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卡莉就开始了全身保养。从去角质到身体乳，从发膜到面膜，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计划的流程执行，连早饭都是女佣端到房间里来吃的。


    卡卡算着时间来到卡莉家里。他端着一个烤盘站在卡莉卧室门口，上面盖着干净的亚麻餐巾，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早上好，卡莉。我妈妈烤了芝士面包，让我送过来。”


    听到是西蒙尼做的，卡莉立刻放下手里的化妆棉，接过烤盘掀开餐巾。热气裹着芝士和木薯粉的香气涌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好香！”


    她端着烤盘往房间的茶几方向走，才反应过来茶几不见了。原本放茶几的位置换成了一座半人高的抽象雕塑，底座是大理石的，上面顶着几个扭来扭去的金属线条。卡莉脚步一顿，只好把烤盘放到床上。


    “你房间怎么变了？”卡卡也发现了格局的变化。电视柜被挪到了正中央的位置，电视屏幕擦得一尘不染，旁边摆着两台dvd机。原本放在会客区的休闲沙发不见了，空出来的地方铺了一张新的羊绒毛毯。床上多了一排靠枕，从大到小码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带着水珠。卡卡找不到能坐的地方，只好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你也没吃吧？我们一起。”卡莉看了一眼烤盘里的面包分量，伸手把卡卡从地上拽起来，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她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颇有些得意地环顾四周，“怎么样，我的新布局？我把沙发和茶几都搬出去了，到时候恩里克就只能跟我在床上看电视。”


    卡卡嘴里的面包忽然变得很难嚼。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用力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他看了一眼卡莉——还是素颜，头发随便用发带箍着，身上穿着一条奶白色的睡裙。还来得及。


    “你还记得上次说想跟我一起看的那个剧吗？《pecadocapital》，”他说道，语气轻快，“我回去找来看了一下，果然很有意思。”


    卡莉瞪大了眼睛：“我说的不是这部！我说的是《飓风希尔达》！你看错了！”


    她放下面包，赤脚跳到地板上，跑到电视柜前翻出一张录影带：“还好我都让阿弗帮我录下来了。你拿回去看，这次千万别看错了。那个普通肥皂剧怎么能跟《飓风希尔达》比呢，你真是侮辱我的审美。”


    “太麻烦了，”卡卡摇了摇头，表情真诚极了，“而且妈妈也很喜欢《pecadocapital》，我们还约好一起追后面的剧情。我平时还要踢球，没时间看新的了。”


    “西蒙尼喜欢《pecadocapital》？”卡莉拿着录影带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带子，又抬头看了看卡卡，语气变得严肃，“不行，你得给西蒙尼也推荐《飓风希尔达》。没时间看？我们现在就看一集。你回去好好跟西蒙尼讲讲观后感，不过千万别剧透，剧透就没意思了。”


    “好呀。”卡卡嚼着面包，脸颊鼓鼓地点头。


    电视剧一集四十五分钟。吃完早餐后，卡莉本来打算一边涂脚指甲一边看，但卡卡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任务。她靠在床头，一只脚搭在卡卡膝盖上，注意力很快就被屏幕上的剧情吸走了。希尔达穿着婚纱从教堂里冲出来，在红灯区跳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卡莉看得倒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卡卡捏着指甲刷，也跟着看入了迷，刷子停在卡莉的脚趾上半晌没动。


    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卡莉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竟然只涂好了一个。其余的九个脚趾还是裸色的。


    “抱歉，卡莉，”卡卡举起手里那个干掉的小刷子，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忘了。”


    “正常啦。”看到自己的安利成功，朋友这么喜欢自己推荐的剧，卡莉心情很好，大度地摆了摆手，“我也忘记擦面霜了。现在继续就行，时间还来得及。”


    “来得及就好。”卡卡低下头，重新蘸了指甲油，小心地涂在第二个脚趾上。卡莉的脚趾圆润白皙，在红色指甲油的衬托下更显得小巧可爱。他握着她的脚踝，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瓷器，心里却像被两只手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拧。能靠得这么近，他很开心。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另一个男生，他又觉得胸口闷得慌。


    涂完指甲花了十五分钟。卡莉坐到梳妆台前准备开始化妆，刚拿起粉底液，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撒娇的声音。


    “卡莉，我们再看一集吧。”卡卡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靠枕，仰头看她，眼神干净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幼犬，“希尔达竟然逃婚！穿着婚纱在红灯区下车，她都不怕危险的吗？还有那个神父，你一直说很帅的那个，是男主角吗？他会和希尔达在一起吗？”


    卡莉拿着粉底液的手停住了，她看看梳妆台，又回头看了卡卡一眼，他的表情太真诚了，让她也忍不住共情，这部剧是真的让人上头。她咬了咬下唇：“时间有点来不及……”


    但她对上卡卡的眼神，犹豫了三秒，然后啪地把粉底液放回梳妆台上：“那我们再看一集。就一集！”


    “嗯嗯！”卡卡迅速点头。


    一集又一集。午饭直接用三明治在房间里解决。到了午后，卡莉窝在床头，卡卡靠着床沿，两个人中间堆满了靠枕和空了的果汁杯。第五集的片尾曲响起时，卡莉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的尖叫声大概连楼下的阿弗雷德都听到了。


    “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两点！”


    她把卡卡从床上拽起来，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推。卡卡的脚在地板上滑了两步才找到着力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推到了门外。“抱歉，卡莉，我下次再和你一起看——”门在他鼻尖前砰地合上了。


    卡卡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低头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破坏”了约会，至少卡莉没时间换上那条红裙子了，也没时间做那个精致的盘发，说不定连妆都来不及化完。他心情不错地下了楼，在客厅里找到游戏机，调出实况足球，准备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起码要亲眼看看那个恩里克到底长什么样。


    阿弗雷德端着果汁和零食出现在沙发旁边。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刚准备退下，就被卡卡叫住了。


    “阿弗，格兰特叔叔那么关心卡莉，这次约会他真的赶不回来吗？”卡卡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那个恩里克比卡莉大两岁，马上都要毕业了。这种年纪的男生最会哄女孩子了，太容易玩弄感情。”


    阿弗雷德看着卡卡的侧脸。少年的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手柄按得噼啪响，但屏幕上的球员已经跑偏了方向。他看着卡卡的表情都快笑出声了，小孩子总以为自己的心思掩盖得很好，不过想到格兰特老爷之前说过的打算，阿弗肯定是永远站在自家老爷这边的。


    “格兰特老爷永远支持卡莉小姐的选择，”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年轻的时候多尝试，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这种事怎么能多尝试呢！”卡卡的手柄差点脱手。他转过头来瞪着管家，脸颊涨得通红，“主不喜悦婚姻之外的性亲密。宝贵的第一次应该留给新婚之夜的！卡莉才十六岁，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恩里克——”


    “我说的是恋爱和约会，卡卡少爷。”阿弗雷德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和卡卡对视，“您说的是——性？”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阿弗雷德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茶室。卡卡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然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卡卡连输了好几场球。门铃响起的时候，楼上传来卡莉的尖叫，然后是脚步声冲到楼梯口：“帮我开一下门，阿弗！”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房间。


    “我去开。”卡卡放下手柄，深呼吸了一口，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男人，手里抱着一束黄色玫瑰。十八岁的恩里克比十六岁的卡卡大了整整两圈，不是胖，是骨架和肌肉的全面碾压。一米八几的身高，常年练舞塑出的肩背线条从亚麻衬衫下面清晰地透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卡卡，因为发育比同龄人晚了两年，骨龄只有十四岁的水平，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头顶大概够到恩里克的下巴。


    【确实很帅。】卡卡在心里做了一个客观评价，心情同时跌到了谷底。


    恩里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拥抱了卡卡，左右各贴了一下脸颊来了一个标准的巴西见面吻。“你是卡莉的弟弟吗？”


    “我才不是她弟弟。”卡卡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声音闷闷的，“我是她朋友。而且我和她同岁。”


    “是吗？”恩里克笑了一下，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把花抱在胸前，往卡卡身后张望，“卡莉呢？”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回答了他。


    卡莉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抚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来。红色的细肩带短裙，腰线收到最窄，裙摆停在大腿中部。头发是简单的直发，披散在肩膀一侧，耳垂上两颗银色耳钉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唇色是介于豆沙和玫瑰之间的色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像一颗刚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的宝石。


    卡卡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楼梯上的卡莉。他忽然想起年初全家一起在电影院看的《泰坦尼克号》。萝丝就是这样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一步一步，走到杰克的面前。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然后他听到身后的人开口了。


    “嗨，宝贝。”


    恩里克抱着花绕过卡卡，迎向卡莉。卡莉笑着接过那束黄色玫瑰，把脸埋在花瓣里闻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和恩里克来了一个贴面吻。她的睫毛在贴近的那一瞬间轻轻扫过恩里克的脸颊。


    “你今天太美了。”


    “你也是，谢谢你的花，我太喜欢了。”


    卡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神出鬼没的阿弗雷德。他抓住管家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看，卡莉穿成这样——合适吗？”v领，贴身的剪裁，裙摆那么短。是很美，美到他刚才在楼梯口看呆了。但穿成这样和恩里克单独待在房间里？卡卡快怄死了。


    阿弗雷德深深地看了卡卡一眼。再次出现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短外套。


    “卡莉小姐，”他在卡莉拉着恩里克准备上楼的那一刻开口，语调平稳而恭敬，“格兰特先生说您的穿着需要得体。”


    卡莉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阿弗雷德手里的外套，眉毛慢慢拧起来。“什么？”


    “还有，格兰特先生提醒您注意约会的底线。”阿弗雷德把外套展开，双手托着递到她面前，贴近卡莉的耳边，“他知道您在想一些危险的事情。约会他当然支持，但有些底线不能触碰。”


    格兰特怎么会知道她的计划？她除了跟朱莉安娜几个闺蜜提过，根本没有告诉过任何能接触到格兰特的人，除了——


    卡卡看到卡莉一脸生气地穿上外套，忍不住捂住嘴偷笑，肩膀轻轻抖动着，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可“小猪得志”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下一秒，他就看到卡莉瞪向自己，一边拉着恩里克上楼，一边愤恨地冲他比着嘴型——“告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