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拉斯维加斯又下了雨。
万籁俱静,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水汽裹着湿泥的气息,被朦朦胧胧的窗户隔绝在外。
可祝温宁总觉得,那股湿冷的气息已经渗进窗缝,顺着背脊一丝一丝往上攀。
今晚的他好像格外敏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有种做坏事被抓的心虚感。
祝温宁搓了搓他漂亮的脸颊,放柔声音哄道:
“我当然会一直喜欢你了。”
“但你长的太好看,所以我有时会害怕你变心呢。”
温热的手指触上那片皮肤,酥麻的电流感蔓过全身,他半阖着眼,眼睫在小幅度地扇动,绷紧的咬肌仿佛随时都快崩坏。
祝温宁刚想收手,又被他握住手腕,五指有力地锢紧她,傅行知勾着唇,正宠溺地亲吻着她的指尖,显然又被她说的话哄开心了:
“我是属于宁宁一个人的。”
下一秒,他突然轻笑一声,淡淡的嗓音里透着幸福的笑容:
“或者,我也可以在脸上纹宁宁的名字,在背上纹宁宁的脸,在小腹纹魅魔……”
他越说越起劲,把身上的每一个位置和器官都说了个遍,甚至是……
??????
闻言,祝温宁快被吓破音,像开水壶烧开一样尖叫:“什么鬼,不要!!!”
傅行知笑吟吟的表情突然僵住,轻声呢喃:“为什么?”
“会很丑啊!!!而且纹名字像精神小伙,”怕他听不懂精神小伙是什么意思,祝温宁继续解释:
“精神小伙就是那种,路边典型的teenager。”
他用着乖巧的语气,甜蜜地说:“不会丑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纹身是永久性的东西。”
祝温宁紧张地闭上眼。
有时候真的会被傅行知说的话吓得血压飙升。
再睁眼,那张冷白的脸静静注视着她,他重复一遍:“为什么?”
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开心。
“……”
能是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去纹身,以后的女朋友看到会怎么想。
而且这样的话,她提分手会更不好收场。
安静的间隙,他幽幽说道:“因为你不会永远喜欢我,所以才不可以。”
“因为你都是骗我的。”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下定结论:“你马上就要和我分手,是这样吗。”
祝温宁感觉身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傅行知是否发现了什么。
她想说话,但却觉得他的眼神有压迫感,承认的话一定不会太好过,“不是,不是这样的。”
稍微一思忖,祝温宁终于想起了一个完美的绝佳答案:
“你知道一个魔咒吗,那些纹完名字的情侣,基本最后都会分手。”
她在网上刷到过,有很多纹身师说千万不要纹情侣名。
傅行知摇头,眼里带着笑意,“不会的。”
“nonono,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太玄学了,一切破坏感情的东西我们都要避免。”
“但宁宁说我会变心。”
“我乱讲的,只要你给足我安全感就够了,反正不可以纹身。”
傅行知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为了不让刀尖碰到她,他的身子往后靠。
“那我以后每天都在身上刻你的名字。”
“等痕迹消了,就重新刻一道。”
说完,他用那把尖锐的水果刀在手臂上划动,刻意往深处戳。
那片完整的皮肤被割得稀烂,割开一道道狰狞的血口,还有成排的“winona”和“宁宁。”
血珠流满了地板,汇集成一滩小水坑,地板的缝隙里都挤满了血液。
傅行知垂着眼,喉间溢出魔鬼般的微笑,紧接着是一道低喘声,眼里满是偏执的病态。
温热的气息吐在了她的耳边:
“宝宝。”
“好漂亮。”
“永远都不要和我分开。”
祝温宁浑身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
夜色朦胧,祝温宁被噩梦惊醒。
她坐直了身子,偏过脸,看着傅行知安静的睡颜,吸了口气,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梦里的他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像个疯子。
她还沉浸在惊悚的状态里,迟迟没有回过神。
“宝宝。”
突然,身边冷不丁地传来和梦里一样的低哑声。
一霎那,她的胸口砰砰砰跳个不停。
腰侧被一双大掌覆上,他重新搂住了她的腰,将祝温宁按回床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嗓音像是梦呓:
“抱我。”
往前贴近了点,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她才闷闷地吐槽:“我刚刚做了一个特别吓人的梦。”
她把噩梦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傅行知听完却一直在笑,脊背也跟着颤动。
祝温宁捏了下他的脸,对这个回应很是不满,“你笑什么笑,好恐怖啊…”
他就应该抱住她,安慰说梦都是相反的。
“想象力好丰富啊,”傅行知停住了笑,像玩具一样对她的发尾爱不释手。
“你不说的话,我可能想不到。”
祝温宁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因此,她也没有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锁骨旁,傅行知还在细细回想她做的梦。
然而,做完这场噩梦后,祝温宁却迟迟无法入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四下,傅行知把她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在一起,他的脸蹭着她的手背,低声说:“宁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傅行知睁着眼,幽蓝的瞳仁里盛着流动的光。
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祝温宁总感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强烈的不舍:“不要去参加姐姐的婚礼。”
…其实参加婚礼就只是她撒谎回国的理由而已,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祝温宁听了也有些难过。她抿了抿唇,手心抚摸着他的下颌:“你想陪我一起去吗?”
其实她的言外之意是,你要去中国找我吗。
她这几天重新想了想,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最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距离。
虽然他年纪有点小,离毕业的时间也还很长,但如果他愿意的话…
“不想。”
祝温宁听完心有点死了。
“我去不了。”
“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办签证吗?我万一回国了呢,你就一辈子不和我见面了吗?”
傅行知顿了下,嘴角慢慢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就一辈子留在美国。”
哈哈,他根本就入不了境啊,哪里是不想。
但只要宁宁永远不知道,他就会一直扮演完美男友的角色,伊沃尔设想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和宁宁的生活会一直很平静。
这个事实,哪怕到了被她发现的那一天,都不会被打破。
-
看见周亦安发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祝温宁没有点掉红点的习惯,所以微信每次都会显示99+的消息,以至于那个聊天框被十几个群聊压在最底下。
【大律师:你还在拉斯维加斯么。】
她敲了几个字,最后删删改改剩一句话:【马上就走了,怎么了大律师。】
他是祝成绪资助过的学生,一直资助到了他在q大本科毕业。后来周亦安去出国读研,一直留在美国工作,成为了一个外企的法律顾问,事业蒸蒸日上,年轻有为。
他一直都很忙,生活中仿佛就只有工作这件事,上学的时候就只剩学习。
周亦安以前说,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底气。
祝温宁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和家人吵架,无家可归的时候只有周亦安收留了她,她的家长会还是他去帮忙开的。
后来她遇到的很多麻烦,也都是他解决的。
过了两个小时,那边才有空闲回复她的消息:
【大律师:订好机票了?】
【大律师:你如果不想回去,可以来纽约。】
周亦安估计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
但祝温宁不想再麻烦他,因为她早就不是那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了。
彼时,祝温宁正在餐厅和傅行知吃午饭。
他昨天告诉她学校的实验已经做完了,而且家里的事也处理完了,接下来的假期时间可以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很早之前傅行知就有提过这些,但很少会提到家里的情况,所以祝温宁一直都不打算过问。
结果没想到傅行知眉眼弯弯,声线平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我回去分遗产了。”
分遗产?
祝温宁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说父母都去世了,那应该遗产早就分完了吧。
还是说,他唯一的哥哥也在最近去世了……
祝温宁把唇线绷紧,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静静地看着傅行知的表情变化。
他好像并不难过,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晚上要出门去哪里散步,表情也像是在强颜欢笑。
离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但越是这样,她就又开始心疼了。
如果他们分手,傅行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她张了张嘴,在脑海里滚动了n句万金油安慰话语,最后人机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傅行知的心情比往常都要好。
因为他昨天收到了病危通知书,来自于老不死的斯特林·德斯蒙德先生。
倏忽的,他冒出一句:“既然是这样。”
“宝宝,陪我一起去纽约吧。”
头顶突然冒出一句话,傅行知毫无征兆地说。
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餐盘,正慢条斯理地帮她切牛排。
“嗯?去纽约干嘛。”
祝温宁以为他想带她去看看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
“我要开学了。”
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回她面前,“搬去我家,和我一起住。”
他已经准备好了婚房。
因为她喜欢花花草草,他特意让人重新翻新了一遍庄园,室内花园占地200英亩,还让人把外墙刷成了粉红色。
当公主是她小时候的梦想,这是祝温宁说的。
那就让她变成真正的长发公主。
养在城堡里的公主。
祝温宁被傅行知突然的邀请整沉默了,看着他放下刀叉,目光凝在她脸上。
“什么…时候啊。”
“明天。”
“之后再看看吧,”祝温宁平静地说,胡诌了个理由,“我觉得,纽约没有拉斯维加斯好玩。”
其实她主要是觉得,都快分手了,就没必要再那么麻烦地搬家了,多一处回忆只会更伤心,而且她昨天都试探性地问过了。
他一点也没有去中国找她的想法。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既然傅行知会想到那么远,还经常聊到未来的生活,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多付出点呢。
“宁宁不想陪我吗,你只要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会有很多人照顾你。”
祝温宁要被他的想法笑哭了:“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上学。”
“边谈恋爱边上学会影响成绩,而且我在纽约又没有朋友,你走了我怎么办。”
说完,祝温宁就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比了个叉。
他的嘴角小幅度地抽动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那退学好了。”
傅行知淡声说道:“以后我每天都在家里陪你。”
11、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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