    姜晚喝了一口汽水，甜味在口腔迸射开，她笑得好开心。


    “凌舒，我以前真的以为，这辈子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结婚。但是和他相处以后，我竟然对婚姻和家庭，有了畅想。”


    “尤其是除夕那晚，外婆家做了一桌子的菜，我理所当然地拥有一个最大的鸡腿……我才知道，一个有爱的家，是什么样的。”


    凌舒偏过头去，泪就这么浸湿了眼眶。


    姜晚眼睛也湿了，“你怎么跟妈要嫁女儿似的，哭什么。”


    “没出息的！一个鸡腿就把你骗走了！你好歹弄套房！”


    多廉价的鸡腿啊，但对姜晚来说，比一套房还珍贵。


    姜晚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啦，我又不是真嫁人，只是谈个恋爱。”


    姜晚大一那年，凌舒哭的是最多的。


    比姜晚还多。


    当时两个人都没什么钱。


    姜晚咬着牙坚持，边吃药，边兼职，边上课。


    怕影响室友，她大多在凌舒的宿舍睡的。


    有时候在路上发传单，脑海不经意闪过沈鸣的脸，她浑身就不受控制地颤抖，心悸，出冷汗，吃了药才能解决。


    躯体化的症状，是无法通过意志力克服的。最痛苦的还是夜晚，反反复复地撕心裂肺，抽噎着落泪，呼吸困难……那些年她确实过的很辛苦。


    但都熬过来了。


    重新把心交出去，尤其是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这些对姜晚来说，是一场豪赌。


    可姜晚觉得，霍衍值得。


    闺蜜俩吃着辣味螺蛳粉，都觉得味道比从前更好了。


    青春无价。


    时过境迁。


    勇敢的人，一定会得到她内心最珍贵的东西。


    -


    春招。


    姜晚穿了白色雪纺衬衫，搭配黑色高腰半身裙，外面一件剪裁得体的小西装外套。


    半裸妆，口红亮眼，但不妖艳。


    长发盘上去，额前不留一丝头发，干净利落。


    女士手表，黑色皮质托特包，黑色细高跟，精致又耀眼。


    她不再吝啬发挥自己年轻漂亮的优势，同时将自己的元气和干劲展现出来。


    早上九点，她捧着自己的简历，腰杆挺直，昂首挺胸，进入霍氏集团。


    今天，她不是直达顶楼，电梯到了七楼。


    春招面试报到处。


    纸质简历递给相关人，签到，等待。


    来春招的人可真多啊，年轻的，成熟的，老练的……但唯独没有稚嫩的。


    相比较来看，姜晚是最稚嫩的。


    霍氏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平台，哪怕初试已经刷掉了大部分的人，留下的精英人士，也依然占满了整个大厅。


    复试也是最后一轮面试，直接决定去留。集团最高管理层，霍衍也会参加。


    今天有资格参加复试的M级（管理层），十二人，普通员工八十人。


    因为项目组是霍衍亲自设立的部门，直接服务于总裁，所以普通员工的复试也会参加，其余部门都是不参与的。


    听说这次春招，霍氏集团收到了几千份简历。光看简历就刷掉了95%的人，剩余的人由Kenny和高管初次面试，最后只挑出了12个M级，八十个基层，进入复试。


    “你也是面试项目组的？” 旁边的男生突然问姜晚。


    姜晚点头，“是的。”


    “你投的哪个组？”


    “A组。”


    “好巧，我也是，也是雷总监的助理岗位？”


    姜晚笑着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是竞争对手。


    多说无益。


    结果又有几个人过来说话，“你们都是面试A组的？”


    “是啊，你们也是？”


    “是呀，我刚问了负责人，今年进A组二面的有三十多个人呢。”


    “啊？整个集团就进八十个，结果A组就有三十多个？压力好大啊。”


    “雷总的口碑名不虚传啊，跟着他干，哪怕以后不在霍氏，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还没进霍氏呢，就想着跳槽了。”


    大家都笑了。


    负责人过来管理秩序，“都在自己位置上安静等待！不要喧哗！”


    所有人赶紧散开了。


    这次A组对外开放了两个岗位。


    助理岗位。


    由雷兆海直接管理，配合雷兆海的一切工作，就像魏翔和崔燕一样。


    另一个岗位是业务组长，就是带小团队接项目，做项目的。


    姜晚投的是雷兆海助理的职位。


    往年，A组只会外招业务组长这个岗位，且要求非常苛刻。


    但助理岗，今年是头一次。


    雷兆海现在带的崔燕和魏响，也是他从事业部带到项目组的。跟了雷兆海近十年。


    姜晚有想过，这个助理岗，是不是雷兆海特意为她留的。


    目前来看，她有点自作多情了。


    竞争这么激烈，她没点实力，根本进不去。


    一直到十一点，才轮到姜晚。


    因为本次面试的人多，所以是三个人一起面的。


    姜晚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抬头，正对着霍衍。


    两人短暂对视，又都收回了视线。


    仿若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