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玩的小伙伴跟着望过去,一起叫了起来。
“真是刘瑾!”
“刘瑾你还活着?”
“刘瑾你怎么在这?”
大家一起朝刘瑾跑去,但是被人拦住了。
孔武、成林纵马驰来,挡在了大家面前。
“都上马车!”
他们背对着小孩们喝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刘瑾,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关外三煞迅速出现在孩子周围,悄无声息散开,成三面包围之势,但是他们的脸是朝外的。
孩子们浑然不觉,七嘴八舌说话。
“拦着干什么?那是刘瑾,也是我们牛家村人!”
“对,他真是我们牛家村的!”
“刘瑾你师父呢?”
罗翠翠招手:“刘瑾,快来呀!”
刘瑾迈开脚步,朝大家走去。
他走一步,孔武、成林便退一步,等他走到街这边,孔武、成林忽然翻身下马,带领众衙役将他围住了。
苏星晓和曹平坐在马车里下棋。
曹平是极不想上京的,护送人证是那么好护送的?那伙歹人不止敢屠村,还勾结马匪斩尽杀绝,可见已经无法无天,自己若是掺和进去,弄不好死在半路上。
但是苏星晓说道:“曹大人,你宣武县出了屠村大案,倘若朝廷怪罪下来,曹大人轻则乌纱不保,重则发配充军,牵连三族——”
曹平一听又吓得不轻,忙恳求他指点迷津。
苏星晓道:“曹大人如今渎职之罪是跑不了了,与其什么也不做,倒不如护送苦主和人证上京,如此一来,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京中不是还有曹大人的恩师吗?”
曹平心里骂他阴险歹毒,明着看起来挺体恤人的,可实际上却将渎职罪名坐他头上,且三五不时提上一嘴。
这不是明摆着威胁吗?
苏星晓:“再者,那伙歹人胆大包天,形同谋逆,什么做不出来,曹大人留守宣武县,真不怕被歹人攻入县衙,落个牛家村的下场吗?”
这话一出,曹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之所以没在命案当天带人赶去牛家村勘验,就是怕歹人攻城啊!
要知道现在是战乱之年,宣武县的精壮劳力早被朝廷抽走了大半,剩下的歪瓜裂枣都编在了护城兵里,县尉整天带着护城兵四处抓捕强盗,哪有余力对付人多势众的马匪?
毕竟他的手下,他还能不知道是什么货色吗?
再一想,自己恩师吴子忠在京中任职吏部尚书,倘若亲自去恩师面前哭诉一番,说不得这渎职之罪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道:“苏大人替下官着想,下官自是感恩戴德,不过按照规矩,此等案件须得等朝廷组织大三司来过问才是,大三司未至而你我上京,未免名不正言不顺,下官只敢先护送人证至府城,当面移交给令尹许大人,一切还要由许大人做主!”
苏星晓手中棋子点在棋盘,发出啪嗒一声响:“曹大人这是信不过我苏星晓,还是信不过龙卫?”
曹平赶紧道:“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敢。”
苏星晓漫不经心落一下一子,漫不经心道:“何为龙卫?监察百官,侦缉天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便是龙卫!曹大人,若不是看你对朝廷忠心耿耿,单凭你渎职一罪,本官已摘了你的乌纱,扒了你的官袍!”
“刷”地一声!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刘毅、张海齐刷刷拔出腰刀,刀身泛着寒光,吓得曹平冷汗涔涔,生怕他当场将自己砍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龙卫司的巡夜人,和什么六部的爪牙全都不一样,这是杀人眼都不眨的亡命徒!
就这么着,曹平被苏星晓连吓带骗地弄上了路。
你道苏星晓真是为曹平着想,不过是深知上京之路危机重重,多拉个人便多一份垫背的罢了。
刘毅来报时,苏星晓正拈着一枚棋子,闻言手中一顿,却又马上落子。
曹平立刻起身道:“大人威武,下官甘拜下风!”
苏星晓却不理他的马屁,只道:“既是牛家村的幸存者找到了,便有劳曹大人安排安排。”
曹平心道,这个安排安排,到底是怎么个安排,不是说了牛家村只活了一个大人,十个孩子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孩子?
他一头雾水地带着师爷和捕头曹猛走了。
等曹平走远,刘毅压低声音道:“大人,刘瑾忽然现身,莫不是罗瞎子已死在幽冥手上,他走投无路才来找我们?”
苏星晓盯着棋盘,沉吟未语,忽然眼底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不。”
“罗瞎子不止没死,这还是他的阳谋!”
刘毅不解,苏星晓指着棋盘:“你看见什么了?”
刘毅看去,只见曹平的白棋全都落入黑子重围,可谓是杀机四起,八面埋伏!
苏星晓道:“这便是罗瞎子的境地,追杀他的不止有朝廷,江湖中人,还有幽冥,另外,就连他的师门,也对他恨之入骨。”
“他如果独自带着刘瑾前往盛京,那便是这白棋,迟早死路一条!”
苏星晓说着,执起一枚白棋,骤然落下一子。
“啪。”
刘毅定睛瞧去,只见方才还八面埋伏的棋局,一下子生机顿显!
他不由地张大了嘴巴,由衷道:“大人棋艺精湛,属下佩服!”
苏星晓沉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罗瞎子明知我们都在拼命找刘瑾,干脆将刘瑾送到我们面前,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从追杀他变成了保护刘瑾,而追杀他的那些人就变成了追杀我们。”
“而罗瞎子自己,则可以神出鬼没,于暗中尾随我们。”
刘毅道:“那岂不是我们为他做了嫁衣裳?”
苏星晓点头:“不错,这才是罗瞎子的厉害之处。”
刘毅皱眉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眼睁睁上这个当吗?”
苏星晓顿了顿:“这是阳谋,我们只能上当。”
话音落,他眉头一拧,刘毅急忙道:“大人,是不是伤口又发作了?”
说着急忙取出金疮药来,为苏星晓上药。
苏星晓额头隐隐沁出冷汗,心底更是怒意勃发。
暗器上的毒虽不致命,却是连神医钟归农也束手无策的“静心散”!
别听这名字人畜无害,实则是极其难缠的催命毒药,因为中毒之人只要动用内力,毒素就会加速扩散,到时候伤口就会持续溃烂,直至全身发脓溃烂而亡!
唯一的解法,就是由武功高强之人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以内力祛毒,且这四十九天无法动用内力,否则功亏一篑。
该死的梅若寒,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倘若被本官抓到,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方能泄心头之恨!
可相比梅若寒,苏星晓更恨萧一封,若是他当时出手,自己绝不会中招!
外面,曹平带着师爷捕头走向刘瑾。
孩子们隔着衙役和刘瑾七嘴八舌说起话来。
就在这时,罗翠翠忽然跑到了刘瑾面前。
“刘瑾,你怎么来了?”
刘瑾打量她,见她身上没有之前那么脏兮兮的了,头发洗了,衣裳换了,倒是顺眼了一些。
只是头上那个碗大的疤,实在太丑,再加上她的脸——罗翠翠昨日被李老厚毒打,脸上虽搽药了,青肿却没那么快消下去,于是整张脸就青一块、紫一块。
已不是丑了,而是吓人了。
刘瑾忍不住偏移了视线。
心里同时在想,师父明明是去杀罗翠翠的,可现在罗翠翠好端端活着,难道师父没能杀了她?
现在我和她这么近,拔出匕首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这真能算她命硬吗?
他蹙着漂亮的眉毛,表情严肃。
罗翠翠从小饥寒交迫、挨打挨骂,对周围人的情绪再敏感不过,立刻察觉出了刘瑾审视的目光,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是莫名觉得很不舒服,她又藏不住心事,立刻道:“刘瑾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她话音刚落,忽然被拦腰抱了起来,说是抱,其实更像是挟,因为是被挟在胳肢窝里的。
罗翠翠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想到:“是不是师父?”
可马上发现刘瑾看着自己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古怪,心里便忽然难受起来,只觉本已被他嫌弃,这下要更遭嫌弃了。
小孩子的自尊,脆弱又强大,于这一刻像是一把利剑,刺痛她坚强的心。
她立刻挣扎着喊道:“放开我!”
孰料耳边传来的是王铁的大嗓门:“丫头别乱挣,这小子来的没头没脑,我担心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罗翠翠呆了一呆,忽然更难受了,原来不是师父救我,师父果然不在意我。
于是这时难受的点不再是在刘瑾面前丢了自尊,而是成了一个不被师父在意的可怜徒弟。
她便放弃挣扎了,闭着眼,脸色白白的,像条即将被丢入垃圾堆的小猫。
只是不大会儿,耳边忽然传来了刘瑾的惊叫。
罗翠翠忙睁眼去瞧。
只见捕头曹猛拎着刘瑾衣领,便像是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
刘瑾天旋地转,神色惊慌,喝道:“放开我!”
然后他看见罗翠翠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表情便像是在看戏台子上的耍猴,他立刻尊严受挫,怒道:“王八蛋放开我!”
曹猛嘿嘿一声冷笑:“兔崽子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着啧啧几声,冲围观的衙役道:“瞧瞧,这兔崽子躲在马家镇,也不知偷摸了哪家大户,居然让他穿戴的像是个富家公子哥?啧啧,你那个师父叫什么来着,莫不是便是专门教你偷盗的?”
“愣着干嘛,你俩来搜他身!”
两个衙役上前,要去剥刘瑾衣裳,刘瑾慌张变成惊悚:“你敢对我无礼?我定杀了你!”
然后他头上挨了一巴掌。
曹猛:“识相点,不然打的你屁股开花。”
旁边的孔武、成林连忙喝止。
曹平和他属下都不知道刘瑾的身份,对他便宛如对待一个贱民,他们这些知道刘瑾身份的人,也能变相跟着爽一爽。
但是当众脱衣服就做的太过了,万一刘瑾真活着回到盛京,恐要牵累自家大人。
于是他们喝止之下,两个衙役没剥掉衣裳,只是在刘瑾身上摸来摸去,很快将他的荷包、火石袋、匕首、头发上的簪子都收走了。
只给他留下了笔袋。
刘瑾黑着一张俊脸,感觉面子碎了一地。
等他被放开,立刻狠狠瞪了曹猛和衙役一眼,转头看见还瞪大眼睛的罗翠翠,又狠狠瞪了罗翠翠一眼。
罗翠翠挨了瞪,只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王铁:“叔,他干什么瞪我?”
王铁:“我就说他来的古怪吧,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丫头啊,别看这小子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都心眼坏。”
罗翠翠忍不住想,我师父也长得好看呢,比刘瑾还好看。
旁边的柳无书忍不住插嘴:“王铁你此言差矣,长得好看的并不都心眼坏。”
王铁:“嘿嘿柳无书,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在长得好看之列吧?呸,你还不如老子长得有特点!”
罗翠翠努力扭头朝上看,仔细打量王铁的脸,黑黢黢的大脸盘子满是横肉,短粗的眉毛豹子眼,大络腮胡,炸毛野猪一样的头发,嗯,确实有特点。
柳无书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立刻往怀里掏账簿:“永泰三年四月初二,王铁找柳无书借银二两……”
王铁脸色一变,挟着罗翠翠便走。
罗翠翠道:“王铁叔我骨头都要断了,你放下我吧。”
王铁将她放下,骂了一句:“那个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大侠呢?刘瑾出现了,他都不出现,摆什么臭架子?”
罗翠翠立刻往四周看。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萧一封的踪迹,便蔫头耷脑地想,师父当真不在意我。
萧一封其实就在暗中盯着,刘瑾刚出现街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他想追踪罗瞎子的踪迹,便没现身。
可惜的是,罗瞎子没出现。
也是,罗瞎子送来了鱼饵,又怎么会蠢到把钓鱼人也送上门?
罗翠翠跑到刘瑾面前时,他皱了皱眉。
徒弟有点蠢。
王铁将罗翠翠挟起来时,他又皱了皱眉。
真丑。
居然收了个丑徒弟。
萧一封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收这个臭丫头?可是不收的话,她要用自己的剑法去杀猪,收了吧,又丑丑的,说出去也丢自己脸面。
最可恶的是这个不情不愿收下的丑徒弟,还要踹了自己!
萧一封心情忽然糟糕,摸出酒壶灌了口酒,决定去找人打一架。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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