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怀砚要开除沈嘉霓,她起初铁骨铮铮的,不稀罕,说她是自己辞职,不是被开除,但是当看到溥怀砚拿手机联系李洲,通话中出现了那个奸夫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就清醒了,宛若被一盆大雨兜头浇下来……回纽约就没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以跟进了,大哥溥怀信已婚,嫂子也是个江南人,非常恩爱,她过去了只能当电灯泡无法看到他们感情有什么进展啊!
完了,她觉得自己刚刚被自尊冲昏了头脑,比起纽约还是国内更适合她这个假期的。
眼看溥总挂了电话,她尴尬一笑,小声说:“哥哥,我不想回去了。”
“滚远点。”
“……”
溥怀砚起身要回家。绕过办公桌,他的沈秘书抱住他的手臂,一脸虔诚:“哥哥我错了,不要开除我嘛,我错了。”
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冷脸道:“回你的纽约或者多伦多去,再让我看到你,把你打死。”
“……”
沈嘉霓扑通一下直接抱着他的手臂跪下去了,泫然欲泣我见犹怜梨花带雨:“呜呜呜呜呜呜哥哥,我不走,不要赶我嘛呜呜呜呜呜呜。”
“……”
溥怀砚仰头望天,悠悠闭上眼睛……地球上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东西存在。
他直接走了。
沈嘉霓爬起来火急火燎地跟上去。
到车库,溥怀砚要走了,不让她上车,她挡在宾利车前盖前,一脸委屈:“哥哥你撞死我吧,把我尸体运回多伦多就行。”
“……”
溥怀砚和她僵持了五分钟,最终才被那个魔王爬上车。
沈嘉霓嘿嘿笑,回家的路上全程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没有家啦,在览市他们是住酒店的。所以到了酒店溥怀砚就彻底不理人了,大门一关,和她不认识。
大哥溥怀信白天醒来,跟她发消息解释:“小瓷,以后不要在你二哥面前乱说话。奸夫不是那个意思,奸夫是指男性第三者,你说的那个人是出轨,不是奸夫。”
“什么???!”
“是的。还有,嗯,你倒是可以让你二哥悠着点,最好在别人彻底离婚后再展开追求,不然搞不好把握的话,他就是那个,奸夫了。”
“?????难怪他那么生气!!他要开除我,我跪地一小时才原谅我的。”
“……”
溥怀信立刻又来信息:“跪了一小时?那算了你别说,不要被你二哥打死,大哥自己跟他说。”
“……”
当晚览市风清月明,深夜的城市仿佛按下屏蔽噪音的按键,静谧得呼吸可闻。
溥怀砚坐在酒店露台抽烟,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水光映照到岸上,他的黑色浴浴袍上有一层层波浪在摇曳。
男人面对着满城寂静的霓虹发呆,思考着追妻之路如何推进……
强来让路致行离婚易如反掌,但是山黛不会同意,他也尊重她对过去的感恩,不愿意去自私地操作这个事情。
但是离不了,她的心就被这个事情占据,永远不会腾出来容纳别人,道德上不允许,空间上也不允许。
而且等他们回了京,两地相差半个中国,基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和她说话了……
溥怀砚往烟灰缸里敲了敲烟灰,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大哥的电话在这个时候闯入了溥怀砚打结的思绪,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放耳边。
溥怀信先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就打算在国内发展了,话头一拐问他怎么能让小瓷跪地一小时的时候,溥怀砚笑了声。
“你信她跪一小时还是信我是盘古?”
“……”
男人抽了口烟,眯着眼望着这座城市的灯火阑珊,心中颇为不舍。
电话中的溥怀信干笑一下,又转了话题,“怀砚,你真的,喜欢了一个二婚的人?”
男人低语:“一婚。”
“嗯?小瓷不是说……”
“还没离,人家再不再婚是未知数,算什么二婚。”
“……”溥怀信失笑,“看上去是真喜欢,好了,我只是想跟你说点有用的。小瓷说那个女孩子是个江南人?”
“嗯。”
“江南哪里的?你嫂子也是江南人。”
“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追过去了,还跟人家先生直接挑明要人。”
溥怀砚冷笑:“我不想解释,中译中很累,我只能说信那个小魔王的中文能力和颠倒黑白的本事,这辈子吃不了几个菜。”
“……”
溥怀信笑了一会儿,又维护家中小妹,“小孩子受委屈了,胡说几句而已,我们小瓷是好孩子,不是魔王。”
电话持续了一个小时,溥怀信没再说那个把人气死的沈嘉霓,说起了自己的恋爱史,所以这通电话才能维持那么久。
溥怀信的妻子在2007年那会儿是泰亨集团的员工,后来因为泰亨集团的腐败生存不下去,转头赴美工作,在溥怀信的邀请下,去了他在美国的公司。
2009年,他们登记结婚。
溥怀砚把这段故事的每个转折点的原因和条件都一一记下。
…
山黛没想到溥怀砚自那顿饭结束的三日后还没回京,而是让沈秘书约了她,说想见一面,跟她说点事。
山黛心头下意识知道和路致行有关。
那是周五的晚上,溥怀砚大概知道周六她不用上班,所以在深夜才约她,他还是带了沈秘书,怕单独出来见她给她招惹了不好的名声。
深夜收到消息,她穿上一件秋季风衣踩着一双单鞋就出去了,素颜。
一行三人去了览市江边,就在谢沙岸附近的江。已经快十二点,地铁早已关门,江对岸的城市地标也一一熄灭,绵延的一片纸醉金迷失去了颜色,成了书籍中具象化的钢铁森林,所以即使是一线大城市,那个点的江边也已经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了。
到后沈秘书没下车,溥怀砚下车,山黛见此就跟下去。
他们慢悠悠地迎着晚风漫步到江边,走几步后,溥怀砚停在一片围栏处,双手插在口袋中。
山黛安静站着,也没有开口,她知道今晚不需要她来找话题,溥怀砚也是一个很绅士、不会让女性产生为难的男人。
须臾,男人果然就偏头对她说:“因为公司对路致行和那位经理的职业规划有新的安排,我顺便和路致行谈过话。抱歉,我的劝说没有让他答应离婚。”
山黛侧头对上他的眼,浅笑:“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溥总的任务,他的想法不是溥总的过错。”
溥怀砚:“但是有个事,我想提醒一下山小姐。”
“嗯?”
“他说他父亲病重要手术,因此主动请辞,但据我所知,他父亲问题不大,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所以他估计会用这个借口继续拖着不离婚。”
山黛抿唇沉默。一阵飞扬的江风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吹起,丝丝缕缕如绸缎般化开,今晚风很大,连着溥怀砚的西服衣摆也很难服帖,总是吹起、飘落。
溥怀砚:“还有,他主动请辞,说是为了家里,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入职新公司了,所以我猜测,他离开宴信是因为这个公司很多人认识你,不方便他与别人来往。”
山黛苦笑,笑着徐徐摇摇头,目光散落在江水上,“时隔多年,再一次有些崇拜这个人。”
溥怀砚轻叹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细密痛感,“他那个新公司同样在览市,都在商圈,所以……你或许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没事。”她轻飘飘道,“这点小问题,我没放心上。”
“你不想我强硬去办这个事,是吧,如果你想,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点头离婚,立即。”
“不要了,”她摇摇头,“不想再麻烦溥总。”停顿了会儿,她扭头看他,微笑,“溥总知道吗,我这会儿,其实不是不想麻烦您,而是觉得,不值得了,已经是一件不值得耗费心力的事,一个不值得耗费心力的人,就像您跟我说的,不要为他伤心难过。”
溥怀砚凝望她碎光闪闪的眼眸,江边灯火熹微,她眼睛却漂亮得像星辰。
她浅笑,转头看江上。
溥怀砚慢吞吞地从那抹笑意中回神,点点头:“我尊重山小姐的想法,但是……要不要,你自己考虑换个地方。”
山黛回头再次望他,挑眉,“嗯?”
溥怀砚一直没有移开眼,眨眼间复而又对上一双被风吹得波光粼粼的眼瞳:“我说过,欢迎你来京,这次,我说具体点,欢迎山小姐来京发展,离开这个地方。”
山黛顿了顿,随后就笑一笑,歪头看了看江面。
风再度吹起她飘逸的长发,渔火照在她对着江的那面侧脸上,溥怀砚眼睛完全失去了眨动的功能……
山黛:“是个好提议,但总不能,就这样走了,然后不离吧?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他离的。”
溥怀砚:“那就离了之后来。”
她回头望他:“多谢溥总盛情,有机会一定去,但去发展之前,可能去出差的机会会快一点,如果去了,还是希望能让我请个客。”
他点头,“好,我等着。”
山黛换话题:“是不是明天要走啦?”
“嗯。”
“难怪这么晚。”她愧疚道,“麻烦您和沈秘书了,这个时间,好像整座城市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漫不经心正面对着江,“路致行实在是蠢,他不知道我站在这,觉得倍感荣幸。”
山黛顿了顿,在冰凉晚风中,脸颊微微染上热意。
“溥总这几天手怎么样?”
“好多了。你呢?发烧好了?”
“好了。”
江面风大,溥怀砚往回走。
下台阶的时候,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山黛。
她也没有什么扭捏地搭上去,扶着他下了几个视线不是很清晰的木台阶。
车内的沈嘉霓快速咔咔拍了两张牵手照,打算回头拿来换新工作,目前溥怀砚还没答应她继续入职。
进入车厢,原本山黛离开后空荡荡的副驾座真皮座椅上被一束粉玫瑰占据。黑色椅子里的粉色花朵格外鲜艳,尤其是这样的午夜时分。
山黛停住上车的动作,好奇地看着。
溥怀砚已经在驾驶座坐下了,看过去,对她说:“今晚扰了山小姐的心情了,补偿你。”
她惊讶地抬眸,隔着前车厢,隔着朦胧灯火冲他发呆,再徐徐苦笑,“溥总让我情何以堪,您是半夜为了我的事辛苦出来的。”
“上车。”他不接话题,只是示意她上来。
山黛抱起花。沈嘉霓在后面嘿嘿笑:“你喜欢吗山小姐?我买哒~”
山黛坐下,扭头冲她甜笑,“喜欢,谢谢沈秘书,非常喜欢。”她歪头看启动车子的男人,“谢谢溥总。”她真心觉得心情没有受多大影响,还感慨起来,“好几个月没有收到花了,是很开心的一个晚上。”
溥怀砚颔首,唇角高扬。
山黛闻一闻花香,忽然呢喃:“与其说去北市,这一刻倒真的舍不得沈秘书和溥总了,你们要是能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嘉霓搭话:“没有这事,山小姐还会出来和我们吃饭见面吗?”
“当然。”她认真点头。
沈嘉霓:“那我很开心啊,山小姐是非常好的朋友。你也把溥总当朋友吗?”
山黛忽然尴尬地说不出话了,“溥总,嗯……”她浅笑,“溥总和我这样的普通人,做朋友没什么价值,但是,有机会请你们吃饭,是我的荣幸。“
溥怀砚斜睨她,也不说话。
山黛被看得极为不自在,偷偷瞄他,“溥总…怎么了?”
溥怀砚:“我确实没有和女性过多来往的习惯。”
山黛一瞬更加不自在了,干笑没说话。
溥怀砚:“山小姐,是第一个。”
14、山小姐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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