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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个孩子

    他的举动让瑟茜怔了下,她擦了擦脸,问:“你是谁?”


    她想了下又问,“为什么住在这里?”


    从难过中抽离出来,瑟茜不禁怀疑这个男孩就是西宫殿所谓的恶魔。


    她将他上下都看了遍,他穿着很单薄的白衬衫,灰色蓬松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色雪白,那双紫色的眼睛,眼尾是垂下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有些病气阴郁,睁大双眼时,又显得无辜。


    “你是真的人,对吗?”瑟茜不确定地问。


    “嗯。”他答道。


    “可我从前怎么没看到过你?”瑟茜奇怪道,“你是庄园的人吗。”


    “我看到过你很多次。”男孩盯着她说,嘴角微微扬了下,“我知道你,那你也应该知道我。”


    “我叫卡兰,”他握住瑟茜的手,在手背处亲吻,“你可以叫我兰。”


    “你姓什么呢?”瑟茜慢慢收回手,感觉被他吻过的地方凉凉的。


    “嗯……大概是伊尔德吧,我很久没说出过这个姓了。”


    他耸耸肩,腿岔开伸直,双臂撑在身后,稍微往后倒,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瑟茜却睁大了眼睛。


    他也姓伊尔德,还住这里的话,那是不是也是父亲的孩子?


    可他为什么不露面,还独自住在这里?先前莱拉告诫她不许靠近西宫殿,露妮说里面有恶魔,实际这里却住着一个男孩。


    莱拉一定是知道他住这里的,不然他怎么能活下去呢?洛尔肯定不知道他,否则不会把她关到这里来。


    瑟茜握住他手腕,说:“我们出去吧。”


    卡兰没有抗拒,和瑟茜一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瑟茜拿来那条毯子,问他:“你冷吗?”


    卡兰没说话,瑟茜发现他浑身都很单薄,还没有穿鞋,现在是深夜了,瑟茜穿着白天的衣服都觉得冷。


    她手一挥,用毛毯围住两人,这毛毯宽大,包裹住他们两个瘦小的孩子绰绰有余,可只是这样也暖和不起来。


    瑟茜示意他:“我们靠在一起吧,这样就不会冷了。”


    卡兰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和瑟茜靠在一起。这一靠,瑟茜发现他身上还真是冰凉的,但他脸上又看不出冷的痕迹。


    她在心中感叹,真是个奇怪的男孩啊,感觉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忽然,卡兰脸朝向她,粉·嫩的舌头在瑟茜脸颊处舔了下。


    瑟茜懵然地眨眨眼,“你舔我干嘛呀?”


    “你脸上有泪痕,是咸的。”卡兰说。


    “好吧。”瑟茜说。


    她抱住双腿,埋了下脑袋,用一个不明显的姿势把脸上的口水痕迹和泪痕擦掉了。


    “那你也是父亲的孩子吗。”瑟茜好奇地问,“就是伊尔德先生,这座庄园的主人。”


    “是吧。”卡兰回答得很随意,也很漠不关心,“我比你大半岁。”


    瑟茜惊奇喊道:“你知道我!”


    “嗯,从你进庄园时,我就在窗户边看着你。”卡兰握住她手,另一手掀开毯子,拉着她跑了起来,“上面的窗户。”


    瑟茜诧异地张大嘴,但她没拒绝,这个夜晚很幽静,她却完全睡不着了。


    卡兰一路带着瑟茜跑到三楼,三楼有个起居室,他指指房间的落地窗,“我就在那儿看着你。”


    那落地窗上长了好些青苔,瑟茜走过去,发现从这里能看见庄园很多景象,例如她从大门走到主殿时,必须经过的分叉路。


    她几乎日日都从这条路走,但从不会抬头往这边看,兴许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三楼的窗边站着个漂亮的小男孩。


    “莱拉有告诉你我是谁吗?”瑟茜问。


    “嗯,”他点头,“莱拉让我不要吓唬你,我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你没被我吓到吧?”


    瑟茜有些纠结地说:“还好……但是,拿掉我点心盒子的人是你吗?”


    她问得直白,卡兰也答得直白,“是我。”


    “你为什么要偷拿我的点心啊?那是赛勒维亚给我的,我还一口没吃……”


    “那天我饿了,闻到香味,就拿走了。”卡兰看着她说。


    “好吧,既然你很饿的话。”瑟茜揪着身前衣服,想了想,“你经常吃不饱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偷偷送些吃的来?或者……我可以把我的零食甜点分你一半。”


    吃不饱的滋味太难受了,瑟茜害怕再体会到,而且这个男孩看起来身体不大好。


    “没有吃不饱。”卡兰回答,“每天有人来,只是你不知道。”


    瑟茜放心了很多,既然卡兰也是庄园主的孩子,莱拉不会不管他的。


    她看了眼深蓝的天,那一轮圆月就在上方。瑟茜忽然想到一件事,扭头问:“弹琴的人是你吗?你弹的真好。”


    卡兰没说话,又握住瑟茜手,带着瑟茜在走廊小跑起来,推开侧边的房间门。


    这是间琴房,一架三角大钢琴摆放在窗户旁边,那扇窗户没关严实,白纱在轻轻飘动,瑟茜觉得很熟悉。


    她过去仔细瞧了瞧,发现从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见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次她在晚上听见琴声,就是从飘窗往这里看的。


    原来当时卡兰就坐在这里弹琴。


    “卡兰,你好厉害。”瑟茜说,“你一直待在这里,怎么学会弹钢琴的呢?”


    “没有一直待在这里。”卡兰说着,坐到钢琴边,纤细的手指一拂,一串流畅动听的音律就飞了出来,吓得瑟茜忙去阻拦他。


    “别、别!”瑟茜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大家睡了,晚上弹琴会打扰到人的。”


    卡兰听话地停下了,瑟茜松了口气,提议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


    卡兰对这里很熟悉。


    他带着瑟茜在房子上下转了一圈,渐渐地玩起了游戏,你追我赶,在房间的松软的大床上玩枕头大战。


    瑟茜的体力不行,卡兰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很快就累瘫到床上,一起喘着气。


    “我想睡觉了。”瑟茜缓过来,迷迷糊糊地说,“钟打三点了。”


    “好。”卡兰拉过毯子,学着瑟茜的样子围住两人。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去。”瑟茜说。


    “洛尔讨厌你。”卡兰说。


    瑟茜有些窘迫,“你看出来了……”也是,洛尔晚上来找她的时候喊那么大声,还不停咒骂,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十分厌恶她。


    “没事,”卡兰往她怀里靠去,“我可以帮你教训他。”


    “算啦,没什么的……快睡吧。”瑟茜只是一笑。


    她几乎都睡着了,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她的脸。


    瑟茜睡眼松醒,借浅淡的月光发现是卡兰,他目光炯炯,十分认真地用手指触碰她脸颊。


    瑟茜想到没问卡兰在这里的原因,但现在太累,她也问不出了,便说:“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你想见就能见。”卡兰和她靠得很近。


    听到这话,瑟茜放心地闭上眼,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卡兰说了句:“我想见你,也能随时见。”


    -


    第二天,瑟茜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卡兰的踪影,她是在自己的房间,被窝里很暖和。


    瑟茜茫然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露妮不在,她拉响旁边的铃。


    很快,露妮来了,还端着一盘冒着香气和热气的食物。


    “小姐,你总算醒了。”她忧心地说,上前来摸了几下瑟茜的脸,确定没发烧没着凉,重重松了口气。


    瑟茜一看钟,才知自己睡到接近十二点了,肯定是昨晚和卡兰玩太晚的缘故。


    “昨晚睡太晚了。”瑟茜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是怎么回来的,露妮?”


    “今早莱拉带我们去把你抱回来的,小姐。”露妮给她穿衣服,“我问是不是洛尔少爷让的,莱拉没说,总之你出来就好了,小姐,里面很恐怖吧!”


    露妮满脸的惊恐,瑟茜抿抿唇,心想卡兰和莱拉肯定都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踪迹,便摇头说:“还好,什么都没有。”


    露妮也不太在乎这个,只关心瑟茜有没有事,一边嘀咕着,一边给瑟茜梳洗好,让她快填饱肚子。


    “昨天洛尔少爷又糟蹋了园丁打理的花丛,园丁差点重病一场。”


    露妮随口说的话却让瑟茜动作顿住,对了,她和洛尔的矛盾其实还没解决,如果是莱拉私自把她放出来的,洛尔不会还找她麻烦吧!


    瑟茜一时东西也吃不下去了,忽然露妮惊叫了一声,她双臂撑在飘窗上,正往外看。


    “发生什么事了?那是——”她捂住嘴,“小姐你快来。”


    瑟茜怀揣着心事,走了过去,露妮把她抱到飘窗上。


    下面好些仆人围着一棵大树,园丁举着一根长杆在弄什么东西,大家都看着树上,瑟茜惊讶地发现洛尔竟然也在其中,看他双拳紧握、肩膀发抖的样子,肯定是生气了。


    从这里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瑟茜准备下去偷偷看看,露妮忽叫道:“咦,那不是洛尔少爷的衬裤吗!”


    “什么?”瑟茜重新趴到床边,只见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下飞出一连串东西。


    白的红的蓝的黄的都有,全是小短裤,正在随风飞舞。


    “是谁搞的恶作剧?”下面有仆人问。


    瑟茜和露妮一起跑下去,远远看见洛尔气得脸都涨红了,因为衬裤被连成一串,还挂在树下,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大家找不出是谁,庄园里谁敢动洛尔的东西,雪里斯和赛勒维亚都不在,其他人也不可能,而且还是衬裤……


    洛尔气愤地夺过园丁手里的杆子,自己去弄,但搞恶作剧的人显然有意要整他,把一连串衬裤用一条绳子绑在一起,又绑在树上,根本弄不下来。


    瑟茜发觉自己嘴角在抽动,是她想笑,看到洛尔这样气急败坏,她心底有淡淡的快意,可随后她就想——捉弄的洛尔的人,是……


    潜意识让瑟茜回了一下头,就这一下,她看见那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站在柱子旁边,探出身子,对她微微一笑。


    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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