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系统的界面忽然闪了闪，打断了宋浅的思绪。


    是提醒宋浅cg通关收集成功的内容，她匆匆扫了眼，却顿住了。


    这次的卡面和之前两次的不太一样，似乎有三个阶段。


    一阶段是她将气球递给[哭泣小女孩]的画面，配文：拥抱曾经的我。


    二阶段则是……她和男朋友在接吻，奇怪的是和之前的卡面不一样，没有配文。


    宋浅震惊地发现，他居然还是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而且脸上的神情完全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少年青稚羞涩感！


    唯独三阶段还是灰色没解锁的状态，只能看到点剪影和一句被涂抹遮盖的话。


    三阶段卡面下面还有个图标，配文：纪念道具，就是宋浅剩下的那枚硬币。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剩下的那枚硬币是解开第三阶段卡面的关键道具吗？


    但任务都已经通关了啊，还有哪里她不知道的隐藏支线不成？


    总不能她一个人吃两个香草味冰淇淋然后触发剧情吧，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宋浅不解，但也没在意。


    因为眼下有比收集恋爱卡面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现在该如何活下来。


    显示屏上已经打开了她发给李坠丽的设计稿，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的原稿兔子玩偶应该是全身都是伤疤，衣服由各种深色皮质布料拼接成的废土朋克风，手上拿着带铁锈的金属水管，眼里冒着金币才对。


    但现在它身上的伤疤只剩两道，还被可爱化处理了，创可贴也变成只在右耳朵和脑袋接口处有，另一道在左眼。


    衣服上点缀满了各色金属链条，是光泽感满满的黑色皮料，手上倒是还拿着金属水管。


    图片旁边的解说词，是设计稿的概念故事和玩偶记忆锚点的概念解析。


    宋浅在这个故事里发现了好几处矛盾。


    因为她交给李坠丽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全部写完顺一遍，想着上级给了修改反馈后，再重新出一版。


    所以这多出来的矛盾的内容，应该是李坠丽或者是她让别人后面补上去的。


    她原来的背景设定是末日后启示录世界观，这是一只在废墟捡垃圾为生的流浪兔。


    但现在变成了……家境优渥，性格叛逆的摇滚歌手兔？


    宋浅垂下眼，听着李坠丽在上面讲解兔子玩偶的那些记忆锚点设计，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


    安静的少女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想起了小熊先生拒绝给她气球时说的话。


    他说：“你不是小孩。”


    小时候，母亲常常教导她不要好高骛远，不能骄傲，要始终保持谦逊低调。


    母亲总说，她的动物性和目的性太强，不能总是靠直觉去做事。


    她有努力听话，母亲很满意，常常在别的亲戚朋友面前夸起她服从管教，是个乖顺的好孩子，以后肯定会回到第九州，陪在母亲身边。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吃药，开始变得迟钝，情绪慢半拍，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状态。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还需要这样吗？


    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想在评审会上当众揭穿自己的上级，如果自己向母亲询问意见的话，母亲肯定会劝她忍耐下来，不要得罪人。


    上级为什么摘你的果子呢？是因为你做的好，它看重你。


    该反过来讨好上级向上爬才是。


    宋浅都可以想象出母亲会说什么，她闭了闭眼，唇瓣紧抿。


    她还是会乖乖听话的，这一次听从直觉之后就不会了。


    宋浅抬起了手：“莉莉老师，我想打断一下，我有个问题。”


    看见是谁提出的问题，李坠丽脸色大变，青白交错难看至极，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你说？”


    在刚刚，宋浅已经把会议室大屏幕的数据线连上了自己的电脑。


    得到李坠丽的回应后，她起身问：“为什么叛逆者作为一个摇滚歌手，手里拿的却是水管，而不是鼓棒或者话筒呢？”


    李坠丽被问得一愣，她拿到这个稿子的时间短，背景故事补充也是随便挑了个人帮忙写的，根本就没有细看，只觉得设计不错。


    因为她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特殊情况。


    新人里没有冒出过宋浅这种讨人厌的刺头。


    正是这样，她的绩效才能一直保持领先水平。


    李坠丽的额前不自觉冒出冷汗，会议室的众人都静静地盯着她看，让人毛骨悚然。


    她讪讪地笑了笑，牵强地解释道：“因为它设定里脾气不好，有暴力倾向啊……”


    宋浅轻声打断：“因为那是我的设计稿，莉莉老师。”


    “而且大家不会喜欢身处高位，却这么负面形象的主角，也不会代入共情。”宋浅继续道，“一直以来，公司推出的玩偶ip形象都是正面的。”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坠丽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高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宋浅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鼠标。


    会议室的大屏幕开启了分屏模式，另一半屏幕展现的是她的原稿。


    宋浅一边打开了关于流浪兔玩偶记忆锚点的解析配文，一边轻声念着自己最开始想好的解说词。


    这只兔子不叫叛逆者，叫贫病患者。


    她看着玩偶身上的伤疤，垂下眼，平静地说：“一般穷人才会是故事小说里的主角，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得这些，这样励志逆袭的故事观众才会喜欢。”


    “而富人们，生下来就拥有了所有，已经在穷人们要奋斗一生才能到的终点线上了。富人只需要做自己人生和别人眼中的主角，不用努力去书写故事给人看。”


    “potty它是一只在废墟捡垃圾为生，努力赚钱离开荒星的兔子。”


    宋浅点了点兔子手上的生锈水管，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莉莉老师，它暂时还没有追求音乐这类高雅爱好的自由。”


    李坠丽怒气极盛，从来没有新人敢这样当众打她的脸。


    蠢货！


    明明自己之前已经给这家伙许诺过，只要自己这次绩效考核评定通过了，后面好处肯定少不了她的！


    这样不听话的人就应该像之前那个蠢货一样去死才对……


    她正要开口反客为主教训宋浅，会议室里的大小屏幕都齐齐黑屏了。


    闪烁几下后，出现了薛颓的身影。


    显示屏里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冷漠锐利，唇角很平，即使隔着屏幕，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薛颓平静道：“人事部近期收到同事反映，存在设计部主管李坠丽和新人宋浅工作上产生矛盾的情况，我拉了个三人会议一起聊聊，会议室在902。”


    他语气淡漠，毫无波澜：“不用有太大压力，只是日常沟通。”


    得到这个消息的宋浅松了口气，刚刚强装的胆子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她抱起电脑，看也不看李坠丽恨不得把她刀了的眼神，径直往会议室走。


    宋浅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看了一圈室内，还没人过来。


    她刚放松下来，就听到背后男人沉冷的嗓音。


    “怎么来了不进去？”


    宋浅一惊，立马站直了身体，背靠着玻璃，一抬眼就对上薛颓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我在等薛先生您过来……”


    她可不敢跟李坠丽相处一室，生怕这个女人把自己撕了。


    因为是小跑过来的，才到他胸前的少女莹白脸颊还红扑扑的透着血色，看到他来了，极其紧张不自然地把垂落下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了通红的耳尖。


    干站着不太自在，她摩挲了下双腿，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扭了扭。


    还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她姣好的脖颈线条蜿蜒淌下，流连过锁骨后消失没.入在领口下……


    鼻尖不时缭绕过那缕干净柔软的气息，出了点薄汗时，这香气便更加不知死活地透出来，游离至他身前。


    有男朋友了，也不知道注意些吗？步舒没教过她？


    薛颓神情漠然地移开视线，只是握在门把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了紧，手背的青筋不着痕迹地鼓起。


    他皱着眉打开了门，微微侧开身：“进去吧。”


    宋浅进去后，看到早早就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王语有些意外，但脸色苍白的女人投来的友善眼神，让宋浅放下心来。


    她坐了下来，见薛颓还没进来，小声问：“你怎么也在啊？”


    王语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比了嘘声的手势。


    薛颓和李坠丽走了进来，宋浅立刻噤声。


    让宋浅诧异的是，对于王语在场这件事，李坠丽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薛颓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长腿舒展开，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桌面，启唇问道：“既然大家都在这，我就开门见山了，有同事反应李坠丽你拿了下属方案作为绩效成果汇报，是什么情况？”


    李坠丽刚刚在楼下面对宋浅还是一脸凶狠的表情，此时薛颓在，她又恢复了那看似温和干练的上级姿态。


    李坠丽笑着说：“哎，都是误会了，我拿自己的设计稿作为案例，教了宋浅同学她设计流程。她可能理解错了，以为可以在我的设计稿基础上改一版，就能作为试用期考核的案子了。”


    “不过作为新人，她这样我这个过来人也能理解，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电梯里就已经想好了话术，自己给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


    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放在一起，人事主管会选择谁一目了然。


    宋浅睁大了双眼，唇微微张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从未见识过这样颠倒黑白，脸皮这么厚的人。


    甚至这人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真相就是如此。


    嘴一张，话一说，错的人变成了她。


    听完李坠丽的解释，薛颓神色淡淡，不曾立刻给出回应和判断。


    而这也让李坠丽的心打起鼓来，了无痕迹地观察着眼前男人的表情变化。


    宋浅刚要开口反驳，薛颓开口了。


    他的语调平静：“李女士，你还记得我们企业文化第四条是什么吗？”


    李坠丽怔了怔，不确定道：“诚实守信？”


    会议室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唯有角落的红色应急灯在闪烁。


    身披血红光芒的薛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向王语所在的方向，淡淡道：“执行吧。”


    女人顺着薛颓的目光看去，瞳孔倏地因为惊恐放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失控，唇角抽搐好几下才找回声音：“王……王语？”


    宋浅缩在了角落里不敢说话，攥着裙摆的指节泛白，她完全不敢让自己露出半点异样。


    因为在她的眼中，一直以来瘦削苍白，性格内敛不爱说话的女人已经离人类这个词很远了。


    她的脖颈上横贯着一道自己用钝器割出的伤口，血肉肌理翻出，还透着泛黄的脂肪色，只剩一点皮粘连着，勉强挂着摇摇欲坠的头颅。


    王语就这样，挂着友善内敛的微笑，一步步逼近李坠丽。


    她的嗓音沙哑温柔：“莉莉老师，好久不见。”


    李坠丽被吓得崩溃了，发出尖叫声后站起身，连滚带爬地被逼到了落地窗前，脊背紧靠着玻璃。


    “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王语笑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啊，莉莉老师。”


    闻言，宋浅抖了抖。


    所以，看到的王语，一直是死人状态吗？那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难怪在她的视角里，李坠丽一直在无视王语，她还以为是李坠丽性格如此，就喜欢打压冷暴力下属……


    王语越靠近，李坠丽就越不敢看了，捂着脸和眼睛绝望大叫。


    但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李坠丽的手指微微张开些许缝隙，只见眼前的王语已经没了踪影。


    她松了口气，手转为抱着脑袋，四处打量。


    可下一秒，李坠丽眼眶睁大得仿佛要裂开流血一般，她脸上又哭又笑的，眼珠分开颤颤地看向自己的脸侧。


    只见两只苍白细瘦的手，不知何时穿过了她臂弯的缝隙，亲昵温柔地扒住了李坠丽的脸。


    尾指将她的嘴唇拉到最大的弧度，构成了一个微笑。


    王语的脑袋靠在李坠丽肩头，轻声在她耳畔说：“谢谢你的教导，莉莉老师。”


    话落，两人身后的落地窗玻璃应声碎裂，王语抱着李坠丽无声向下坠落。


    目睹着一切诡异画面，宋浅别开视线，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内的显示屏忽然亮起，耳畔传来入职引导者猫咪老师轻快的嗓音。


    “恭喜同学们通过第一轮试用期考核。”


    “相信同学们这段时间在公司收获颇多，人事部贴心地为大家设置了定期一对一谈话环节，大家可以畅聊自己landing期的感受哦。”


    说着，引导者刻意放柔了语调，让人不自觉信服他的话。


    【你可以选择相信你的hr，和他们倾诉你的困扰。】


    【请记住，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