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利己主义者
*
这样的展开谁都没有预料到。
碧海的视线在凯撒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那双眼睛里面出现的情愫,并非「爱」,而是名为「恨」又或者是「占有」的东西。
而后,她的视线往下移动,从面庞移动到脖颈,在到被羽绒服包裹着的手臂,而后是那只死死抓住她肩膀的宽大的手。
碧海突然想到了凛。
休假那天见面的时候,他也是那般突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仿佛可以通过这种‘挟持’一般的办法,来展现自己对于他者的控制。
“放手,米切尔。”她开口说道。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弱,甚至可以说非常强硬,以至于让凯撒愣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迟疑之后,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但下一秒。
碧海便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
在凯撒的难以置信中,一点一点,将他那只搭在肩膀的手掰开。
直到彻底放松。
那是怎么庞大的一股力气呢?
至少,从碧海这样普通少女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擅自脑补些什么东西,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隶,更谈不上抛弃你。”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再一次落在凯撒脖颈旁边的那朵玫瑰纹身上。
语气还是非常冷硬:“希望在蓝色监狱第二阶段结束之前,我能看到你把纹身上面的这种颜色洗掉。”
凯撒怔住了。
在碧海说话之前,他脑袋里构想出了好多种她的表情和做法。
会畏惧吗?会退缩吗?
不……
当这句话传到凯撒耳中,那些虚幻的景象全都化作了破碎的镜面。
哈。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
怎么忘记了呢?
那样温柔的碧海……其实,是个相当自我的人啊。
擅自把他捡走,又擅自将他抛弃。
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啊。
“……你以为,你是谁?”凯撒后退一步,“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他扫了站在旁边的内斯一眼,开口:“内斯。”
“啊……在!”内斯顿住,反应过来后,立刻给出答复。
凯撒之后便没再看他,而是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跟上’。
这反而让内斯两面为难。
他看着明显生气了的凯撒,又看着表情变冷的碧海,内心仿佛出现两个小人在剧烈交战。
碧海似乎发现了他的纠结,转过脑袋的时候,面部神色变得柔和。
“去吧。”她轻轻说,“有什么想要和我聊天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内斯微微点头,然后小步跑起来,加速追上了凯撒。
碧海目送两人走进蓝色监狱设施,重新坐回了刚才的长椅。
冬天的大树上没多少树叶,冷风之下,为数不多的枯树叶飘下来,落在她手边。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用恒温发热的身体缓缓靠近碧海的手臂。
“小空,是不是那个德国佬惹你生气了?”
碧海摸摸小猫,说:“我没想到他的性格会变成这样。过去的他把我看的太重要了,以至于过了十多年,依旧没能走出那个八岁的冬天。”
厄尔丝想了想,说道:“把心爱之人的一部分纹在自己身上,在文学作品里面,通常被判定为深情之人,甚至会有许多读者为之动容。”
“是吗?”碧海低低的应和了一句。
她摸着猫咪的毛发,突然之间开口:“那厄尔丝呢?你觉得这种剧情会让你嗑生嗑死吗?”
猫咪和她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眸转动了一会,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回答出现了:“反正我不会让其他人在我身上刻下烙印的,当然,小空除外~”
说到这里,她跳到碧海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面颊,继续说道:“现在反悔也没有办法了,毕竟事已成定局,让凯撒自己琢磨去吧。”
“……不。”碧海摇头,“再来一次,我也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对他不好,对我也不好。”
绘心甚八其实有句话说的很对。
她也是个利己主义者。
碧海并不想承接其他人对于自己的期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把自己当做了救赎和寄托。
人跟人交往的边界太模糊了,在经年累月的相处当中,成为了朋友和亲人之类的关系,就意味着要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边界,去适应他者的规矩。
碧海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这么做了,如果把握不好度,又会变成被他者予取予求的讨好者。
与其在这样的关系里,失去初心,变得自己不像自己。
她宁愿最初就不要开始这样一段关系。
只是,碧海没有想到。
“他太执着了,我很少见到像他这样执着的人。”
为了把逐渐消失在记忆里的人记下来,不让自己遗忘,甚至刻印下了纹身。
她是该感到庆幸吗?
这只是纹身,而不是自残留下的伤疤。
叹了口气,碧海抱着猫咪起身。
第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有十天的训练时间。
每个队的目标都不同,就比如德国队,通过这些天的训练,队内排名会不断更新,一直到比赛那天,确定上场的人选。
这对于蓝色监狱的人来说,确实是非常不错的机制,只需要付出努力,不断提升数值,就有上场的机会。
但来自巴斯塔的那些球员,每一个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想要跨越,比登天梯还要难。
更何况,屹立在这支队伍顶端的,可是凯撒。
对于球员们的选拔训练,碧海没有过多参与,大部分时候都在蓝色监狱的咖啡厅休息,又或者是在能接触到太阳的食堂里看电视。
这几天下来,几乎都没见到过凯撒。
偶尔隔着很远看见,凯撒也从来不打招呼,直接加快步伐快速走过。
出于小时候的情谊,碧海打算搜集一些凯撒家庭的讯息,看看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天,她正在查探凯撒家庭的一些资料——那对夫妇是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人品非常好的德国原住民,家庭还富足,对任何类型的孩子来说,都是最佳的抚养人。
在收养了凯撒之后,夫妻当中的妻子,经常会在节假日陪伴孩子出门玩耍,也会带他逛街,购买想要的衣服和学习用品。
丈夫会陪孩子聊天,一起看新闻,经常关注他的身体,也会定期带他做身体检查——在被收养之前,凯撒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显然,这对夫妇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光从资料履历上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碧海看人,可不光只看他们表面。
为了确保他们不是借着收养孩子之名,实则是私底下虐待孩子的变态。
她还通过使用梦境魔法,在梦里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考验。
那些常人会担忧的东西,统统都不存在。
看到最后,似乎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凯撒的性格,是天生的。
碧海沉默了。
她并不想相信人性本恶。
更何况,凯撒除去在身上纹纹身之外,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至于对自己展露出的「憎恨」。
硬要说的话,也符合一些常理。
想到此处,碧海敲了敲桌子。
嗡。
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头发内层有着明黄色发丝的蜂乐。
“小空!我来找你玩了!”
他这几天过得似乎不错,心情很愉快,走起路来,步伐异常轻快。
来到碧海身边,他几乎是思考都没有思考,立刻搬来一张空闲的凳子,坐在了她的身侧。
“你在看——什么呢?”
他的视线往前面探去,微微一停。
被灯光照耀的桌面上,摆放着的球员资料,赫然写着【米切尔·凯撒】几个字。
旁边还附带着一张照片。
论相貌,他确实无可挑剔。
那张漂亮的面孔,即便是放在影视界,也是少有的美丽,就像一朵带刺的蓝玫瑰花。
而在足球界,与他那张好看的面容成正比的,还有他强大的实力。
这可是新世代十一杰之一啊。
蜂乐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情绪,但正因为太快了,似乎谁都来不及捕捉。
他很快便抬起头,看向表情平静的碧海,笑着说:“是在撰写球员报告吗?唔……这是德国队的凯撒吧?”
“嗯,米切尔。”碧海点头,“即便是在世界球坛上,他的实力也数一数二。如果要对决的话,会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蜂乐当然知道,他们下一场比赛的对决方,便是德国队。
不过。
他眼里带着好奇,问道:“小空呢?如果你释放出‘怪物’,可以打败他吗?”
“嗯,这是个好问题,你觉得我可以吗,回?”碧海故作困扰的皱了皱眉,然后含笑问他。
“如果是小空的话,我觉得没问题哦。而且这家伙……长着一张欠揍的脸啊。”
说出这句话的蜂乐,视线一直放在碧海的面容上,仿佛只要她表露出一点不满意,就立刻改口,说那只是个玩笑。
没有得到呵斥,蜂乐的心情瞬时跳跃了好几个度,他勾起嘴角。
“小空,你和他认识吗?”
“小时候见过。”
“诶——又是小时候。”蜂乐咕哝着,“这么看来,小空认识的人还真多,如果我不努力的来找你玩,是不是就会被忘掉?”
凛就算了,玲王也认识,冰织还是网友。
真是的,净是一些讨人厌的家伙。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胡乱思考着的蜂乐,听到碧海这么说,话语带着些诧异。
“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分的很清楚,你也是,回。我不会把你忘掉的。”
话虽如此。
但天空可以包容任何人,大海也能够倒映出每个人的影子。
这样是不够的。
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行。
想到这里,蜂乐笑得眯起眼睛。
“好~我也不会忘记小空的。”
果然啊,蜂乐回。
你真不愧是利己主义者。
第132章 慕尼黑vs巴查
*
德国对战西班牙的日子如期而至。
作为知道内情的内部人员,碧海当然清楚,这一场比赛不仅仅是比赛,而且还是全球直播的娱乐盛宴。
早在几年前,绘心就做好了这番计划。
当时她看到之后,还发出过疑问:他就这么笃定,自己的计划可以持续到第二阶段吗?
毕竟日本足协是个什么样,当初她跟着绘心过去看过,那个秃头的会长最是逐利,根本一点都不支持蓝色监狱计划。
但是风水轮流转,还真是没想到,这么疯狂的计划,居然真的来到了第二阶段。
甚至全球订阅人数超过了八千万。
“这下好了,小空不用担心自己的投资回不了本了。”厄尔丝看着蓝色监狱软件的付费服务,又看着不断上涨的收入金额,勾起嘴角,“发了发了,如果我们再做点周边产品,一定会暴富!”
碧海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她本来也并不缺钱。
对于会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来说,炼金是基本操作。
只要稍微用魔法变出一些黄金,就能够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在发现其他国家有黑恶势力之后,碧海还专门去把他们转变为自己的财产,把黑帮变成可持续发展的慈善机构,兼顾商业功能,赚取了不少金钱。
投资蓝色监狱,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蜂乐居然在首发阵营当中,这小子还算厉害。”黑猫看着开始的比赛,嘀嘀咕咕。
而反观德国队这边,除了从复活赛里爬上来的国神,其他都是巴斯塔·慕尼黑原有的成员。
“唔,怎么回事?这小子是故意的吗?”
只见蜂乐在重重拦截之下,不断盘带突破。
他好像是特意在炫耀自己的技术,竟然从凯撒身边擦肩而过。
因为隔得远,直播只能看到场上球员们的动作,并不能听到他们说话。
只是蜂乐在面对德国的蓝玫瑰时,微微动了动嘴唇,好像说了什么话。
那一瞬间,凯撒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涌现出了某种名为杀意的东西。
内斯很快追赶过来,作为副手在旁拦截。
但蜂乐并不局限于单人突破,他身边有着西班牙非常强力的队友,和巴查原本的球员伊格纳西奥·拉拉,以及蓝色监狱的乙夜形成三人联动。
层层突破,直到冲至球门前。
砰!
0-1!
进球了!
果然,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后,凯撒皱了皱眉。
他的视线落在蜂乐身上。
作为进球的前锋,他被队友们包围,享受着掌声和庆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被蜂乐捕捉到了。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相遇,蜂乐特意扬了扬手。
像是在挑衅。
看到这一幕,碧海陷入沉思。
“他们两个……有过节?”
厄尔丝的尾巴摇晃着,感慨起来:“谁知道呢?男人就是容易起冲突,一点小矛盾都能升级成战争,真是非常可怕的物种。”
说道这里,黑猫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说:“说不定,他们吵起来,和小空你有关系。”
碧海不是什么很笨的人,相反,只是听到厄尔丝的这句话,便想到一些过去的小细节。
“你是说……回在我的办公室里看到米切尔的球员报告,所以觉得他和我关系很好,出现了一种朋友之间莫名的胜负欲?”
猫咪把尾巴摇了摇,她没有手,只能用这个动作表示不一定。
“这可说不准。”她说道,“万一不局限于朋友呢?毕竟少男少女之间,总是容易生出一些莫名的情愫。”
碧海诧异:“男女之情?”
厄尔丝凑上来:“怎么了,小空不相信?”
“不……”碧海摇头,“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我觉得我没有做超过朋友的暧昧表现——摸头难道算吗?”
她总是喜欢摸孩子们的脑袋,因为觉得他们很可爱。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望进屏幕里:“对我来说,他们还小呢,虽然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他们快成年了,啊,米切尔已经成年了吧?其他人也快了。但我是说。”
她顿了顿:“他们确实都还小呢。”
厄尔丝明白了:“所以,小空不喜欢年下,喜欢年上?”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碧海说。
她们在聊天的时候,比赛还在继续。
这次开球的是德国队。
众人奔走传球,足球到了内斯脚下,他和凯撒形成了双人联动,互相传球突破西班牙队。
两人似乎在交谈。
这次,碧海选择对屏幕施加魔法。
她清晰的听到了二人对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凯撒?’
‘……死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米切尔·凯撒是笑着的。
仿佛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国王,某一日来了兴致,漫不经心的说出了宣判囚犯死亡的宣言。
这话……指的是蜂乐?
还真是。
“我以为,像回这样的孩子,一般不会想着主动挑衅其他人。”碧海说道,“这场比赛,还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厄尔丝喵了一声,说道:“在自然界是这样的,雄性为了得到雌性的喜爱,就是会大打出手。他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说话的间隙,内斯面对过来逼抢的敌人,直接一个高挑传中,将球传至球门前。
那里,凯撒正在伺机行动。
一道身影从后方赶来。
是蜂乐。
“还真是有意思啊,金发‘国王’,你觉得你能够获得胜利吗?”
凯撒的视线快速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面对挑衅,表情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一定了。
“滚开,吵人的苍蝇,这里不是你的舞台。”
“可别这么说,脾气差的男人可得不到暗恋对象的喜爱哦。”蜂乐笑眯眯的,“你的纹身还挺好看的,不过……经过小空的同意了吗?”
“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做法,一点都不受欢迎哦~”
凯撒没有回复一句话。
看着在蜂乐之后赶上来的其他西班牙球员,他反应能力相当迅速,立刻伸长手臂,利用手部动作,确保自己可以继续持球。
然后——
砰!
在众人全都没有预料的那一瞬间。
全身力道全部关注在右腿,全力,射门!
球进了!
1-1!平局!
做完这一切,他再随意的扫了一眼蜂乐,语气平静的不带一点温度:“少在这里说废话,没有实力的渣滓。”
“有本事,就在球场上战胜我。”
在那之后,便是双方导师上场,把局面变成了2-2的平局。
“世界期待着洁世一……吗。”碧海若有所思,“甚八看起来很在意这个球员,确实,他的进步在蓝色监狱当中,也算是最明显的之一。”
“不过,他还是把球传给了国神。”厄尔丝啧啧的摇摇头。
碧海摸摸她的下巴,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按照德国队诺埃尔的要求,他们需要的是数值。如果世一的数值不足以支撑他进球,那现在最好的体现自己价值的办法,就是给国神传球,毕竟……”
“如果传给凯撒的话,就意味着自己成为了他体系的一员吧?”
真是没想到,自己以前对足球一点都不清楚,现在居然已经能看穿球场上不同球员之间的动态,并且分析他们的心理了。
环境还真是可怕啊,身处在大家都踢足球的蓝色监狱里,不知不觉的,自己也开始变得下意识关注足球起来。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最是恐怖了。
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曾经难以预料的样子。
和人相处也是这样的吧。
只要关系足够好,互相来往之中,就会默默改变自己的底线和要求。
直到最后,回过神才发现。
咦?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习惯,还真是可怕啊。”想到这,碧海感慨。
最终,以3-2的比分,比赛由德国队获得胜利。
碧海正打算离开办公室,去食堂吃饭。
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从比赛场地出来的凯撒。
就在转角,差点撞到他。
凯撒立刻停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碧海。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记得在u20比赛的时候,她也是在转角撞见了糸师冴,对方也是用这样从上而下的姿态,看向碧海。
只不过,一个表情平静,一个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凯撒是后者。
碧海并不会刻意回避相遇,见到他,率先微笑着开口:“恭喜你,米切尔,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这本该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话,但却好似击中了凯撒心中的某个敏感点,他立刻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随意的向我道喜,你以为我会轻而易举原谅你吗?”
这句话,反而让碧海皱起眉头。“所以你不原谅我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把你交给了其他领养者,自己离开了德国?”
“……‘只是’?”凯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一刻,他根本无法克制住那种,压抑了多年的愤怒。
砰!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墙壁上。
“只是?你觉得……这件事,‘只是’小事?!开什么玩笑!空·碧海!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是把我当做了,体现你仁慈的某个好用的工具!”
“伪善!虚伪!真是令人恶心!”
他看向碧海,试图在这番痛斥之后,看到她脸上出现心虚或者害怕的表情。
但是碧海的眼神却没有躲闪,而是坦坦荡荡的直视他,轻轻开口:“是吗?在你看来……我是这样的人?”
只是一句话,便击溃了凯撒堆筑起来,想要用来攻击他人的尖锐话语。
霎那间,紧绷在脑中的线绳绷断,他顿时失去了对峙的勇气。
“你还真是……”他嗤笑。
“一如既往的冷静啊。”
第133章 挑战
*
碧海是个很温柔的人。
过去的凯撒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但她却同样是个薄情的人。
因为她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真心随意交付出去,只是将流于表面的温柔给予给其他人。
收获这份温柔的人,却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以为这就是永远。
就像现在这样。
在他发出质疑时,碧海率先将自己武装起来,将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
那表面的温柔被彻底收了起来,只剩下被包装的冷硬的心。
坚不可破。
当年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也是如此。
……为什么,能够如此狠心呢?
凯撒想,自己明明应该做些什么,让她付出抛弃自己的代价。
他应该做一些,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那样,去让她痛苦的事。
去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痛苦的喘息。
又或者,像小时候那样,在碧海的手臂上,使劲的咬下一口,作为某种宣誓自己主权的标记。
可是……为什么呢?
只是想到,对方有可能会露出那种错愕或者厌恶的表情,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正因如此,另外一只伸到碧海面前的手,停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进行到下一步。
这样的自己真恶心。
说什么要把‘抛弃自己的主人’撕碎,将她变成奴隶或者所属物。
可在看到碧海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彻底偃旗息鼓。
太恶心了……米切尔·凯撒。
他看着靠在墙壁上的碧海,被他堵在角落,完全是弱势的姿态。
他应该继续的,可是,光是想象着碧海展露出嫌恶的表情,心脏就在剧烈的抽疼。
最终,凯撒什么都没做,只是放下了手,退后一步,让出了一部分空间。
而后,他听到碧海轻叹了口气,说道:“你长大了,米切尔。”
“……”凯撒撇过脸,不想回应这句话。
这种沉默,仿佛成为了他最后抵抗碧海的武器。
接着,他又听到对方开口:“为什么不继续了呢?小的时候,你对我生气了,我记得,你抓着我的手臂,咬了一大口。”
她还记得。
还记得这件事。
那一瞬间,米切尔·凯撒感受到的,并非是自己的伤害在对方心中留下痕迹的快/感。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自己将「爱」替换成为「伤害」的行为,奏效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甚至,有一种仿佛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空虚,和心脏砰砰直跳的害怕。
他在恐惧。
恐惧什么呢?
恐惧着,比起自己所留下来的「爱」,那一份「伤害」更在碧海心里留下痕迹,而他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罪人。
被憎恨,被唾弃,被贴上‘无法成为完整之人’的标签,成为被销毁的残次品。
可就在他愣怔的时候,碧海却再一次说话。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你?”
她好似并不在等待凯撒的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
“但其实,比起这件事情,我更加记得的,是你笨拙学习课文的模样;是你和我一起玩纸质游戏苦思冥想的样子;以及,你用按钮说——”
“‘I LOVE U’。”
“那真挚却又别扭的表情。”
“比起这些,那件事,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啊,果然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在凯撒决定去伤害的时候,她总是会不期然的出现,用那份温柔,抚平他内心的火焰。
“那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低沉,像竭尽了全力。
碧海看着他。
两人现在的距离,才是正常的距离,给彼此保持了正常呼吸的间隔。
“说明,你长大了。”她的话语柔和,“你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肆意生长,在面对我的时候,也努力的克制着心情——没有攻击我,没有伤害我。”
“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米切尔。”
“这一切都说明,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
碧海是魔女。
她总是这样。
总能够洞穿人心,总能够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言语。
总能……将他从悬崖的边缘拽回来。
正因如此,他总是不能够堕落的彻底,成为那个靠伤害他人,来证明自己存在痕迹的怪物。
凯撒嗤笑一声。
好似是在嘲笑自己。
“然后呢?”他说,“你又要给自己找理由开脱,让我放弃‘复仇’?”
他说完,想到什么,又强调道:“不要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这番话语透着极其的不自然,就连凯撒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太像一个在撒娇的孩子。
一点都没有凶恶的态度。
碧海见此,主动向前走出一步,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凯撒并不想立刻答应,好像显得自己很迫不及待,“没什么好谈的。”
他这么说道:“说了又如何?”
碧海想了想,回道:“如果你现在不想谈,可以,以后有很多时间。不管如何,祝贺你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那个进球真的非常精彩。”
她刚说完,甚至还没等来凯撒的回复。
拐角处就出现一道身影,抬起一只手,很是熟稔的搭在碧海肩膀上。
“小空,我可是听到了哦,你祝贺凯撒获得比赛胜利~”
是蜂乐。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稍微有点不甘心哦,毕竟这场比赛,输掉的是我们西班牙。”
见到蜂乐,凯撒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又是你。”
“唔……你不是很乐意见到我?”对比起凯撒难看的表情,蜂乐看起来就开朗多了,“明明是胜者,看起来却不是很想见到手下败将,怎么,难道是害怕了吗?”
凯撒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害怕?害怕你这样的杂鱼吗?想要打赢我,你还差几百年。”
蜂乐看着他变冷的表情,‘哇’了一声,躲到碧海身后。
“小空小空!快帮我挡一挡,我觉得他这是要杀人的表情!”
“……哈?”听到这句话的凯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有着急反驳,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看向站在面前的碧海。
仿佛只有她,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为他主持大局。
“回。”碧海开口了,“米切尔不会杀人。”
这是要保护凯撒的意思咯?
不知道为什么,蜂乐有点不甘心。
在足球比赛上输掉也就算了,在‘争夺好友’的游戏里,也要成为败者的一方吗?
明明米切尔·凯撒,看起来一点都不会维护人际关系的样子。
这家伙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小空为他说话?
要是可以再和德国队比一场就好了。
这次,他肯定不会输。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位凯撒‘国王’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对吧?”
他站在碧海的后面,朝着凯撒做了个鬼脸。
……还真是幼稚。
“回去了。”凯撒转身,低低说了一句。
碧海点点头:“好,一路顺风。”
等他消失在走廊深处,蜂乐才从后面走出,小心的打量着碧海的神色,试探道:“小空,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
“嗯……因为我让你为难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情。”碧海说,“我倒是很好奇,你和米切尔到底有什么过节,已经变成一见面就要吵架的关系了吗?”
‘这话应该我来问小空吧?’
这般想着,蜂乐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问:“小空,你和他认识吗?”
他不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小孩子,只是听到碧海的那句话,便立刻笃定两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联系。
不管是在足球,还是在感情上,蜂乐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碧海,期待着从她口中得到解释。
碧海果然也没有回避:“是的,小时候我去德国居住过一段时间,在那个时候,见到了米切尔。”
啊……又是幼驯染啊。
“我还以为,我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他小声的说。
“你当然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特殊的。”碧海诧异,“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普通呢?这世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两片雪花,自然,也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回,你是性格很鲜明的一个。”
“没有人能够替代你。”
蜂乐没再说话。
他安静下来,那双甜蜜的蜂蜜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碧海。
在他这般看着他人的时候,那双认真的眼瞳里,总能倒映出他最在意的事物。
就像现在,他眼睛里面能看到的,就只有碧海一个人。
少女被蜜蜂采撷的灌注了爱意的花蜜包裹。
“如果是这样。”在片刻之后,蜂乐开口,他笑得眯起眼睛,仿佛要把收尽眼底的女孩的形象彻底关进心中。
“那真是太好了。”
他这么说道:“对我来说,小空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只是,蜂乐回很清楚。
碧海的‘独一无二’,并非只指他一个人。
那些和她关系很好的球员,他们在她的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想要让自己在这其中脱颖而出,还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不过,就像成为世界第一前锋一样,这是一个挑战,对吧?
蜂乐并不惧怕挑战。
“那,我去训练了哦。”他摆摆手,“下一场比赛,小空可要好好看着我啊。”
时间过得非常快速。
尤其是在蓝色监狱里面,球员们每天都要完成高标准的训练,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休息上。对于他们来说,短短十天时间,也是一瞬即过。
很快的,就到了德国队对战英格兰队的前夜。
第134章 友好协议
*
“……你是说,和豹马的腿一样,剑优的眼睛也有一些问题?”
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在吃速食拌面的绘心,碧海看着他,开口提问:“之前没有听你提到过,球员资料上也没写。”
“因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你来说,只是抬抬手就能治好的小伤。”
碧海放下手里的报告,说:“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治疗他们?”
“毕竟是你,肯定不忍心看追求梦想的少年,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失去希望吧。”绘心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向她,语气可以说是相当自信。
……怎么说呢?
还真是被他说准了。
既然这件事被碧海遇到了,那她确实很难坐视不管。
“真不愧是你,除了足球之外,蓝色监狱的其他事情,全都甩给我和杏里姐。”她耸耸肩,“我知道了,之后我会看着办的。”
这般说完,她走出了监控室。
离开那处之后,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
还没转弯,就迟疑的停下脚步,扭头走向了——阳光最多的食堂。
办公室一片阴暗,而且还没有窗户,为了能够保持光亮,一直开着白炽灯。
但那惨白的白炽灯,光是看着,碧海心里就生出一股抵抗的念头。
最终,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走向阳光最多的地方。
然后。
在太阳的光芒照耀最充足的那张桌子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准备了两杯茶水的玲王。
他对碧海的出现并不惊讶,甚至有一种‘我等了你很久’的宁静。
“怎么了?是有事找我吗?”碧海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茶水还是热的,飘着白气,看起来他刚到不久。
“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来食堂。”她并没客气,坐下之后,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
温度适宜。
对面的玲王并不意外,只是靠在座椅上,微微挑眉,抱着双臂,十分的确定。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他说,“总是喜欢在吃过午饭之后,到太阳里晒。而且每次都会带着一个保温杯——你只喝热水,对吧?”
其实,有几句话,现在的玲王没有说。
小时候,在还没有和碧海搭话之前,他曾经观察过对方一段时间。
披散着长发,额前有一缕长长的碎发挡住面容,看起来就像是女巫一样阴沉,简直就是动画术语里面的‘阴角’。
但这样不靠近人群的碧海,却有个和她外表完全不同的爱好,那就是晒太阳。
平时还会像个老太太似的,手里捧着保温杯,有事没事来上一口。
那段观察她的时间,玲王差点把她当做了什么怪人。
正因为小时候对碧海的观察足够细微,所以即便到现在长大了,他也能够很自信的,掌握对方的一言一行,推断出她的行动。
“蓝色监狱里没有太阳,如果你想要晒太阳,就一定会来食堂。”玲王说道,“更何况,我有资料——之前每次见到你,总是在食堂,所以我有了推测。”
“那你的推测还挺准的,我确实每天都会来食堂,这里是唯一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碧海无奈摊手,“没有太阳,我可是会死掉的。”
说到这,她用手碰了碰杯子,道:“难为你还给我准备茶水,连温度都刚刚好。”
玲王一愣。
他微微侧过脸,仿佛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
半晌,他才迟疑着开口:“……我们之间,已经这么生疏了吗?还要用上‘麻烦’这样的字眼。”
说到这,又噤声,看起来颇为懊恼。
“抱歉。”玲王说,“我并不想将抱怨之类的东西传递给你。但。”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儿时,我们经常这样吧?哪怕是倒水,也是我帮你准备温度合适的水。所以,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麻烦。”
甚至可以说,非常顺手。
如果碧海在这个时候表现的非常生疏,甚至只是为了这样的小事情,和他道谢。
那玲王才会非常非常难受。
加入英格兰之后,他再一次和凪成为了队友,仿佛第一轮选拔时候被抛弃,成为留下来的那个,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玲王想,他再也不要体验那种痛苦了。
但此时此刻,在看到碧海这样体面的道谢时,那种被隔离开,只剩一个人的感受,再一次漫上心头。
明明,两个人是小时候可以靠在一起午休的,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陌生了呢?
碧海看着他。
看着微微低下脑袋的玲王,有一部分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黯然的灰色。
这让碧海愣了一下。
“抱歉。”她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无聊。”
玲王迅速抬起头,眼里带着不解的疑惑。“什么?”
“嗯……第一次选拔的时候,我听到了。”碧海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轻轻开口。
“你当时和Z队的涉君说,你讨厌无聊的人。”
玲王:“……”
这件事和这句话都是真的,以至于让他不知道如何去反驳。
碧海还在继续,她说到这,微微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道:“毕竟我觉得,我还算是一个挺无聊的人。没什么远大的梦想,总是想着平淡的过好每一天。”
“早上起床,梳洗之后去散一会步,然后就泡着茶在太阳底下看书。”
“中午午休之后,在太阳底下画一会画,听听音乐,然后就到了晚饭的时间。”
“我的一天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无趣,对吧?”
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以至于玲王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发起对话的。
他再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都没能开口。
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笨蛋。”
碧海扛过去。
玲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无奈,他的声音依旧轻的好像是羽毛:“我怎么会觉得你无聊呢?”
碧海沉默。
“只是因为这句话,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吗?”他又问。
“……毕竟,你是一个做事很有条理,总是将人生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天才。对你来说,我这样的人生很无聊,是很正常的,对吧?”
玲王觉得碧海就是个笨蛋。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明白。
“那按照你的说法。”他说道,“在蓝色监狱一直失败的我,难道不也很无聊吗?比起那些名列前茅的前锋,我真的太差劲了,对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碧海诧异,“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开发了独属于你的足球能力——‘变色龙’一样,你的一切都是无可替代的。”
玲王知道她会这么说。
因为碧海空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那么,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他说道,“对我来说,你也是无可替代的。你并不无聊,你是一个人格底色非常强大的人,你的温柔和包容是你无可替代的魔法。”
这番话,让碧海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笑着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你还是第一个直接这么对我说的人。”
“……”这下轮到玲王不自然了,“蜂乐……他们,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所以我才有些惊讶。”碧海说。
“你长大了,玲王。”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有些不安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莫名的抚平了躁动。
其实,玲王并不是一个直率的人。
在第二轮选拔,和凪分开之后,直到选拔结束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对面搭话。
怎么说呢?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他对于如何‘与重逢好友相处’这件事,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碧海不同。
玲王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无论自己怎么与对方说话,她都会平静的接受并包容。
因为有这样一份安心在,反而能够坦率的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果然……说出口之后,心情变得更轻松了。
“嗯,我已经长大了。”他非常直接的承认,“至少,比小时候的自己要更加成熟。”
碧海点头:“嗯,这是一件好事。”
“所以。”玲王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草拟的合同吗?那一份‘朋友协议’。”
他当然知道,碧海没有忘记,正因如此,才要在此刻提出来。
“如果某天我后悔成为你的朋友,你将获得mikage reo人生当中赚取的全部资产。”
“我是说,这份协议的期限是永久。”
碧海凝望着他。
对于一位从小便会炒股和理财的大少爷来说,这份承诺可谓沉重。
“意思是,sky要和lion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
果然啊。
碧海在心里感慨。
直球真是最可怕的武器。
“空?这样就有点狡猾了哦。”
有着暗红色头发的少年从食堂门口出现,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听到你们在签署什么期限永远的朋友协议,这样的承诺,空之前还没有同我说过。”
“魔术师和魔法师,难道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碧海和玲王一同看去。
感受到身旁困惑的目光,她解释道:“这是亚历克西斯·内斯,是我在德国遇见的朋友。”
朋友。
嗯,玲王知道。
不光是这位内斯,还有蜂乐、凛……他们都是朋友。
朋友多的话,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还真是要废一番劲。
他还没有说话,内斯便率先笑眯眯的开口:
“我记得,你是英格兰队伍的球员对吧?要不我们来比试一场。”
“如果下一场比赛你们输掉的话……”
“就和小空断绝朋友关系,如何?”
第135章 慕尼黑vs满城
*
这句话让食堂里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亚历克西斯。”碧海率先开口,“这句话有一点过了哦。”
内斯看向她。
虽然有点过了,但是碧海没有生气。
反倒是像劝诫小朋友一样,说出的话毫无强硬态度,只是表达了淡淡的斥责,轻到像是羽毛擦着皮肤划过。
但,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就不一样了。
“朋友不是只靠比赛输赢就能抢走的。”玲王起身,平视对方,“更何况,空不是物品,你不应该在没争得她同意的情况下,随意划定她朋友的范围。”
内斯顿了顿。
然后立刻笑着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了一样。
“哎呀,我开玩笑的,不要这么当真。只是看到空和其他人聊的这么开心,作为朋友有点失落……我想,空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对吧?抱歉抱歉。”
他道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画面。
看起来是个很老实的人。
但在玲王看来,即便他现在道歉了,那张脸上的表情也依然很欠揍,看起来根本不是诚心的。
想到此处,他皱了皱眉。
这个德国的魔术师中场,其实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好相处。
一定要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概就是同样身为男性的直觉吧。
“那,空,我就先去训练了。”玲王开口。
虽然还想在和碧海多待一会,但内斯明显来者不善。
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起冲突。
玲王不想让自己不好的一面,暴露在碧海面前。
哪怕碧海并不在意他的好坏。
这算是一种,‘自尊’吧。
听到这句话,碧海点点头,没有阻拦:“去吧,比赛加油。”
等玲王从食堂门口的拐角离开,内斯这才将投注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放在碧海的面容上。
碧海还是坐在位置上,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问道:“要不要聊会天?”
内斯看起来心情愉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明天就是比赛了,其实,我也希望得到空真心的祝福哦。”
他的话语很柔软,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碧海有些感慨。
内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所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怎么了?”
“不……只是,你变了很多,亚历克西斯。”碧海说道。
小时候的内斯,其实并不怎么擅长言辞。
有些天然呆,说话做事的时候像一个软糯的包子。
但现在,怎么说呢?
“你变得强大了,亚历克西斯,我指的是心灵。”碧海轻轻说到,“不过,因此,你也建立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对吧?不让任何人有轻易探究你内心的机会。”
虽然一直在笑着,但笑意并不抵达眼底。
没想到,这番话,让笑着的内斯沉静下来。
嘴角也不再上扬了。
“不管如何,对和你的感情,我是认真的。”他说道。
“我没有要隐瞒你任何想法的意思。”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让人猜不透意图。一旦真诚起来,说的如此直白,反倒是有些犯规了。
“我知道的。”碧海说,“这些话并不是在指责你,我觉得人应该有保护自己的屏障,这很好。这份屏障,能够更好的保护你的真心和梦想,对吧?”
他就知道,碧海能够理解他。
内斯的嘴角再一次扬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祝你能够梦想成真。”碧海说道,“比赛,我会认真看的。”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晚上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德国队对战英格兰队的比赛当天。
英格兰这边,玲王、凪、千切,都被选为了首发球员。
碧海在监控室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起比赛。
发球的是凯撒,他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把球传给内斯。
说起来,碧海真的觉得非常巧。
偏偏,自己在德国见到的两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都接触了足球,成为运动员,甚至成为了最好的搭档。
这个世界的命运还真是奇妙。
“话说回来,德国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屏幕上,洁世一抢走了传给凯撒的足球,碧海扭头问绘心,“他们上场比赛就是这样。虽然明白世一不想成为米切尔体系的一员,但总是这样来回争抢,对比赛不利吧?”
“你就安静的看吧,身为利己主义者,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见解。”绘心说着靠在了椅背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少年们活动的身影。
而比赛正如碧海所说。
洁世一抢走了凯撒的球之后,对面的玲王立刻过来逼抢,他球商很高,立马看穿了洁的意图,将球拦截到自己脚下。
在抢走球之后,内斯却拦在了他面前。
“哎呀,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游刃有余的参加比赛。”内斯的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笑,在比赛的环境下,就显得有些嘲讽了。“看来,是我昨天说的不够狠吗?”
“你很烦人,麻烦的触手怪。”玲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德国队对战西班牙队的比赛直播,他看过。
对于这位德国中场,玲王自认为分析的差不多了。
在正式见面之前,他对内斯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是在食堂里,和碧海待在一起的时候,见到了他,听到看到他的所作所为,才产生了莫名的排斥。
大概,自己和这个家伙合不来。
玲王是这么想的。
满脸笑容的虚伪的家伙。
他不想多言,向前方冲去。
内斯反应很快,立刻跟上。
玲王在那一瞬间,立刻拉开距离,向后撤退,然后——
“啊……那是冴在U20的穿裆过人动作。”碧海颇为感慨,“真不愧是玲王,学习速度这么快。”
显然,在英格兰队得到锻炼和强化,玲王并不再局限于和凪的双人联动。
即便周围没有同伴,也能够在强者如云的球场上,单独完成突破。
他进步了,变得脱胎换骨。
此刻的玲王,全身心沉浸在挑战当中。
他并不想在继续将自己和凪捆绑在一起,尤其是在凪和碧海同样认识的情况下。
因为和凪相处的很多,在白宝高中的那段时间,两人几乎除去回家之外,所有时间都待在一起。
所以玲王清楚,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天才,不管在哪一方面都是。
面对碧海,能够水到渠成的撒娇,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压在对方身上,仿佛习以为常。
就像是一只大型的树懒。
这种性格还真是作弊,女孩子会喜欢的,对吧?
即便和凪的关系再怎么好。
但在遇到和碧海相关事情的时候,玲王也总是想更胜一筹。
为此,他需要能够超越凪的能力。
不管是世界第一,亦或者是那个人身边的位置,他都要去争取——
砰!
这般,玲王冲至球门前,抬腿,射门!
进球了!
1-0!
比赛再次开始。
球依旧是从凯撒脚下传出。
这次,从边路突破,拦截在他面前的,是在蓝色监狱进化的千切。
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碧海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能这么快克服心理阴影,我是很佩服的。毕竟那可是只要再伤一次,就会彻底断送足球生涯的伤势。”
“不是已经告诉他,有机会治愈的吗?”厄尔丝不解。
“毕竟没有真的治疗,谁知道这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踢足球的安慰话术呢?能够接受那种绝望的可能性,依旧在球场上发挥自己的才能,这是一种非常伟大的信念。”碧海说着,想到了自己。
“我能克服本能,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所以对比起来,他确实很厉害。”
“这怎么能一样,小空你的创伤比那恐怖多了——”厄尔丝撇嘴。
“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去对比不同人的创伤。”碧海摇头,“对豹马来说,那也是能够毁掉他体育生涯的伤势,对他的造成的心理伤害是200%的。”
“而我,过去在战场受到的伤害,对我造成的也是200%的伤害。所以两者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真的要对比,就应该按照每个人自己的承受能力来。悲伤和痛苦不应该被互相对比。”
球场的形势风云变幻。
得到了崭新武器的千切,以「44°赤豹狙击」成功进了本场比赛第二个球。
在这之后,比赛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所有的进程全都变的快节奏起来。
玲王和千切之后,便是凪。
“这么看来,只有英格兰的导师在努力的教导他们嘛,诺亚那家伙在干什么,德国队完全就是在内讧嘛。”厄尔丝忍不住吐槽,“就连那个树懒都会自己思考着带球突破了,结果那边还在为了抢球来回争斗。”
凪得到了崭新的突破,但开始思考创造性的少年,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踢出的射门被赶过来的雪宫阻挡。
再一次开赛,被凯撒断下的球,再次回到德国队的脚下。
他一个人突破,直冲到门前,完成了「凯撒冲击」。
这样一来,比赛的比分来到了2-1。
看到这里,碧海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真没想到,看比赛也是一个非常累的活,有点想休息一下了。”
话虽如此,她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还是选择坐下。
毕竟答应了玲王和亚历克西斯,要好好看完比赛的嘛,当然不能中途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世一还真是了不起,重新开赛之后,动作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原因吗?甚八。”
交谈间,比赛来到了2-2,平局点。
第136章 选择
*
“世一好像找到了新的道路,重新开赛之后变得脱胎换骨,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米切尔总是想要去拦住他,现在的德国队真的不是在内讧吗?”
因为凯撒的阻拦,洁世一最后只能改掉射门的动作,将足球传给后路跑过来的国神。
换成国神进球。
这才有了现在2-2的局面。
两队都只差一分能够获得成功,眼看着到了比赛的关键点。
凪却突然停下来,看向不远处的玲王。
“玲王,我想要战胜洁。”他揉了揉后脖颈,说的非常平静,仿佛不管怎么样,玲王都会回应他的话语,“这样下去,我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战胜他。”
“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玲王擦掉落在下巴处的汗,脸上的表情莫名:“这和我没关系。”
即便如此,凪还是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的凪需要玲王。”
玲王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本该在新英雄大战里,改变自己,成为可以单打独斗的球员。
但凪这番话,仿佛是在……把他拉回那个两人一同踢足球的过往。
他没变过。
凪诚士郎。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只要遇到麻烦的事情,总是想把问题交给其他人,然后自己悠闲的撂担子,什么都不管。
“不要和我说这些。”玲王皱了皱眉。
他有一种预感,好似只要自己答应了凪,他就会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然后无法蜕变成新的自我。
明明是凪先选择离开的,结果现在又跑过来,说什么自己需要他?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我问你。”玲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凪说道,“如果现在在比赛里,和你一起踢足球的人是空,你也会这么和她说吗?”
凪:“……?”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的困惑。
“为什么突然提到魔法使……”
玲王哑然。
他确实不太清楚凪和碧海的关系,但看凪聊天时候,带着下意识的依赖,大致也猜测到,凪对于碧海的态度,大概和自己的关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空不会答应你的。”
尽管碧海对于大家,总是有着异常的宽容和鼓励。
但玲王知道,她是一个有着自我坚持的人。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不会为了迎合其他人,就改掉自己晒太阳的习惯。
也不会看着孩子们品鉴昂贵的茶,就换掉自己喝的热水。
甚至宁愿一个人离群索居。
想到比赛之前的那一次谈话,碧海对他说,‘你长大了’。
那句话里,带着感慨和欣慰。
玲王便知道,她希望看见孩子们变得成熟和独立,有自己处理问题和看待观点的能力。
如果自己现在答应了凪,再次和他成为一对组合。
那就意味着,又要将凪的人生,捆绑在自己身上。
凪永远不会长大,而他也不会变得不像自己。
碧海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要做一个自己能够单打独斗的球员。
“……所以,我也不会答应你。”
玲王看着凪,看他脸上难得出现一种名为无措的表情。
“你该学着自己长大了,凪。”
“不要整天和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等待着大人的投喂。”
“如果你想战胜洁,那就自己想办法去努力。”
这一次,玲王不会再停驻在原地,等待凪的邀请了。
比赛,再次开始!
在平局的现在,英格兰的导师克里斯决定上场,由自己踢进最后一球,引起世界惊呼。
因为他的登场,诺亚也决定出场。
比赛再一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这时,厄尔丝凑到碧海旁边,嘴巴边白色的胡须微微抖动,说出的话语尾音上扬,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说了什么东西?”
碧海没使用魔法,两人的谈话也并不长,便摇摇头。
“刚才,凪诚士郎说要让玲王和他一起踢足球,战胜洁诶!”厄尔丝说话的时候,话语里带着笑意——那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轻蔑,“但是被御影玲王拒绝了!说要让他单打独斗!”
“玲王居然拒绝了吗?”碧海说道,“我还以为,他会同意诚士郎的说法,最后再次和他组成一个组合呢?”
即便只是从外在表现来看,他都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如果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有机会战胜世一吗?”碧海回头看向绘心。
绘心敲敲桌子,说道:“理论上来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这在蓝色监狱里来说,称不上好的进球。”
“……他没有同意是正确的。虽然我理解他们之间的友情。但要是因为组合,而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背负在自己身上,说实话,那真的很恐怖。没有人能够承受失败的结果。”碧海轻轻开口。
但她没想到,玲王会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慰。
赛场上,形势变幻莫测。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碧海才抱着保温杯,从座位上站起。
最后一球,由德国队的雪宫踢进,完成了3-2的胜利。
这样的比赛,最后一球由谁踢进,其实都毫不意外。
毕竟蓝色监狱就是如此热血的地方。
第二天,从训练室里走出来的玲王,看到了走廊里靠在墙壁上的碧海。
他微微一愣。
而后笑着说:“真是难得,你会特意出现在我们面前。”
平日里,碧海就像是一个隐身的幽灵,没有特别的必要,根本不会现身。
“没什么,就是来关心一下各个球员的心理健康。”碧海说。
她不再靠着墙壁,而是并肩和玲王走向饮水室。
“我听厄尔丝说了,在和德国队比赛的时候,诚士郎和你说了一些话?”
玲王脚步一顿。“还真是……瞒不过你。那只机械猫,居然连赛场上那么小声的对话都能听到吗?”
“嗯,厄尔丝比较关心。”碧海说,“我还以为你会答应诚士郎,毕竟我知道,你将他当做了很好的朋友。”
“哈……”玲王轻笑,“很好的朋友?或许是这样的,不过,我现在并不想再成为谁的保姆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想证明我自己。不过……”
说到这里,他脚步一顿:“这场比赛还是输掉了。”
碧海一愣。
“最后的最后,我明明看到了雪宫的进球路线,但是没有预料到他踢出的弧线,竟然是加强版的蝴蝶球。如果当时能够做的很好,说不定比赛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很在意?”
“不,比赛既然结束,再去纠结这些东西也没有意义。”玲王说道,“只能将这些资料全都收集到脑中,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碧海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让我猜猜。”她勾起唇角,“是有些担心诚士郎?”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去和他谈谈心,毕竟我本来在蓝色监狱里,就有着心理医生的职责。”
玲王想到凪,在自己拒绝他之后,脸上出现了迷茫之色。
他确实很笃定,在说出‘希望玲王和我一起战胜洁’的时候,仿佛确定玲王会答应这件事。
所以,在得到拒绝之后,才会变得异常无措。
凪诚士郎是天才,但是在情感方面,是个八岁小学生都不如的婴儿。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当时拒绝他的时候,提到了你,空。”玲王在沉默之后,再次开口,“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你觉得,即便是我在场,也不会同意诚士郎的请求?”
“……差不多。”
“啊,那我觉得你没必要道歉,因为这件事是真的。”碧海说,“我确实不喜欢把其他人照顾的好像巨婴,让他们依赖我为生,这样是很恐怖的。”
“某种程度上,你还挺了解我的。”
这番回答,让玲王如释重负。
“是吗?我是想到了小时候。如果你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就应该去迎合其他人才对,对吧?”
“但即便是当时和你关系最好的我,都改变不了你周末在家里看漫画的习惯。所以,某种程度上,其实空也是个相当「自我」的人。”
碧海耸肩,对这番话没有太大抵触,她说道:“其实,「自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贬义词哦。”
她说着,顿了顿,看向玲王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能果断的拒绝诚士郎,保持住「自我」,我觉得也是值得表扬的。”
两人走到饮水室附近,这场谈话也到此结束。
“那我就去探望其他球员了。”碧海站在原地,没再跟着他往里面走,“祝你下次比赛获得胜利。”
等远离房间,周围没什么人了,黑色的猫咪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跳到她的肩膀上。
询问道:“接下来准备去哪里?那个麻烦男的位置?”
“嗯……你觉得我应该过去看看吗?”碧海问。
“其实那家伙确实挺麻烦的。”厄尔丝说,“不过,如果小空想过去看看,我没有意见。我就是想听听,他会说出什么逆天的话。”
这个时候的凪……
“让我看看……居然在训练室吗?”
以前觉得锻炼相当麻烦的凪诚士郎,现在居然拿主动去训练室练习,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管现实里表现成什么样,但在踢足球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进步了。
按着路线走向那处。
在大门打开之后,碧海果然看到了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的凪。
“下午好,诚士郎。”
“想和我聊聊足球的事吗?”
第137章 麻烦
*
自英格兰队伍输给德国队之后,凪诚士郎便一个人待在训练室里,独自思考着什么。
比起刚开始踢球的时候,他确实进步了很多。
以往总想着逃掉训练,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会为了多增加几组训练,而停留在训练场地,消耗自己的休息时间。
再次将一个足球踢进球门之后,他瘫坐在地面,扬起脑袋,看着高高天花板之上的刺眼的灯光,放空大脑。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打开,碧海从门后出现。
“诚士郎,下午好。”
凪从放空的状态回过神,视线转移到门口,还有些愣愣的。
“下午好……”
“在做训练?我记得你以前甚至不愿意走进训练室的门,看来是进步了很多。”碧海一边说,一边走到他旁边,也随意的坐在草坪上,“我听玲王说,你以前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现在呢?多少有一点喜欢了?”
“不……只是,想战胜洁。”凪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说道。
“是吗?有目标是一件好事。”
“但是。”凪说到这里,顿了顿,话语里带着困惑,“玲王拒绝了我。”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玲王要拒绝两人再次组成组合。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们,比以前更强了,所以朝着‘取得世界杯优胜’的目标,可以再一次成为组合。但是,玲王拒绝了我。”
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看向碧海,接着说道:“玲王还说,如果你站在赛场上,也不会和我一起组成组合的。”
碧海看着他。
凪诚士郎是个不怎么喜欢思考的少年。
他总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很麻烦,追求着简单的生活。
能被玲王带着参加足球运动,已经是一个奇迹。
“是吗……诚士郎。”想到这里,碧海轻轻开口,“但是,在世界球坛上,能够成为世界第一的球员,大部分都是能够自己单打独斗的哦。你们可以成为组合,但那一定要是你们双方都能够独自战斗的前提之下。”
凪望向她,眼里还是带着不解。
于是她只好说:“你现在还完全不能够一个人战斗。如果组成组合,就只是把所有麻烦的思考交给玲王来决定吧?就像是依靠拐杖的瘸子,这样的关系是不健康的。”
“我觉得,即便你们组成组合,在短时间内能够展现出强大的进攻能力,从长远发展来看,这样的关系必定会衰败。”
凪低下头,看起来在思考。
“所以,玲王才拒绝了我,是吗?”
“玲王也希望你可以独立的思考。”碧海的声音很平静,又或者说过于柔和,总是让人不自觉的陷进去,“当你一个人也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们的组合才能够出现1+1>2的效果。”
“诶——”凪果然拖起长调,他每一次不想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
像是在撒娇。
在以前,玲王会按照他的意思,帮他安排不那么麻烦的计划。
之后到了洁的队伍里,那些闲杂琐事,也都是交给了那个场下脾气很好的少年。
总的来说,从蓝色监狱开始一直到现在。
凪好像从来没怎么彻底自己思考,自己战斗过。
“好麻烦。”在拖着的长调之后,他接着说话,话语像是感叹般,尾音弱小无力,“可是我觉得,现在的足球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麻烦其他人吗?”碧海问。
凪停下叹息,扭头看向她。
少女从草坪上站了起来,站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看起来是笑着的,但总觉得笑意并不是那么真诚。
凪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观察其他人情绪的人。
但他现在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碧海,对他有一种无奈的感慨。
“你生气了吗?”他问。
“……没有生气。”碧海垮下肩,仿佛是不知道对他怎么办一样,“诚士郎,你喜欢踢足球吗?”
凪:“……”
“不知道。”他说,“在输给洁的时候,我很不甘心,我觉得足球很有意思。但是现在,如果要我自己一个人思考,老实说,很麻烦,突然就没有想踢球了。”
碧海歪过头,仔细的打量着他。
她平时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绝不会让人觉得冰冷。
因此,沉下心来盯住一个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很陌生。
凪总觉得有点想逃掉。
下一秒,他果然听到了一句,自己并不是很想听到的话。
“如果诚士郎觉得足球并不有趣,那我觉得,退出蓝色监狱也是一种选择。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其实很痛苦。”
退出……蓝色监狱?
在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名为抵抗的情绪。
不想……
他不想退出。
在这里,他好不容易获得了热血和热情,结果要在彻底理解这份感情之前,退出吗?
“我不……”
他的拒绝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出口。
碧海的面容突然又变得柔和下来。
“我知道,其实诚士郎并不想退出,是吧?”
“……嗯。”
“这说明,你心底的某一处,对足球仍旧抱有着期待和喜爱。所以,尝试着开发自己的创造性有何不可呢?说不定,你会在其中,发现乐趣。”碧海说道,“在前进的路途当中,总是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克服——而不是在这个时候退缩,转而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哦。”
“这样一来,不管过了多久,你都不可能有所突破。”
说到这里,她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诚士郎。”她拍拍衣服,准备离开。
她要走了。
凪其实还是有点没搞懂。
怎么说呢?
有点明白了,但还有些不太清晰,就像是待在雾气里,只能看到周遭事物的轮廓,却看不清全貌。
碧海空是什么样的人,老实说,凪诚士郎不清楚。
两人很少在线下交流,基本只在网络的群聊里面沟通。
但即便这样,他好像也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早晨的太阳其实很讨厌,它升起的时候,意味着凪不能再睡觉,要去上学了。
麻烦的一天随之开始。
但他不讨厌碧海的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像是太阳一样暖烘烘的,但他不讨厌。
凪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就像和玲王一起踢足球的那段时间一样,他总是觉得,玲王不会离他而去,而碧海也是如此。
她就像是守护孩子长大的魔法使,而他只需要尽力去依靠就好了。
只是现在……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看着逐渐走向门口的碧海,开口说道。
然后果然,看到她停下脚步。
于是凪往下说:“不这么做的话,你会离开我吗?”
“没有离不离开的说法,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碧海说着,回头,看进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我只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凪像是竭尽了全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啊……果然。”他轻轻叹气,“好麻烦啊。”
……
下一场比赛,是德国队对战意大利队。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一场比赛训练。
“……这样真的好吗?放着训练不做,跑过来找我?”碧海看着笑眯眯的内斯,开玩笑道,“说不定,你和凯撒的体系,会被世一他们抢走哦。”
“当然——不会。我是完成了训练,才来找空的,足球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哦,我不会荒废训练的。”内斯这般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就如上次在食堂里和你说的那样,对战英格兰队,我们获得了胜利。”
碧海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来我这里,要一些……奖赏?”
内斯眨了眨眼,转而换了个话题:“该不会……空,其实不乐意看到我们获得胜利吧?还是希望那位紫发球员所在的队伍获胜?”
“这可不好说。两边都有我在意的人,我只能保持中立。”碧海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过,还是要祝贺你们获得胜利。对了。”
她想到什么,继续问:“米切尔没有和你一起吗?”
“啊……凯撒,他在研究战术,对洁世一的。”
内斯这句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凯撒低沉的反应:“喂,你在说什么东西?”
凯撒将过长的头发扎在脑袋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就这样靠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斯。
这种平静的表情,让内斯总觉得大事不妙。
不过,好在,凯撒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径直走到碧海旁边,将那一杯水放到她前面的桌子上。
注意到碧海在看自己,他不自然的皱眉:“怎么了?你不想喝?”
“那倒不是。”
凯撒那种树立起来的防备,这才松懈下来,他说:“我记得,以前你总是喜欢喝热水。”
仿佛是要通过这样的闲聊,化解掉两人先前的矛盾。
但其实对于碧海来说,那种程度的‘争吵’,根本不能算是争吵,也算不上矛盾。
她指了指旁边另外的座位,说:“要休息一会吗?训练结束了?”
“……不用了。”凯撒说着,转头面向内斯,语气变得强硬许多,“走吧,内斯。”
“现在吗?”内斯并没有站起来,很难得的,和他产生了分歧。
凯撒挑眉,仿佛在说‘不然呢’。
因为洁世一的出现,他这些天本就有些烦躁,没想到内斯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反问。
等两人走出碧海的办公室,凯撒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言语也变得相当不善。
“你是想,违背我的命令?”
第138章 选择
*
“内斯。”凯撒看着面前笑容变小的少年,再次重复一遍,“你是想要,违背我的命令?”
内斯知道,这是凯撒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巴斯塔入队测试的那天,他一个人比赛里面,寻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办法,以往能够操控球场,宛如魔法一般的能力,被封锁了一大半。
是凯撒出现,将这份能力重新化作了可能。
所以,米切尔·凯撒对于内斯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哪怕他知道,私底下,凯撒只是将自己当做了某种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是没关系,是凯撒实现了自己的魔法,是他将不可能转换为了可能,所以内斯想去相信他。
只是现在。
内斯的脸上不再有笑意。
残暴的国王终于撕碎了温柔的假面,将掩盖起来的凶恶一面,展露在自己的忠臣面前。
而忠臣并不意外。
在向这位国王效忠之前,他曾经有着另外一种信仰。
那里存在着和现实完全不同,将虚幻转变为存在的伟大魔法使。
想到此处,内斯再一次露出笑容,说出的话语却绵里藏针。
“凯撒,如果空知道了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呢?”
果然,凯撒愣住了。
内斯表面上不动神色,继续说道:“伟大的凯撒国王,您应该也不想将自己的这一面,展现在魔法使的面前吧?是啊,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她会怎么看待你呢?”
“闭嘴!”凯撒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咚一声,很刺耳。
但内斯却没有后退一步。
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这位国王的阴晴不定。
凯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区区一个部下,也配对我这么说话?”
内斯叹气,抬起手耸耸肩,说道:“我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的,凯撒。”
这么说着,他后退了几步。
在拉开距离之后,才往下说:“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我愿意和你配合,不管是足球,又或者是针对其他人的暴力。但是唯独空不行。”
“她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也是一样的。”
一样?
不……
才不是。
他对于碧海的感情,是比这个该死的叛徒还要沉重,还要深邃的……
“更何况,我觉得,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内斯说,“在我们之外的其他国度里,还有许多豺狼虎视眈眈,凯撒,你要知道——”
“国王和魔术师,并不是魔法使的唯一选择。”
凯撒果然怔住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名为痛苦的神色。
似乎是沉浸在了,某些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内斯知道,说到这地步,差不多便够了。
他最后看了眼不远处碧海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去。
很快,德国队的第三场比赛随之到来。
这一次和他们比赛的,是意大利队。
“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足球脑袋。”看着球员资料,碧海给出结论,“又找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孩子。”
厄尔丝原本趴在操作台睡觉——猫咪总是喜欢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休息。
听到她说话,当场惊醒,迷茫的来回转悠脑袋,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这一位。”碧海指了指比赛场地里,拦住了凯撒的卷发球员,“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厄尔丝,你还有印象吗?”
这名后卫瘦瘦高高的,眼窝凹陷,脖子后面纹着一个巨大的嘴唇纹身。
嘴唇张大,里面含着一枚钱币。
最重要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口金牙。
非常耀眼。
厄尔丝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的观察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意大利对吧!那个撒旦邪教!是小空从里面救下来的小孩!”
蓝星上没有神明,也没有所谓的天使和恶魔,那些神话传说,全都是人类编撰出来,哄骗人贡献金钱的谎话——这么说虽然不太准确,但大部分时候,宗教确实只起到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
所以,在感应到有人在召唤撒旦之后,碧海出于好奇,第一时间去看了一眼。
却发现这个奇怪的教会,正在杀害孩子,使用活人当做祭品,以此来换取想要的俗物。
自然,结局是皆大欢喜的。
碧海足够强大,这份强大支撑着她去做任何事。
在清理完害虫之后,她便把剩余的宗教团体,整合成为了慈善机构,收养了那些被卖给宗教充作祭品的孩子。
其中包括这位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
“他那一口金牙是哪里来的?”碧海有些好奇。
厄尔丝的眼睛里有数据流划过,她噼里啪啦的开始收集资料,才过了短短几秒,便找到来源。
“哦,他们的导师,那个叫史纳菲的家伙,给他装上去的。”
碧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比赛进行的很快。
到了最后的致胜点,德国队的洁世一和冰织羊联动,以3-2的成绩,成功赢下比赛。
看着战场上两个庆祝的少年,碧海微微惊讶的睁大双眼。
“羊……变得不一样了。”
这场比赛里,他不再为了某些「他人的期待」而活,而是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因为世一吗?还真是有趣。”碧海看向绘心,“这就是你看好洁世一的理由吗?他不光自己在进化,甚至带动着其他人,感染着其他人,向着更高的地方。”
“甚八,你的理论能在十多年后,被另外一个少年实践,其实很开心吧?”
虽然,他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
但比起多年之前,颓废倒在德国冬天小巷子里的样子,现在的绘心,说不定也已经脱胎换骨了。
“确实很热血,我在全球的分身机器人传来数据,观看比赛的人们,心情起伏指数高出以往300%。”厄尔丝咂咂嘴。
只不过,视线落在球场一角。
“就是,某个自大的蓝玫瑰国王可能并不是很开心哦。”
“不过,这小子活该,从小就是这张臭脸,现在被超越了,多少该有一点自我反思了吧?”
碧海若有所思。
“你觉得,我应该去给他做一下心理辅导吗?”她问道。
“什么?凯撒?”厄尔丝眨眨眼,“随便你吧,毕竟你可是我的小空,当然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的。不过……”
黑猫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过于的和他们亲密比较好。在小空看来,你只是给失落的少年给予一些安慰,但他们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想法,会误会这份好心。”
“尤其是像他这样心理状态不健全的人。”猫咪接着说,“把这份好心,当做是你对他的喜欢,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不过,不只是他,其他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另外一边,法国队和英格兰队伍的比赛也结束了。
让碧海出乎意料的是。
在这场比赛当中,一向觉得自己思考很麻烦的凪诚士郎,竟然真的开始学习如何自己行动了。
而且,还真的被他摸出了一些门道。
竟然,在糸师凛这样进攻力十足的球员面前,成功依靠自己,进了一球。
不过,他毕竟才刚刚开始学习自己创造,很多地方都有不足。
最后,这场比赛还是2-3,输给了法国队。
但即便如此,开始学习自己进攻和思考的凪诚士郎,还是让碧海惊讶了一阵。
“蓝色监狱还真是个厉害的地方,能让这么多人加速进化,简直就是个大型的梦想孵化场……虽然,失败者也有很多就是了。”她感慨着。
说起来,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凛了。
自从加入了法国队,这孩子就不停地在训练。
他压力应该很大吧。
等比赛结束,碧海便离开了监控室。
她觉得厄尔丝有一部分话说的很对。
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少年们的关心,这种关系,在这个年纪的异性眼里,确实带着一点越界的在意。
所以,她打算顺其自然。
如果他们来找自己,那碧海就聊一会天,除此之外,就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吧!
才刚离开监控室没多久,她就在大楼走廊的交汇处,蓝色监狱地图张贴的地方,看到穿着运动服的糸师冴。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方——和之前见到的那一次一样,挡住部分下巴。
面色依旧平静,用厄尔丝的话来说,就是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
碧海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大楼里,也足够引起他人的注意。
冴扭过头,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出现,平常的开口:“碧海空。”
将她的名字念了出来。
碧海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特意去查了自己的名字。
停下脚步后,笑着说:“你记起来了?”
这份笑容真是刺眼。
冴皱起眉头。
“我看到了那份记录。”
“就是你和蓝色监狱top6战斗的对战录像。”
哦……那个啊。
“既然你有这份实力,小的时候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戏弄两个小孩,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碧海对于他能够想起自己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意外。
不如说,向糸师冴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彻底忘记了她,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大人,才更加显得奇怪。
“我不喜欢逗小孩,那对孩子来说太不尊重。我不展现那种力量,也只是我因为我并不喜欢。”碧海说道,“没有其他的意图。”
糸师冴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然后呢?越过我,来找我的弟弟。”
“你有什么目的?”
第139章 兄弟
*
“这句话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有‘目的’?”碧海说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利益,才能驱动的无聊大人吗?”
“……”
冴很讨厌碧海的这副样子。
和其他的小孩或者大人完全不同,好似不论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让她的情绪有所起伏,她用自己的平静接受了全部的变化。
某种意义上来说,冴其实也是这样的。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也很少有人能够搅动他的心绪。
在那些没用的大人眼里,这个孩子无疑是早熟的。
能让他心情有起伏变化的人不多,凛是其中最重要的,之后便是那个早就被他忘记掉名字的邻居小女孩。
也就是碧海空。
但冴并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化,让他有一种无法将自己完全把握住的‘恐惧’。
所以他排斥碧海的一切。
……但是现在,都是因为她重新出现了。
才害得自己又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你不应该去找他。”冴尽量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一些不适感,只着眼于眼下的话题。
“你的出现,会让他变得更加温吞。”
然后,这么说着话的他,就看到碧海脸上,出现了名为困惑的表情。
“温……吞?我不觉得现在的凛是这样的人,他很努力,而且在不断进步,和他在U20比赛上交手过的你,最是清楚不过。”
说到这,碧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冴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他和我的相处,耽误了他的训练,对吧?”
冴沉默。
一向对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很清楚的天才少年,此刻却没有再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意图。
记起碧海空,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那天,在大海旁边,偶然撞见了自己的弟弟和她之后,冴便在夜晚,梦到了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从很久的过去开始,一直在某一处注视着自己,不论是得意还是失意的日子。
那是他刚到西班牙的时候。
语言的不通顺,日本人和外国人身体素质的差距,都让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的足球俱乐部里,过的非常不顺利。
踢足球的时候,他被那些同龄的外国球员针对了,没有人传球给他,他在比赛当中,成为了被孤立的孤岛。
不仅如此,他每天都要完成高强度的训练,尽管教练没有规定,不完成不许睡觉。
但冴对自己的超高标准,不允许他做一个完不成训练还乐不思蜀的蠢货。
他每一次都会训练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五六点又要起来继续。
那段最开始的时间,是冴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日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球员不再排挤自己了,甚至跑过来和他道歉。
虽然也没有在比赛的时候,刻意将球传给他,但至少不会将他忽略。
休息日,他完成一组训练,打算在附近转转。
走到小卖部附近,在炎热的天下,他想到了远在日本的自己的弟弟。
便走进去,买了一根冰棒。
出乎意料的,从来不中奖的自己,竟然中奖了。
但是,糸师冴却不觉得自己幸运。
比起那种庸人的想法,他反而有一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受。
对他人视线敏感的他,总能够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视线。
就像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像过去每天在足球场地踢球的时候。
是那个人。
那个忘记了名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肯定。
在他开始逐渐跟上俱乐部训练后,那种被无时不刻关注着的感觉,便逐渐消失了。
……哈,这算是什么操心孩子的妈妈吗?
那个时候的糸师冴这么想。
所以说,他才讨厌□□□啊。
自以为是,自我中心。
觉得他需要,就给予,觉得他不需要,就离开。
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
“见到许久不见的旧友,难道不该来打一个招呼吗?”他俯视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惶失措,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句话都不说,是想体现自己的大度?”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意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讨厌的人啊,没有与他相认,反而和自己的弟弟关系那么好吧。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人们对于糸师兄弟,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为哥哥的冴身上。
因为他很厉害,是个天才。
相对的,弟弟反倒是被随口提起的配角。
所以,冴总是自信的,自信任何人都能够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
碧海打破了这样的‘偏见’。
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那个小跟屁虫,没有自己主见的傻子。
这算什么?
“看到他那么依赖你,你很得意,是吧?”
明明,他并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碧海,冴好像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那从出生开始,便被他操控的像是人偶一样的情感,此刻像是缺了一个口子,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正在通过缺失的地方,不断往外倾泻。
“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碧海空。”
碧海愣了一下。
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年。
还是那张精致的面瘫脸——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感,但现在,那个装着情绪的袋子,却缺了一个口子,往外不断泄露。
“你生气了?”她轻轻问道。
短短的一句话,让冴哑口无言。
碧海当然不是读不懂空气的小孩子,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也能够切身体会到不同人的情感。
小的时候,她是一个看到其他人伤心,也会跟着别人一起哭的,过度体恤他人的孩子。
因为总是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最后总是会说出违背自己本心的话,只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开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碧海现在早就不惧怕于点破真相。
“你是在……生气,我没有主动找你说话,或者说,让你遗忘了我。”
生气?
不,他没有生气,他只是……
他还没有说话,碧海就往下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原本也不打算和凛说话的,如果他没有认出我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
“冴,你还记得那个雪夜吗?就是一年多以前,你从西班牙回来的那天。”
她在笑着,但是比起以前的温和,此刻的笑更多的是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些责备。
“为什么,要骂凛骂的那么过分呢?你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一度将他的世界摧毁。”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冴顿了顿。
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
与之比起来,和凛的关系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样的外人来插手。”
碧海扯了扯嘴角。
这个还真是意外的固执。
和小的时候一个样子。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说,让我离凛远一些呢?”
冴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僵持住了。
但很巧的是,碧海身后的走廊里,凛似乎正在前往训练室,在转角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对峙的两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迈开大步,便走到碧海身后。
用一种不快的表情盯住自己的哥哥。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凛。”冴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没有人教你,在见到自己的哥哥时,不该用这种凶恶的态度质问,而是应该先打一声招呼吗?”
“是吗?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来称呼你为——哥哥。”凛说,“离碧海远一点。”
冴看向自己的弟弟。
显然,此刻的他,比起过往,眼中更带着一种光芒。
就像是,一贯只知道破坏的怪兽,找到了该守护的东西。
变得……更加完整了。
两人看起来,也足够亲密。
还真是令人作呕。
冴没有在这里待下去,只是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离去。
凛这才放松下来,肌肉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碧海。”他转过身,认真的看过来。
“嗯?”
“……还好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直视对方,视线像是要逃开似的,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碧海失笑:“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放心吧,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如说。”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现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少年,开玩笑道:“一直用这种凶恶的态度对哥哥,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差哦。你其实,还是希望和哥哥重归于好的,对吧?”
“……”凛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碧海拍手,“下一场是对战西班牙,对吧?已经准备好怎么进攻了吗?”
“嗯。”凛低低的应答,“我会把那个河童头踢得找不到反击办法。”
对蜂乐的怨念还挺大。
“你们之前不是队友吗?怎么看起来,把他当成了必须战胜的敌人?”碧海问。
“……这里没有队友。”
更何况,只要想起那个讨人厌的蜜蜂脑袋,凛的脑子里,都是他那一句‘如果是交朋友,我不会输给你’。
真是讨厌,就像是嗡嗡嗡吵人的蜜蜂。
是时候将他拖入泥沼了。
“这些你不用管。”凛生硬的把话题终止,转向了另外方向。
“总之,我会获取胜利的。”
“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只看着我就够了。”
第140章 期待
*
碧海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碧色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着成为怪兽的孩子,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对外界的一切抱有着迟缓的反应。
他开始主动进攻,寻求自己的栖身之所。
甚至,变得强硬和执着起来。
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情感,才会说出‘你只需要看着我’这样的话呢?
即便碧海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情感——不管是迷茫还是困惑,欢喜还是悲伤。
但在面对这些少年时,听着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也总是会愣住。
搞不懂……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真挚的表情,为什么要仿佛把她当做一整个世界。
为什么?
最后,碧海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叹了口气。
“我会看着你们的,比赛加油。”
送走凛,碧海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于是她一个人去了蓝色监狱大楼的楼顶。
设施被建立的很高,在山顶,站立在楼顶下,能够俯瞰大部分东京的景象。
现在是冬天,刚下过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寒冷的风吹来,没有影响到碧海分毫。
比起瞬息万变的自然,她现在更加不理解的,是那些孩子的心。
“你还把他们当做小孩吗?”厄尔丝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到栏杆上,“他们当中,大部分已经17岁了,还有少数几个已经成年,完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你要知道——”
“现在,在‘BLUE LOCK’里面,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们,都是拥有上千万日元年薪报价的球员新星。”
“不管是从养活自己的角度,还是心灵方面,我觉得他们早就成熟了。”
是这样吗?
不,碧海知道,是这样的。
只是,她还没办法从原先的状态转变过来,总觉得他们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但是这些日子,在蓝色监狱的相处看来,他们的情感变化之快,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你觉得……他们对于我,是‘爱’吗?”
厄尔丝想了想,说道:“我对人类的情感其实把握的不是很准确,但我想,他们确实是‘爱’你的,只不过爱人的方式,每个人各有不同。不过——”
猫咪拖长了调子,开始自己的表演:“相较于我,他们对于小空的爱,还差的特别远呢!即便如此,小空还要因为他们如此这般,就投注一些关注,还真让我羡慕。”
“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坐视不管,对吧?”她晃着尾巴说道,“小空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理由,对你产生了这份情感,你都会认真的回应他们——不管回应是答应还是拒绝。”
“每个人的感情都是需要好好对待的,既然他们投注真心,那我也应该好好的给出答复。”碧海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需要给出的答复……有点多呢。”
*
从天台下来,碧海遇到了有些气喘吁吁的内斯。
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看到她,这位巴斯塔的魔术师中场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主心骨。
“空!你在这里!”
“亚历克西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碧海停下脚步,平静的望过去。
内斯站停,面颊因为奔跑有些泛红,和小时候在雪地里追逐着松鼠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空,你现在有空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其实,是凯撒……”
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停了下来,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
碧海并没有因为他的表情,而表现出不耐烦,而是仔细的追问:“凯撒怎么了?”
“……你知道的,在诺亚带领的这支队伍里,洁世一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他的体系在数值至上的队伍里起效果,所以诺亚会让他们上场……”
“嗯,这个我知道,世一是很优秀的足球选手。”碧海说道。“是因为他,凯撒不高兴了?”
“……”内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怎么去描述凯撒的状态,他甚至要掐着自己的脖子,去缓解那一份由洁世一带去的压力吗?
可凯撒之前还说过,不要告诉空。
有的时候,内斯讨厌自己的这份好心。
明明应该利用凯撒内心的怯懦,让他和碧海越走越远,而自己去站立在空的身边。
但是想到在慕尼黑的那段日子,那段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时刻。
内斯还是迟疑了。
他选择了来寻找碧海空。
见面前之人不说话,碧海大概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那……我去看看?”
内斯以为自己该高兴的,毕竟他来寻找碧海的目的就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呢?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但,他并不后悔。
是凯撒将他,从巴斯塔的入队测试中发掘而出。
自己现在,只是在还当时的那一份恩情罢了。
之后。内斯想。他不该再身为国王的忠臣了。
碧海定定的看着他几秒,点头,然后走向凯撒的休息室。
不得不说,她来的有够巧的。
才刚跨进那扇大门,就看到跪倒在地面,双手掐着脖颈的凯撒。
看起来很痛苦。
那一刻,即便是常年处于波澜不惊状态的碧海,眼底也闪过了无法藏匿的惊诧。
“你在做什么?”
她的话语带着疑惑,和一点点生硬——那是一种生气的前兆。
但情绪稳定如碧海,并不会立刻将自己的愤怒摆露在台面上。
某种温柔而看不见的能量,从凯撒的四周往下降落,用一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双手从脖颈间解放。
他重新恢复呼吸,仿佛是渴水的鱼,大口吸食着空气里新鲜的氧气。
过了几秒后,凯撒恢复过来。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颇为冷淡的碧海,他‘哈’了一声,撇过头。
“谁让你过来的?”
“如果我不过来,你是打算就这么掐死自己吗?”碧海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生气的表现。
“我从来没想到,米切尔,你变得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掐自己的脖子好玩吗?”
凯撒站了起来。
他很高,至少两人站在一起,非常有压迫感。
“少管我。”他哼了一声,“你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领养人,根本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碧海懂他的意思。
“你还在因为,我以前离开你,将你托付给那对夫妻而生气。”
听到这句话,凯撒微微睁大双眸。
“‘还’?”他重复了这个字,“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碧海沉默了。
在她看来,这件事的影响,确实不该从过去延展到现在。
但,这只是站在自己角度来看,所定的结论。
如果从米切尔的角度去看,拯救他的人,却要在拯救之后将他抛开,一点余地都不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确实难以调理。
只是,那个时候,甚至现在这个时候的碧海都觉得,当断则断,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认为我的行为对你产生了伤害,我对你道歉。但我不会改变的。如果你需要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故事。”
她看过去,凯撒怔怔的,平日里展现给所有人的锐利,在此刻全然褪尽。
只剩下幼童时期就存在着的茫然,和无措。
碧海放轻语气:“你愿意听我说吗?”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
于是碧海,开始将那段难堪的过去,一点一点剖开来,展露在他人面前。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被召唤到了异世界。”
“勇猛的国王和她说,她是来拯救王国的勇者,是解救人民的英雄。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说,她是两人最好的朋友,是神派下来的使者。博学多才的学者说,她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魔法师,带领人类走向辉煌。”
“女孩被所有人期待着,期待她赶走侵略大陆的魔物,让世界恢复光明。但没过多久,她绝望的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普通了。”
“她跟不上魔法学院的课程,也没有战斗的才能,体能差劲,行动迟缓,甚至会因为一只小猫死在面前而哭泣。可这样是不行的。她看到了国王、王子、公主、学者、千千万万王国子民失望的眼神。她不想让期待着她的人们失望,想要为他们而战,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被抛弃。”
“于是,在朋友们的劝说下,她同意了快速帮助她成长的战斗计划。”
“不许欢笑,不许哭泣,不许思考。眼睁睁看着战友在面前死掉,却不能用魔法治疗,因为必须要存储能量击杀敌人。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救下的生物幼崽,听从命令让老弱病残去吸引火力,把自己改造成魔法武器。”
“她迷失了自己。”
说这段故事的时候,碧海语速并不快,甚至很缓慢。
凯撒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却执着的盯着少女的面孔,试图将她说的所有东西,刻进自己心中。
因为他知道,那是碧海空的故事。
“然而,国王欺骗了她。”
“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魔物,只有互相侵略的人族。国王给女孩施加了视觉魔法,让她将他国的人类当做魔物,并指挥她攻城略地,杀害一个个无辜的同族。”
“等女孩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成为了被控制着的战争兵器。”
“她的灵魂被困在躯壳里,忍受着灼烧和刺痛。她想起自己曾经为枯萎的大地带去鲜花和大树,想起曾经为流离失所的孤儿建造温暖的家园,想起曾经会笑着和路边每个人打招呼,救治重病无医的平民。也想起过去的老师摸着她的头说,‘孩子,你并不普通,温柔的心便是你与众不同的天赋,于是神才赐予你魔法,让你展现奇迹。’”
“最后,不愿再伤害他人的女孩,在烈火中选择了自我毁灭。”
说到这里,碧海看向他。
让凯撒无处可逃。
“这便是我要和你讲述的,关于‘期待和自我’的故事。”
“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的期待,强加在自己身上了。”
“他人的期待是很复杂的东西,如果没办法处理好,便会成为无法摆脱的诅咒。”
“我曾经把无数人投注在我身上的期待,当成了我该去完成的使命,最后引火烧身,变成了没有任何思想的工具。”
“从我在烈火中跨越时间和空间,于此处降生时,我便告诉自己。”
“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而你也该是如此,米切尔。”
130-140
同类推荐:
高攀、
败类游戏、
[足球]恋与内斯塔、
李师傅拳打好莱坞[六零]、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怪谈制作人、
夏至、
带清冷女主回乡养螃蟹[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