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志明接到通知赶来的时候,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今年四十八岁,在系统里熬了大半辈子。早先跟着老厅长干活,老厅长出事之后,他就成了没人疼的边缘人,处处被卡、事事受牵制。
好不容易熬到新副厅长上任,便主动投诚,搏一个前程。
现在好了,大好的前程来了,新任副厅长保他做到厂长位置,可他却是有点不敢要了。
现在的家电厂,完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全厂一千多号工人,三个月分文未发工资,大半年前被李克松层层动员集资扩产,家家户户砸进了血汗积蓄。
到头来生产没扩、红利没有、本金失联,里外两头空,工人的怒火早就憋到了临界点。
陈阳若是弄不来足够资金安抚大家的话,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解之局。
萧志明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很有可能就只是一个背锅侠而已。
萧志明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沉稳的声音传来,萧志明推门而入,抬眼看向端坐办公桌后的陈阳。
即便此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如此年轻的副厅之后,心神仍为之一振。
“陈厅。”
陈阳抬眼看向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现在家电厂的情况如何?”
萧志明长叹了一声说道,“唉!现在工人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极强的危机感,如实禀报:“我来之前已经摸排清楚,厂里不少年轻工人、车间骨干,已经开始私下串连、扎堆议论。”
“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刻意带节奏,把厂里所有烂账、欠薪、集资崩盘的烂摊子,全部栽赃到您的头上。”
陈阳眼神微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怎么栽赃的?”
“他们对外散播谣言,说您上任之后推行的清查私货、整顿承包、规范企业经营的新政,卡死了厂里所有‘活路’。”
陈阳无奈地笑道,“这也能联系上?在我来之前,家电厂就已经一直在亏损了。”
“没办法,一来有人在刻意带节奏,二来他们也急需一个发泄口。”萧志明苦笑一声道,“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人便会在有组织有预谋的情况下,一窝蜂地跑到重工厅,向您请愿来了。”
陈阳闻言,呵呵大笑道,“萧厂长,你倒是会说话,闹事就闹事,说什么请愿。”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厉,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火线提拔你为新厂长么?”
萧志明缓慢地点了点头,“知道,陈厅是想让我压下这场动乱。”
“坐!”陈阳微微颔首,给萧志明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好一会吞云吐雾之后,才继续问道,“怎么样,能做到么?”
萧志明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能!”话一出口,又很快泄气,“但我最多只能压下一两天,撑不了多久。”
“要想彻底平息这场风波,我做不到。”
陈阳点了点头,觉得这人还算老实,没有为了在自己面前邀功,而夸夸其谈。
他笑着说道, “有钱也平息不了?”
“有钱当然可以,但现在柴厅卡着资金不放……”萧志明话说一半,猛地瞪大了双眼,“陈厅,您是想自掏腰包?”
陈阳摆了摆手,“我还没那么无私,再说,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就问你,如果给你足够的资金,能不能把这事压下去!”
萧志明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腰板瞬间一挺,语气笃定至极:
“能!绝对能!”
他眼神亮得惊人,压在心底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要资金到位,拖欠三个月的工资足额发放,工人的集资款给出明确清算兑付日期。别说稳住局面,全厂人心我能一口气全部收拢回来!”
陈阳看着他一改颓色、底气十足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掐灭烟头,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今天让你过来,还有别的事。”
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纸张崭新,落款签章规整醒目,稳稳推到萧志明面前。
“看看。”
萧志明带着满心疑惑俯身看去,目光扫过标题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沪汉家电出口合作协议
一行大字,直接撞进眼底。
他手指微微发颤,逐字逐句往下细读,越看呼吸越急促,眼里的震惊几乎藏不住。
陈阳淡淡开口解释:“这是我刚刚敲定的魔都出口协议,已经正式签字生效。往后咱们汉省家电厂生产的电饭锅,全部统一发往上海口岸,由魔都外贸公司代理出口海外。”
“全部产能专供外贸,赚取外汇。”
萧志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嗓音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出口?!电饭锅出口创汇?!”
错愕过后,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苦涩与无力,他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陈厅,不是我泼冷水,这事……根本行不通啊!”
陈阳抬眸看向他:“哦?说说看,为什么行不通?”
萧志明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咱们厂老式电饭锅,早就试过出口了。前两年厅里也争取过外贸名额,结果批量货拉到魔都,外商根本不认咱们的国货,又全数被退了回来!”
陈阳笑道,“他们不认咱们的货,那是因为没有什么亮点。”
话音落下,陈阳再度从抽屉抽出一叠厚厚装订好的精密图纸,边角规整,标注密密麻麻,稳稳摊开在桌面。
“而我们这次要出口的电饭锅,是全自动温控、饭熟自断、干烧保护、恒温保温、定时预煮。”
萧志明的目光顺着图纸上的标注一路扫过去,嘴里下意识跟着默念,念到后面,声音一点点卡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全自动温控、饭熟自断、干烧保护、恒温保温、定时预煮……”
他在轻工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电饭锅少说也有上百种,清一色就是简单的加热盘,插上电就一直烧,全靠人盯着,一不小心就糊锅、干锅。
哪里听过这么多花哨又实在的功能。
他伸手,指尖轻轻落在图纸上画着的温控组件上面,像是不敢碰,又忍不住想看清楚。
“陈厅,这……这真能做出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自掏腰包?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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