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有些远，薛颓无法听清步舒对女孩说了什么，但他对唇语略有了解，所以大概能够根据他的口型猜出来。


    而且就算看不懂唇语，也能从少女的反应去倒推。


    她莹白薄透的面皮已经因那句话浮上了淡淡的绯红色，连耳朵尖都泛起血色，已经红透得宛如过了青涩期将要成熟的果实。


    薛颓面无表情地想，他和胞弟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容貌相似，喜好相近，唯独性格截然相反。


    作为哥哥，薛颓已经习惯于照顾弟弟，因为他晚于自己出生，在母体待的时间长，体质弱，母亲也要偏疼他一些。


    所幸步舒从小就很懂事，从不曾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兄长争抢过什么。


    但现在……


    薛颓就这么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青涩美好的场景。


    一股阴郁负面的情绪，有如附骨之疽悄然无声地滋生蔓延开，让薛颓久违地感受到了失控感，上一次失控还是初次撞见薛父和女人缠在一起的场面。


    这股负面的情绪，薛颓无法准确将其命名。


    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弟弟似乎在从他手中夺取争抢走些什么。


    刚刚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


    薛颓蓦地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医学理论。


    那个理论叫双胎消失综合征，弱的胚胎被淘汰死亡，并且逐渐被另一个竞争存活下来的胚胎吞噬吸收。


    弟弟的体质弱于他，是不是就意味着原本有这种发展的可能性？


    说话时，步舒微微垂首，温凉的薄唇似是无意触碰了下宋浅小巧可爱的耳垂，吐息肆意地揉弄过，惹得她不自觉抖了抖。


    薛颓神情冷漠地注视了一会，忽而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什么，眉头猛地皱起，旋即别开了眼。


    清瘦高挑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步舒的眼帘微抬，看到宋浅身后不远处的身影已经消失后，心底不由轻笑一声。


    他已经扮演听话懂事的弟弟很久了，从未跟哥哥争抢过什么，始终维持着兄友弟恭的状态。


    虽然这样的手段并不体面，但是恋爱哪有什么先来后到，谁先遇见就是谁的道理。


    就算未来的兄长后知后觉意识到，也只有后悔遗憾的余地，却不能做些什么。


    做什么都是徒劳罢了。


    现在的步舒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之前兄长会莫名让自己注意监管他的女朋友，会那么凑巧在楼梯间遇到他的女友，还会特意提及他的女友有异样表现。


    或许都是挑拨离间。


    冷白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过宋浅白皙的后颈皮肤，在感受到少女敏.感的颤栗后，怪物的心底莫名因此生出病态的满足欲。


    宛如盘桓向上，层层收紧的藤蔓，窒息残忍而满足。


    步舒眼帘低垂，看起来无害，眸色渐深的眼底流露出几分冷意。


    就算他可怜脆弱的女朋友有异样，他也只会相信他自己所察觉到的……


    “可…可以的。”


    耳边忽而传来宋浅的回答声，拉回了步舒的思绪。


    步舒看到宋浅抿着唇，不太自然地将她手里舔了一半的香草味冰淇淋递过来。


    这么尝吗？


    没意思。


    一只手忽然覆在了宋浅的眼前，失去视野也让她一并失去了安全感，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步舒的白衬衫，指尖抓出几道褶皱。


    他说：“闭上眼睛。”


    她就是这么教会他接吻的。


    步舒感到纤长的眼睫如羽毛般颤颤地扫了几下他的掌心，带过一阵痒意后安静听话地待在了原地。


    他低下了头。


    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宋浅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毫无征兆地含住。


    紧接着，湿冷的舌尖强势地抵开唇缝滑入，侵略性极强地攫取她唇舌间的汁水，连带着那柔软的香草味道一起掠走。


    步舒垂眼，眼中没什么波澜，她似乎总是这么汁水清甜充沛的模样。


    谁亲她，她都会这么乖顺地张开双唇吐出舌头，供对方吃咬吗？


    少年线条还略显青稚的喉结动了动，将她吐露出的涎水尽数吞了下去，直白得可怕。


    宋浅直接被亲蒙了。


    大脑被搅弄得湿热黏稠，根本来不及思考，她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明明……明明上次在茶水间，他还要自己教他亲吻闭着眼，吻技也是不太熟练。


    不信邪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和怪物撞在了一起。


    柔软温热对上了生涩冰冷，迎来了惩罚性的狠厉吸吮，压迫感十足。


    睁着双眼的步舒眉头微蹙，感受到她小心的舔舐，喉间生出一股莫名的干渴饥饿感。


    想咬开她绵软的肌理，感受汨汨流淌出来的滚烫的腥甜血液，将其完全吞下去占有，才能够有安全感。


    可他记得，她好像不喜欢血腥味。


    于是，披着少年外皮的怪物最终也只是警告意味地狠狠吸咬了一口她的舌尖。


    在其被吓到想要缩回去时，步步紧逼缠绕。


    “唔！”


    宋浅呜咽了一声。


    原本遮在她眼前的手掌下滑，冰凉的指尖强势地抬起宋浅的下颌，纤长的颈侧被对方的掌心牢牢掌控。


    手掌时而克制难忍地收紧，复又松开，安抚似的轻揉，在她颈部的肌肤蹭出一小片红。


    颈后的那只手顺着脊背线移动，手指隔着轻薄的白纱裙布料抚弄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胛骨，而后是箍紧了纤细的腰。


    但似乎格外偏爱那蝴蝶振翅般颤抖的肩背，因为生性恶劣，外表无害的怪物发现了，每当自己触及这里，她都会无措地发抖。


    吞不下的水珠顺着唇线淌下，被亲得泪眼朦胧的宋浅看到了游戏系统界面的变化。


    [纯爱值：100]


    情绪迟钝的宋浅终于有点生气了。


    这到底哪里纯爱了？！


    她想象中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她舔了步舒的冰淇淋后，还处于纯情状态的少年步舒害羞脸红吗？


    还有晚风、夕阳、白衬衫什么的……书里都这么写的！


    但是宋浅已经没有改变发展路线的机会了。


    她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已经回到了噩梦般的工区。


    宋浅抬眼望着身形高大的裁决者。


    她的面前也还站着玩偶熊，但和游乐园里的小熊先生截然相反。


    它既不可爱，不会拥抱自己，也没有拿着给小朋友的气球。


    它只会杀人。


    捏着步舒q版玩偶的手指不由得用上了几分力，宋浅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尚在办公室里小憩的青年因此眼睫颤了一下，将要苏醒。


    察觉到宋浅那若有若无的抗拒，薛颓的目光微微一滞。


    他低下眼，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玩偶头颅。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会眉眼弯弯地笑着和他说：“小熊先生，早上好。”


    但现在两眼相望，只余排斥。


    明明，他比弟弟还要早遇见她。


    这是什么无趣的念头。


    薛颓思及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拖着淘汰掉的员工尸体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了转角处。


    待到它彻底消失后，宋浅整个人放松下来摔在了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阵阵发冷。


    噩耗远不止如此，宋浅才坐下来没多久，就看到了电脑显示屏里，自己的上级李坠丽发来的消息。


    “评审会马上要开了，会议室在404，你人呢？”


    她之前怎么不告诉自己开会的时间？


    宋浅愣神了一下，立马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工卡就往会议室的方向冲。


    会议室里早就坐满了人，迟到的宋浅心虚地推开门。


    一时间，会议室的众人都投来机械性的目光，宋浅头皮发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一步一弯腰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来。


    然而评审会正式开始之后，宋浅却傻了眼。


    她本以为是每个人拿着自己的设计案，一对一地在小会议室里讲，然后看命运能不能过稿，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公开处刑。


    这让宋浅顿时如坐针毡，反复地翻看自己的备用设计稿，口中无声地模拟着讲解。


    玩偶熊和猫咪老师都没出现过。


    在候选新人讲完自己的案子后，由显示屏公布结果和评分。


    可怕的是，时间一点点流逝，从评审会开始到现在，宋浅看到的只有硕大的红叉充斥在会议室每个角落的显示屏上。


    鲜红的叉，看得人眼睛生疼。


    随着结果公布，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活人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玩偶般没了生息，脑袋耷拉着，仿佛脖子上只有一点皮肉勉强连接着。


    宋浅瞳孔立刻因为恐惧而放大了。


    她看到那些没了生机的人，皮肉下像是有针线涌动穿过一般，时不时鼓起几条脉络，然后……就变成了自己设计的玩偶。


    公司将他们的设计评价为【劣质的设计】，将人评价为【不达预期的淘汰者】。


    宋浅不止害怕这些，她更害怕的是……她的方案和这些被淘汰的人比起来还要普通无趣得多。


    就她自己来看，都看不出亮点。


    她把自己抽签抽到的号码牌看了又看，身旁的滑轮椅突然动了一下。


    宋浅抬起头，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着装干练且神情自信的李坠丽。


    她的上级，将她原有方案移入[绩效汇报素材-李坠丽]文件夹的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