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小说网
首页镜像拼图 40-50

40-50

    第41章


    三人回到村派出所, 户籍警大姐抬起头:“聊得怎么样?”


    老王摆摆手,别提了,庞刀子跟浑身长了刺儿似的, 连门都不让进。


    “他心虚,当然不给进了。”原茂秋看了看手机, “等会儿我们局里会来一位同事, 麻烦你们所里也抽一位民警出来,轮换着盯梢。”


    片警们一听,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王警官脸色不太好:“两位同志, 这个庞刀子难道和海靖的绑架案有关系?”


    “目前还不确定,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户籍警大姐一拍大腿:“那多半八九不离十了。哎老王, 我前两天刚说的吧?浅塘最近一直在排查,别是咱们辖区刺头闯的祸,你看我说的不错吧?”


    王警官拱拱手, 老大姐可别乌鸦嘴了, 他们这儿多少年没出过劣性案件了, 就算庞刀子被抓起来, 那也是在别的辖区犯的事儿,总的来说松潭村还是一个淳朴又和谐的乡间小村落。


    林壑予想起先前提到的那起大案:“王警官,当年机械厂的案子,很轰动吗?”


    听他提到旧案, 王警官语气夸张:“那何止是轰动, 简直是震惊全社会!死了十几个人,厂废了一半, 还不是大晚上的,青天白日啊!方圆几公里的房子都被震得晃……”


    “老王。”户籍警大姐忽然出声, 那语气低沉像是在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果真,老王一拍脑门:“哎哟,不说了不说了,这都几点啦?我还得去看看村头钱家走丢的羊回来没。”


    说着他拿起警帽戴上,顺便把茶杯装外套口袋里,被林壑予拽住胳膊:“后来呢?”


    “欸,壑予,你要考古也不能耽误人家工作啊。”原茂秋拽下他的手,怎么回事,老林这洞察力什么时候这么次了,就没发现别人不乐意说下去吗?


    王警官骑上一辆电瓶车,眨眼间人就不见了,林壑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有迟疑,转头把目光放在户籍警大姐身上。


    刚刚是这位大姐拦住王警官的话,一件旧案还藏着掖着,遮遮掩掩勾起别人的探索欲,也把林壑予的好奇心彻底勾起。可惜人大姐看都不看他,低头继续核对户籍资料。原茂秋凑到身边,低声问:“唉,你要知道这个干嘛?”


    “有用。”


    原茂秋愣了愣:“……和咱们在办的案子有关系?”


    林壑予没承认也没否认,原茂秋用手挡住嘴,轻语:“那么久远的案子,有几个人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种大案件内网肯定有卷宗的,你想了解的话咱们回去查就是了。”


    “那也不一定有哟。”一直忙着干活的大姐低声嘟囔一句。


    “?”原茂秋来了兴趣,半个身子伏在桌上,“大姐,这话怎么说?”


    “没,我干活爱念叨,自言自语的。”


    原茂秋叹气:“大姐,这就没意思了啊。都起了话头,还藏着掖着吊人胃口,弄得我们心里跟猫爪似的。”


    终于,户籍警大姐抬头看他一眼,缓缓道:“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这案子有古怪,咱们内部都很少提。你们最好也别沾了,晦气。”


    “怎么个古怪法?”


    “不是,是一直没找到。”大姐把资料用小钢夹夹好,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先是从海靖那边传消息回来,全死了,包括咱们南宜的警察一起殉职;后来吧又说警队回来了,歹徒没找到;再后来人质找到了,那几个犯罪分子还是没下落。咱们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警队里有几个人殉职,歹徒是不是已经死了,总之后来这个案子就没再提起来过。”


    ……殉职?


    林壑予愣愣出神,“机械厂”和“爆炸”两组词联系在一起,脑中晃过片片重影,不知是真实存在过的画面,还是脑中捏造的幻想。并且他的内心惴惴不安,总是会想到易时那里的爆炸案,他遇见过过少年时期的喻樰,对于易时来说,这里不正是二十年前的南宜吗?


    原茂秋的手在林壑予眼前晃了两下,没反应。他耸耸肩,和派出所的同僚们道别,拉着这位旁若无人发呆的兄弟一同离开。


    盛国宁站在榕树下叼着烟,看样子已经等他们有一会儿了。下山路上,林壑予一直闷不吭声,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盛国宁和原茂秋跟在后面,猜测他心里藏着什么小九九。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查到什么要命的线索了?”


    “跟绑架案哪有关系。”原茂秋顿了顿,“是一宗二十年前的旧案。”


    ———


    南宜市局里,下班时间早过,沈芮芮没回去,她最近没有被安排外勤,而是留在办公室里排查南宜各个路段的监控。身为冲锋前线的刑侦一队里唯一一名女警花,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男同胞们都会抢着把轻松的活让给她,保证他们队里这朵娇花别被外面的大太阳给晒蔫了。


    电脑屏幕一直亮着,沈芮芮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脖子里夹着座机话筒,左手扶键盘右手握鼠标,一心多用正事闲事都不耽搁。


    “嗯嗯嗯,你来局里吧,我早呢,没八点回不去!”


    “那干脆把作业带着,给你留张桌子。今天有什么菜?”


    “哇!松子玉米炒虾仁啊!我爱吃!小姨爱你么么么!”


    办公室里还有预审组的闫润平留下来加班,在整理修订先前案子里累积的笔录。他听见沈芮芮夸张矫作的语气,开玩笑问:“哎,芮芮,你这么剥削刚上初中的小外甥,你姐姐肯答应?”


    “这怎么能叫剥削呢?!能者多劳嘛。况且阿樰的厨艺技能可不是被我点起来的,而是我姐姐。”沈芮芮把话筒放回去挂好,“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每天起太早了,我姐要睡懒觉,哪能起得来帮他弄早餐,都是阿樰自己炒饭、下方便面、煮汤饭,后来还给我姐准备好早餐呢。”


    “……”从来没过过这等日子的闫润平叹为观止,“……你姐姐的带娃方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简直就不是粗养,这是直接散养啊!


    沈芮芮见怪不怪,怎么了,从小培养生活自理能力,不是很好吗?以后她要是有儿子也这么做,争取折腾出一个和外甥一样优秀的小男神。


    闫润平指指电脑屏幕:“醒醒,对象还没有呢做什么梦,盛队喊你看监控了。”


    沈芮芮揉着眼睛,提起这茬心里有怨,托着腮和闫润平吐槽:“不是所有的女性都需要被优待的,我是真的不想留在办公室看监控,眼睛都快瞎了!每年查视力近视度数一年比一年高。”


    “嘿,小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闫润平手中的文件夹从小妮子的头上轻飘飘打过去,“你不知道小邵昨天回来怎么说的,景区里人赶人,一个上午晕头转向,啥时候能换他留办公室呢。”


    “那敢情好啊!等盛队回来我立刻请调,求求他让我出外勤吧,换邵时卿来坐办公室!”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迎着声进来:“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芮芮赶紧站起来,盛国宁走进来,后面是林壑予和原茂秋。盛国宁放下外套,听说沈芮芮想出去跑外勤,点点头:“本来咱们是想护花,既然你主动申请,那就和小邵换一下,明天让他看监控。”


    沈芮芮两眼放光,敬个军礼:“遵命!谢谢盛队!”


    林壑予和原茂秋各自找位置坐下来,今天不算是一无所获,找到庞刀子,感觉绑匪的踪迹有了一点眉目。临走之前原茂秋已经和派出所打过招呼,盛国宁听说之后,抢着要从南宜队里抽人来帮忙,拼了命的想在林壑予面前刷存在感。


    坐在后座的原茂秋感叹,身份升级了就是不一样,换作前两天,哪怕林壑予把证据堆在面前,盛国宁都要先质疑一番,哪会像今天这么配合?有刑侦队长这么鞍前马后的,林壑予这个“大舅哥”能在南宜市局横着走了。


    三人刚坐下没一会儿,沈芮芮聪明伶俐又心灵手巧的小侄子来了,不仅拎着不锈钢饭盒来投喂小姨,肩头还背着书包。


    喻樰很懂事,见到小姨的同事,不管认识不认识,“叔叔”挨个叫过去,一点都没露怯。把饭盒拿给小姨之后,自己找张桌子坐下来,打开书包开始做作业。


    原茂秋低声嘀咕:“我这还没到三十呢,怎么就成‘叔’字辈的了?”


    “叫你哥哥?”林壑予语气冷淡,“你也够要脸。”


    “……”原茂秋被堵得哑口无言,想塞住林壑予的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啊,没人把你当哑巴!


    闻到饭菜香味儿,盛国宁才想起来晚饭还没着落,拿出手机张罗着点外卖。他坐到林壑予对面,问他吃什么,林壑予随口回答:“盖浇饭吧。”


    “好嘞,我们局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盖浇饭,味道绝对赞。你要什么盖浇饭?”


    “随便。”


    “那帮你点个招牌的油焖茄子。”他看向原茂秋,“花匠,你呢?”


    原茂秋已经积极点开外卖软件了,他要整点儿不一样的,昨天给警花买奶茶时看见旁边有家韩式炸鸡店,今天刚好有机会尝尝。


    闫润平对盛国宁的无事献殷勤惊讶无比,问沈芮芮:“盛队怎么回事?忽然对林队态度大变样,转性啦?”


    昨天还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呢,这才一夜过去,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对,情敌已经是过去时了,”沈芮芮挡着嘴,“现在林队可是咱们盛队正儿八经、不能得罪的未来大舅哥!”


    “大舅哥?”闫润平一惊,“林队是那个姑娘的哥哥啊!”


    “巧不巧?你就说巧不巧吧,我可只在电视剧里体会过这种缘分呢。”


    “……”林壑予耳朵多尖,听见这番对话无语又不爽。原茂秋忍着笑,帮他提醒沈芮芮:“警花,话可不能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老林当不起这个大舅哥。”


    盛国宁赶紧把话头截下来,当得起当得起,绝对当得起!林知芝有多优秀动人,从哥哥的基因就能看出来了!


    原茂秋憋笑憋到腹肌酸痛,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继续研究炸鸡套餐要不要加年糕。


    盛国宁醉翁之意不在酒,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问道:“林队,你在局里加班,你妹妹……一个人在家?”


    林壑予还没开口,原茂秋抢答:“你想多了,原来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


    盛国宁怔住,这就是生活,永远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眼看着他脸色不停轮换,原茂秋暗暗叹气:“瞧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是小石头啊,早晨知芝不是把他带走了吗?”


    盛国宁的情绪像是坐着过山车,一会儿坠入低谷一会儿又飞驰到巅峰:“哎——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想问,知芝一个女孩子带着一个孩子在家安全吗?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林壑予瞄一眼,看他的眼神大大的无语:林知芝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在家还能出事?况且她住的公寓是高知分子聚集地,物业管理也很严格,林壑予先前去考察过,才会放心林知芝一个人住在那里。


    还有,“知芝”是你叫的吗?早晨的时候不还是“林小姐”?


    林壑予懒得搭理,盛国宁顿时有些萎靡:大舅哥还真是难搞,是他抱得美人归的道路上一个不容易过去的坎。


    在征得同意之后,林壑予打开一台电脑,连上内网,按着关键词“南宜”“机械厂”“爆炸”查找,搜索出来的结果都不是想要的。


    他想了想,把年限范围、省份城市都给勾出来,没想到竟然直接显示“无搜查结果”。


    原茂秋探头过来:“欸?内网都查不到?这案子有这么神秘吗?”


    “你们到底要找什么案子?”盛国宁也凑过来,看见关键词愣了愣,“……你要查这个的话,系统里的确是没有的。”


    原茂秋和林壑予齐齐回头:“为什么?”


    “没为什么啊,因为没有结果,当悬案处理了。”盛国宁耸耸肩,“听说当年的侦查资料全部被封存,真想找的话,只有进档案室翻了。”


    林壑予半点没犹豫,站起来:“档案室在几楼?”


    “?”还真打算去?盛国宁看了看时间:“管档案的老潘都下班了,老闫,你那儿有备用钥匙吗?”


    “嘿,还真巧,我今天加班订卷,特地从老潘那儿拿了一把备用钥匙。”闫润平站起来,“林队跟我走吧?”


    林壑予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去四楼的档案室。他俩刚一离开,原茂秋把盛国宁叫过来,悄悄给他支招。


    “老林那边走不通,你就不能自己发消息给知芝吗?对象是要自己把握的!没事殷勤些,经常嘘寒问暖培养感情,找不到话题就科普警卫知识;怕她有危险就主动要求教她女子防狼术;担心她警察小哥哥的英勇故事听腻了就给她说警局八卦,道路千万条、条条通罗马啊!天道酬勤听过没?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啊!”


    竖着耳朵偷听的沈芮芮被松子呛得直咳嗽,盛国宁张了张嘴,片刻后拱拱手:“大师,我悟了!求您出本书吧,我抢着买!”


    “好嘞等我退休就写。”


    第42章


    天色擦黑, 过了下班的时间点,市局里人影稀疏,加班的人群集中在三楼的刑侦处、禁毒处、经侦处等办公室, 四楼更加空荡荡,连灯都没开。


    走廊里只有闫润平和林壑予的脚步声, 闫润平为人和善, 又是搞预审的嘴闲不下来,他最擅长的就是撬开嫌疑人的嘴,而林壑予还没嫌疑人那么难搞,因此没费什么工夫三两句就和他搭上话了。


    “海靖我以前去过, 不仅有山还靠着海,有山有水的, 真是好地方。”


    “嗯,景色不错。”


    “对,特别是那座大山, 叫成安山是吧?好大一座, 听说这次的案子嫌疑人也是躲进山里的吧?”


    “对, 那里有景区, 还有未开发的地界,搜山行动开展得很不方便。”


    “也是,到处都是人,警戒线都拉不过来, 你们真是辛苦了。”


    ……


    走过拐角就到了档案室, 电子门需要刷证件加指纹才能进入,闫润平没急着开门, 而是翻开放在桌上的小册子,自己写上名字再递给林壑予:“林队, 麻烦您做个登记。”


    林壑予拿起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给闫润平:“真守规矩。”


    在海靖的时候,他们晚上加班需要去档案室找东西,原茂秋这家伙按个指纹就进去了,压根就懒得走这些形式。


    “没办法,人下班了监控不下班啊。”闫润平往他的身边侧了些,悄悄指着着右上角,“前两年没这么麻烦,后来上面多只眼睛,不登记的话逮到就是警告处分。”


    难怪。林壑予倒是没留意他们那边的档案室,可能门口登记处也有装监控吧,只是从来没听说过谁进档案室被处分过。


    通过电子门之后,眼前是一条长走廊,分为两间档案室,分别保管历史案件的卷宗和物证,闫润平从老潘那儿拿的备用钥匙这才派上用场。铁门打开,闫润平的手摸到墙边的灯,“啪”一下,吸顶灯依次亮起,把档案室照得宛如白昼。


    房间里的铁柜一列列整齐摆放,闫润平说:“柜子上都有年份,越靠前的时间越近,二十年前的案子太久远了,估计得摆在后三排了。”


    林壑予点点头,顺着柜子一排一排走过去,标签上的年份数字不断变小,22、21、20、19、18……在年份牌下面还贴着目录,卷宗的标签编号按顺序排列,未侦破的案件编号都用红色水笔标注出来,详细列出一年以来的所有案件。


    作为常年奔走在一线的刑侦人员,经常天南海北的出差抓人,加上内部消息灵通,对各地发生的案件都会有所耳闻。而每年公安厅的年会上,同僚们聚在一起几乎都是聊案子,因此很多案件哪怕林壑予没有亲自侦办,也知道个大概。


    这一路走过去,带来的奇异感不可言喻,每走过一个柜子,脑子里便自动出现当年国内耳熟能详的标志性案件,仿佛自己正行走在时间的长河里,在不断往已经逝去的时间点回溯。


    终于,林壑予走到倒数第三列柜子面前,停下脚步。他低头扫一眼柜子上的目录,红笔标注的案件有三个,闫润平拿着一串小钥匙走过来:“我就说在后面吧,这都快到头了。”


    卷宗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闫润平找到柜子的钥匙,打开之后翻了翻:“哟,只有这一个柜子特别一点。结案的也在里面,别找乱了。”


    林壑予拿起一份卷宗:“没有移交检察院?”


    “本来是都该移交过去的,不过当时检察院翻新,就先摆在咱们局里。结果建好了也没拿走,肯定是忘了。所以我说特别嘛,对面检察院就是在那一年翻新的。”


    闫润平蹲下去,从下面抽出厚厚一沓侦查资料,林壑予也蹲下来,抽出另一沓资料,只看了封皮便放回去,又拿出旁边那摞。不一会儿,几摞资料就找完了,结果令人失望,摆在下面的一共就只有三摞,封皮写的案件都对不上号,这一年的卷宗里竟然没有爆炸案的侦查资料。


    林壑予不死心,又在上面结案的卷宗里查找,依旧一无所获。


    “去那边看看,这里没有的话,很可能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


    “最里面?”


    “对,那个柜子可讲究了。”闫润平冲着林壑予挤眉弄眼,“林队,你办过那么多案子,碰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吧?那里面摆的都是,任何一卷拿出来都能拍一期传奇故事了。”


    两人又走到专门摆放奇案的柜子,这个柜子单独摆放在墙边,藏在阴暗的光线里非常不起眼。柜子外面也没有具体的目录,打开之后更是抓瞎,每个牛皮档案袋上面竟然只标有日期。


    闫润平感叹:“悬案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连案件名称都没有。”他随手抽出一个,打开绕线看一眼,“这谁整理的?怎么顺序都不对?加大我们工作难度啊,还好只有一层。”


    “爆炸案的日期,你知道吗?”林壑予问。


    “那必须知道啊,咱们就从十月份的开始找。”


    他们两人从柜子两边翻找,林壑予随口问道:“这件旧案在你们南宜很有名吗?”


    “那必须很有名,那可是我们南宜最大的机械厂啊,发生爆炸还得了。老一辈的应该都知道,包括咱们局里的老刑警,也有参与侦办过这个案子的。”


    “哦,这样。”


    “不过林队,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要找这个案子?”闫润平笑了笑, “绑架案和它也搭不上边吧?”


    “……有别的用处。”林壑予的回答模棱两可,“有个朋友在办一起爆炸案,帮他找些东西。”


    办爆炸案?闫润平更加莫名其妙,最近也没听说有哪里发生爆炸案的啊?


    半个小时过后,整个柜子找过两遍,林壑予和闫润平大眼瞪小眼——没有。


    日期是十月份的档案袋全部找过一遍,后来干脆把每个都拆开看一下,反正数量也不算多。南宜市治安良好,整个档案库的案件数量没多少,能放在这个柜子里的更是屈指可数,数十年也就累积了这么一层而已。


    林壑予把每个档案袋拆开看一遍,闫润平又检查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他们找的不仔细,而是真的没有那起爆炸案的相关资料。


    “奇了怪了,能放到哪儿去呢?”闫润平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那件案子那么轰动,不可能会一片纸都找不到的啊。”


    一个在南宜造成轰动的案子,不仅系统里没有它的痕迹,连档案室里都没有留下它的半点痕迹。


    ———


    饭点时间,办公室里飘荡着美食的香气,原茂秋见有小朋友在,特地点了两杯可乐,结果小朋友根本就不喝,还一脸真诚的提醒叔叔“少喝可乐”,一本正经地分析长期饮用可乐会对身体带来的损害,听得原茂秋一愣一愣的。


    盛国宁感叹:“现在的孩子不得了,知识涵盖面比我们这些成年人都要广。”


    原茂秋在纳闷:“这孩子上初中了吧?还体会不到肥宅水的快乐吗?”


    林壑予和闫润平回来了,两手空空,一个板着脸一个一脸狐疑,都不是什么好脸色。原茂秋暂时放下炸鸡:“怎么了?档案室里也没找到?”


    闫润平遗憾摇头,打算明天等老潘上班问问他怎么回事。


    原茂秋拍拍林壑予的肩:“哎,说不定弄丢了呢,我们市局之前搬家,一忙一乱也丢过东西。”


    “没搬过。”盛国宁说,“这儿可是三十年的老楼了。”


    “翻新也一样的,只要有大动作都容易丢东西。”


    “没翻过。”


    “……难怪我感觉主楼怎么这么朴素的呢。”


    林壑予一边吃饭一边在想卷宗可能摆在哪儿,无意间注意到坐在斜对面认真做作业的小孩儿。只见他全神贯注在刷题,全然没有被大环境里杂乱的声音和诱人的饭菜香气干扰。


    从小就能看得出来,今后是个成大事的人。


    “哎呀阿樰快来快来!”沈芮芮忽然叫起来,喻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怎么了?”


    “这关好难,我不会做,快来帮帮忙。”


    “……”喻樰走过去,发现沈芮芮饭后时间不好好休息,居然在解奥数题。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喻樰,喻樰无奈问:“小姨,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你以为我想做?这是内部优惠劵密码!”沈芮芮痛心疾首,“这个博主!分享大额优惠劵!专用这种让人看不懂的!数学题!”


    “……就不能在评论区等答案吗?”


    沈芮芮抚摸着外甥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告诉他,阿樰啊,你还是太天真,等到评论区出答案,黄花菜都凉了啊。


    喻樰抿了抿唇:“好吧,你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就够了?”沈芮芮惊讶,学霸的世界真是不太懂。


    “嗯,做过类似的,不算难。”


    喻樰把题目抄下来就近坐下,刚好就在林壑予对面。林壑予一直留神观察他,五分钟不到,他就把答案递给沈芮芮,沈芮芮成功领到优惠劵,搂着他一阵感谢。


    “好了小姨,可以放开我了吧?”喻樰看了看自己的书桌,“还有两道大题就做完了。”


    等到林壑予吃完外卖,喻樰的卷子也做完了,书包收拾好,拿着一本《世界推理小说精选》,又回到林壑予对面的座位上。


    “叔叔,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喻樰抬头,不卑不亢看着林壑予。


    林壑予意识到之前对他的关注有点过头,但在他关注的期间,两人可从来没有视线的碰撞。林壑予以为他压根就不会发现到自己的目光,谁知早就察觉到了?


    会对喻樰产生好奇,也是源于他是易时未来的队长,在自己的记忆里,这个队长算是易时身边唯一一个思想合拍的“搭挡”,甚至能够称之为“朋友”。


    “以后想考警校?”林壑予问。


    喻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露出淡淡微笑:“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因为我在看推理小说?”


    “嗯,你的头脑和性格都挺适合从事这个职业。”


    “那叔叔要失望了。”喻樰微歪着头,脆生生回答,“比起警察,我更喜欢当侦探。”


    这个答案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林壑予自己在学生时代也幻想过成为当代福尔摩斯。不过站在现实的角度,他毫不犹豫戳破一个中学生的理想:“虽然这个职业听起来很酷炫,但在国内是不允许的,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公安部法规。”


    “我知道,93年公安部就有出台,《关于禁止“私人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的通知》。”喻樰把书放在膝盖上,伸个懒腰,“既然会遭到公检法的打击,还要时刻提心吊胆,那就干脆不做这一行,我就看看推理小说吧。”


    “为什么不想进警队?”林壑予更加好奇,一个不想进警队的喻樰,后来到底是怎么成为易时的上司的?


    “警队制度太严格,做很多事都束手束脚的,我不喜欢。”喻樰兴致缺缺,“什么事都要听从指令服从命令,我的想法很多,不一定合规,到时候违反纪律还要被处分,多不划算。”


    林壑予盯着他,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为什么他能成为易时的上司,和易时保持一种良好的“友谊”了。


    因为他和易时是一类人。现在以他的年龄,还会将心底的想法暴露出来,可是以这孩子的头脑,再过几年,他就会将内心的思想藏得很好,不动声色地“筛选”出可以共存的同类。


    “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庞大的集体想要达成同一目的,严格的制度无疑是最好的约束方式。”林壑予语气很淡,顿了顿,“也许今后你会有一个好搭档,能代替你做到‘不被束缚’的一面,他会是你的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林壑予站起来去扔外卖盒,喻樰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那本推理小说,林壑予的话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钻出一棵幼苗。


    ……不可或缺的存在?制度森严的警队里,会容许留下这种无视纪律,铤而走险的人吗?换句话来说,会有人愿意不顾前途,抛弃杂规,只以破案为目标吗?


    如果真的有,那他一定会很乐意将那人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看到这里,大家应该对本文有一些预感了,文中很多事件、因果关系都是相辅相成的


    以喻樰做比方,可以说喻樰后来愿意进入这一行,是受到林壑予给出的暗示;但林壑予会和他说这番话,恰恰也是源于他知道喻樰是易时未来的上司。


    这种因果关系很难理出先后顺序,也可以当成是一种循环吧


    第43章


    [12/03, 20:04,南宜市第二看守所]


    比起那天夜里的初审,这次的审讯要顺利许多。虽然赵成虎交代问题的态度依旧恶劣、嘴里不断喷粪、还顾左右而言他, 但他嘴上那个把门的明显在偷懒,骂着骂着还能被喻樰套出不少话。


    这期间易时几乎没有开口, 而是噼里啪啦打字做记录。今天的主审员是喻樰, 易时的主要作用是震慑,但凡赵成虎言辞太过出格让人不爽了,他就立即给赵成虎一点颜色瞧瞧,每次都很成功地将他燃起的嚣张气焰毫不留情地按灭。


    赵成虎吊着三角眼, 斜斜瞟向跟一缕幽魂飘在身边似的男人,嘴里嘟嘟囔囔, 没什么好话。喻樰翘着腿,坐姿闲适随意,右手在把玩一支笔, 平平无奇的水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出各种花样。


    “按照你的说法, 庞刀子和秃老鬼是打算去幼儿园绑架, 对吧?”


    赵成虎猛然抬头, 睁大双眼:“艹你妈!老子什么时候说这个……嗷!”


    一道黑影飞来,不偏不倚砸中右边眉骨,赵成虎嚎呼一声,眼眶疼得涨红发酸。那玩意儿掉在桌上蹦了两下, 是一个糖果形状的软陶装饰品。


    这种东西精致又小巧, 平时看着迷你可爱,可是刚刚扔过来的力道可不轻, 还对准了脆弱的脸部位置,杀伤力也不俗。


    “欸, 你怎么把我书签夹扔了?”


    “顺手拿的。”


    “下次扔的时候注意点。”


    “避开眼睛了。”


    “不是,我让你扔准点,”喻樰顿了顿,“瞎了算我的。”


    “哦,好。”


    操!赵成虎这堆炮仗又被点炸了,恶狠狠瞪着那两个文弱的小白脸。易时也在看他,只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眼中的漠然像是在看一颗尘土。


    “妈的,老子一定要告你们!小白脸、杂种、狗娘养的……”


    易时站了起来,揉揉手腕,意思不言而喻。喻樰抬手挡了下,让他等会儿再去,拿着刚刚自己随手记录的关键词继续问:“你们踩好点了,是哪家幼儿园?”


    “放屁!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喻樰放下水笔,拿着小本子走过去,站在赵成虎面前,态度和表情都很亲和友善:“那换个问题,咱们聊聊你们绑小孩儿的具体时间?”


    赵成虎才不想和他聊,甚至都不想看见他的脸。打两次交道,他算是码清楚了,这俩臭警察都不是好东西,笑的那个专挖坑,不笑的那个专动手,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最要命的是说到点子上,他们和秃老鬼商定的计划的确是对幼儿园下手,还是有钱人才上得起的贵族幼儿园,个个家底殷实,要个几百万几千万的赎金都不在话下。


    之前不小心供出庞刀子的藏身处已经让赵成虎懊悔不已,要是再从他的嘴里泄露庞刀子接下来的具体计划,那他真是要成了卑鄙无耻、出卖兄弟的“叛徒”了。


    因此赵成虎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要说,张嘴就骂人,大不了吃点皮肉之苦。小白脸狠是狠,赵成虎也摸出门道了,次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谅他们也不敢真的把嫌疑人给搞残了。


    “我再问一遍,绑架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赵成虎瞪着喻樰,打定主意咬死不说。


    见他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喻樰不急也不恼,细长的丹凤眼挑一眼墙上的种,问易时:“有烟吗?”


    易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喻樰,谁知喻樰摇头,对赵成虎努努嘴:“给他。”


    易时扔了一根烟丢到赵成虎面前。


    “?”赵成虎不知道他们俩卖的什么关子,警惕盯着对方,眼睛却控制不住往那根烟上瞄。他是个老烟枪,进来这么多天连个烟屁股都见不到,一点烟味儿都馋得不行了。眼下就有一根摆在面前,还是好烟,更是把他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抽吧。”喻樰摸出钥匙,解放了赵成虎铐在桌面上的右手。


    赵成虎越发小心,动都不敢动,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一根烟就想收买你爷爷了?”


    “还不至于。”喻樰的语气暗含惋惜之意,“别多想,只是看你可怜罢了。”


    赵成虎骂一句脏话,一把将桌上的烟捞起放进嘴里,更加气势汹汹:“火呢?!”


    易时感觉他皮又痒了,打算给他下点猛料。他的手刚掐住赵成虎的后颈,喻樰挡了下:“给他。”


    “……”易时放开赵成虎,打火机扔给赵成虎,退后一步靠在墙边。


    赵成虎迫不及待点上火,狠狠吸一口,眉眼舒展开,一副刚刚吸了毒的快活样。他对着喻樰呵呵一笑,有嘲讽也有调笑:“谢了啊警官。我可不可怜你就别操那个心了,反正你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从刚刚开始,喻樰和蔼的微笑就没退下去,他看着赵成虎吞云吐雾的模样,轻轻摇头:“其实我有点搞不懂,庞刀子是帮你挡过子弹还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都到了这个份上,落到这步田地,你还不肯松口?”


    “嘁,你们这些虚伪的警察怎么会懂?”赵成虎吐出一口青烟,正色道,“这是道义!是义气!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有过命的交情!”


    “哦,这样,”喻樰恍然大悟,“有点桃园结义和水泊梁山的味儿了。”


    赵成虎懒得理他,烟叼着慢慢抽,这俩警察估计拿他没辙了,今天解过烟瘾,晚上能睡个好觉。


    “草莽土匪都兴拜关二爷,看来这话不错。不过……你为庞刀子这么两肋插刀,他可不一定会对你义薄云天。”喻樰靠着审讯桌,微微一笑,“赵成虎,你不会真的指望庞刀子会来救你吧?”


    闻言,赵成虎的脸色渐渐沉下。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一腔热血冷却之后,他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了。他和庞刀子又不是亲生兄弟,再怎么过命也都隔着一层关系。本来就是蛇鼠一窝临时凑起来的一个犯罪团伙,这下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了落荒而逃都来不及,谁能顾得上彼此?


    他不说对庞刀子十分了解,起码七分是有的。庞刀子只要没落网,就能想办法离开国内,之前两人在狱中聊过,庞刀子有个老表在金三角“发家致富”,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一支小规模的私人军队,到时候去投奔老表,什么国内刑警,国际刑警都不放在眼里。


    而他在离开之前,要干把大的,狠狠捞一笔钱,这样到了东南亚下半辈子就不愁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越是要命的关头越要自保,快活日子近在眼前,换位思考一下,被抓的是庞刀子,赵成虎也要掂量掂量,到底值不值得赌命来救这个“好兄弟”。


    思考数天之后,在某个下午,赵成虎一觉醒来,望着看守所灰扑扑的墙,不得不承认“仔细掂量”之后的结果:不会的,庞刀子不会来救他的。怪就怪他命不好,再仔细小心一点,肯定不会着了这些死条子的道。


    “呵呵,老子压根就没指望他来救,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他妈管得着吗?”赵成虎嚣张道。


    虽然已经心灰意冷,未来也没什么可期,但在警方面前,赵成虎依旧嘴硬,不肯放下姿态好好合作。在他的想法里,警匪是一辈子的对头、敌人,哪怕自己活不了,也不可能帮着警方去抓庞刀子。别问,问就是“人固有一死,只求重于泰山”。


    “你啊……空有一身虎胆,比起庞刀子,还是欠缺一些头脑。”喻樰叹气,推了推眼镜,“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到吗?”


    提起这茬赵成虎一肚子火无处可发,只能捏紧拳头:“还不是你们这些死警察阴老子!”


    “我们阴你?”喻樰笑出声,笑过之后唇角渐渐抹平,“你被谁阴了都码不准,现在还蒙在鼓里,的确是头脑不够用。”


    一直默默叼着烟的易时眼皮跳了下,不动声色静候喻樰接下来的话。


    赵成虎愣了愣,怒骂:“要不是你们人多,我会落网吗?!老子以为就几个人,呼啦钻出来两队!还他妈留一个守着门,老子不是王八,玩什么瓮中捉鳖?!”


    喻樰顺着他的话:“嗯,你说的对,我们人多,搞两队人追你收买的村民,还安插一个守在门口专门逮你。被守株待兔的滋味爽吗?”


    赵成虎满嘴粗鄙脏话,骂骂咧咧连烟都忘了抽。


    而易时早就将烟拿下,盯着赵成虎,眉头动了动:上钩了。


    喻樰摊开手:“兵不厌诈嘛,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们藏得太好了啊。这次如果不是你主动暴露的话,我们真的抓不到。”


    他冲易时扬了扬下巴:“易时,咱们找他们多久了?”


    “一个月。”


    “你说实话,这伙人是不是咱们入行以来遇到的最难抓的?”


    “嗯。”


    “那么能躲,山都翻了好几座了吧?”


    “对。成安山还没翻完。”


    易时像个捧哏,相当配合喻樰。赵成虎越听越自豪,心底更加唾弃警方的无能,春风得意昂着头:“哼哼,终于发现了?你们这些所谓的人民公仆根本都是酒囊饭袋!要不是这次我大意了,不小心暴露行踪,你们还指望能在这里审我?要不是——”


    他的嘲讽声戛然而止,脸色由红到白、再由白到青走过一轮。喻樰始终保持着惬意微笑,只不过这笑容意味深长:“怎么,终于察觉到了?”


    赵成虎张了张嘴,呼吸逐渐粗重,忽然大喝一声:“不可能!”


    “欸,看来你还是在自欺欺人啊。你们逃亡这么多天,也应该清楚咱们警方为了抓你们消耗多少精力,几乎都是连轴转没停过。从南宜追到海靖,这中间跨了几个省、多少市,人没抓到不说人质还死了四个,挨了领导多少骂。”喻樰叹气,仿佛是在闲聊,“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本事的,估计结案之后这件案子要载入史册了。”


    他越是这么说,赵成虎的脸色越是难看,额头也冒出细汗。的确如此,他们一伙人带着人质,有老有小,一路逃亡下来有惊无险,还顺利躲到山里去了。庞刀子经常酒后聚在一起吹嘘自己的本事,嘲笑警方如何无能,甚至大言不惭在东南亚落脚了死条子还在国内团团转呢。


    正因为对警方的轻视,对自己的自大,庞刀子在安排人回去看老娘的时候,赵成虎才会冒出来,拍着胸脯说这点小事交给他去做,保证不会出问题。开玩笑,拖家带口一伙人都抓不到,他一个人行动更加便利,怎么可能会被警方抓到?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百密两疏,没想到有那么多警察守着庞刀子家,双拳难敌四手,他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吗?


    这些天赵成虎懊悔的都是自己的大意,不过仔细分析的话,真的是他大意了吗?


    临走之前,庞刀子告诉他打听过了,警方只派了两个便衣在自家门口,还提议找个村民把他们引开,之后进去看一眼他老娘,带个话磕个头就行。到了南宜之后,赵成虎也找村民打听过,白天还确定在那边盯梢的只有两个警察,谁成想到了晚上变成两队人了呢?


    而且还留了一个专门等着他,摆明了就是有备而来。正如喻樰所说,不主动暴露的话,警方是根本抓不到他们的。


    “那天有人来电话举报……”


    赵成虎急急打断他的话,像是在辩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肯定是你们的线人或者是群众!”


    喻樰没理他,继续说:“……电话内容是‘赵成虎去探望庞刀子的老妈,会安排一个替身引开你们’。”


    赵成虎的脑子“嗡”一声响,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只是反驳的声音虚弱许多:“你别当我是弱智,有本事就拿证据出来。”


    他不信庞刀子会出卖他。


    “啊,才想起来一件事。”喻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赵成虎面前,“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赵成虎定睛一瞧,照片上的那人不是秃老鬼的手下林二德吗?


    “猜猜我们是怎么抓住他的?”


    赵成虎呼吸变得粗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破土而出只是分分钟的事。


    喻樰推了推眼镜,浅浅一笑:“他们要杀第五个人质,也是有人和我们联络,时间地点汇报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之后,也不管赵成虎的反应,反倒看向易时:“不审了,我累了,让人带他回去。”


    易时点点头,出门叫人进来把赵成虎押回去。赵成虎低着头一声不吭,喻樰慢悠悠收拾东西,忽然听他问:“你们找到庞刀子和秃老鬼了?”


    “你这话问得真好笑。找到的话都抓回来了,谁还来问你绑不绑架的事儿?”


    赵成虎闷头不吭声,脑子被搅得乱成一团浆糊,喻樰那两声叹气幽幽钻进来。


    可怜、可怜。


    第44章


    离开看守所, 喻樰抬起手腕看时间,拽住易时的胳膊:“走,吃点东西。吃完我回家, 你约会。”


    “……?”易时茫然,“什么约会?”


    “你和林壑予啊。”


    易时没忘了这茬, 只是没想到和林壑予见一面会被定义为“约会”。


    “不是我说, 约在凌晨,你们也真想得起来。”喻樰和易时面对面坐着,拿着小勺喝牛杂汤,“还好不在墓地, 不然我真怀疑你要搞人鬼情未了。”


    “……他是活的。”易时想起在咖啡馆用双手确认林壑予的体温,手指下意识捻了一下, “我们的时间走向不同,情况比较特殊。”


    通过短信就能观察得出,他和林壑予的世界时间流逝是相反, 可以完全重叠的只有在午夜十二点和正午十二点。而午夜是交替的时间点, 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天的结束另一天的开始, 镜像时间在这一刻差距最小。


    由此可见, 两个异世“网友”为了见一面,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喻樰夹起一块牛杂放进嘴里,笑容暧昧:“见面打算聊什么?”


    易时还是那副茫然表情:“尽量问出有用的信息,弄清楚他出现的目的, 还有我们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然后呢?”


    易时想了想:“聊聊案子, 他那边的林二德我想知道……”


    “好好好,”喻樰出声打断, “还有?”


    易时眉头蹙起,绞尽脑汁, 实在是想不出还想从林壑予那儿挖出什么了。小心翼翼问喻樰:“你有什么好提议?”


    “……”喻樰低头喝汤,“你单身这么多年是件好事。”


    易时愣了愣,低头不说话,喻樰慢悠悠道:“我要是林壑予的话,难得能见一面,想叙叙旧结果弄得跟搞预审似的,肯定马上站起来掉头就走。”


    “……是吗?那该怎么办?”易时呆呆愣愣望着喻樰,在这方面他是标准的门外汉,懵懂又不自知。剥去沉稳锐利的外衣之后,像个兔子似的人畜无害。


    好吧,网恋都要人教,孩子真是不省心。


    喻樰叹气,委婉提示一些高情商的社交技巧,易时蹙着眉,漂亮脸蛋明晃晃写着“麻烦”二字。喻樰耐心提醒:“他不是嫌疑人,你别一个劲的光顾着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也要关注一下他的情况。正常的社交都是回合制的,有来有回那才是朋友。”


    “哦。”易时闷声答应,心想审犯人不也是回合制的?两者之间的区别应该没多大吧。


    “真学不会的话就按你自己的方式来,愿意接受你的人包容性都很强的。”喻樰笑了笑,“比如咱们一队,谁不是对你的行为模式习以为常了。你知道海靖的张锐是怎么说的吗?”


    “?”


    “你是‘团宠’。”


    “……啊?”易时打死也想不透这个词和他这样的人会产生如此诡异的联系。


    喻樰耸耸肩,什么都顺着你护着你,那还不叫“宠”叫什么,警花都没这待遇。易时尴尬,挠挠脸颊,低声辩解:“喻队,情况不一样。我和林壑予没那么熟。”


    “你觉得你和他应该是属于什么关系?”


    “唔……普通朋友吧。”易时慢吞吞回答,“他认识我,听他说我们之前关系不错,但我记不起来,见到他没有熟悉的感觉。”


    “是吗?可我感觉你们之间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在我中学那时候,林壑予和我说过话吗?”


    易时点点头,当时喻樰想不起来说过什么,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喻樰抽出一张纸擦擦唇角,娓娓道来:“在学生时代,我的理想并不是当警察。因为我了解自己,深知警队的规章制度不会适合我,哪怕家里有亲戚在市局工作,天天耳濡目染,也没有让我产生想要踏入这一行的想法。”


    易时则不然,他对小时候的事毫无印象,也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时是什么模样。所有的记忆都从被盛国宁收养之后开始,盛国宁是警察,经常带着他出入警局,不知何时起,他的理想便成为入警队,仿佛肩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使命感。


    “不过命运真是神奇,从没想过后来我会考上警校,在这一行一待就是十年,并且还打算再待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喻樰托着腮,微笑,“以前我也想过,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我的观念开始产生变化,直到最近才终于明白,让我改变初衷的是几句暗示。”


    “什么暗示?”易时问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庞大的集体想要达成同一目的,严格的制度是最好的约束方式。也许今后你会有一个好搭档,能代替你做到‘不被束缚’的一面。”喻樰修长白净的食指指向易时,“‘他,会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易时怔住,猛然醒悟为何喻樰会认为林壑予和自己的关系并不简单了。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易时顿了顿,换种问法,“或者说,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今天早晨。”喻樰揉着太阳穴,最近和戚闻渔小别胜新婚,为了补偿他缺失的“生日礼物”闹得太晚,今早爬起来头昏脑胀,不过在清醒之后,脑子里有关林壑予的片段却增多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妙啊……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做梦。《盗梦空间》看过吧?在梦里植入的一个小小想法,却会在现实世界里产生深远影响,改变人的一生。”喻樰笑着摇头,“我暂时还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让我坚定考警校的决心,但从时间线来说,毫无疑问,林壑予当时对我说的这番话起到一个关键性的暗示作用。”


    他的手搭在易时单薄的肩头,轻轻收紧:“易时,他知道我们是同类人,他对你的了解或许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易时愣怔许久,如果没猜错的话,在早晨的时间点,他们这里迎来晨曦,而林壑予那里天才擦黑,也许是像上次一样在局里加班,才会有机会再次见到学生时代的喻樰。


    林壑予知晓他们的搭档关系,才会对喻樰劝化;喻樰加入警队之后,也才会有他和易时的搭档关系。这其中的因果关联究竟是哪一端牵起的头,易时感到茫然,隐隐有种两个平行世界在互相影响、相辅相成的感觉。


    冬夜的气温降至零下,这条街的多数店面早已打烊,只留下几个专供夜宵的摊子还在营业,烧烤炉架在外面,炸串和烧烤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散在冷风中。


    “你是去萍聚广场吧?跟我走,送你一程。”喻樰说。


    易时左右张望,只见在右前方的路口,一辆黑色奥迪亮着双闪,车窗降下,一截胳膊挂在外面,黑色风衣的袖口往上挽了几道,露出一只夹着烟的手。


    戚法医来接媳妇儿了。手上那只表有点眼熟,上次去解剖室拿东西时见过。


    “我自己打车。”易时有些局促,人家是来接老婆的,他跟过去破坏气氛也太不识趣了。


    谁知喻樰完全不介意,拉着他的胳膊往车边走:“这个点上哪儿打车?我刚刚看过了,附近连网约车都没有。我们回去刚好顺路,捎你一程。”


    “不用……”


    “上司的命令都不听了?”


    “唔……”


    没等易时第三次拒绝,喻樰已经拉着他上车。车里的顶灯打开,坐在驾驶位的果真是戚闻渔。身穿黑色长风衣,下巴上的胡茬全部清理干净,头发也精心修剪过,眉目俊朗干净清爽,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易时怔了怔,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解剖室里邋里邋遢的老男人。喻樰坐在副驾驶,倒是没太惊讶:“今天出去的?”


    “别提了,陪老太太出去买东西,非揪着我去做护理,折腾人。”戚闻渔转头,对坐在后排的易时笑了笑,“小子,又见面了。”


    “……你好,戚法医。”


    “收拾得还不错,挺像样。”喻樰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后座,靠着副驾驶柔软的坐垫懒洋洋道,“先去萍聚广场。对了,你知不知道那边新开了家咖啡店?”


    “这个点去什么咖啡馆,想喝咖啡回去我泡给你喝啊。”戚闻渔语气夸张,“现磨的,还加拉花,给你拉个孔雀开屏!”


    “你可拉倒吧。”喻樰淡淡扫一眼,眼中的拒绝相当明显,“就你那下午茶的技术,饼干勉强过得去,拉花再练练吧。”


    “啧,给个机会啊,阿樰!”


    “叫‘阿Sir’。”喻樰踢了他一下,“别贫,快点定位,易时约会迟到了你负责?”


    易时:“……”


    都说了不是“约会”了。


    听闻易时和人有约,戚闻渔来了兴趣:“这冷冰冰的小子能跟谁约啊?人姑娘买保险没?”


    “非得是姑娘?”喻樰瞄着他。


    “哎哟,藏得够深,还真没看出来。”戚闻渔笑容暧昧,凑过去下巴几乎搭在喻樰肩头,低声问,“你教的?”


    “我没这本事。”喻樰推开毛茸茸的脑袋,“走了,废话真多。”


    “好好好,咱们回去慢慢八卦。等我这根烟抽完。”


    易时看着前座的两人,原先一直不太信他们俩能搞到一块儿去,今天亲眼所见,不得不承认,这老夫老妻的相处状态,没有多年感情磨合不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戚闻渔是十年前工作调动来的南宜,那他在海靖的时候,会不会见过林壑予?


    他俩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情骂俏”,忽然中间凑进来一个脑袋:“打扰一下。”


    “……”戚闻渔斜一眼,“怎么?约会等不及了?我烟还有两口,快了。”


    易时那对黑漆漆的瞳仁盯着他:“戚法医,我要去见的人你可能认识。”


    “谁?”


    “林壑予。”


    戚闻渔沉思,数秒后露出茫然表情:“不认识啊,他是谁?”


    易时和喻樰齐齐盯着他,两个干刑侦的从眼神和微表情就能判断出来有没有在说谎。喻樰推了推戚闻渔的胳膊:“你再想想,你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海靖刑侦处的队长是谁?”


    “那都多少年了,我想想啊……”戚闻渔摸着下巴,“原队?我记得好像是他来着。那时候他在海靖市局挺有名的,感情史那叫一个丰富,但是胆量不行,来解剖室看都不敢看,老师都让他站后面吐去……”


    “原康吗?”


    “可能吧?真记不清了,不服老不行咯。”


    喻樰对易时使个眼色,没必要问下去了,戚闻渔的确不知道林壑予的存在。这也不怪他,毕竟在不久之前,连喻樰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或许需要某个契机,让他和镜像世界产生一定接触,就能像喻樰一样多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记忆了。


    ———


    二十分钟后,奥迪停在萍聚广场。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对面的步行街只有一家7-11还在营业,路上行人两三个,易时站在路灯下,一个人孤零零的,形单影只。


    “记得早点回去。”喻樰叮嘱一声,车窗关上,让戚闻渔开车回家。


    萍聚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大喷泉,喷泉后面是一个仿照钻石形状的雕琢的大型玻璃建筑。在玻璃钻石的正上方,圆盘和长短针构成一个巨大表盘,没有具体的数字,只能通过长短针的角度来判断目前的时间。


    商场早已关门,玻璃钻石和表盘都装有内置灯,数量并不多,可被多重玻璃切割面不断反光,远远看去这颗精美的大钻石散发着耀眼白光,将偌大广场照亮,路灯的钱都省了。


    易时见时间还早,便走去7-11买瓶水。店门口正对着萍聚广场的大钻石,易时把饮料拿去前台结账,总是被那个耀眼的艺术品吸引。


    “一共6块钱,请问怎么支付?”


    易时用手机点开付款递过去,服务员见他总是偏头,笑道:“很亮对吧?跟大灯泡似的,不过很快就会熄灯了。”


    “几点?”


    服务员指指钟:“十二点就熄了。”


    易时拿着饮料推门出来,收到林壑予的消息:【我在萍聚广场。】


    巧了,他走两步就到。但是……易时左右张望,人呢?


    他的视线所及空无一人,整个萍聚广场只有自己的身影,五分钟之后,易时绕着广场转了一圈,停在钻石前面,才发消息给林壑予,告诉他没找到人。


    林壑予:【看见钻石了吗?我在表盘的下面。】


    易时:【我也在。】


    林壑予:【没见到你。】


    易时:【米兔。】


    为什么见不到林壑予?难道是地点不对?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树林,第二次在墓地,第三次在咖啡馆,这几个地方总结起来似乎没有规律可循,为什么这次在萍聚广场就不行呢?


    手机响起微信视频的提示音,易时按下接通,一秒之后林壑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和自己一样,是一片晃眼白光。


    “你真的在这里啊。”林壑予左右看了看,无奈一笑,“可我的身边没人。”


    冷白光的衬托下,易时的眉眼更显精致,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吹冷风的缘故,鼻头有些红,为雪白的脸上增添一点生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你。”易时回头,看着身后的钟,“和时间有关系吗?”


    林壑予也不清楚,他下意识感觉自己应该是清楚规则的,但残缺的记忆却没有留下这部分,只能摊开手:“或许吧。”


    两人纷纷沉默。


    说好的网友见面变成视频通话,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在哪儿不能视频?只要有网就行。


    易时坐在大喷泉的瓷砖边沿,现在是冬天,喷泉并没有开,池子里只有一层浅浅的水。他单手拿着手机,托腮盯着视频里的林壑予:“就这么聊吧。”


    林壑予也是个省事的人,点点头,末了还觉得是自己害易时白跑一趟,主动道歉:“抱歉,我暂时不了解见面的具体方法。”


    易时淡淡开口:“时间、地点,下次都试一下吧。”


    身后的那面大表盘,“咔”一声脆响,黑色的长针和短针重叠在一起。耀眼钻石霎时间熄灭,骤然失去光源,使得夜更深更浓,整个广场变得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果真是把路灯的钱省了。易时努力眨眼,双眼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一时间找不到方向,手机屏幕也是漆黑的,因为同一时间林壑予那里的钻石也断电了,彼此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易时,你还在吗?”


    “嗯。”易时回答一声,手摸索着瓷砖,“我在喷泉,没有动。”


    “视频挂了,先回去再说。手机闪光灯打开,注意脚下。”


    “好,那就先这么说……”


    话音未落,一片黑暗之中,荧荧绿光渐渐冒出来,柔和绮丽,易时缓缓抬头,看向那面大表盘。


    原来它的内部还有小夜灯设置,在钻石熄灯之后就会亮起,一颗颗翠绿荧光仿佛飘浮在半空中的萤火虫。同时喷泉的池底也散发出柔和暖光,浅浅池水被风吹皱,荡漾起粼粼波光。


    一瞬间奇思妙想不可言说,他们仿佛身处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身边这条时间的长河在缓缓流淌,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浩瀚星河之中,他们只是组成这条长河的两颗微弱星光。


    挺漂亮的。易时轻声说。


    林壑予也在抬头看着钟面,他虽然见不到易时,但只要清楚他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欣赏同样的风景,心绪便渐渐变得宁和平静,带着些许愉悦。


    两人的视频还未挂断,彼此都没有交谈,而是静静待在原地凝神注目着这幅美景。此时此刻不需要言语,彼此之间心照不宣,都能清楚摸透对方的想法。


    手机震了下,林壑予低头,是原茂秋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不用留门的话他就插上了。


    林壑予刚想回消息,不经意瞄见喷泉水面,当即怔住。透过晃荡的水面,倒影出的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半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


    那人坐在池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神情专注盯着上面的钟面。右手垂在膝盖上,握在手里的手机显示的画面是在视频通话。


    林壑予不由得紧张起来,轻声呼唤他:“易时。”


    “嗯?”易时低头看向手机,“怎么了?”


    “我找到你了。”


    易时第一反应便是站起来四处张望。林壑予看到那道身影站了起来,扭头张望在四处寻找,心里一暖:“不是那里,你低头。”


    “……?”易时乖乖低头,视线从地面飘到水面,忽然睁大双眼。


    他双手撑着喷泉池壁,身体缓缓俯下,终于在水面之中看清林壑予的脸。林壑予在对他微笑,伸出右手,逐渐靠近水面。


    易时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也伸出手,冰冷池水缓缓没过手背,两人的指尖在不断缩短距离,倒影触碰的瞬间,易时的手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碰到了。碰到属于林壑予温热的指尖,证明这道池水的背面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下一秒,他的整只手被拽住,身体不受控制被拉入池中。猛然入水,易时呛了一大口,他眯起眼,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宛如一只沙漏被无形的手颠倒过来,而他就在这沙漏之中,五脏六腑也跟着转了一圈。


    再下一秒,易时已经撞到林壑予的怀里,不停咳嗽着。他和林壑予一起坐在喷泉池子里,两人的衣服湿了大半,狼狈不已。


    林壑予才是惊讶,他只是尝试着拽住易时的手,没想到竟然真的将人拉了过来???


    不过……能找到他,真好。


    第45章


    [02/25, 00:10,南宜萍聚广场]


    易时还在咳嗽,不过比起三分钟之前情况要好转许多, 林壑予轻抚着他的背,关心问道:“还好吧?”


    易时点点头,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和林壑予坐在喷泉池里, 头顶是那面大表盘,现在时间是12点10分左右,地点依旧是在萍聚广场,似乎和落水之前没什么区别。


    若说能一眼察觉出异样的, 那就是放在喷泉池边的饮料不见了,地上没有, 浅浅的水底也没有。还有远处那家便利店,应该是经典的红绿线条招牌,现在变成蓝白配色了。


    “那是7-11吗?”


    林壑予回头, 顺着易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 罗森。”


    看来他应该是在林壑予的世界了。易时再次把手试探着伸进浅浅池水里, 沒过手背之后, 接触到坚硬冰冷的底部瓷砖,刚刚怎么过来的没有弄清楚,想回去却是不可能的了。


    仅仅三秒,易时便放平心态, 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点林壑予和他的世界, 也不枉千辛万苦见一面。


    那只温暖的手还在背部一下一下轻抚,林壑予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样?还难受吗?”


    易时猛然回神, 观察到他和林壑予此时的姿势,尴尬情绪瞬间浮上秀丽脸颊。


    他们两人坐在水池里, 确切来说,是林壑予坐着,易时趴在他的怀里,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手指骨节发白,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刚刚去试探池底的那只手顺便搭在对方的腰上,动作一气呵成相当自然。


    而林壑予一只手圈着易时的肩,另一只手正在轻抚着他的背部,明明是无比暧昧的姿势,林壑予的表情却一直很坦然,易时的尴尬也只是刚刚发生而已。


    配上浓重深厚的夜色、颗颗剔透的荧光、波光轻摇的池水,他们两人光明正大搂在一起,说不是约会都没人信。


    易时鼻头发痒,打个喷嚏,主动松开双手。林壑予也收到暗示,从池子里站起来,顺便把他拉起来。


    他们跨出喷泉池,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儿,吸饱池水的布料甚至在不断滴水。易时穿的是一件中等厚度的外套,果断脱下来,对着池边拧干。他里面只有一件样式中规中矩的白衬衫,沾水之后贴着肌肤,透出的肤色白到反光,一时之间竟把衬衫都给比了下去。


    “又穿这么少?”林壑予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


    易时瞄一眼,没说话。他体温偏低,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冷的,三伏天从不会叫着要开空调,冬天也没有冷到要裹个貂,对冷热的耐受度都挺高。再看看林壑予,这人不也是个两件套吗?两人不相上下。


    拧得差不多,易时把皱巴巴的外套抖开,又准备重新穿上,被林壑予拦住:“还是湿的。”


    人的手部力气有限,衣服看上去像是拧干了,丢到洗衣机里保证还能甩出不少水。在林壑予眼中,易时的身子骨单薄,刚刚圈着肩头摸到的都是一手骨头,让他下意识担心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会不会感冒。


    “没事,我身体好。”易时躲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眨眼之间半干的外套又重新回到身上。


    确切来说,他的“身体好”并不是底子好,相反体质不怎么样,低血压、低血糖是老毛病了,胜在性格坚韧、能扛。但凡有点头疼脑热都不会求助医生,药都没怎么吃过,蒙头睡一觉发发汗,第二天起来又满血复活。


    迄今为止,除了受伤不得不进医院,其他的小毛病在易时这儿还没有睡觉治不好的。一觉不行的话,那就两觉。


    一阵夜风拂过,没有意想中的寒冷刺骨,易时这才想起林壑予这里已经进入春天,那就更没有担心会生病的必要了。林壑予自己更无所谓了,体格摆在那里,脱了湿淋淋的外套干脆挂在胳膊上,懒得再套上。


    那面大表盘的萤光忽明忽暗,采用的是呼吸灯,易时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半,问林壑予:“走吗?”


    “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林壑予自然而然拉住易时的手腕,接触到的肌肤细腻冰冷,比池子里的水还要冷上三分,他的声音又低下来:“快走吧,你的衣服要赶紧换掉。”


    “……我真的没事。”


    “有事就迟了。”


    林壑予打着手机灯走在前面,易时被他牵着,几乎挨着他的肩头。他比易时高半个头,体形也壮一圈,身影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将易时牢牢罩在身后。


    林壑予用余光悄悄瞄向身旁这人,只见他看着自己,被牵着手乖顺无比,像个听话又漂亮的玩偶。他心中忍不住悸动一下:怎么会反差这么大呢?狠起来一身煞气,乖起来又人畜无害,顶着一张迷茫的脸真叫人手痒。


    其实易时完全没留意到两人的接触有什么不对劲,他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身高差距之下,视线落点恰好在林壑予的耳根处,他正是盯着那块地方出神。


    脑中闪过零碎的画面,是他趴在林壑予的背上,被他背着一路前行。当时他的双手圈着林壑予的肩头,下巴搭在肩窝里,离眼睛最近的恰好就是这一片耳根和侧颈。


    “等一下。”易时忽然停下脚步。


    林壑予回头看他,易时没解释,而是从他的手中拿走手机,将手电筒的灯对着脖子照了过去。这一照不要紧,三颗褐色小痣映入眼帘,构成一个钝角三角形。由于颜色太浅,不仔细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如此昏暗的光线,别说痣了,就是胎记都不见得能分辨出来,但是他却记得这里有三颗痣,连颜色和构成的形状都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林壑予见他愣愣盯着自己的脖子,顺手摸了一把:“有东西?”


    易时摇摇头,主动走在前面,变成他打着光在前方引路。林壑予步子跨大一些,赶上去并肩同行,问:“你刚刚在求证什么?”


    易时点点自己的耳根:“你的脖子那里有三颗痣。”


    林壑予略感惊讶:“……你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不是注意到的,”易时低声回答,“是想起来的。”


    他趴在林壑予的肩头,一双眼到处乱转,最后被那三颗小痣吸引,还用手指轻轻描绘出它的形状。


    是真的,这些并不是他的假想记忆,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易时的眼中又露出茫然的神色,开始怀疑喻樰的推测也许是对的,他和林壑予的关系或许真的比普通朋友要亲近得多。


    林壑予又见到他这种兔子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伸手在脸颊上掐一把。易时的身上一把骨头,脸上竟然还能掐出肉,手感非常好,又滑又嫩像刚刚端出炉的牛奶布丁。


    这一次易时的反射神经终于上线,胳膊一甩飞快打开他的手。不过不像在墓地时那般横眉冷对,而是偏着头躲开视线:“我不习惯和别人多接触。”


    声音又轻又弱,咬字还粘糊不清,丝毫没有说服力。林壑予看到泛红滚烫的耳尖,略显春粉的侧脸,也不逗他了,把人拽到身边继续往前走。


    离开伸手不见五指的萍聚广场,前方的人行道终于迎来路灯的光芒。在习惯了黑暗之后,路灯昏黄的灯光竟显得格外刺眼。易时借着光观察街道两旁的建筑,发现和自己所在的世界天差地别,唯一眼熟的还是那家挂着“CLOSE”牌子的咖啡厅。


    易时站在街对面,抬头凝视时光荏苒的木制招牌。斑驳掉漆的红棕木传递而来的年代感太强,在他那里才刚刚开业的新店,到了这里却变成一间饱经风霜的老店,而且年数还不短,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但是这并不正常。它如果是一家刚开业的新店,或是根本不存在,那还说得通;但是它不仅存在,还是一家老店,那就绝对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怎么会这样?”易时喃喃自语。


    “?”林壑予看着易时,“你又想起什么了?”


    易时指着时光荏苒:“你知道这家咖啡馆开了多久吗?”


    “没打听过,不过年数肯定不少,从店里的装修能看得出来。”


    “那就真的不对了。”易时低声琢磨,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它怎么可能开了这么多年?还是说新开业其实只是翻新……?”


    林壑予偷听两句念叨,瞬间明白他在嘟嘟囔囔念叨什么。他也看向时光荏苒的招牌,喻樰稚嫩的脸不断出现在眼前,让他陷入和易时同样的思考。


    不对,这不合常理。


    易时组织好语言,一连三问:“你今天见过小喻樰?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


    他知道?林壑予如实回答:“嗯,晚上加班的时候,他来给他的小姨送饭,顺便写作业。”


    易时算算时间的映射,点点头:“那就是对的。”说罢,他又抬头看着对面的门面,“但这个,真的很奇怪。”


    “嗯,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对时间线有相同的疑惑点,这两个世界到底谁的发展在前、谁的发展在后?谁是事件发生的那个“因”,谁又是尘埃落定后的那个“果”?


    原先,有少年喻樰这个鲜明的时间标记作为参考,可以默认林壑予的世界代表过去,根据年龄差计算,是易时的二十年前;但是这家咖啡馆的出现,又让这个推论破裂,因为它也能当做一个标记时间的建筑,并且把先前的结论完全推翻。


    这间咖啡馆在易时的世界刚刚开业,而在林壑予这里却是饱经风霜,按照开店时间来推算的话,易时的世界,也应该是林壑予的二十年前。


    这就非常匪夷所思了。易时摸着下巴,忽然产生一个好想法。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换衣服的?”易时的语气急促,他现在迫不及待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有纸有笔有房顶,和林壑予好好探讨一下平行世界的奥秘。


    林壑予脱口报出自己住的宾馆,随即尴尬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衣服湿了就带去宾馆,目的性太明显了吧,讲给扫/黄的同僚听他们都不信。


    谁知易时完全不介意,匆匆点头答应下来,主动拉着林壑予往市局的方向走。那间宾馆他也知道,来南宜市局开会、办案的同僚们几乎都住那边,快成南宜市局的招待所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和同事一间房。”


    易时点头:“让你的同事委屈一下,去别的房间待一会儿。”


    林壑予也是这么打算的,先前担心直接说出来易时会怀疑他图谋不轨,这下易时自己主动提出,正合他意。


    宾馆标间里,裹着被子睡眼惺忪的原茂秋被一个电话吵醒。


    “老林,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回不回来了?”原茂秋有气无力地问。


    “嗯,回来,带个朋友。”


    “哦,你要把人带回来啊,知道了……”原茂秋打个哈欠,嘴张到一半,震惊到下巴差点脱臼,“什么?!你要要要带人回来睡?!”


    林壑予尴尬,原茂秋这个大嗓门实在是吼得太响,易时就在旁边,他耳朵好,肯定听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此“睡”非彼“睡”,但也脱不开太大的干系,林壑予懒得解释。原茂秋在对面嘿嘿嘿笑得像偷鸡的狐狸:“老林啊老林,没想到你也会搞这些花花肠子啊,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你把小帅哥带回来,是不是要重新开一间房?”


    “嗯,麻烦你去一趟前台,警官证带着。”林壑予瞟一眼身旁的易时,“我朋友……不太方便露面。”


    原茂秋连说懂的懂的,这活儿他太熟了,包在他的身上!接着挂了电话,警官证找出来,踩着拖鞋“噔噔噔”下楼去了。


    “……”林壑予看看手机,总觉得原茂秋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说了很多。


    第46章


    原茂秋披着一件外套, 在宾馆一楼的前台和值夜班的两个姑娘谈笑风生。


    “就你们两位美女值夜班?”原茂秋看了看门外,“连个保安都没有,多危险啊。得跟你们老板提提意见, 该花的钱不能省。”


    马尾姑娘咯咯笑:“不是老板舍不得钱,是真的没必要。”


    旁边的卷发姑娘托着腮,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咱们这里经常有英勇的警察小哥哥入住, 谁敢来找茬啊?”


    想想也对,这间宾馆就在南宜市公安局旁边,步行不超过五十米,和市局有长期合作关系, 来出差办案的外地同僚几乎都住在这里,都快成警察招待所了。那些心术不正的路过都得掂量掂量, 躲还来不及,谁这么傻缺主动送人头?


    但凡楼下有点不对劲的动静,楼上一群荷枪实弹的人民警察就冲下来伸张正义了, 比守株待兔还轻松。所谓人在屋中坐, 业绩从天降, 因此这间宾馆开业至今, 几乎没出过事。


    “那还挺好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这样你们上夜班男朋友也能放心了。”原茂秋笑了笑,话题自然而然拐到个人生活方面。两个姑娘笑容更灿烂, 还暗含一抹羞涩, 纷纷解释没有男朋友,身边没合眼缘的, 特别是像原警官这么帅的。


    接下来的聊天更加顺畅,短短一刻钟, 原茂秋已经把人家生日星座、生活作息、兴趣爱好摸得清清楚楚,撩妹行动力令人咋舌。盛国宁要是在场的话,又得求着原茂秋出书了。


    转眼即将凌晨一点,马尾姑娘好奇看向玻璃门外:“原警官,你等的人怎么还没来啊?”


    原茂秋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之前来电话说在路上,可能快了吧。”


    “真辛苦,是在加班吗?不让登记的是不是犯人呀?”卷发姑娘问。


    马尾姑娘推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语气暧昧:“怎么可能是犯人,开的大床房欸。”


    卷发姑娘笑嘻嘻:“那就是情侣咯?”


    “呃……”原茂秋摸着下巴,“总之不是犯人。别多问啦,这不是你们姑娘家该关心的事。”


    话音刚落,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一道高大身影踏进来,外套挂在胳膊上,发梢和衣摆都在往下滴着水,胸肌腹肌在半透明衬衫的遮掩之下隐约可见,乍一看好似湿身男模。


    原茂秋惊讶,看看外面的天,再看看林壑予:“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落水。”林壑予简单回答一句,身形错开,露出跟在身后带回来的人。


    后面那人同样也是身上湿了大半,也许是外套拧过的缘故,看起来比林壑予稍稍好些,最起码没有在滴水。他身材瘦削、窄肩细腰,微微低着头,一张脸冷白透亮,发色浓似墨染,潮湿鬓角和刘海有几绺贴在额头和脸颊,丝丝缕缕如同融在雪白的宣纸上。他的眉眼过于精巧,几乎没什么生气,连身边的空气也一同变得稀薄,安静站在林壑予身后,像是用汉白玉雕出的无暇人偶。


    原茂秋倒吸一口凉气,上次在咖啡馆看得不仔细,这次瞧得真真切切,小帅哥这基因优势了不得,简直是不给广大男同胞一条活路啊!


    同时心里也佩服起林壑予,老林啊老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上哪儿弄到这么个神仙颜值的男朋友的?


    连前台那两位美女都红了脸,悄悄用余光偷瞄这个生冷美人,偶尔忍不住还会挡起嘴窃窃私语。


    “房间开好没?”林壑予问。


    “那肯定的啊。”原茂秋冲着马尾姑娘努努嘴,“美女,卡给他就行。”


    “好的好的。”马尾姑娘赶紧把房卡递过去,“216,在二楼尽头,明天中午12点前退房。”


    林壑予接过房卡,原茂秋脑子一抽问道:“怎么样,时间够不够?”


    这句话成功引起易时的注意,抬起头扫一眼原茂秋,细长眼眸里带着一贯的冷漠。两个姑娘的眼中也闪烁着暧昧光芒,林壑予一脸无语,看他的眼神更像看神经病了。


    为了掩饰尴尬,原茂秋轻咳一声,主动转身:“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各回各房吧,你们慢慢闹我得去睡了。”


    气氛已经不是尴尬二字能形容的了。


    林壑予沉默,怀疑原茂秋一定是分手之后太过寂寞,一身撩骚能耐没处使,心里憋出毛病了。否则也不会什么样的破路都在想着法儿的开车。


    上楼之后,林壑予把房卡给易时,让他先过去,他回自己房间拿换洗衣服。原茂秋等易时的身影在转角消失,才拉住林壑予悄悄问:“欸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搞什么湿身运动?”


    “落水了。”


    “只有咱们两人还藏着掖着?”


    “实话。”


    原茂秋见他不肯说,只能耸耸肩,眼珠一转又问:“他是不是就是你天天发信息那个,一石二鸟?”


    “……是易时,容易的易,时间的时。”


    “对啊,易时,一石头嘛。”原茂秋摸着下巴,“不过这石头长得还真漂亮,该是什么品种?羊脂白玉吧?美人如玉当如此啊……”


    林壑予专心找衣服,他日常穿着也以简洁单调为主,打开旅行包一水的白黑灰,老干部味十足。易时长相出色,肤色又白,适合一些颜色靓丽的衣服,原茂秋那里倒是有几件,不过一想到要穿到易时身上,他果断放弃了。


    最后从包里拿了一件衬衫、一件长袖的圆口T恤和两条休闲裤,原茂秋凑过来,语气贱兮兮:“要洗鸳鸳浴啊?洗完都到床上去了还拿什么衣服……”


    “……”林壑予看都懒得看他。


    原茂秋蹲在一旁:“说正经的,你东西都准备了没?酒店里的不好用,又贵牌子又不好……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这可不是我的经验之谈啊,都是听老洪他们扫黄回来说的!”


    林壑予拿出手机,把原局的号码找出来,手按在拨号键上,杵到原茂秋眼前:“还要提醒什么?你说,我听着。”


    只要原茂秋敢说,他电话就敢打。


    “……”原茂秋灰溜溜滚开,被子一裹在床上幽幽盯着林壑予,像个怨妇。还不是看在他大龄处男的份上,才好心好意提醒一句,结果还被无情怼一顿,这都什么人?兄弟没得做了。


    林壑予拎着小袋子,和换洗衣服装在一起的还有纸笔,敲响216的门。不过几秒,易时来开门,林壑予走进来,头一眼便瞧见屋子里唯一那张大床,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刚刚回去就该揍一顿原茂秋吧,怎么能指望这家伙办出什么靠谱的事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壑予硬着头皮解释。?他想什么了?有什么不该想的?


    易时的反应很平淡,按了下床垫:“床不错,挺软。”他瞟一眼林壑予手中的袋子,主动脱掉外套,“我去洗澡。”


    “……嗯。”林壑予摸了摸鼻尖,明明带他回来就是想让他冲一把澡,驱驱寒气,但此刻的气氛明显不对劲,连那句“洗澡”都变得充满暧昧。


    易时直接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响起,林壑予尴尬看着手中的袋子,换洗衣服没拿进去,没等他多想,易时先出声了,在浴室里问他衣服摆哪儿了。


    “在我这里,我在门口。”


    “哦,你进来。”


    林壑予怔了两秒,原本纠结犹豫,转念一想,自己住的标间配套的浴室里,淋浴间都有磨砂玻璃,也看不到什么,心里才释怀。推门之前又从宾馆的柜子上拿了一条未拆封的新内裤,一并放进袋子里。


    结果推开门之后,淋浴间里云雾缭绕,透明玻璃将他脑中之前所想的画面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林壑予懵了懵,再次想揍原茂秋——大床房就是不一样,设计者心细如尘,完美地将情侣之间的那点小情趣都给考虑进去了。


    他偏开视线,把袋子放在架子上赶紧出去,关上门之后有些口干舌燥,拧开一瓶矿泉水解解渴。


    不过一刻钟,易时出来了,带着一身水汽,T恤和休闲裤已经换上,尺寸明显不合身。T恤的肩线滑到上臂,宽敞圆领连一对锁骨都遮不住,袖口挽起两道,松松垮垮挂在小臂上,随时会掉下来似的。裤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本应修身的版型变成舒适宽松型,裤腿也挽起一道,搭在拖鞋面上。


    “……也差太多了。”林壑予打量着易时,没想到衣服会大这么多。加上之前在浴室里看到的,更加确定他没有嘴上说的那样“健壮”。


    易时拽着衣摆:“那我脱了?”


    林壑予拦住他,就这么穿着,很好、很好。这糟糕的对话别再进行下去,此情此景,治安科来查房的话,很难不被带走。


    他也去浴室,准备速战速决冲一把就出来,没料到易时跟过来,站在门口抱着臂,直勾勾盯着他。


    “……?”林壑予解裤扣的动作停下,“怎么?”


    “等你脱完。”


    “要做什么?”林壑予罕见得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冒汗。


    “收衣服去洗啊。”易时的表情乖巧又无辜,“你的不用洗吗?”


    “……”林壑予今晚已经不知第几次感到尴尬,忙说不用管他,易时把自己的衣服洗好就行。易时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去楼下的洗衣房。


    前台两个姑娘闲着无聊,正在兴致勃勃讨论之前见到的那位美男,没想到话题主角就这么下来了,和她们搭话,问洗衣房的位置。


    卷发姑娘指了具体的位置,等易时离开之后,和朋友兴奋八卦:“他真的好好看啊啊啊,声音也好好听!你看那个锁骨那个腰,绝了好么!”


    马尾姑娘连连点头:“嗯嗯嗯!肯定刚刚洗过澡,穿那么诱人不怕遇到危险嘛?!漂亮的男孩子要在外面学会保护自己的啊!”


    “对,领口辣——么大,我都看见半个白花花的胸口了!”


    “衣服明显不合身,怎么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是,我安全带都系上了!”


    ……


    前台姑娘的意淫,易时一无所知,他站在投币机前盯着从口袋里摸出的硬币,眉头轻蹙。


    一元硬币正面的数字和背面的菊花都是反的。大意了,竟然忘记在这个镜像世界里和他有关联的一切物品都会出现镜像反射的现象。


    “帅哥,需要帮忙吗?”马尾姑娘在门口探出脑袋,目光炯炯盯着易时。


    易时想了想,还是开口求助:“硬币,可以借五个吗?”


    “没问题。”马尾姑娘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硬币,走进洗衣房,看见易时手里的那枚,顿时惊奇,“欸?!字怎么是反的啊?好奇怪啊……等等,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错版币?哇,这个听说很值钱欸!”


    易时淡淡一笑,手里的硬币递给她:“送你了。”


    马尾姑娘再次惊呆,想调戏美男的思路都给扰乱了,愣愣回答:“这、这不好吧……错版币可是有收藏价值的,我不能占这种便宜……”


    易时没说话,而是把硬币直接递到她的手里。马尾姑娘攥紧右手,赶紧把硬币一个一个塞进投币口里,热心地帮忙设定程序。


    她打开手机搜索错版一元的价格,不同类型的错币价格差异很大,不过市面上的样品大多是背逆角度不同,鲜少看到有印错字的,更别说像易时手里这枚从字到花全部错版的,完全属于珍稀收藏品了。


    这个最少能抵得上她半个月工资了吧。可美男就这么随手相赠,真的可以收下吗?马尾姑娘受宠若惊,头一次被一块钱弄得惴惴不安。


    易时发现带烘干的话还要再加钱,只能再求助:“能再借三个吗?”


    “哦哦好。”马尾姑娘赶紧又拿出三枚投进去,顺便帮忙把所有的程序全部设定好,易时唇角弯了弯,道谢后转身上楼。


    马尾姑娘捏着那枚错版硬币,盯着他的背影愣愣出神。


    现在还不敢相信,她只是好奇跟来看看美男,不仅搭上话了还能赚到外快,算不算是夜班福利?这一波真是稳赚不亏。


    刚刚近距离观察,美男的睫毛好长,皮肤好到让人嫉妒,全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这个世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好可惜啊……不仅名草有主,还穿着男友T恤光明正大出来,他们一定很恩爱。


    第47章


    易时回到房间, 林壑予已经洗澡出来。他换上的还是一件白衬衫,款式和先前那件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在袖口多了两道装饰横纹。由于刚刚洗过澡, 黑发还未完全吹干,软软趴下来, 刘海粘在额头, 微妙削弱了五官的凌厉感。


    “去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回去了。”


    “回去?”易时的表情起初是茫然,逐渐变得怪异:对啊,他和林壑予分开至少五分钟, 还隔着上下楼,怎么还能在这里?


    按照先前的经验, 来到林壑予的世界,易时一直认为只要离开他的身边一定范围,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括之前独自回房、洗澡, 都没想在意这回事, 仔细一想, 可不是有很多次的机会离开这边的世界么。可他还安然无恙活生生存在在这里,是不是证明他暂时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回去了?


    “是因为从水里穿越来的吗?”易时喃喃自语。


    “可能吧,”林壑予笑了笑,“以后多尝试几次就能弄清楚了。”


    易时可不想多尝试, 在水下颠倒180度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多来几次可能真的会淹死。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1点半, 映射到自己的世界,是夜晚11点半。还不是前一天的, 而是今天当天的,相当于他这时候回去等于浪费一天时间。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在林壑予这里安心度过这段时间,趁这次机会把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尽量弄清楚。


    林壑予见他的表情在一分钟之内产生多种细微变化,最后回到一贯的平静,便了解他已经调节好心态了。易时这一点很出色,纤细的身板里蕴含的是坚韧的意志和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随机应变的能力相当卓越,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能迅速冷静、理智分析,不论放在哪个领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的某些表现比我印象中还要出彩。”林壑予说。


    “是吗。”易时反应平淡,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对别人嘴里的任何夸奖都无动于衷。他从袋子里拿出纸笔,坐到床上,“开始吧。”


    林壑予调整姿势,和他面对面坐着。他一直很好奇易时打算做什么,双眼下意识盯着他的手,只见他一手捧着本子一手拿着笔认真书写,低垂的浓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鼻梁侧面投下阴影。


    美人如玉当如此。不知为何,林壑予脑中浮现的竟是这句,头一次感觉原茂秋那个没节操的家伙,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高品味的感叹。


    很快易时便写完一张纸,递给林壑予。林壑予接过一瞧,好吧,字是镜像颠倒的,不过方块字的特性让它不论处在哪个角度都能辨别出来,只是看起来怪异一些,理解还是没有障碍的。


    “还习惯吗?”易时指了指便签。


    “嗯,能看懂。”


    纸上列出的是南宜刑侦队和海靖刑侦队的名单,南宜也就罢了,林壑予毕竟不熟,可海靖市局竟然也只有部分是眼熟的,有的名字甚至没有听过。


    关于海靖这块,易时列的很详细,几乎所有接触过的警员全部写上去了。别看他性格冷淡,平时也不和人多接触,可毕竟是刑侦队出身,对个人信息相当敏感,加上记忆力超群,堪称过目不忘,哪怕只见过一面,基本特征也能记住,怎么样都会在脑海里留下印象。


    所以当初第一次在小瓦房里面对林壑予,他才会感到奇怪。这个人居然没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连个背影都没有,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认识的有哪些?”易时把笔递过去,“圈出来告诉我。”


    林壑予把名字圈出来,南宜的有“邵时卿”“喻樰”,看见“戚闻渔”这个名字愣了愣,特地重新去看队列,确定是放在南宜的警队里,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是我们海靖局顾法医带的徒弟,怎么会在南宜?”


    “十年前调来南宜,”易时淡淡道,“为了喻樰。”


    “……?”林壑予实在是很难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为了喻樰?那个小鬼有什么可图的?


    看林壑予的表情就能猜到,直男如他是肯定想不到更深奥的内情了。易时干脆揭晓答案:“他和喻樰在一起。”


    “是在喻樰成年之前还是之后?”正直的人民警察林壑予此刻脑子里只有未成年保护法。


    易时微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半晌才回答:“应该是成年之后吧?喻樰和我同一所公安大学,从学校到市局都是单身,戚法医十年之前才调到南宜来。”


    林壑予点点头:“那就好。”他想起顾焱的小徒弟戴副黑框眼镜斯文干净的模样,也放心不少,“戚闻渔腼腆又老实,多半不会做违法的事。”


    这下轮到易时心情复杂,怎么样都无法把“腼腆”“老实”这一系列修饰词和那个粗犷不羁、剖尸体不眨眼的老油条联系在一起。时间就像一把杀猪刀,这二十年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把好好的青葱少年摧残成这副模样。


    他摆摆手,这两人的八卦先摆在一边。林壑予把认识的人一起圈出来,易时提醒一句:“年龄也标出来。”


    一分钟之后,便签纸重新回到易时手里。数字也是倒错的,幸好他接受力极强,看多了也慢慢习惯奇怪别扭的文字。


    易时先看南宜这里,闫润平大约30出头,这个年纪还没成为后来审讯组的“铁嘴老闫”;邵时卿刚参加工作;喻樰是初中生。他们几人加上二十年的话,和现在的年纪相符。


    再看海靖,刘晨毅和原康成了海靖的正副局,两人的年龄距离退休不远了;戚闻渔是实习生;宋苹46岁,滕小娟41岁,最让人意外的是张锐,他的后面写的是“已去世,享年49岁”。


    “张锐是怎么死的?”易时问道。


    “癌症。年轻时候抽烟不知节制,肺弄坏了。”林壑予的语气中暗含惋惜,又问,“他在你那边是什么样的?”


    “和我差不多大,很年轻。”易时指着“宋苹”的名字,“对她有好感,把我当情敌。”


    林壑予的表情几经变化,后来忍不住肩头缩了下,冒出一两声轻笑。他可以想象到张锐和易时针锋相对是什么场景,在他印象里师父风趣幽默、不拘小节,什么都挺好,就是那张嘴损点儿,年轻时就和刘晨毅不对盘,经常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循环播放,把刘局槽得不像样。


    并且他和宋苹这对夫妻档也是欢喜冤家,林壑予进市局十一年,听他们吵嘴的故事听了十年,从拌嘴到离婚,也算是见证他们的婚姻如何消亡的。张锐去世前对苹姐的态度落在他们眼中就是满不在乎,完全想象不到他会有为了宋苹争风吃醋的一面,以至于两人离婚没一年,张锐查出来肺癌晚期,局里还有宋苹的女性朋友背地里庆幸,幸好已经离婚,不用拖累苹姐了。


    尽管已经离婚,宋苹得知张锐的病情后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他,一句怨言也没有,最后也是她守在病床前陪他最后一程。因此两人虽然在法律意义上婚姻破裂,但张锐的父母还是把她当做儿媳妇看待,和宋苹商量过后,碑文的家属列里刻的都是“妻 宋苹”的字样。


    “师父……张锐,很在意宋苹?”


    “嗯,”易时淡淡点头,“只要她在我附近,张锐的眼睛就会瞄过来。”


    林壑予沉思,眉头渐渐皱起,心中冒出一种猜测,脱口而出:“师父是故意离婚的,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得癌症,不想拖累师母罢了。”


    “……”易时无语,这什么偶像剧情节,最大的疼爱是手放开?那是歌词,不是现实。有感情基础的两人面对生离死别更应珍惜仅有的相处时间,别留下遗憾,若真是被隐瞒糊弄过去,多年后得知真相的那个才是愧疚不安,这辈子都无法走出来。


    “师父这一步做得不对。”林壑予说。


    易时瞄一眼,心中微微一热,从他的眼神能看出来,两人想法是大致相似,能产生共鸣的。


    “继续看吧。”林壑予靠近,坐在易时身边。他的手从易时的肩头绕过去,捏住便签纸的另一端,这个动作像是把易时圈在怀里,距离近到一抬头就会碰到额头。


    易时瞄一眼横在身前的手臂,想和他拉开距离,林壑予及时开口:“我把这边世界认识的人写出来。”


    说完也不等易时是否同意,把便签纸抽走,垫在他的腿上,笔也拿走快速写起来。


    这下变成两条长胳膊一起圈住易时,易时没有动,表面故作淡定,内心渐渐变得焦灼不安,像是被火焰包围,带走体内的水分,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林壑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给“朋友”带来多大的困扰,抬头发现易时的耳尖有些薄红,笑了笑:“热吗?空调打低一点?”


    “嗯。”易时点头点得极快。


    林壑予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两度。


    “……”易时偏头咬了一下唇。还以为他要离开去中控那里调温度呢,现在推开也太明显了吧?


    如果是像盛煜安那种,对自己抱有明显绮念的男人,易时会毫不犹豫躲开,用严厉措施断掉对方的非分之想。可林壑予不苟言笑,表情一本正经,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正人君子”几个大字,实在是让易时感受不到任何歹念,反倒自我怀疑检讨,怎么连正常的友谊都要用有色眼镜来看待了?


    所以这位正人君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林壑予没想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和易时面对面坐着,便签纸拿来拿去,不方便讨论罢了。


    大腿和膝盖相连的那一块麻麻痒痒,几张纸根本无法缓冲水笔的书写力度,易时强忍着,幸好林壑予动作快,写完之后直接递到他手里,黑眸里依旧一尘不染,看不出半点故意调戏的意思。


    ……看来是他多想了。


    易时的视线移到纸上,在海靖的队伍里注意到“原茂秋”这个名字:“这是谁?”


    “你刚刚见到的那个。”


    “一起上楼的?”


    “嗯。”


    “原茂秋、原康……”易时细细咀嚼这两个名字,猜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林壑予主动开口:“原康是他父亲。”


    那就对了。原康有个在上三年级的儿子,如果加上二十年的话,和林壑予成为同事完全能说得通。联系到喻樰的情况,易时只感到更加扑朔迷离。


    和镜像的文字和数字一样,身边人的年龄也是颠倒过来的,易时世界里年幼的原茂秋在林壑予那里和他是同事,林壑予的世界里少年喻樰在易时这里是顶头上司。


    头疼。


    易时的眉一直蹙着,太阳穴忽然被拇指轻轻抵住,有节奏地按揉。他回头,再次和深邃的眼眸撞在一起,林壑予的动作没有停下:“你好像在头疼。”


    对,头疼的原因很复杂,有一部分是源于你这些“善意”的接触。


    他没刻意躲开,低头继续研究名单。直到在南宜的队伍里见到“盛国宁”,一时间心情更加难以言喻。


    “盛国宁……在队里是什么职位?”


    “南宜刑侦队长。”林壑予回答。


    “嗯,我猜到了,他以前的确是从刑侦队出来的。”


    “你认识他?”


    易时淡淡一笑:“何止是认识。他是我的养父。”


    林壑予的动作停下,双眼里盛满惊讶:“……你的养父竟然是他?”


    “嗯,怎么了?”易时对他的反应感到茫然,“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


    林壑予叹气,他收回手,要帮自己按太阳穴了。易时也许说过,也许没提过,他已经不记得,只知道他有养父母这回事……等等,还有个最关键问题。


    林壑予坐直身体,态度忽然变得严肃:“你的养父是盛国宁,那养母——”


    “我的养母姓林,叫‘林知芝’。”易时在纸上写下名字,顺便解释,“不是知之为知之,是知识的知和灵芝的芝,多个草字头,她是海靖人,和你同样是林家村的。”


    “……”我就知道。


    林壑予的拳头一下子硬了。他瞥见易时茫然的表情,想到他是被盛国宁一手抚养长大,内心操蛋到极限。


    什么孽缘,拱了他家精心呵护、水灵灵的小白菜也就罢了,还顺走了窗台上亭亭玉立的水仙。


    第48章


    林知芝今年已经46岁, 她和盛国宁领证的时候顺便领养了8岁的易时,一年后夫妻俩又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盛煜安”, 取的是人生灿烂平安喜乐的含义,今年已经19岁, 游泳特长生, 目前在体校里读大一。


    林壑予叹气:“……这些我都不知道。”


    现在的知芝在他身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猛然得知她和盛国宁在一起,孩子都已经快二十岁,信息量太大让林壑予暂时无法完全消化, 仍然处在震惊之中。


    “这些事情我之前都没有说过?”易时微歪着头,总感觉应该和林壑予提到过, 毕竟连盛煜安的秘密都透露了,有关自家人的普通信息更没有理由会藏着掖着。


    “是,你是有说过的可能, 但我想不起来。”林壑予苦笑, 揉着额角, “关于你的事我剩下的记忆也不多了, 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抱歉。”


    易时回头,认真盯着他的双眼:“那你有一天会彻底忘记我吗?”


    林壑予语塞,他无法给出精准的回答, 因为这些记忆是不可控的, 他没有选择权。他早就给这种感觉想过一个贴切的比喻,那就是手握流沙, 哪怕握得再紧也无法阻止它们从指缝里漏走。


    对此,他只能说:“我不想忘记你。”


    “嗯, 那就尽量别忘。”易时唇角微弯,眉眼霎时间温软,“我也会尽力记住你。”


    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落在林壑予的眼中化为道道星光。他从来没发现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漂亮,透过这双眼睛,可以探索到另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四目相对,时间过去十秒,易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喉咙更加干渴,实在忍不住舔了一下唇瓣。林壑予的视线被忽然冒出来的粉色舌尖吸引,随着它在唇瓣绕过一圈:“口渴吗?”


    易时赶紧点头,巴不得找个借口转移他的注意力。林壑予下床去拿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易时昂起下巴灌下去一大口,仿佛是渴过了头,体内严重缺水。


    这次林壑予没有再靠得那么近,而是坐回原位,看着易时喝水。他的观察力绝佳,任何细节都逃不过细长的双眼,轻易捕捉到一颗很小的水珠顺着易时的唇角滑下,沿着下颌线条一路向下,蜿蜒爬进宽敞的领口里。


    林壑予的喉结动了下,一瞬间自己的喉咙也开始燃起星星之火。


    易时擦擦唇角,盖上瓶盖,注意到林壑予略显炽热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林壑予轻咳一声,“你有养父母的照片吗?现在的。”


    “嗯。”他放下矿泉水,从手机里把唯一一张全家福找出来,摆在林壑予面前。


    照片里是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起,两个年少有为的儿子站在后面,左边那个白净隽秀,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右边那个高大憨厚,眉眼弯起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阳光无比。


    几乎不用仔细甄别,林壑予一眼便认出那个笑容一片温和的女人是林知芝。和年轻时的青春俏丽相比,她的容貌变化并不明显,只不过穿衣打扮变得成熟稳重,周身气质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初入社会的青春稚嫩早已褪去,也许是抚养了两个孩子的缘故,林知芝的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母性的光辉,笑容除了优雅美丽之外,竟多了几分慈祥。岁月总是优待美人,让她们优雅的老去,哪怕没有现代高科技美容的修饰也能温润动人,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是被时光轻抚的最好证明。


    从她的笑容里,能见到家庭和睦带来的美满和幸福,林壑予对盛国宁的不满也渐渐淡化。他以前并不希望知芝找一个警界的同行,毕竟人民警察肩负维护社会的重任,必须舍小家为大家,遇到危险必须迎难而上,这样便无法很好地照顾自己唯一的妹妹,某些高危警种甚至连个人安全都无法保证。


    他和知芝从小就是单亲家庭,未来只希望她能拥有一段平凡的爱情、她的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爱人可以不是拯救社会的英雄,但一定要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可以时刻陪伴在身边,让她体会到被宠爱的幸福感。因此当盛国宁表现出对林知芝有意,林壑予几乎不做考虑,压根就没有把他划入未来妹夫的人选。


    此时此刻,在既定事实面前,林壑予渐渐释怀:或许把知芝交给盛国宁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毕竟他们在一起度过二十年的婚姻生活后,知芝的表情还是那样开心、满足,笑意从眼底直达内心。


    林壑予的目光从起初的不情不愿,再到坦然接受,最后甚至暗含欣慰,细微变化都被易时收入眼中。他对这种眼神总感觉莫名眼熟,仔细一想,似乎某次跟着家人去参加婚宴,台上的父亲把女儿交给女婿,一系列眼神变化就与其类似。


    林知芝和林壑予同姓,很难不让人发散思维,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他们都是林家村的人,当初去走访过,那么大一个村子几乎没有外姓,没有关系的同姓人多了去了,因此易时暂时摸不准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不过藏着掖着不是他的风格,干脆直接问出口:“你和林婶什么关系?”


    林壑予定定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知芝是我的妹妹。”


    “……?”易时愣住。


    林壑予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相册,里面的主角都是林知芝,还有不少合照,兄妹俩的关系板上钉钉,简直不容置疑。


    易时怎么样也没料到这层,林知芝是林壑予的妹妹,那么从伦理关系上来看的话,林壑予也算他的亲人了?


    这下轮到易时来不及消化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林壑予打趣道:“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舅舅’?”


    易时偏头看着他,表情呆呆愣愣异常无辜,张了张嘴,始终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太尴尬了,根本叫不出口,放过他吧。


    林壑予看得好笑,捏一把他的脸颊,不叫就不叫,他根本没有想逼易时承认,只是忍不住逗逗他罢了。


    “……你不说的话,我绝对不会往这方面去猜。”易时低着头,语气有些别扭,“林婶对自己的往事几乎没提过,据她所说在林家村已经没有亲戚,只有上次无意间提到,有一个哥哥连族谱都入不了……”


    “对,老族长不允许我入族谱,除非我改名字。”林壑予摊开手,似是无所谓,“不入就不入吧,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和知芝早就离开林家村,母亲也过世了,对那里没什么留恋的。”


    “胸有丘壑,取予有节,是个好名字。”易时淡淡微笑。


    林壑予的目光凝聚在易时的脸上,足足一分钟过去,瞧得对方浑身不自在。易时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被一把捞住,林壑予低声说:“你是除我母亲之外,第一个能猜到这个名字含义的人。”


    其实并非是难猜,只是大多数人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而已。见到“壑”这个字,大部分人都会和林家村的老族长一个反应,头一个想到“欲壑难填”这个再常见不过的成语,潜意识里已经将它和欲望挂上钩。


    不过仔细想想,为人母用这个字给儿子取名字,肯定是会寄托一份美好寓意,希望他的心胸能像沟壑一样宽广,并且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里有一句“林壑尤美”,意境更是无可挑剔。


    林壑予用拇指探索着易时修长纤细的五指,从每一个骨节细细捏过,力道不轻不重,似是在把玩。易时察觉到异样,低头一瞧,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心跳漏了两拍,赶紧迅速把手抽出来,当做什么都没不知道。


    他的身体往旁边侧一个角度,膝盖支起来将便签纸垫在上面写字,不一会儿放在中间,示意林壑予一起来研究。


    这张纸上面,南宜和海靖的人员全部详细列好,两边世界重叠的名字在前,不重叠的名字摆在后,年龄职位也全部标出来,像是一张详细的组织成员表。


    如此一来,两边平行世界的差异性一目了然,时间线也更加让人看不懂了。


    林壑予在海靖市局里的同事比易时遇到的海靖同事都要大上二十岁左右,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当做易时的时间线比他要快二十年;然而到了南宜这里,又有少年喻樰和邵时卿、盛国宁等人,和易时那边相比又是年轻许多,倘若只看南宜的人,又变成他的时间线比易时要快二十年。


    当然了,易时那里也是如此,和林壑予身边的情况相反,也再次证明了镜像世界的特殊性。


    “如果是这样换一下的话,就不会别扭了。”林壑予画了两个框,将部分人名圈起来连在一起,他的世界里海靖高龄组的人和易时那里高龄组的连起来,瞬间便和谐许多,成为“同龄人”。


    易时细细琢磨这张表,这感觉就好比是他们所在的两个世界原本是一幅完整的拼图,现在被未知的原因打乱,摆放在错误的位置上,才造成这样的差距。最好的证据就是两个世界彼此之间的联系,这一点从喻樰身上就能得出,少年喻樰和成年喻樰之间的记忆可以同步,并且随着和林壑予的接触增加,两边的记忆都在同等增加,是相当强力的证明。


    可是想不透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的世界为什么会没有林壑予?林知芝是他的养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到过林壑予?


    林婶只有在每年清明会回海靖,为先人扫墓,在易时小的时候是全家人一起去,等他长大之后,就变成林婶一个人回海靖,或者是让盛国宁陪同,两个孩子鲜少带回海靖。


    一片片碑林组成的大型墓园从脑海里闪过,南成安公墓北区15排10号的那块墓碑,上面只刻了一个姓氏,涂上红色的朱砂——“林”。


    那块碑……难道是林壑予的?


    心里一旦产生这种猜测,便无法抑制蔓延的思绪,脑中也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易时的眉头越蹙越紧,表情也越来越凝重,难道这就是他的世界里没有林壑予的原因吗?


    他并不是没有存在过,而是已经……死去。为什么会死?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林壑予猜不到易时的脑中正在上演和他有关的108种死法,只见他眉头越皱越深,越拧越紧,手指动了几下,还是没忍住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眉心:“不好看。”


    这次易时没有躲开,而是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好像更加迷茫了。”


    迷茫的不仅仅是林壑予为何出现,更在意的是他被时间抹去的原因。


    第49章


    “不早了。”


    易时把那张精心整理出的名单收进衣服口袋里, 没想到两个小时只弄出这么一张纸,光是整理人员关系就已经让人晕头转向,再牵扯到案件的话岂不是得聊到天亮?


    他倒是无所谓, 反正今天安排的是再去提审赵成虎,经过昨天的离间, 他对庞刀子的那份赤胆忠心也该崩盘了。经过一夜时间消化, 赵成虎如果是个明白人的话,就该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争取能判得轻一点。


    林壑予一直在留意时间,他眼看着两点过去、即将三点, 易时还精神奕奕兴致勃勃,脸上看不见丝毫疲惫, 于是他也不打算破坏这样良好的氛围,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意思。不过现在易时主动开口,那么他也顺口答应, 的确是太晚了, 早点休息对身体好。


    “你白天有任务吧?是我没注意到时间。”易时的语气里带着淡淡歉意, “今天谢谢你, 陪我聊这么久。”


    “你和我不用这么见外。”


    “是我约你见面的,还以为能速战速决,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不是耽误,别多想。”林壑予笑了笑,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晚, 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他还挺喜欢和易时待在一块儿,别看这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微表情丰富得很,特别是呆愣出神时, 无辜又茫然,看得人手痒,想狠狠欺负一把,把白嫩嫩的脸颊掐出水。


    “别多想了,早点睡吧。”林壑予主动站起来,把自己坐过的地方抹平整。易时坐在床边,见他拿起先前洗澡换下来的衣服,像是要离开,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你要走?”


    “对啊,”林壑予的视线落在大床上,“只有一张床。”


    原茂秋害人不浅,开大床房这回事以后慢慢和他算。


    沉浸在梦乡和美女约会的原茂秋打个喷嚏:害你?真是六月飞雪窦娥冤,这明明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兄弟好自为之,别不识抬举!


    易时看着林壑予,再次确认:“你真的要回去?”


    明明是很普通的询问,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立即变了味道,连语气和声音都挂着暧昧。加上他的衣着,从林壑予的角度望下去,宽敞的领口连两根锁骨都遮不住,里面更是一览无遗,风景甚好。


    “你回去的话,那我呢?”


    林壑予:“……”


    易时立即察觉到他的问法很有献身的嫌疑,脸颊爬上红晕:“我是在想,和你分开的时间太长,可能我会回去。”


    林壑予忍着笑意:“你不想回去?”


    “不是不想,时间不合适。”易时回头看着钟,“现在我的世界是晚上9点。”


    上次林壑予晚上9点和易时发消息,易时那里就是夜里3点,整个人困得不行。按照时间映射的规则,倒过来也是如此。


    林壑予思索片刻,忽然提出一个想法:“你有没有想过,两边的时间既然是颠倒的,已发生的事情都是既定事实,那么如果选择正确的时间去另一边,会不会有可能改变既定事实?”


    易时愣了愣,这话听着像绕口令。林壑予怕自己表达得不好,把便签本翻一页,拿起笔:“你今天白天原定的计划是什么?”


    “审犯人。”


    “那就以这个为例。”他拿着笔,边写边画,“你今天安排的计划是去审犯人,但是现在你在我这里,这个时间点,你的世界白天早已过去,到了晚上9点,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是不是并没有参与审犯人的环节?”


    白纸上中间一条竖线将两个世界隔开,一边是“03:00”,一边是“21:00”,易时盯着这两个数字,渐渐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说——已经发生的事实,如果我选择在更早的时间回去,是可以改变的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是我们以前有过这种尝试?”


    “我并不确定,只是一时兴起有点感兴趣,所以才会问你有没有也这样想过。”


    易时陷入沉思,林壑予的想法很大胆,却又很符合逻辑,并且理论上还是完全成立的。之前自己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想在正确的时间回去,不会耽误工作,可被林壑予这么一点,如同醍醐灌顶,他忽然明白,这个“正确的时间”,不就是掌握在他的手里吗?


    可以改变既定事实的话,那么许多棘手的案件都可以迎刃而解,因为有镜像世界这么一个特殊的“通道”存在,他可以从这里回到更早的时间,堪比身边多了一个时空虫洞。


    易时盯着林壑予画出的那张纸,两个弧形箭头构成一个圆形,两边的世界又存在着联系,仿佛一个神秘的循环生生不息地运转。真的可能产生这样离奇的事情吗?他不确定,也无法深入去想象,科幻片看那么多,从来没想过平行时空和穿越时空会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林壑予自己就是一个谜团,现在他把一个更大的谜团塞给易时,让易时茫然无措,越来越感到混乱。


    “如果能有方法验证的话就好了。”林壑予低声自语,看向易时,“你是一个人去审吗?”


    易时猛然抬头:“我可以问喻樰,他才是主审员。”


    他刚想拿手机,又停下动作,轻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没有去的话,喻樰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


    喻樰是上司,是领导,今天还是非常重要的审讯,易时缺席的话不会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但是易时却什么都没收到,从反向推导的话,是不是可以得出他正常参与审讯的既定事实?


    “也许是因为你们无法联系?”


    易时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他和林壑予隔着两个世界可以正常沟通,换作别人是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给这么一闹,两人更是睡意全无,易时再混沌苦恼,也不好意思拖着林壑予,他摸摸鼻尖:“很迟了,休息吧。”


    原本林壑予是打算走的,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


    “你睡这里吗?”易时问。


    “不需要我留下?”


    三秒过去,易时摇头,掀开被子的另一端钻进去:“嗯,你跟我睡比较好。”


    林壑予无奈苦笑,尽管并非心中所想,还是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撩到了。


    或者应该说,一碰到易时,他总是轻易被撩动心弦。


    关灯后,房间里一片黑暗,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刚刚好空出能容下一人的距离,既不暧昧又不会疏远。易时暂时还不困,一闭上眼,形形色色的问题挤满脑海,像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林壑予也没有睡意,在细细回忆和易时有关的一切,曾经的过往已经被时间的海洋稀释,留存鲜明的都是新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墓地里冷漠的抗拒,易时宛若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不过随着接触加深,这把剑慢慢剥去冰冷的剑鞘,露出银白温润的一面。林壑予总能想到他神游天外的呆愣模样,利剑隐去寒光,肃杀尽藏,多么楚楚可爱。


    林壑予的手伸过去,在被子里摸到易时微凉又柔软的手,轻轻握住。


    易时猛然睁开眼,在夜色中牢牢盯着林壑予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能仔细分辨出对方的表情,只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在梦游……?


    易时感到茫然,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没有抽出来,也就作罢。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很快感到困意袭来,一直冰冷的手渐渐被捂暖,竟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


    清晨时分,易时是被原茂秋的声音吵醒的。


    “老林!老林!你醒了没?”


    “笃笃笃”的敲门声急促如雨点,让人怀疑再不开门就要把门板叩穿。


    尽管意识还是模糊散乱的,一听到门外传来动静,易时立即睁眼准备爬起来,下一秒被人按住肩,低声安抚:“你再睡会儿。”


    “几点了?”


    “还早。”林壑予揉了揉易时柔软的黑发。


    既然他说还早,那应该可以继续睡了。易时点点头,头抬起的距离没多高又倒回枕头里,还顺便用被子把头蒙起来,阻隔门外的吵闹声。


    林壑予看得好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防止呼吸不畅,起身去应付原茂秋:“别敲了,来了。”


    门一打开,原茂秋的手横在眼前,差点怼到林壑予的眼珠子上。他的手上戴着一块表,让林壑予仔细看清楚,再告诉他现在的时间是几点,一直没动静是不是打算旷工了?


    “兄弟,我在房间里等得抓心挠肝,你忙活一夜还没结束?”


    “……”林壑予一拳砸过去,“收一收你猥琐的心思。”


    “嗐,我这怎么猥琐了?!人之常情嘛。”原茂秋躲开他的铁拳,啧啧摇头,“一夜都没回来还跟我这儿假正经……小帅哥还在睡?靠,你真是把出差当度蜜月了,让我爸知道的话今后被他拎着耳朵教育的就不是我了。”


    林壑予懒得跟他满嘴跑火车,轻手轻脚带上门,准备回房间换衣服。走廊里遇到邹斌和文桦北,正要去吃早餐,看见林壑予和原茂秋从走廊尽头走来,问道:“林队,原哥,下去吃早点吗?”


    “不了,你们林队要回房间换衣服呢。”???邹斌茫然:“……你们不是从房间里出来的?”


    原茂秋纠正,什么“你们”,他可是绝对安安稳稳在自己房间里睡了一宿,搞情况的另有其人。


    可惜平时因为爱情传奇过多,原茂秋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邹斌和文桦北表面点头,背过身窃窃私语:“看样子好像林队昨晚没在屋里睡,被赶出去了。”


    “嗯嗯,我看也像,肯定是原哥要约会,林队给他腾地方了。”


    “……”原茂秋捶胸顿足,扯着林壑予,“你赔我清白!”


    林壑予嫌他闹腾,一个扫堂腿把人撂倒,世界清净了。


    半小时之后,易时清醒了,洗漱过后下楼去洗衣房拿衣服。前台值夜班的马尾姑娘正在和白班的做交接,看见易时的身影,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拎着一个袋子冲过去。


    “先生!”


    易时回头,马尾姑娘笑盈盈,把袋子递给他:“你的衣服在这里。”


    易时打开一看,袋子里的衣服已经整齐叠好,还放进去一个小香薰袋,服务赶得上干洗店了。


    “我夜班刚好没事,看见你衣服洗好就拿出来了,在烘干机里过夜的话容易皱。”


    易时淡淡一笑:“谢谢。”


    马尾姑娘红了脸,眼睛忍不住往他的脸上瞟:怎么能这么好看的?笑起来让人都移不开眼,他以后会不会去当明星?我现在要个签名可以吗?……不行了不行了,再多看两眼我要流鼻血了!


    于是易时看着姑娘红着脸捂住鼻子,匆匆转身离开,还感到奇怪,冬天也会容易上火?


    文桦北拎着包子走进宾馆,一眼瞧见易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和邹斌闪到一旁。


    邹斌莫名其妙:“怎么了?见到嫌疑人了?”


    “比嫌疑人还重要。”文桦北贴墙观察易时,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才跑出来直奔前台,“刚刚上去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来住宿的?”


    “夜里呀。”


    “他一个人来的?”


    “欸?”马尾姑娘歪着头,“是和你们林警官一起来的呀。”


    文桦北沉默,邹斌还云里雾里:什么情况?和林队有关系?刚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没看到正脸,就见到一个背影,黑色短发身材高挑,衬衫扎进裤子里勒出一段细腰,肩背和腰腿的线条异常流畅漂亮,像个衣架子。


    “我们可能真的误会原哥了。”文桦北语气沉痛。


    “啊?”


    文桦北拉着他耳语:“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上次来南宜,见到林队在约会吗?”


    邹斌秒懂,手中的豆浆差点没拿稳。


    “他他他——”邹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对象?!”


    文桦北的表情更加沉痛,原哥我们对不起你,你才是清清白白好男儿,来度蜜月秀恩爱的是他们一本正经刚直不阿的队长啊!


    易时换好衣服,刚好林壑予走进来:“今天怎么安排?”


    “你这边的案子,有兴趣聊聊吗?”易时指指钟,“我到下午5点再想办法回去。”


    “不聊了,房间十二点之前要退。”林壑予拉着他出门,“直接带你去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本章里提到的理论,不知道大家能否理解,两边时间先给大家列一下:


    易: 林:


    0:00 24:00


    1:00 23:00


    2:00 22:00


    23:00 1:00


    24:00 0:00


    大家可以看看钟,时间就是一个平面镜反射的现象。


    一天之间是存在时差的,所以林这边假如一天快结束了,在易那边可能这一天刚刚开始,这时候的他们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相当于跨过这一天重新开始,也就等同于一种“穿越时空”的概念。


    因此也就存在一个猜想,这一天已经发生过的事,我再回去的话是否能改变过去的一个推论,当然了在目前的设定里,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很多影响是相辅相成的,其中也是有蝴蝶效应的存在的。


    这篇文真的很苦手了,我自己在写的时候删删改改反复推敲,有时候重新回看都能发现有BUG,然后再修改,时常温故而知新,导致写的真是很慢很慢……谢谢还在追更的小天使,我会想办法用最好理解的方式把它呈现出来,感谢喜欢!


    第50章


    [02/25, 08:23,南宜市公安局刑侦处]


    负责调查兰花图案的三人小组,邹斌、简孺、文桦北, 简孺留在办公室里从网络的大数据里筛图,邹斌负责跑外勤, 把工商局之前登记的大大小小卖烟花爆竹的店面全部跑一遍, 而文桦北,已经被赋予新的工作:蹲点庞刀子的家盯梢。


    今早两人走进南宜市局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小会议室,简孺从电脑里抬起头,一对熊猫眼望着他们:“你们俩外勤跑得怎么样?”


    “嚯!”邹斌吓一跳, “你先别管咱们了,你咋回事?俩眼睛被谁打的?”


    文桦北走过去, 看见他的桌子上还有昨晚的外卖盒子,惊讶:“兄弟,你昨晚没回去?就留在局里的?”


    简孺点点头, 打个哈欠:“看得太入神了, 一转眼两三点, 我懒得回去了, 趴着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工作。”接着用熊猫眼打探着他,“你不是在盯梢吗?怎么回来了?”


    “咱们蹲点不也两班倒?我吃过饭就换别人去休息了。”


    简孺点点头,把杯子的冰美式一饮而尽。


    邹斌走到电脑前面, 要欣赏一下简孺的成果。他探头一看, 浏览器上打开十几个网页,大部分都是查找图片或者素材的网页, 其中还夹着知乎、知道问答、论坛等几个社交网站,简孺解释道:“我顺便到处发帖问问网友, 你们懂的嘛,万能的网友没有不知道的。”


    “怎么样?有啥收获?”


    简孺摇摇头,看他的熊猫眼就知道了,找到的话哪儿还需要熬夜了?


    “你怎么问的?”邹斌点开网页,依次了浏览,所有的发帖都是同样的问题,“请大家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图?”,然后下面是那半个兰花图案。发帖时间是他们来南宜的第一天,两天过去了,浏览量低得可怜,回答的人数更是屈指可数。


    文桦北摇头:“你这不行,这么朴实无华,就是无效提问嘛。网友这么忙,谁愿意搭理你?搁我看见了我也不点开。”


    “就是,你要想点能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啊,侦探都在民间,你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啊!”邹斌说。


    简孺站起来,做一个“请”的手势:“两位专家,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邹斌眼珠一转把那半个兰花图案打印出来,让文桦北去问南宜的警花小姐姐借一个女士包来,最好里面是有口红、粉底等某些女性用品。很快文桦北就回来的,拿着一个黑色的邮差包,就是近水楼台和沈芮芮借的。


    包里只剩下两支口红和一个气垫,两人捣鼓半天,经过精心准备之后,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开始发帖。


    【求助!女朋友最近总是半夜起来打电话,问她只说是朋友找,这是她每天上班背的包,请大家帮忙看看!】


    配图是敞开的女士皮包,里面放着口红、粉饼、4枚硬币、一把钥匙、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张纸被随意压在口红下面,刚好露出半个兰花的图案。


    简孺看不懂了,满脸迷茫:“……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激发别人的兴趣了,我问你,看见这个帖子的主题,你有什么想法?”


    “感觉楼主被绿了。”简孺如实回答。


    邹斌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人类的悲欢不是相通的,但吃瓜都是积极踊跃的!隔着一条网线发现一个被绿的兄弟,那还不就像找到了瓜棚,民间侦探柯南们肯定会尽快为楼主分析出这个包里所有物品的含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效提问吗?”简孺受教了,又看了看包,“那这些硬币、打火机什么的,能有什么含义?”


    文桦北摆摆手:“我哪知道,随便摆的,越扑朔迷离越好,给他们猜去吧。”


    邹斌勾住他的脖子:“上学时候做的阅读理解还少吗?问,‘文中描写下雨天表达作者怎样的心情?’,作者回答,‘屁!那天就他妈在下雨!’,懂了吧?”


    简孺张着嘴,已经对两位同仁刷新认识,能进一队的人就是不一样,头脑灵活多了!


    帖子发出去十分钟之后再点开,已经有十几条回复了,纷纷都是同情楼主被绿,等大神们出来扒细节的。邹斌回复了几条,用的都是不可置信的语气,“不是吧?!”“怎么会!”,让网友更加迫不及待想看见楼主得知真相之后的痛苦面具了。


    “过几个小时再看,肯定会有意外收获。”邹斌关掉网页,拍拍简孺的肩,“你回去睡一觉吧?反正我俩在。”


    简孺快熬不住了,眼皮几乎粘在一块儿睁不开,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注意看回帖啊,万一都不靠谱的话咱们得想别的法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先等等呗,咱们也不差这几个小时。”邹斌冷笑,“我还就不信了,这么个兰花图案,能逃过广大网友智慧的双眼?”


    ———


    盛国宁一早把车停在魔方青年公寓的门口,副驾驶是一盒色彩缤纷的马克龙,装在精美的纸袋里。他在原茂秋的授意下,昨晚坚持给林知芝连发几条安全知识的链接,终于得到她的回应,一句“谢谢盛警官~”,还有超萌的感谢表情包。


    盛国宁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最近接到好几起报警,都是女士在上下班途中路遇色狼的,让林知芝注意个人安全。接着自然而然地说,他上班那条路刚好从魔方青年公寓经过,以后上班可以顺路载她一程。


    谁知林知芝婉拒了盛警官的好意,最近不上班,在家里搞设计,后来就没有然后了。


    盛国宁那点可怜的技能哪能撩得动妹子,还得去找场外援助。原茂秋让他别磨叽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明天早晨去买盒马卡龙,XX家的,八点之前就在公寓门口守着,和林知芝来个命中注定的“偶遇”。


    当时盛国宁对这个提议表示过怀疑,林知芝班都不上了,一大早出门的概率恐怕不高。原茂秋棋高一着,告诉他林知芝有林壑予这么个哥哥,从小就被带着晨跑锻炼,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十几年,前两天吃火锅聊起来,她一个人在南宜也没松懈,为了保持好身体一直在坚持晨跑。


    这下盛国宁彻底信了,说做就做,七点半XX家甜品店刚开门,他就冲进去买一盒马卡龙,到了魔方公寓之后,拿出盯梢的精神,留意进出人群,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一起电瓶车碰擦事故,一个是送孩子的大妈一个是赶着上班的阿姨,两个中年妇女吵得不可开交,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哭,现场一片混乱。


    盛国宁头疼,看一眼公寓大门,林知芝还没来,再看看那边,人围得越来越多。辖区派出所怎么还不出警?怎么还没打电话让交警队来定责?孩子哭那么凶怎么也不管管?


    欸,人民警察想谈个恋爱真是难啊。盛国宁叹气,锁好车,拨开人群挤进去。


    “怎么回事?人受伤就去医院,谈赔偿就去派出所,这都快从慢车道堵到快车道了,引起更大的交通事故你们谁负责?”


    两位大妈停下谩骂,齐齐看向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盛国宁掏出证件,两位大妈眼睛一亮,把他围起来叽叽喳喳为自己辩解。


    “警察同志!是这个女的,她骑车骑得好好的忽然变道,害得我龙头一拐,带着孩子一起摔下来了!”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瞎说,我看后视镜了!确定后面没人才往右边去了一点,谁知道她走哪儿冒出来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什么走哪儿冒出来的,我还带着孩子,犯得着跟你挤啊?!”


    “你带着孩子了不起,我不要上班了?是你撞到我了欸,你精神这么好,屁点事没有,还想讹钱啊!”


    盛国宁被围在中间,炸耳的吵闹声让他头疼不已,怕就怕这种嗓门大声调高的妇人,吵起来就像几十个喇叭在立体环绕。盛国宁喝一声,让她们安静,先把路让出来,倒在地上的两辆电瓶车挪到人行道去。他也没闲着,把地上洒的菜捡起来,这是送孩子的大妈买的,五个西红柿就剩一个好的了,鸡蛋也碎得一个不剩。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总算来了,首先先把看热闹的人群疏散,保证道路通畅,接着把人叫过去:“你们两个来这边,哎,那边那位先生,就是你,一起过来。”


    盛国宁莫名其妙,拎着菜走过去,一位民警在和两个妇女了解情况,另一位民警问盛国宁:“你是哪家的家属?这种事你该拦着点啊,就让她们在路上吵?”


    “我?”盛国宁还窝着火呢,证件一掏,“我是公家的!”


    民警一看,不得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人家是市局的领导!他们态度立即变得客气不少,直说“误会误会,便服没认出来”,被盛国宁反过来教育一顿。出警时间怎么那么慢,工作效率那么低,他都在这儿看了十分钟人才来,你们领导哪位,让他改天去一趟市局。


    别说市局,分局去了都要命。民警也委屈,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儿发生碰擦事故,还是看热闹的人报警说路堵了有情况,所里接到电话立即出警,真是一分钟都没耽搁。


    “……”盛国宁看向两位中年妇女,“你们一直都没报警?就在那儿干吵?”


    “对呀,我小孙女没事,人好好的,我就要她给个菜钱啊!这还报啥警。”


    “我车子也没坏,就想赶着上班,她要不是盯着我吵我早走了。”


    盛国宁更加无语,摆摆手,菜还给大妈,剩下的留给辖区民警调解,这是他们强项,他就不掺和了。


    吵闹过后,街头终于清静了,盛国宁抬起手腕一看,八点二十,按照原茂秋告诉他的时间,林知芝早就晨跑结束回去了。盛国宁叹气,那盒马卡龙是送不出去了,改天再谈吧。


    他一转身,流动的人潮之中,瞧见一身宝蓝色运动服的长发美人站在公寓门口,对着他灿烂微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儿,白净又精致,灿烂朝阳笼罩下来,这一大一小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


    盛国宁惊讶,小跑过去:“林小姐!”


    “盛警官又是你啊,这么喜欢乐于助人,我都看见了。”林知芝歪着头,笑容甜美又娇俏,“你是上班路过这里吗?”


    盛国宁摸摸鼻尖,有些局促:“啊……嗯,是的,刚好开车经过,看见路堵起来,就下来看看。”


    “真巧,我带着小石头跑步回来,也是看到这里聚了好多人,民警来了之后人散了,刚好看到你。”


    “是、是很巧,我也没想到能见到你……”盛国宁打开车门,从副驾驶把甜品袋拿出来,“这个给你,我……我姐姐昨晚带给我的,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吃甜食,林小姐收下吧。”


    林知芝打开一看:“哇!马卡龙!这家我经常去,不是我吹,整个南宜大大小小的甜品店我都去过,就他家的马卡龙最好吃。”


    她注意到封口的标签,上面写的出产日期是今早七点,抿了抿唇,也没有揭穿盛国宁拙劣的“谎言”。


    “你喜欢吃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局里。”盛国宁拉开车门,紧张得手心冒汗,“以后你上班了,想搭顺风车的话别客气,说一声就行。”


    林知芝看着他紧张又故作自然的模样,“扑哧”笑出声:“好,先谢谢啦。既然你请我吃马卡龙,那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盛国宁怔住,林知芝约他……一起吃饭?


    “没时间吗?那就以后——”


    “有有有!”盛国宁连连点头,看一眼腕表,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时间地点我们微信商量,行吗?”


    “行啦!你快去忙吧,我也回去画稿子了。”


    林知芝一手牵着小石头,一手拿着马卡龙走进魔方公寓,唇角弯着心情极好。小石头悄悄看她:“阿姨,他就是要追你的人吗?”


    林知芝弯腰,对着他眨眨眼:“对呀,还以为我哥瞎说的,看来是真的。”


    “可是林叔叔不喜欢他。”


    “哎呀又不是我哥和他谈恋爱,人长大了要有主见!”


    盛国宁去市局的路上激动无比,恨不得打开车窗欢呼一番。今天原定的计划是给林知芝留下个好印象就行,没想到能有这么迅速的发展,这是不是说明他有希望了?林知芝也对他是有一点好感的?


    初次约会应该定在什么地方?他要不要准备礼物?第一次约会表白成功率是多少?


    可怜的盛警官,头一次这么心动,林知芝只是约他吃顿饭,他连今后生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原茂秋也在吃早餐,收到几条来自盛国宁的微信,点开一看差点被包子噎到。


    【大师!感谢您的指点,您就是指引我感情之路的一盏明灯!】


    【求您快出书吧,我买,贷款都买!】——


    作者有话要说:


    盛国宁和林知芝这一对感情戏很重要,和后面的剧情牵连很紧,现在写的有多甜,想到后面我就……欸欸欸


同类推荐: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全界乐园暗堕本丸,在线直播囤货,人需要咪的帮助贝利珠我似乎在崩铁模拟器里犯了重婚罪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人,别怕,咪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