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在一瞬间静止。
傅行知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沉的声音透着不悦:“周,你还有关心别人感情生活的爱好?”
“不,这只是我给你的建议。”
“很好,我不需要。”
德斯蒙德家族在整个美国都具有显赫的地位,势力织成一张覆盖北美的密网,在商界、政界、灰色地带盘根错节,是隐于美国上层的无形掌权世家。
但就在上个月,家族的现任掌权人斯特林先生病重卧床。
他的养子伊沃尔暂时接手了家族事务的管理,而德斯蒙德先生的小儿子早已脱离家族的管教,现在因为三年前的弑母案正式开庭,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德斯蒙德先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立好了遗嘱,在他去世后,巨额财产以及继承权都将会分配给自己的小儿子,偏偏他的小儿子并不是省油的灯,除了抢钱以外无恶不作。
看着眼前生就一副讨人喜欢的样貌,脸部完美无缺的男生,很难和传闻里德斯蒙德家族的小少爷联想在一起。
周亦安已经二十六岁,但他并不把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当成一个小孩,而是一个暴戾又危险的恐怖分子。
还是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易燃物。
持枪伤人对他而言已经是最轻的行为,在那件弑母案发生以后,德斯蒙德家族为了家族名声,将morfis的犯罪行为归结于他有精神疾病史。
为了保释而伪造精神疾病证明这种事,周亦安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他现在的状态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常进入大学生活,就读于哥大医学院,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
但周亦安仍旧不觉得他像什么正常人。
这时,傅行知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别人给他发的消息。
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息提示音很是突兀。
他的手机壁纸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人物被单独裁剪,导致画面比例被放大拉扯。
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周亦安的表情旋即变得复杂。
“你在偷看什么?”傅行知仿佛有心灵感应,懒懒地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抱歉,”周亦安说,“你的壁纸,女友?”
傅行知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他:“很可爱吗?”
“挺可爱的,”周亦安没有否认,移开眼,“长得和我妹妹有些像。”
说完,周亦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恨惊讶,cassian竟然真的有女朋友。
“这是当然,”傅行知点头,回应的是周亦安夸祝温宁可爱的前半句,而后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但如果你再盯着我的女友看,我要让你变成瞎子。”
“......”
不知道傅行知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但周亦安这次是真的见识到了他的神经质。
“好了,走了。”
“下次见。”
周亦安原本想出门送他,但在起身的那一刻,听见自己好像挨骂了。
少年的声音毫无收敛,却像是自言自语:“又有野狗。”
等傅行知走了以后,周亦安摘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疲惫不堪地站起身。
华灯初上,他站在顶层的玻璃窗前,夜色漫过楼宇,衬着摩天大楼的点点灯光,全纽约的夜景都在此时尽收眼底。
周亦安捏了捏鼻骨,重新点开一个人的朋友圈。
头像是她在稻田里奔跑的背影,暮色倾斜在她白皙干净的脸蛋上。
她穿着一身吊带格子裙,柔软的黑色长卷发被风的摇曳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乌黑透亮的双眸,还有坦荡张扬的笑意。
三年未见,她面向镜头时的样子还是那样明媚又热烈,但他们都早已奔向各自的人生。
她几乎鲜少分享生活的日常,除了自己创作的作品以外,最多也只是发旅游时拍下的照片。上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定位在拉斯维加斯的羚羊谷。
周亦安点开了那张照片,安静地退出。
最后还是删删改改地发了条消息:
【你还在拉斯维加斯么。】
-
八月的气温相比上个月来说小幅回落,站在太阳底下就像处于热浪里,地面升腾着模糊的热气。
祝温宁打了辆车到内华达州美术馆。
按照路标的指引,她走到了青年艺术家联展处。
这些入选作品都来源于世界各地的青年艺术家,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其他许多人都在欣赏场馆里的画作,祝温宁耐心地看完了每一幅的创作说明。
在看见一面挂着巨幅绘画的墙时,她停顿了脚步。
整件作品由八块巨大的画布组成,画面看似繁复,但浓烈的色彩都体现了个人风格。
蔓延的笔触和图案交织,还有光影的精雕细琢,都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宛若走进了一片充满活力的森林。
落款处,创作人的名字是一行拼音:fuyueyin。
祝温宁的脑海里也拼凑出一个人的名字。
傅阅音。
这名女士是前几年国际艺术界最受关注的华裔女性艺术家之一,但三年前在美国被谋杀,这个案件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处理。
傅这个姓氏并不少见,但她立马就联想到了傅行知,因为从小到大,她身边唯一一个姓傅的人就是他。
就在祝温宁想上网查询傅阅音的其他作品时,身边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你也很欣赏这幅画作吗?”
她回过头,看见是一幅陌生的外国面孔,祝温宁点了点头,“是。”
“她是我最欣赏的女性艺术家,为了模仿这幅作品,我曾经花了三年的时间复刻,但始终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祝温宁笑了笑,回话:“这幅画作很有感染力。”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哎,但是很可惜的是,她三年前被亲生儿子所杀害。”
祝温宁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这段时间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弑母案,“你说的是,那家私人医院吗?”
旁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终于说清楚来意:“我认为,我们灵魂很有共鸣,请问我可以加个你的......”
“no!”
拒绝完以后,祝温宁火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神经吧,共鸣在哪!从头到尾她就只讲过四句话。
抛开陌生人的关系,还有因为傅行知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小气了,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人。
而且对加异性微信这件事,她已经开始被恶心得ptsd了。
事情又要追溯到前段时间。
当时她和傅行知一起出门吃饭,但因为他要去买单,所以只留下了祝温宁一个人在座位上等待。
他前脚刚离开,隔壁桌就有男生嬉皮笑脸地走上前,问她能不能给联系方式。
祝温宁礼貌地拒绝,说自己已经有男友,对面的人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笑得不怀好意:
“没关系,或许我们可以3p。”
这句话被回来的傅行知听见。
祝温宁愣在原地。
忍住,忍住,忍住。
现在是法治社会。
祝温宁感觉全身都像被蚂蚁爬过,所有理智都被掐碎,拳头蓄力收紧,把掌心掐出红印,准备好一脚给面前的脑残来一个回旋踢。
正要出手时,却突然被傅行知捂住双耳,“宝宝别听,好恶心。”
对面的人贱兮兮地挑衅:“兄弟,你女朋友长得不赖……”
祝温宁听不清这人说的话,但看见了他眼里的露骨。
“3p吗?好啊,”傅行知微眯着眼,“晚上我在这家餐厅门口等你。”
其实这人就只是因为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又嫉妒他有这么漂亮的外国女友,纯粹地想要嘴贱一下而已,却没想到真的会被答应。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祝温宁像往常一样被他黏黏糊糊地缠着。
她心里还憋着一股火,觉得白天没有骂回去简直是错误,到现在还被气得乳腺不通。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祝温宁又开始后悔,觉得好脸色给的实在太多了,应该当场向那傻*展现一下自己跆拳道黑带的技术。
“你当时应该让我打他一顿!”
傅行知的脸颊贴着她,“会有人惩罚他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其他贱狗说话。”
祝温宁还是不爽:“气死我了!这种爱开黄腔的应该去当太监。”
“太监?”
“…就是被阉割的意思。”
傅行知被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又忍不住捏她脸,将她的嘴嘟成“o”型,露出奖赏般的笑意:“怎么会这么有缘,乖宝宝。”
“…什么?”
“我就是这么做的。”
那时的祝温宁只觉得他是说错了话,又或者是分不清“想”和“做”的区别。
祝温宁刚想开口,下一秒,傅行知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高挺的鼻梁戳进那片皮肤,声音含糊不清。
“因为宁宁太可爱,所以会一直被其他的野狗惦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眨着眼睛,显然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自恋地回答:“这是避免不了的。”
“可爱的宁宁。”
“好好好,不用夸我也知道。”
“会吸引很多人的宁宁。”
祝温宁被说的也害羞了,“差不多得了。”
傅行知掀起眼睑,盯着她看了片刻,“真的避免不了吗?”
他淡声说:“避免不了的话,就只能不让其他人见到你。”
她满脸问号地问:“好好...什么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把她关起来的想法。
这是一个自私的想法。
但傅行知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同时,那个晚上,拉斯维加斯的医院接到了一位情况十分紧急的患者。
拨打电话的是一家餐厅的老板。
患者被野生动物撕咬的破烂不堪,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他的神智很不清晰,几乎到了癫狂的程度,在送入手术室前,他抱着医生的手臂大吼大叫,说在市区见到了一群恐怖分子。
他声称被很多人绑架,并且扔进了猎场,还有人把一块动物尸体挂在他的下半身上,最后,有两只野狼被放出笼子,对他进行捕食。
后来患者又被那群人打包起来,完完整整地扔回餐厅门口,因此,警察认为这是一场报仇。
只不过方式……太特殊了。
不像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纯粹折磨,折磨的器官也很与众不同。
新闻被祝温宁刷到的时候,她被照片里的受害者惊得目瞪口呆。
随口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祝温宁开始后悔自己的想法太过于邪恶,虽然这人是个很没礼貌的贱人,但她不应该诅咒人。
从屏幕里回过神,她刚想告诉傅行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才发现他早就已经站在了身后。
直直地对上他湛蓝的眼睛。
他的姿态散漫松弛,弯腰俯身:“宝宝,愿望成真。”
-
“宝宝,愿望成真了吗?”
祝温宁抬起头,看见傅行知正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她。
他在问她的作品有没有入选青年艺术家联展。
祝温宁摇摇头,回答:“一个星期后就知道了,到时候会发邮件通知的。”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入选,虽然是那位策展人奥利弗教授亲自指导的。
不过等联展开始以后,她估计都已经回国了。
傅行知坐在餐桌对面,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前,眯眼时有浅浅的卧蚕。
“入选不了也没关系。”
“呸呸呸,都还没通知呢,不许提前讲这种话!”祝温宁被他提前的安慰气笑,咬牙切齿地拍桌。
傅行知勾了勾唇,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温声说:“我可以为你建一座新的美术馆,比内华达州的还大。”
祝温宁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索性跟着配合一声,“行,我等会在地图上看看建在哪里好。”
倏忽间,他高挺鼻尖凑近在面前,眼底带着探究的意味,轻轻抚摸她纤长的羽睫,“那建好呢,你要回国吗?”
祝温宁一怔,抬眼看向他。
傅行知正在等她的回答,但也在等待的间隙呼吸变得絮乱,心脏像被攥紧一样钻心的抽痛。
宁宁说要去参加姐姐的婚礼。
周亦安说她应该马上就要回国。
可为什么会这么痛。
冷淡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喉间发出一声疑问,看似平和,实际上是一道极其阴冷的气音:
“嗯?”
祝温宁脑子一片空白,弦也在此刻崩断。
过了几秒,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被他猜到。
明明她最近对他很好,哪里像是要甩他的样子。
10、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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