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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刘瑾被曹猛放了后,又让牛家村的孩子围住了。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牛铁蛋、刘石头全都盯着他的衣裳和靴子,艳羡地直流口水。


    牛大壮偷摸了下他的衣角,然后他瞪大眼睛向周围孩子发出惊叹:“这衣裳料子滑溜溜的!”


    牛腊梅、罗大丫、罗小花则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脸瞧。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男娃,比她们女娃还好看,瞧瞧他的脸多白啊,他的手也白白净净,连指甲也是白的透明,不像是她们……


    罗小花第一个将手缩进了袖管里,她发现自己指甲里有泥。


    牛腊梅和罗大丫还是盯着刘瑾看个不停。


    只有罗二丫刚六岁,跑到刘瑾身边去拽他手里的笔袋。


    刘瑾烦的不行,紧皱着漂亮的眉毛,将笔袋拽出来,罗二丫又去拽,还抬头冲他傻笑,一笑就露出缺牙。


    刘瑾瞧见她这样子,赶紧将自己嘴巴抿的紧紧的。


    因为他也正换牙,他上面的两颗小虎牙掉了,还没长出来。


    刘瑾再次将自己笔袋扯出来,满脸不高兴地道:“别乱碰。”


    牛大壮笑嘻嘻道:“碰碰怎么了?碰一下你衣裳又不会破。”


    又用手去摸他衣裳,还撺掇其他小孩也上手,于是牛大力、赵狗子都摸了,牛铁蛋和刘石头也跟着摸。


    就连牛腊梅、罗大丫也跃跃欲试。


    刘瑾这时候发觉罗翠翠的好处了,罗翠翠不乱动东西,还气性大,但凡说她一句,嘴巴噘的能挂油壶。


    就在他快要管不住脾气时,忽觉背后一凉,回过头去,只见一人正眯眼看着他。


    罗瞎子给他讲过可能遇到的每个人,他立刻判断出这人是谁。


    “你是苏星晓?”


    苏星晓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你师父呢?”


    刘瑾:“我和师父被人追杀,师父让我先逃,我们走散了。”


    苏星晓一个字也不信。


    他一步步朝刘瑾踱去。


    “让我来猜猜,你师父被人追杀,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想兵行险着,让你加入我们一行,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师父想让我们当诱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刘瑾心道,这人不蠢。


    苏星晓自顾自说下去:“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我正是为杀你而来。”


    刘瑾不语。


    苏星晓似笑非笑,继续道:“看来你师父告诉过你,那么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就是要将你送到我手上,借我的手杀了你?”


    刘瑾闭紧嘴巴不准备说话,他猜到这都是苏星晓的攻心之计,但仍觉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因为苏星晓的杀意是实质的。


    他真的想杀了他。


    刘瑾忍不住后退一步:“我是天盛国未来的皇帝。”


    苏星晓停下脚步,眼神深不可测地注视他。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瑾:“你杀了我,你也会成为替死鬼,天盛国的臣子不会容忍一个弑君之人活着。”


    苏星晓忽然拍了拍掌。


    啪啪。


    “不错,真不错,是罗瞎子教你的?”


    刘瑾又闭紧了嘴巴,罗瞎子叮嘱过他,言多必失。


    苏星晓:“那他有没有教过你,在你没有活着抵达盛京前,你只能是个苟延残喘的贱民?”


    刘瑾抿唇不语。


    苏星晓走到了他面前,抬手轻轻按住他肩头,这次他声音格外低沉:“想当皇帝,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刘瑾被他手搭着肩头,莫名紧张,却又不想被看穿这份紧张,立刻道:“我知道。”


    苏星晓的目光却意味深长:“那么,我的小殿下,你为了活下去,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刘瑾忍不住仰起脸看着苏星晓,他觉得这句“小殿下”格外动听,师父为他灌输的那个“皇帝梦”,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不那么遥不可及。


    刘瑾:“你不是要杀我吗?”


    苏星晓微微一笑:“殿下不是识破了吗?”


    刘瑾觉得自己没听懂,又觉得自己听懂了,所以苏星晓是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一个草包?


    他有点不爽,可是又被爽到了。


    苏星晓伸手:“拿来。”


    刘毅立刻快走了几步,将一物放在了他掌中。


    苏星晓托着递到刘瑾面前。


    刘瑾定睛一看,他掌中放着的,正是自己被衙役抢走的蹀躞带,荷包、火石袋、匕首、发簪等物俱都在。


    苏星晓语气淡淡:“物归原主。”


    刘瑾愣了愣,伸手接下:“多谢。”


    苏星晓点了下头,转身便走。


    刘瑾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背影,这人高大挺拔,走路姿态沉稳而有气势。


    刘瑾想象中的将军,便是这样走路。


    而且,苏星晓不讨好他,也不把他当成小孩。


    这让他莫名升起了一丝好感。


    *


    车队在马家镇停留了下来,众人住进了马家镇唯一的一家客栈——鸿运客栈。


    萧一封在马集镇搜索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发现梅若寒的踪迹,干脆回到客栈睡起了觉。


    客栈对罗翠翠等人来说,是个新鲜地,他们忍不住跑来跑去,到处看。


    倒也没人管。


    只是肚子很快饿了。


    张桂花道:“等晚上我看看其他人怎么吃的,若是不行,我便用我们自带的粮食,找客栈老板换些馍。”


    孩子们同意了。


    但是大家看见师爷往县太爷房间端酒菜。


    罗翠翠、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几个看的不住吞咽口水。


    牛大壮问:“婶娘,县太爷吃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张桂花也偷偷咽了口口水,低声道:“约莫是肉吧。”


    赵狗子忍不住道:“好想尝尝县太爷的肉是什么味道,闻着比我们吃的猪肉香!”


    牛大力习惯性怼他:“少做梦了,你这辈子也当不上县太爷,绝对吃不上。”


    赵狗子立刻怼回去:“胡说!万一我去京城发财了呢?那时候我有钱了,我要比县太爷吃的肉还多!”


    旁边的衙役发出“嘎嘎嘎”犹如猪叫般的嘲笑,接着走过来挥手:“小兔崽子做什么春秋大梦,滚一边呆着去,别打扰我们县令大人用膳。”


    张桂花赶紧带着大家离开。


    只有罗翠翠没说话,心想,县太爷很了不起么?等我有钱了,我也顿顿吃肉。


    他们被分进大通铺,整个牛家村人都住在通铺里。


    这天中午自然是没饭吃,张桂花带着大家饿了一顿,反正乡里人,本就是一天吃两顿,穷人家一天吃一顿也常见。


    而且衙役们也没吃,于是大家也不怎么难受,躺在床上翻跟头。


    罗翠翠也饿,不过比起以前天天被爹打还饿肚子要好太多,她偷偷和罗二妮咬耳朵:“二姐你别怕,晚上我一定给你弄到吃的,让你吃饱饱的睡觉。”


    罗二妮心都化了,抓着她手舍不得松,罗翠翠惦记练剑,便哄她自己玩,罗二妮找了罗小花玩,罗小花和她偷偷说起刘瑾。


    罗翠翠独自来到客栈的后院,这里是个特别大的院子,有茅厕、马棚、牛棚,马车和马匹都卸在了这里,马儿们正在吃草。


    后院的后门挂着条铁链子,门缝很大,可以看见外面是客栈自种的菜园子。


    罗翠翠便在空地上练习拔剑。


    练到五百次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喂,小丫头你跟谁学的?”


    罗翠翠扭头四顾,没发现人,那声音道:“我在这呢。”


    罗翠翠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坐在后廊的横梁上,正荡着双腿吃花生米。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衣黑裤,鞋子也是黑色的,还有一头如瀑的乌发,乍一看去,几乎要同瓦片融在一起,但她肤色极白,大眼睛,瓜子脸,眼睛亮而有神,显得她这个人特别鲜活。


    她一边荡着双腿,一边往嘴里丢花生米,每一颗花生米都精准落入口中。


    罗翠翠莫名有点羡慕,忍不住问:“姐姐,你怎么上去的?”


    梅若寒道:“我跳上来的。”


    罗翠翠忍不住提着木剑走到廊下,仰起脸看她。


    梅若寒继续荡着双腿吃花生米,实则余光一直在打量她。


    她跟踪了萧一封两个时辰,萧一封居然一直没发现她行踪,这令她十分得意。


    而且她还发现,只要超出五十步的距离,萧一封就听不见她动静,所以她得意地闯入客栈,在五十步的危险线上肆意出没。


    这不,恰好看见罗翠翠一个人溜出来练剑。


    萧一封又在睡觉。


    梅若寒便跟来了。


    她看了会儿,觉得无聊,思忖是不是现在要了小丫头的命,可是又觉得不能打草惊蛇。


    梅若寒:“你还没告诉我,谁教你的?”


    罗翠翠:“我师——”她临时管住嘴,“我不能说。”


    梅若寒:“你师父?谁?萧一封?”


    罗翠翠赶紧摇头:“不是!”


    梅若寒却犹如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所以萧一封真的收你做徒弟了?”


    罗翠翠没想到自己都否认了,她还是猜出了,心里又惊又喜,恨不能马上承认,可是又记着萧一封的规矩,且还在和萧一封怄气,便低下头闷闷道:“不是。”


    梅若寒这时已笃定萧一封就是罗翠翠的师父,越发惊奇,要知道萧一封年少成名,一把无影剑纵横江湖,罕有敌手。


    江湖中人对萧一封师门十分感兴趣,幽冥也暗地调查过,但谁都没找到萧一封师门出处,也没听说萧一封有亲朋好友,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于是大家又推测,他是不是世外高人的徒弟。


    没想到,萧一封这样的独行侠居然收徒了,收徒不奇怪,可是收了罗翠翠做徒弟,就十分奇怪。


    梅若寒对着罗翠翠左看右看,看不出她有什么根骨。


    且这丫头鼻青脸肿的,头上有个碗大的疤,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便连普通人也算不上。


    她语气冷了些:“小丫头,撒谎可不好。”


    罗翠翠又仰起头,睁大乌溜溜的眼睛道:“我没撒谎。”


    她心里道,师父觉得我还不配做他徒弟,我现在不算是他徒弟,我没有撒谎。


    梅若寒对上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心道,这丑丫头的眼睛倒是不丑,倒是一时犹豫了起来,难道这丫头说的是实话?


    这时罗翠翠小声问道:“姐姐,花生米好吃么?”


    梅若寒瞅了她一眼,发现她在偷偷吞咽口水,便丢下去一颗:“你自己尝尝。”


    罗翠翠没接住,花生米掉在地上,她忙捡起来,仔细吹了吹,放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很香,是油炸的,她眼睛亮了:“姐姐,好吃!”


    梅若寒觉得有意思,便道:“你去练给我看,练的好,我再给你吃一颗。”


    罗翠翠立刻练起拔剑。


    梅若寒仔细观察,但是观察了半晌,也看不出有什么痕迹,因为她没看见过萧一封出剑。


    她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看见过萧一封出剑,跟他偷学的?”


    罗翠翠停下来想,开始练习是偷偷学师父的,可是后来师父教我了,又不算偷学了,所以到底是偷学的还是不是偷学的呢?


    她感觉为难,便抿住嘴巴不吭声。


    梅若寒:“他杀谁了?”


    罗翠翠想了会儿,觉得这不算坏了师父的规矩,便道:“他帮我们杀猪。”


    梅若寒:“噗嗤。”


    她笑了起来,心情大好,将手中纸袋一丢:“送你了。”


    罗翠翠慌忙去接,那袋花生米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手中,她高兴地抬起头要道谢,发现房梁上已空无一人。


    罗翠翠小心打开纸袋,往里瞅,一二三四……还有三十二颗呢!


    她高兴的很,却又发起愁来,三十二颗怎么分呢?


    很快,她便做出决定,小伙伴们一人一颗,二姐两颗,剩下还有……她将分给大家的装到兜里,对着剩下的数了数。


    还剩下二十颗!


    自己吃几颗呢,罗翠翠又发愁地想了会儿,一边想一边对着花生米吞咽口水。


    油炸花生米真香,她从来没吃过。


    最终,她从二十颗里面拈出了两颗,剩下十八颗是个吉利数,刚好送给师父吃!


    愉快地决定下来后,她又继续练剑,一直练到一千五百次,罗二妮来找她。


    罗翠翠便先拿出两颗花生米放她手心:“偷偷吃。”


    罗二妮看的也是眼睛一亮,又问她:“你有没有?”


    罗翠翠拿出自己那两颗给她看:“我有。”


    罗二妮这才小心翼翼捏住一颗放嘴里,细细地咀嚼。


    “真香!”


    罗翠翠看她吃的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只是依旧舍不得吃自己那两颗。


    到了通铺里,她将兜里的花生米拿出来,一人分了一颗,连张桂花也有一颗。


    牛大壮拿到就塞嘴里了,嘎嘣两下没了,遗憾道:“连味也没尝到,还有没有?”


    罗翠翠:“没有了。”


    张桂花:“哪来的啊翠翠?”其余孩子也眼巴巴看着她。


    罗翠翠:“一个姐姐给的。”


    牛大壮:“在哪,我也去要!”


    罗翠翠:“走了,找不到人。”


    大家便又都遗憾起来,于是还没吃的便舍不得吃,拿着花生米舔。


    张桂花没舍得吃,给了罗小花,罗小花却心疼自己娘,又塞她嘴里,逗得张桂花眉开眼笑。


    她吃完花生米,拍拍手:“都起来,我们出门找吃的!”


    这时是黄昏时分,罗翠翠一抬头,瞧见刘瑾站在二楼栏杆旁,正望着她。


    罗翠翠看见他,才想起来花生米漏掉了他的份,可又想起刘瑾看自己的眼神充满嫌弃,便觉得漏掉了正好。


    说不定他还嫌弃自己的花生米呢!


    于是便装作没看见他,也不打招呼。


    来到客栈一楼的饭堂,就见师爷又端着酒菜送进县令房间,衙役们围坐了两张桌子,正吆喝跑堂上吃食。


    张桂花到处看了一下,客栈里面,客人很少,只有衙役们在吃饭,她便忐忑地走过去问捕头曹猛:“官爷,我们有吃的么?”


    曹猛被刘毅要走了从刘瑾那里抢来的蹀躞带,心里正憋着气,闻言便跟赶叫花子似的:“去去去,爱吃啥吃啥,别来烦老子!”


    叶三娘、王铁、柳无书也恰好出来吃东西,刚吩咐完跑堂送吃食,掉头便见衙役驱赶张桂花和一群孩子,还差点将张桂花推倒。


    张桂花又拉住跑堂恳求:“大哥,我们用自己带的粮食换些馍可以吗?”


    跑堂本以为他们和衙役一伙的,现在见衙役对他们呼来喝去,便也冷着脸摆手:“去去去,要饭去外面要,我们这里可是客栈!还有,你们有钱住通铺吗?没钱赶紧走!”


    王铁一看便怒了,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曹猛的衣领,将他掀起来:“你个王八蛋,这群人既是苦主,又是人证,辛辛苦苦跟着你们上京告状,你不给饭吃?”


    曹猛当捕头有些年份了,自觉有头有脸,立刻来了脾气,提起拳头要打,却被王铁另只手捏住拳头,使劲儿一扭,曹猛马上发出杀猪般惨叫,感觉整只手都要碎了。


    “啊啊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黑大汉昨晚杀马匪那可是不眨眼的主,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忙苦着脸解释:“好汉听我说,不是我不给饭吃,实在是我也没这个权限,你看我们的吃食,只有这么多,给了他们,就不够兄弟们吃了……”


    王铁怒道:“既如此,那你们别吃了!”


    说着一脚将他踹开,又提起两个衙役丢出去,其余衙役一见,全都吓得跑了。


    王铁虎着脸:“丫头过来,你们坐桌子上吃,吃饱为止!”


    张桂花颤颤巍巍,看看曹猛和众衙役,又看看王铁,为难地道:“王大哥,这,这不太……”


    叶三娘看出她为难的地方,说道:“王铁,冤有头债有主,你今儿让他们吃衙役的饭,明儿又吃什么?上京之路遥遥无期,若是让衙役们惦记住,他们可就要遭殃了。”


    王铁浓眉一拧:“他爷爷的,看来是那个县太爷不是东西!”


    说着闯入县令的房间,一拳砸在他饭桌上,差点将桌上刚摆好的饭菜给砸飞了。


    曹平忙赔笑道:“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王铁圆睁双目,瞪着他:“你是不是宣武县的县令?”


    曹平昨晚也亲眼见识过他杀马匪,被他一瞪浑身直抖,赶紧道:“是是是。”


    王铁又一指门外的张桂花等人:“他们是不是你宣武县的百姓?”


    曹平:“是。好汉有话请讲。”


    王铁:“你既是宣武县县令,他们又是你宣武县百姓,如今他们村庄被屠,整个村子只剩下他们,你是不是要为他们做主?”


    曹平:“是,本官自然要为他们做主!”


    王铁:“那他们跟着你千里迢迢去京城,为何连饭也吃不上?”


    “砰!”


    又是一拳头砸在饭桌上,三盘菜和一碗饭齐齐弹跳起来,又“啪”地落回桌面,曹平吓得变色,赶紧道:“好汉误会了,一定是误会了,本官怎么会不给饭他们吃,他们的性命如今比本官头上乌纱还重要,本官怎舍得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王铁铁青的脸色这才好转,抱起双臂,冷哼道:“刚才你手下人可是像撵叫花子一样撵他们,没有你这个县令的吩咐,他们敢这么对待唯一的人证?”


    曹平立刻板起脸:“谁敢如此对待人证,本官第一个不饶!”


    “来人呀——”


    师爷忙上前:“大人请吩咐。”


    曹平:“立刻吩咐下去,给牛家村人安排上吃食,一律按照衙役的口粮标准,绝不可怠慢!”


    师爷忙应了,正要出去,王铁哼道:“记得,给人吃饭要吃饱!”


    曹平道:“好汉说的是,既是吃饭,自然要管饱。”


    师爷又应了,忙出去安排。


    王铁出来,鼓着眼睛恶狠狠瞪了跑堂一眼,将跑堂也吓得不轻,这位爷可是连县令也敢打的人,怕了怕了。


    掌柜的忙跑了出来,亲自安排了一张桌子。


    张桂花招呼大家围坐,十二个人挤的满满当当。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一大盆烙馍,一大盆面糊糊汤,一碗腌菜。


    大家正要吃,一个声音道:“罗翠翠,你们吃饭怎么不叫我?”


    罗翠翠抬头,看见刘瑾还站在楼上,正板着脸,居高临下盯着自己。


    她没好气道:“你没脚么,不会自己走来吃么?”


    刘瑾其实中午就饿了,看见曹平和苏星晓都在房间开小灶,却并不来叫自己,暗地发了脾气。


    不过罗瞎子叮嘱过他,此行是为了逃命,其余无关紧要。


    于是他又忍住脾气,决定加入牛家村的小孩。


    毕竟罗瞎子也说过,躲在人群里才更容易活命。


    他开始等着罗翠翠来找自己,结果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好不容易看见她,她居然连招呼也不打,现在连吃饭也不喊自己。


    他皱起眉毛,阴阳怪气道:“看来我以前那些吃的,都喂了狗肚子。”


    他一提这个,罗翠翠小脸就垮了,噘着嘴起身,蹬蹬蹬跑上楼,跑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袖子,拉着就跑。


    刘瑾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板着脸:“你做什么,谁跟你拉拉扯扯?”


    罗翠翠不理他,一直将他拉到饭桌前,又挤了张凳子进来。


    “坐。”


    刘瑾抖抖衣襟,大模大样地坐了。


    罗翠翠将自己的碗筷放到他面前,板着小脸道:“吃。”


    又掉头去另取了碗筷。


    张桂花这才道:“开饭!”


    牛大壮嗷呜一声,两只手同时去拿馍馍,其余小孩也都站起来去抢馍馍。


    刘瑾看的直皱眉,干脆坐着不动,等大家拿完,他正想伸筷子,发现盆里只剩下一个馍馍在转圈,转了几圈,躺在那不动了。


    而其余人的大海碗里,全都堆成了小山。


    他正要去夹那个馍,冷不防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一下抢走了。


    牛大壮将那个馍堆在自己碗尖上,笑嘻嘻道:“刘瑾你是不是不爱吃馍,不爱吃我吃了。”


    刘瑾脸色一黑,刚要发脾气,罗小花扭扭捏捏地递来一个馍:“刘瑾,给你吃。”


    话音刚落,牛腊梅、罗大丫抢着也递来一个馍馍:“刘瑾,我的也给你吃。”


    牛大壮一边往嘴里塞馍馍,一边不满地道:“怎么不给我只给刘瑾?”


    牛腊梅怼他:“要不是你抢太多,刘瑾会没馍馍吃么?”


    刘瑾却看了看罗翠翠,见罗翠翠正埋头苦吃,压根不看他,也不给他递馍,便有些生气,索性接下三个女娃的馍馍,只是要吃时,又有些嫌弃她们用手捏过馍,便将馍馍的外皮都撕掉,只吃里面的。


    赵狗子坐他旁边,叫了起来:“刘瑾你干什么把馍馍皮扔了,你不吃给我啊!”


    说着将刘瑾撕下来的馍馍皮全捡去塞嘴里,刘瑾无语地看着他,暗道这些乡民当真是粗俗无礼,不堪入目,又想:得亏自己是皇子身份,不然真要沦落的和他们一样了。


    罗翠翠这时抬起头来,瞧见他脸上神色,便知道他在嫌弃赵狗子,接着又想到他为什么撕掉馍馍皮,定是嫌弃罗小花她们用手摸过,还好自己没有给他馍,不然他也要嫌弃了。


    她第一个吃完。


    牛大壮惊讶道:“罗翠翠你怎么能比我还吃的快?”


    罗翠翠:“我练剑,饿得很,当然吃的快。”


    其实是惦记着给萧一封送饭,便吃的比谁都快,她丢下碗筷就跑去找跑堂:“我们还有个大人没吃饭。”


    跑堂苦着脸:“可是你们的吃食就是这么多,我不敢私自给你加。”


    罗翠翠:“那要怎么加?”


    跑堂刚才欺负错了人,这次不敢甩脸子,便偷偷指了指正和捕头衙役坐一块吃饭的师爷。


    罗翠翠就跑去找师爷:“官爷,我们有个大人还没吃饭。”


    师爷打量了她一眼:“谁啊?”


    罗翠翠:“大侠。”


    师爷想了一圈:“哦,那个腰上挂把剑的?挺唬人的,他做什么不出来吃饭?”


    因萧一封等闲不出手,出手普通人也看不见,苏星晓也没介绍过,所以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厉害。


    罗翠翠一脸严肃道:“大侠不是唬人,大侠很厉害。”


    师爷哼了一声:“厉害什么,厉害不还是要吃饭,而且还要我给安排?”


    鄙夷地扫了罗翠翠一眼。


    罗翠翠很不高兴,但是也不敢发脾气,只是噘着嘴。


    王铁刚找曹平发过脾气,师爷这时便不敢为难,怕县令找自己不痛快,反正算进牛家村人的份例就是。


    便冲着跑堂摆摆手:“再加一个人的。”


    跑堂就去端出来四个馍馍,一碗面糊糊汤。


    罗翠翠:“没有菜。”


    师爷不高兴了:“还要吃菜?没见连我也没菜吃呢嘛?”


    罗翠翠鼓起勇气道:“大侠要吃菜,大侠的馍馍也不够。”


    师爷烦的不行,干脆摆摆手:“要菜没有,再加两个馍馍!”


    罗翠翠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道:“官爷,六个馍馍不够,得八个。”


    师爷一听炸了:“猪啊吃这么多?”


    罗翠翠不敢骂人,低着头,杵在他面前。


    师爷想发作又怕王铁那个黑大汉来找事,只好冲跑堂发脾气:“愣着干嘛,没见要吃八个吗?”


    跑堂赶紧添了四个馍馍。


    罗翠翠端起托盘走,身后传来师爷的抱怨:“一群穷鬼,还敢吃八个馍,咋不撑死你?”


    刘瑾站起身,盯着罗翠翠的背影。


    大侠?难道便是号称无影剑的萧一封,师父提起过他,让我小心。


    可是罗翠翠怎么和他熟悉的,还给他送饭?


    我救了她的命,她都没给我送饭!


    刘瑾立刻对萧一封充满了敌意。


    萧一封早就醒了,正在房中打坐,将大堂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眉毛皱了又皱。


    在牛家村时,都是罗翠翠给他送饭,他从没操心过吃食,也没人嫌他吃得多,他是武者,自然比普通人吃的多。


    可没想到才出村第一天,就被人嫌弃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摸了摸身上,才发现一两银子没有。


    出京时,平阳王让人送来千两纹银,他拒绝了。


    这些身外之物,他一向是不屑的。


    可现在……


    萧一封头次思索起来银子问题。


    这时,门响了。


    “进来。”


    罗翠翠端着托盘进来,她看了萧一封一眼,便垂下眼睛,走到桌旁,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好。


    萧一封看着面糊糊汤和馍馍,又皱了皱眉,依旧没菜。


    罗翠翠这时从兜里取出纸袋,小心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罗翠翠语气有一丝雀跃:“师父,这是油炸花生米,可香了,给你下饭刚好。”


    萧一封这次眉毛皱的更紧:“扔掉。”


    罗翠翠呆了呆,她都没舍得吃呢,师父怎么能这么说?


    萧一封瞥了她一眼:“没听见为师的话吗?”


    罗翠翠瘪了瘪嘴:“师父不爱吃么?”


    萧一封:“是。”


    罗翠翠难受地拿起纸袋,装进兜里。


    刚要走,萧一封道:“今日练剑怎么样了?”


    罗翠翠:“刚练完一千五百剑。”


    萧一封又道:“昨日呢?”


    罗翠翠小脸更苦了,声音也低下去:“昨日练了一千三百剑。”


    萧一封:“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昨日还罚了你一千剑。”


    罗翠翠声音更小了:“是,昨日还差一千七百剑,我本来练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


    萧一封打断她的话:“既差一千七百剑,便连同今日一起补上。”


    罗翠翠委屈巴巴地点头:“知道了师父。”


    她径直来到后院,闷头练剑。


    拔剑一百次,便从纸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丢嘴里。


    “坏师父,你不吃我自己吃,以后有好吃的也不给你留了!”


    她狠狠地想,拔剑也凶狠异常,仿佛有个人站在对面和她打架。


    一口气练到一千八百次,纸袋里最后一颗花生米吃完了,天也早黑透了。


    罗翠翠将纸袋掂了掂,确认里面一颗没剩,这时那股劲儿发完了,心情又莫名难受起来。


    师父还是不待见她。


    忽然,她摸到了兜里还有两颗花生米,原来是自己那两颗还没舍得吃!


    嘿嘿。


    她忽然又高兴起来,仿佛也有劲儿了,便打算一鼓作气练完。


    “小丫头。”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声音,有点熟悉,罗翠翠惊喜道:“姐姐?”


    她握着木剑跑过去,果然发现暮色下的横梁上,坐着那个黑衣女子。


    这次她没吃花生米了,在啃鸡腿。


    罗翠翠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梅若寒看了她一眼:“吃过鸡腿吗?”


    罗翠翠摇头。


    她家的鸡被杀了,村里的鸡都被杀了,但是婶娘说盛京很远,要把鸡肉和猪肉都腌制起来,留在路上慢慢吃。


    以前弟弟过生日时,娘会杀只鸡,但是鸡腿没她的份,她顶多从妹妹手里抢点没什么肉的鸡脖子鸡头之类,还会因此招惹她爹一巴掌,怪她抢妹妹吃食,可是不抢,她连汤也没有。


    梅若寒手一扬:“接着。”


    罗翠翠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落下一物,紧急抱住,却闻到一股浓香扑鼻,她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凑近一瞧,居然是一只油乎乎的大鸡腿,用油纸袋包着。


    罗翠翠不解地抬头看着梅若寒:“姐姐?”


    梅若寒笑了笑:“不是没吃过吗?请你吃。”


    罗翠翠:“真的?”


    梅若寒又笑了笑:“真的。”


    罗翠翠这才敢相信,低头嗅了嗅鸡腿,喉咙酸酸的,终于吃到鸡腿了。


    她咬了一口,第一口咀嚼的很仔细,第二口就开始快了。


    梅若寒吃完自己那只,饶有兴味地瞧着她吃。


    一只鸡腿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不到半刻,罗翠翠便吃完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冲着梅若寒道:“姐姐,谢谢你请我吃鸡腿。”


    梅若寒:“不用谢。”


    她说话时眼神有些怪异,紧跟着道:“因为我是来杀你的。”


    罗翠翠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姐姐你说什么?”


    梅若寒:“我知道你很可怜,你们牛家村也很可怜,但是没办法,我必须杀了你,本来我决定先杀其他小孩,可谁叫你偷偷跑出来呢,我只好先杀了你,如此也好交差。”


    罗翠翠本能地握紧木剑,瞪大眼睛看着她。


    “是你杀光了我们牛家村人么?”


    梅若寒:“不是。”


    她手上倏然出现一枚梅花形状的暗器,暗器在夜色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她看着罗翠翠的眼神也变得冰寒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很轻松,一眨眼的事,你什么痛苦也没有。”


    说话间她手指轻轻一弹。


    暗器裹挟着寒光飞向罗翠翠。


    罗翠翠没有逃跑,她知道逃跑没用。


    别人要杀自己,那自己也可以杀了别人。


    这刻她浑身紧绷,眼也忘了眨,将木剑猛地挥出去,便像是拔剑姿势一样。


    “叮!”


    暗器飞了出去,罗翠翠瞪大眼睛,梅若寒也瞪大眼睛。


    暗器飞,飞了?


    罗翠翠兴奋地叫出来:“师父,我练成了,我打到东西了!”


    “闭嘴。”


    一道呵斥倏然传来。


    梅若寒脸色大变,手一扬,三枚暗器再度飞出去,她人腾空而起。


    叮叮叮!


    三枚暗器全部落了空。


    因为有人抄起了罗翠翠,携着她飞向梅若寒。


    在这人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剑。


    梅若寒汗毛倒竖,催动全部内力要逃离这处四合院。


    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纵跃,那把剑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如影随形跟在背后。


    她咬了咬牙,忽然反手一扬。


    又是三枚暗器射出去。


    她人却如云雀般,窜上了空中,眨眼间就飞上了屋脊。


    可是脚尖点在屋脊的瞬间,她就脸色大变,因为那把剑正抵住她的后背。


    高手之争,便在毫厘之间。


    下一瞬,梅若寒身体一闪,从剑前消失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成名绝技——云雀九纵!


    江湖人传踏雪无痕梅若寒,云雀九纵燕东来,其实都弄错了,她才是云雀九纵。


    身下是重重屋脊,面前是茫茫夜色,梅若寒眼底闪过逃出生天的欣喜,可是她一下子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是网!


    “张灯!”她听到了一声厉喝。


    四周猛地亮起了火把,她惊骇出声:“玄铁网?!”


    这是龙卫司专门用来对付穷凶极恶之徒的大杀器,任你武功再是高强,四面八方都是刀剑不入的玄铁网,接着铺天盖地的火箭往身上扎,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原来你认识?”


    梅若寒放眼望去,只见四周屋脊上站满了衙役,前面的人手持弓箭,后面的人举着火把。


    为首一人高大威武,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正是苏星晓。


    梅若寒不在意他们,目光落在萧一封身上,他抱着罗翠翠站在院中,一脸淡漠。


    梅若寒这才发现,他的剑根本没有出鞘。


    原来不是自己的云雀九纵厉害,而是他根本不打算对自己出剑!


    梅若寒瞪着萧一封:“枉你被江湖人称无影剑,没想到居然利用一个稚童当诱饵!”


    萧一封神情无丝毫变化,只淡淡道了句:“花生米好吃吗?”


    这话一出,梅若寒才真正变色。


    原来,白天那一场自以为是的猫捉老鼠游戏,自己才是老鼠。


    萧一封是故意放她进客栈的。


    五十步也根本不是他的听力极限。


    下午自己逗弄罗翠翠,送她花生米,也在他监视之中。


    而他之所以不出剑,是因为料到了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因为就算逃过了他的剑,还有苏星晓的“玄铁网”等着自己。


    这是一场围猎,自己中计了!


    她心中又惊又怒,可是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罗翠翠时,萧一封为何不出剑,莫非担心自己对小丫头不利,所以才没出剑?


    她脱口而出:“原来她真是你徒弟?”


    萧一封沉默。


    苏星晓觉得她话有点多了,喝道:“梅若寒,束手就擒吧。”


    梅若寒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手下败将,只会用这些雕虫小技!”


    苏星晓并不动怒:“抱歉,你只配雕虫小技。”


    梅若寒立刻被气到,骤然撒出去三枚暗器,可是紧接着,一张大网罩了下来。


    耳边传来苏星晓漫不经心的声音:“先别杀她,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若寒听见这句话,蓦地打了个寒颤。


    巡夜人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堪比阎王爷的小鬼,巡夜人折磨人的手段,她一直有所耳闻。


    她闭上眼睛,正要自尽,忽然被人掰开了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被取走,嘴巴也被破布塞住。


    萧一封神情淡漠地看着苏星晓带人押走梅若寒,放下罗翠翠。


    罗翠翠刚落地,他就转身。


    罗翠翠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师父,你承认我是你徒弟了?”


    萧一封冷冷道:“没有。”


    罗翠翠:“可是师父你刚救了我。”


    萧一封:“顺手而已,换了别人我也会救。”


    罗翠翠失落地站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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