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爱的方法


    *


    凯撒知道碧海有诸多特别的地方。


    比如，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却能够孤身一人从日本来到德国。


    再比如，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送生活用品和食物。


    又比如，将他的父亲送进监狱，还给他找来了领养人。


    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即便碧海从来没有点明过，但朝夕相处之间，凯撒还是猜到了部分真相。


    但那些脑袋里的想法，远没有现在她自己承认，来的震撼人心。


    以至于，凯撒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在遇见年幼的自己之前，碧海空便经历过了一切需要经历的事情，成长为了一个不需要被其他人干涉的，完整的存在。


    他根本无法插手她的人生。


    即便此刻，碧海站在他的面前，仿佛触手可及。


    但凯撒依旧做不到。


    做不到攥住她的手，让她感受到疼痛和畏惧，成为被他所控制的傀儡。


    ……即便他真的这么做了。


    碧海也有力量去反抗吧。


    想到此处，凯撒觉得很好笑。


    “哈……简直……”


    就像小丑。


    碧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在德国的那段日子，当我看到你过度依赖我之后，我便意识到，决不能让你和我的关系停留在这一步。你需要放下对我的依赖，成为一个独立的，将自己当做中心的人。”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不被轻易摧毁。”


    “我不想成为操纵你情感和人生的主人，米切尔。或许有人有这种癖好，乐于看到其他人向自己臣服，但我更喜欢你们能成为一个完全的人。”


    凯撒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蹙眉看向对方。


    碧海最终总结道：“所以你明白吗？现在我和你讲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大了。”


    ……开什么玩笑。


    长大？


    他从来没有长大。


    自碧海离开后的十一年，他每时每刻都在回忆当年那个冬天，那个向他伸出援手，最后却将他弃之如履的主人。


    米切尔·凯撒，从来没有长大。


    他依旧是过去那个，执着的想要得到在意之人认可的孩子。


    但，不知道为何。


    在碧海说出这番话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


    他……在因为碧海的话，感到开心？


    凯撒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因为，她说了一句——‘你长大了’，就像可怜又可悲的小狗一样，向她摇尾乞怜？


    这太可笑了。


    即便他再怎么想去否认。


    那种心里的高兴，也无法抹去。


    就连脖颈处被掐着之后，感受到的窒息，也好受了几分，就像是有人温柔的抱住了他，在轻抚着那个伤口。


    碧海从来不是一个轻易向其他人吐露心声的人。


    自从和她再次见面，那些快要彻底模糊消失的回忆，就像是冬天的大雪，再次纷纷扬扬的落在脑海里，填满了他的全部记忆。


    小的时候，碧海从来不会和自己聊起她的过去。


    她是谜团。


    但是，她却知道凯撒的全部过去。


    这是造成两人关系不对等的关键原因之一。


    只要碧海不想，凯撒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过往，那些塑造了她这个人的每个瞬间，那些让她变得如此温柔又强大的经历。


    所以，他只能目睹碧海越走越远，却无力追赶。


    但是现在……碧海却和他聊起了过去。


    将那些，原本如同迷雾的故事，揭露在他的面前。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有点开始信任自己了呢？


    那刻，埋藏于凯撒心中，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一般的情绪，莫名就被大雪熄灭。


    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比赛，输了。”


    在长久的平静之后，凯撒开口。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毕竟现在这里，可没有碧海准备的交流按钮。


    那些汇聚了常用词汇的，原本是用来给宠物交流的按钮，不得不说，即便在人际沟通中，也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无法抒发感情，他只好找一些比的话题，来继续和碧海的对话。


    “我没能赢下比赛，最后，让洁世一抢走了我在队伍里的权利。”


    凯撒讨厌这样。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但碧海在这里，她目睹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从最开始的得意，到现在被抢走了一半队伍的所有权。


    仿佛，凯撒真的成为了洁世一剧本当中，那个丢掉了一切的裸身国王。


    即便他从来不向其他人承认，但这种情况，凯撒已经开始恐惧，自己失掉一切的未来。


    “你没有输。”碧海摇摇头，“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起起伏伏的挫折，你或许现在跌落低谷，但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爬起来，因为你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


    ……这种事情，凯撒是知道的。


    如果换成其他人来安慰他，恐怕反而会被他嘲讽一番。


    但因为这个人是碧海，他心里能够涌出一种，名为安心的情感。


    是这十一年，自己单打独斗时，从来没有过的。


    “还剩一场比赛了。”


    “嗯，我知道，和法国队的。”碧海说。


    “我前几天，看到你和那个下睫毛精说话。”


    “……你说的不会是凛吧？”


    “不知道，反正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在这一点上，凯撒非常诚实，说的话也非常认真。


    他望向碧海，确认没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因为这句话产生的震惊和厌恶，便微微勾起嘴唇，恢复了以往微笑着的状态。


    他的笑容总是很具备挑衅感。


    正如厄尔丝所说，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在打坏主意的猫。


    不过，在碧海看来，这却是意气风发的表现。


    “说话这么直白的话，很容易被针对的。”她这么说道，“我记得，最开始和西班牙比赛的时候，你和蜂乐是不是也有过节？”


    “……谁？”


    “就是，那个内层发色是明黄色的少年。”


    凯撒想起来了。


    “那个河童头。”


    “……你们怎么都喜欢起外号。”碧海无奈，她指了指自己，“那我呢？如果是你，会给我起什么外号？”


    凯撒顿了顿，脸上出现困惑。


    “我不会给你起外号。”他郑重的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不能被带上那种东西。”


    ……所以下睫毛精和河童头到底是什么啊！


    为什么来这里的少年都喜欢给别人起绰号？难道这是他们友好交流的一种方式吗？


    毕竟那么多人喊千切‘大小姐’，但他本人也是接受良好。


    所以……起外号是男孩之间，一种友善的沟通方式吗？


    碧海叹了口气。


    “在我看来，你没输，你只是在贯彻你的生存方式。虽然如此……下次还是不要老是去挑衅人家了。”


    “哈。你是说河童头？”凯撒不满的撩起前发，撇过头，“是他先挑衅我的。”


    “那世一呢？”


    “……”凯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低低的开口：“你喜欢他？”


    “……我和他的交集，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但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足球运动员。”


    凯撒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话。


    前面那一句‘没有到喜欢的地步’，让他嘴角稍稍上扬几分。


    “这场比赛，我会赢的。”


    凯撒知道，那个什么糸师凛，在洁世一成为蓝色监狱的英雄之前，一直是这个设施的第一名。


    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会击溃所有人，然后证明，只有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碧海空身边。


    闻言，碧海笑了笑：“我相信你。总之……以后不可以再做那种伤害自己的事了。”


    “嗯。”凯撒很轻的应和了一声。


    他知道，习惯是刻在自己灵魂上的枷锁，没办法轻易改变。


    但为了让碧海的目光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愿意去学习，不伤害自己的方法。


    直到将她送走，凯撒才站在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手指微动。


    走向角落，将自己的包取出，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


    里面，摆放着一个按钮。


    红色的按钮被很珍藏的保护起来，没有一丝摩擦。


    他小心翼翼的上下检查，然后轻轻按下。


    ‘LOVE U~’


    好像什么都没变。


    凯撒慢慢放下按钮。


    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许久。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说出的。


    不是伤害他们，不使用攻击留下痕迹。


    而是—— I LOVE U。


    ……


    很快，来到德国队最后一场比赛。


    刚开场，双方便开始了相当快速的攻防战，双方的前锋就像是在进行异常追逐比赛，前一秒球在法国队脚下，下一秒就来到了德国队手中。


    而凯撒，就和昨天说过的一般，在连续的对抗之中，他终于找到机会持球！


    哪怕前面有乌旅人和七星虹郎两名球员封堵，但他依旧能够从狭小的空隙里，找到可以射门的路径。


    然后，就在关键时刻！


    凛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


    凯撒皱了皱眉：“你还真是碍事，以为做什么事情都能够得到NO.1吗？”


    凛冷哼，没有接茬。


    球场上，双方的交锋越发激烈。


    “……比赛场上放狠话，是什么特定的节目吗？”看到这一幕，碧海好奇的问，“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比赛的时候说一些垃圾话，少年的血气方刚吗？”


    “有的时候，适当的挑衅，也是一种合理的战术，在心理上，可以给敌方施压。”绘心说。


    碧海恍然大悟，点点头，再次看向比赛。


    她有些放松的伸了伸胳膊，看起来很是惬意。


    “不管怎么说，BLUE LOCK的第二阶段……”


    “终于要结束了啊。”


    第142章 比赛结束


    *


    这场比赛踢得非常激烈。


    至少坐在监控室里面，碧海能够看到BLUE LOCK这个APP后台的数据，一度飙升，到了难以预料的点。


    从世界的角度上来看，日本确实是个小国，但在这个计划上，绘心甚八创造的足球和热情，点燃了全世界人民的灵魂。


    随着时间推进，比赛变得更加难以预料起来。


    听着旁边绘心在说「天才」和「地才」理论，碧海的视线在球场上来回巡视片刻，而后回头，好奇的问：“那你觉得，我是属于‘天才’的千里马，还是属于‘地才’的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


    问完，她又自己往下说道：“其实，我觉得我是属于伯乐那一边的，我很擅长发现其他人的优点。”


    没想到刚说完，就听到旁边绘心哼了一声：“地才？你对自己的定义还真是差了很多。”


    “难道不是吗？我觉得我很擅长发现别人的优点。”碧海指了指自己，“而且，天才和地才没有优劣之分，这也是你说的。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要反悔，来搞天才比地才厉害那一套吧？”


    “不。”绘心推了推眼镜。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没错，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洁世一为了战胜法国队，选择和凯撒联手。


    而凯撒，竟然真的改变了自我，开始认真考虑起来，甚至答应了这个提议。


    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成长呢？


    这个时候，绘心继续往下说道：“如果你能持续的控制住本能，那种下意识寻求胜利和成功的做法，简直就是无法被阻止的恶魔，也是地才们渴望成为的天才。”


    “你没能上场还真是可惜，否则，你也会成为蓝色监狱的英雄。”


    碧海摊开手，回道：“等你把男足搞定了，就开一个女足，说不定我会乐意加入。”


    他们的聊天慢悠悠的，和如此快节奏的比赛完全不符。


    自从洁和凯撒联手，整场比赛变得更加变幻难测，但也因为如此，推动了对面球员的觉醒。


    可以说，现在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在高速进化。


    哪怕是平日里，经常和凯撒联动，仿佛是为凯撒踢球的内斯，此刻也完全摒弃了那种踢法，开始尝试着寻找更多的可能。


    “这场比赛应该还要踢很久吧。卡在2-2已经好些时间了。”碧海说。


    虽然凯撒在比赛开始之前，让她好好关注这一次比赛，他会取得胜利。


    而她也确实一直在关注着对方。


    但球场对面的敌人可是凛啊。


    碧海也会下意识的去关注他。


    虽然不至于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地步，但考虑到两边都有自己认识的人，她心底有个私心便是，如果平局就好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毕竟蓝色监狱新英雄大战的规则便是，先进三个球的队伍获胜。


    自凯撒和洁开始合作之后，凛也找到了新的方向，甚至防守住了凯撒。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


    被抢断了的球，恰好落在了内斯脚下。


    那一刻，他并没有丝毫迟疑，眼中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包括凯撒。


    他给自己的选择是，自己——射门！


    球飞速向前传去，而凛在此刻，从后方冲至此处，立刻拦截抢断！


    球被挑起，高高落下。


    出现在此处的，是——洁世一！


    砰！


    3-2！


    德国队，全胜！


    看到此处，碧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这样，我该有一个好好的假期了吧？”


    她没等绘心说话，而是接着说：“那我出去休息一会，之后有事情不要喊我了，你自己可以处理的，对吧甚八？”


    绘心没说话。


    碧海就当他同意了，满意的点点头，走出这一间阴暗的监控室。


    阳光，大好。


    她站在蓝色监狱后方的小树林前面，感受着洒下来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还真是清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空。”


    碧海回头，看到那个发尾有着深红颜色的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似乎是为了找她跑了很久。


    于是，好奇的问道：“……内斯？你怎么气喘吁吁的，比赛刚结束，不去休息吗？”


    “嗯，因为明天就要返回德国了。”他站起身，呼吸稍稍平缓，“所以，想来离开之前，多和你聊一会天。”


    碧海无奈的笑了：“又不是离开之后见不了面……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加你的联系方式，你需要吗？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线上联系。”


    内斯的眼睛很亮。


    他的双眼原本是很暗沉的暗红色，配上像是章鱼触须一般蜷曲的头发，以及不明所以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魔王身边邪恶的军师。


    不像是正派角色。


    但是此刻，在阳光下面，他的那一双眼睛，却像是光辉的宝石。


    “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会不会……有点麻烦？”


    “不会，我们不是朋友吗？既然提到了，那就快点添加吧，不然等你走了就麻烦了。”碧海摇摇手机。


    两人刚加上联系方式。


    正想说些什么的内斯，就被突然出现的凯撒，一把抓住后衣领，拽到一边。


    “你们在擅自加什么联系方式？”他皱了皱眉。


    原本因为最后一球被洁世一抢走，他心情便不是很好。


    刚走出设施，就看到内斯在和碧海加联系方式，当场心情便低下一个度。


    但在碧海看过来时，凯撒对上那一双眼睛，还是没来由的愣了一下，把脸上的不爽收了回去。


    而后他听到：“你也要加个联系方式吗？米切尔。”


    “……”


    他轻轻撇过头，切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低声说：“号码。”


    碧海看他这副样子，笑眯眯的报出了自己的ID。


    然后说：“你们两个，这场比赛表现都很好哦。”


    这句话，让两人都一愣。


    “亚历克西斯，我看到你不在执着于给其他人传球，而是选择自己射门，让我想起小的时候，你和我一起踢球时，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前锋，很厉害。”


    说完，又回头看向凯撒，道：“米切尔，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和世一合作，你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开始学会和其他人相处了，这很好。”


    “总的来说，你们都成长了。”


    碧海缓缓说道：“虽然在日本待的时间不长，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有不少感悟吧？期待你们回去之后，在世界杯上大放光彩。”


    “这话说的不太对吧，碧海。”就在这时，凛出现在碧海面前，双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慢慢走来。


    在看到前方站着的德国二人组之后，脸上下意识露出嫌恶的表情，往旁边走了一步。


    “他们终究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连这一次比赛，最后获得胜利的，也是洁世一，而不是这个混蛋玫瑰和没用的章鱼。”


    “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最后一场比赛输掉，原本凛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此刻看到和凯撒还有内斯在一起的碧海，让他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更差了。


    但好在，在见到他的那刻，碧海侧过脸，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都想着出来休息了？欢迎，凛。这场比赛你的表现很优秀。”


    凛那张皱起来的脸，才有片刻放松。


    下一秒，身后有一个很重的力道压迫而来，让他往前踉跄了两下。


    他微睁大双眸，不爽的回头看去。


    是蜂乐，一半身体压在他身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


    “小凛~不可以一个人偷跑啊，还好我跟着你出来了，不然就见不到小空了。”他很自然的抬起另外一只手，向碧海挥了挥，“嗨！小空！比赛全部结束了！绘心说会给我们假期，我们一起去新宿玩怎么样！”


    “和……我吗？”碧海指了指自己，“不和世一他们出去玩吗？”


    “嗯，也约好了，不过和那些家伙的话，在蓝色监狱也能经常见到吧？但是小空就很少能见到啊，所以——”


    蜂乐在说这话的时候，玲王也从后面出现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好似在撒娇的蜂乐，无奈的摊开手。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聚会吗？怎么全都聚集在这。”他说道。


    “我也很好奇，现在全部的比赛结束，大家都在狂欢吧？还没恭喜你们几个，全都成功留在了蓝色监狱。”碧海说，“你们不去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吗？我这里可是很无聊的。”


    凛轻轻哼了一声。“和他们才一起才更无聊，只有弱者才会聚集在一起吵闹。”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小凛现在不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吗？”蜂乐笑着说，“还是说，你打算从这里离开，将难得的大好时光全都让给我们？”


    凛当即皱起眉头。


    他看向远处，那边站着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糸师冴。


    ……果然，这家伙不会放弃。


    偏偏，在他想要单独和碧海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围聚集起这么多人。


    碧海看着逐渐走向西边的太阳，双手合十。


    “好了各位，都快去做些准备吧，今天晚上，蓝色监狱有个访谈节目，需要你们上场，快去给自己做些访谈草稿吧。”


    “看到你们在蓝色监狱里面逐渐成长至今，我真的非常欣慰，现在你们也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远处有烟火绽放，虽然在白天，完全看不出漂亮的颜色，但热闹的氛围却被点燃。


    这也是个，很适合作为某一段人生短暂结束的时机。


    “好了，快去吧，迎接你们光辉的未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注视着你们。”


    （正文完）


    第143章 蜂乐线（一）


    *


    蜂乐并不是一个容易和他人交心的人。


    他总是习惯将自己真正的想法，掩藏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很少让人猜测到自己的意图。


    蓝色监狱‘毕业’之后，在U-20世界杯比赛上踢出名声的蜂乐回，很快便收到国内知名大学的邀请函。


    这意味着，哪怕未来的一年多里，他学习差劲到连路边的草履虫都不如，都能够顺利进入其他人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知名大学。


    在升入高三的春假里。


    看着老师布置的作业，蜂乐叹了口气，直接趴在桌子上，拖着长调说道：“学习好难……一点都没有足球有意思。”


    说罢，他转过头，盯了旁边坐在画架前的碧海一会。


    两个人年纪相当，但是她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升学和上学的事情，还是保持之前的节奏，留在蜂乐的母亲这里学习画画。


    蜂乐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在蓝色监狱里，甚至是外面的一些地方，都有许多人喜欢小空。


    这太正常不过了，因为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如说，在和她的朝夕相处当中，不喜欢上她，才很奇怪。


    想到这里，蜂乐突然开口：“小空。”


    碧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在画布上画着颜色鲜亮的大自然，顺势回了一句‘嗯？’。


    蜂乐知道她在听，所以才继续往下问道：“你最近有和其他人联系吗？”


    “其他人？”碧海停下笔想了想，“网络上的问好的话，有回复过，但是线下见面似乎是没有的。毕竟从蓝色监狱出来之后，我便想专注自己的爱好了。”


    说起来，在世界杯结束之后，听到碧海和他说，因为要跟着优老师继续学习绘画，所以要暂时住在蜂乐家附近一段时间时。


    蜂乐特别高兴。


    高兴的回家抱住自己的妈妈，特别大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让优无奈的敲了敲他的脑门。


    到后来，碧海搬到他家旁边，都像是做梦一样，他很开心的和对方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布了网络动态。


    这当然不是无心的。


    毕竟，蜂乐又不是笨蛋。


    既然发出去，肯定有人会看到，尤其是蓝色监狱的那群家伙。


    但是，他们怎么想的，蜂乐才不管呢。


    看着不远处的碧海，他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继续问道：“那小空有想过要去大学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碧海笑了笑，说：“我的成绩，可能没办法考上你的那一所大学。不过我会试着考的，之后应该会去美术系吧。”


    “那小空，我和你去一所大学如何？反正只要我想去的话，那些大学应该会欢迎我。”蜂乐想到什么，这般回复道，“只要不是很有名的大学——”


    “回。”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碧海转过身，认真的看向他，“这种事情不可以开玩笑哦。如果为了和我一起上下学，放弃更好的机会，我可不会开心的。”


    蜂乐当然知道这回事。


    毕竟小空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一个很独立的人。


    所以他只是试探一下。


    果然，被拒绝了。


    其实对蜂乐来说，去哪所大学都无所谓，只要能够继续踢足球就好了。


    虽然看起来对外界的事情不太关心，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什么功名利禄，但他一直是一个知道自己优势的人。


    知道自己的足球踢得很好，所以即便大学上的不好，也完全不担心未来的前途。


    因为自从进入蓝色监狱之后，他就收到了不少国外足球俱乐部的报价。


    即便在世界的舞台上，蜂乐回的足球武器也是能够起到效果的。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很轻松的对碧海说：“我要出去踢一会足球，小空，你出去写生吗？这样我们就能待在一起了。”


    碧海愣了愣，然后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蜂乐家不远处就有一个公园，里面有不是很标准的足球场地。


    小的时候，他经常在这里踢足球——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


    即便上了高中，这个放学之后到公园踢足球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太多。


    不过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砰！


    看着蜂乐又一次精准无比的踢球射门，碧海也适时落下了画布上的最后一笔。


    她还记得，小的时候，因为没有玩伴，蜂乐总是拉着自己踢足球。


    孩子对于喜欢的东西，总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上面，小时候的蜂乐就是如此，就连睡觉也要抱着足球一起睡。


    也正因为喜欢，总是期望着大家都能够喜欢上足球——完全没办法理解，不喜欢足球的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是现在，他变了。


    不会再强硬的要求其他人和自己一样，将足球当做世界的中心，反而做出委婉的请求，让她跟着来草坪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思索的间隙，蜂乐将滚到自己脚下的足球截停，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汗水，弯腰捡起足球后，走向草坪旁边的碧海。


    “不踢了吗？”碧海问。


    “嗯，休息一下，有一些新的灵感，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般说着，蜂乐坐在长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啊，忘记带水了。”


    碧海一顿，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不过几秒钟，再次出现在蜂乐面前，手里已经拿了一瓶冰镇的汽水，和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自然，矿泉水是给她自己喝的。


    “哇，不愧是小空，竟然知道我想喝什么！多谢！”蜂乐立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等恢复的差不多了，又放下瓶子，感慨了一句：“有超能力真的非常方便，只要嗖——一下，就能去便利店，再嗖一下回来，可以省下不少事。”


    其实最开始，他是不知道碧海有魔法的。


    是碧海搬到蜂乐家的第三天，他看见碧海凭空拿起来角落里面的颜料，才后知后觉，自己儿时的玩伴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这也太狡猾了。”他咕哝着，“凛啊，玲王啊，绘心，甚至是凯撒他们，都知道的比我早。”


    关键是，在蓝色监狱的时候，他们似乎都默认，大家全都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透露。


    又或者，即便知道碧海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大家也不觉得这是比她本人还要重要的东西，没必要过度宣扬？


    再加上碧海平时也不经常使用魔法，蜂乐才会在那天下午，看到她使用能力移动颜料时，心中出现‘诶？’的疑惑。


    “啊——这不公平！”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抗议。


    但说完之后，又有些丧气和后悔。


    虽然想用这个话题来撒娇，或者换取小空的安慰。


    但如果过犹不及，显得自己很幼稚，反而惹她不高兴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蜂乐放下汽水，抬起头，试图悄悄的观察她的表情。


    万幸，没从脸上看到恼火或者讨厌。


    “回很在意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吗？”蜂乐听到她问。


    “嗯……也不能说不在意，只不过，知道了这件事，才会显得我们关系更加亲近吧？”


    他想到知道了这件事，还很开心的跑到凛那边，说‘我知道了小空的一个秘密’。


    却被凛回复‘碧海会魔法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直接让蜂乐变得像是蔫掉的菜苗。


    越是回想起这件事，他就越想拉着小空抱（撒）怨（娇）一场——虽然最后没这么做就是了。


    现在看到碧海为了自己使用魔法，他又想起了那件事，结果又在意了起来。


    碧海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复。


    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虽然文学作品甚至是现实里，都会有有钱人装作很贫穷的样子和人交往，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真心……的做法。但我没有告诉回这件事，并不是想考验你，或者说对持有这份能力而感到傲慢。”


    “相反，使用魔法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它就像是我会做的任何事一样，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不值得我去专门拿出来提。就像人都会使用餐具吃饭，并不会有人专门跑到其他人面前，举起手里的筷子或者刀叉，说‘看！我会用筷子/刀叉吃饭哦！’这种话，对吧？”


    蜂乐能够明白碧海的意思。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免落入了俗套。


    因为魔法在这颗星球是非常稀有的东西，所以下意识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一个需要隐藏起来，不能被大众所知的秘密。


    并没有考虑过，对碧海来说，这个能力甚至还没有她会画画来的重要。


    或许会有人，因为碧海能够使用魔法，而对她高看一眼，甚至是另眼相待。


    但蜂乐不是这样的。


    他喜欢空，或许是因为温柔，又或者是她的坚定，但绝对不是因为对方会使用魔法。


    “啊……果然。”蜂乐他叹了口气，垮下肩膀，“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不，回。你已经长大了。”碧海说着放下矿泉水，走向草地，“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不厌其烦的拉着我踢足球，还总是说一些‘画画才不有趣’的话，非常的自我中心。”


    “但是现在，你已经能接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也开始试着寻求求同存异的办法——就像今天，你来公园踢足球，而邀请我一起来公园画画，即便我们在做着不同的事情，但在同一片蓝天之下，依旧能够感受着彼此的心意。”


    说到这里，她抱起足球，转过身。


    “你成长为可靠的大人了，回。”


    第144章 蜂乐线（二）


    *


    听到这句话，蜂乐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其实，在碧海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曾经一个人靠在阳台上思考过。


    碧海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


    就算自己装作再怎么没有心机的样子，懵懵懂懂的去问，也还是会被看出端倪的吧？


    蓝色监狱里面，有形形色色的前锋，每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但碧海不管和谁接触，都能够稳稳接住对面的话题，和对面相处的很好。


    这是因为，她是一个很成熟的人，成熟到可以包容每个人的不一样，求同存异。


    但也正因如此，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时候就很难分辨出来了。


    不过，如果只是浅显的爱好，碧海倒是不太习惯隐藏。


    比方说，她喜欢晒太阳，喜欢喝热茶，爱听比较舒缓的音乐等等。


    如果只是挑选礼物之类的，倒是能够精准选中。


    但是，也止步于此。


    蜂乐完全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是不是更偏向deeptalk——小空看起来更喜欢有深度的人吧？谈论文学和艺术，又或者是世界史。


    但是这些东西，他其实都不是很精通。


    或者说，除去足球之外，他对于学校里学习的那些课程，其实都不是很在行。


    要是碧海突然要聊什么历史名人，他根本应对不过来。


    这样的自己，在她眼里，会是一个无聊的人吗？


    蜂乐曾经这样思考过。


    但此刻，听着碧海的回答，他觉得，那些东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完全不擅长学习。


    小空肯定也不会把这一点当成嘲笑他的借口。


    这么想着的他，放下了手里的汽水，小跑着走向碧海。


    “真的可以和我一起踢足球吗？”看着她手里捧住足球，蜂乐好奇的说，“小空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踢足球。”


    “嗯……说讨厌踢足球的话，好像也不太正确。其实我并不讨厌踢足球哦，回。只是讨厌踢足球的时候，回想起来的一些往事。”


    “往事？”


    “因为太过于重视其他人的感受，反而做出了一些忽视自己内心的举动，最后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蜂乐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一点都不像小空呢。这个样子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说，如果我喊你踢足球，你会惯着我陪着我，却放弃了画画。”


    “嗯，以前的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碧海没有回避，看着他回道，“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遇到了小时候的你，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


    她的语速不是很快，但是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蜂乐的眼睛。


    这样认真的姿态，反倒是让他避无可避，连眼神回避都做不到。


    虽然没有直接的承认，但是小空这么说，不就是变相的告诉蜂乐，她知道了自己的‘暗恋’吗？


    “……才不会。”


    听到这番话，蜂乐下意识想要去否认。


    他的脑袋里，开始描绘出碧海空过去的样子。


    一个以其他人的意愿为优先，将自己的一切放置在最后面的少女。


    到最后，一定会疲惫连拾起自己的兴趣都做不到吧。


    蜂乐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无聊，至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碧海平等的相处。


    她虽然温柔，但有自己的坚持和自己的爱好，正因如此，才会在大家眼里显得闪闪发光。


    蓝色监狱里面的前锋们，全都是足球领域的佼佼者，更不要提，在U20世界杯之后，他们更是成为了世界球坛上炙手可热的新星。


    自然，有自己的骄傲，甚至是傲慢。


    如果没能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锋芒，恐怕不会被他们记在心底。


    毕竟，那些家伙可都是世界第一的利己主义者啊。


    没有能够征服他们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们侧目呢？


    “……我不确定小时候的我，如果遇到了过去的小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告诉小空。我不会那么做的。”


    “如果现在遇到过去的你，我会陪着你，帮助你走出那样的困境，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强大的人。”


    说到这里，其实蜂乐是有一些忐忑的。


    毕竟，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恋爱相关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能让碧海增加对他的好感度。


    这么说，这么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本能。


    如果弄巧成拙，反倒是不好了。


    好在，他没从碧海的脸上，看到讨厌或者退缩，她抬起手，让足球在指尖旋转。


    下一秒，足球落地，砰！


    直射向球门。


    “来踢球吧，蜂乐。”碧海说，“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我想是没关系的。”


    追逐着足球，他们的日子在和时间赛跑当中度过。


    没过多久，蜂乐便进入了大学。


    进入大学之后的他忙于足球联赛，已经是国内一线联赛的常驻嘉宾。


    蜂乐回的名声也越来越火，走在学校里面的时候，经常被球迷拦截索要签名。


    虽然踢球的时候很开心，但是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蜂乐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但好在，碧海给了他一个惊喜，那就是考上的大学，就在蜂乐大学的旁边。


    两人可以因此经常见面。


    想到今年，碧海的生日就快到了，而自己还没有准备生日礼物，蜂乐就有些着急。


    “哎……”


    该怎么办呢？难道直接去问本人吗？


    苦思冥想良久，蜂乐决定去找自己的好友洁世一，寻求帮助。


    “送给女孩子的礼物？”洁正在训练，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蜂乐，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立刻明白了什么，“是要送给碧海小姐吗？”


    “是哦，所以洁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蜂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晃着双腿。


    他问是问的轻巧，倒是难倒了洁。


    “如果是送给女孩的话，鞋子、包包、围巾……都可以吧？或者送花？不过，感觉和碧海小姐都不怎么搭，其实我觉得送书本是最好的。”洁开始举例子，“毕竟，她看起来是喜欢坐在太阳底下看书的类型。”


    “书吗？感觉有点无聊了。”


    蜂乐想了想，很快想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出训练室，顺便和洁招招手，表达自己的谢意。


    “谢了洁！我再去想想。”


    他坐电车回到家里，见到了正在绘画的母亲蜂乐优。


    听到他的困扰，优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还没表白吗？回。”


    “妈——妈！”蜂乐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吧？”


    优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回道：“抱歉抱歉，只是好奇罢了，小空自高三开始就住在我们家附近，很少和其他人来往，现在都已经去大学了，你还没有表白，难道就不怕被别人捷足先登吗？”


    “话虽如此……”蜂乐其实完全摸不清碧海在想什么。


    万一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别管这些了。”他抓着自己妈妈的胳膊摇了摇，“快点帮我想一想，什么样的礼物最好！”


    优笑起来：“回，你也太胆小了吧？明明在足球这件事情上，不会输给任何人，结果到感情方面突然就退缩了，哈哈哈……”


    被自己母亲狠狠嘲笑的蜂乐：“……”


    生气的晃了晃身体。


    优见状，也不再逗他了，而是擦擦眼角的泪珠，笑着说：“别急别急，我会去问问小空的。”


    身为回的母亲，优自然要做一个好榜样，做事情说到做到。


    在这个周的周末，看着回到隔壁屋子休息的碧海，优拿着点心敲响了她家的房门。


    “请坐，优老师。”碧海端来一壶绿茶，和她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桌子边，“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吗？”


    “不，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来看看你。”优笑着喝了口茶。“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和以前初中一个俱乐部的前辈待在同一所大学里面，可以继续一起画画了。”碧海回答。


    “是吗？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啊……嗯。”碧海点头。


    “是吗？如果小空想要礼物，会更想要哪一种礼物呢？”


    这个问题一出现，院子里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最后，碧海无奈的笑了笑，说：“优老师，是回让你来问我的吗？”


    优眨眨眼，倒是也没有瞒着，摊开手道：“还真是瞒不过你，那孩子现在非常紧张，就连吃饭都在刷手机上的帖子，寻找‘送给女孩的100件礼物’呢。”


    “……其实，无论他送我什么，我都会很珍惜的。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那一份心意。虽然这么说有点老套，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优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甜点，而后说：“那孩子喜欢你，我想，小空应该能看出来。”


    “嗯，他是个不会藏心事的少年，想说的话语，脸上的表情完全暴露了。”


    “那你呢？你怎么看回？”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就没有‘婆媳矛盾’了呢。”碧海开玩笑，“毕竟优老师，可是我最敬爱的老师啊。”


    能听得出来，她并不排斥这种可能，甚至觉得很有趣。


    这句话，把优逗笑了。“如果我们三个生活在一起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她开始描述起那个未来。


    “回在草坪上踢足球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绘画，闲下来就可以坐在餐垫上，一起品尝好吃的甜点和饮品。”


    “那一定是个非常有爱的家庭。”


    第145章 蜂乐线（三）


    *


    从碧海家里回来之后，优将大致的情况告诉给了蜂乐。


    “我看小空并不排斥回哦，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只要彼此喜欢，哪怕送的是易拉罐戒指，都会觉得非常可爱。”优看着还在苦恼的蜂乐，这般给出建议。


    见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又说道：“不如，送一幅回自己的画的画如何？有什么想要传达的话，都可以表达在里面。”


    虽然蜂乐不怎么绘画，但他到底是蜂乐优的儿子，在绘画这一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直觉，尤其是对于色彩的配比，只是随便的涂抹，便能够展现非常美丽的意识流风景画。


    “现在让我拿起画笔吗？”蜂乐看起来愁眉苦脸，“不要逗我玩了妈妈——我好久都没有拿起笔绘画了。”


    就算有空闲的时候，他也会选择踢足球。


    足球对他来说，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优见他飘忽不定，说出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事实。


    “其实，小的时候，空来这里学习绘画，看到过你的画作哦。”


    碧海来到蜂乐家里，将自己的画架摆放在了优工作室的一边，随后便开始认真学习绘画的技巧和表达。


    倒是蜂乐，每一次学校放假，又或者是放学之后，总是待在公园里踢足球，以至于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很多他都并不知情。


    那天，优整理自己的颜料库存，不经意把蜂乐以前的画作翻了出来。


    在他决定将足球当做毕生追求之前，优也曾经让他学习过绘画。


    不过，小小的蜂乐并不在乎自己有多少美术天赋，坐在画布之前，没过三十分钟便扭来扭去，实在是待不下去。


    每次画画到一半，就被窗外纷飞的蝴蝶吸引，然后找借口离开了画室。


    留下只涂满了颜色的画布。


    ——明明只有颜色，但却漂亮的像是缤纷的糖果。


    简直就是孩童内心最好的写照。


    当时的碧海，盯着那些翻出来的画作看了好久。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失落。


    她经历了无数的风雨，逐渐走到了今天成长完全的模样，但却失去了孩子纯粹的内心，是以再也画不出那种欢快跳跃的色彩。


    当时的优，还开玩笑说，要不要把回的画作送给你。


    被碧海以‘没经过蜂乐回同意’为理由拒绝了。


    回忆至此，优再次对着蜂乐说：“她很喜欢你的画作哦，所以我觉得，将你对她想说的，全都融入到你的绘画里面，她会很高兴的。”


    “……”蜂乐不再说话，看表情，应该是在思考。


    直到碧海空生日那一天。


    蜂乐突然出现，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


    两人在碧海的家里见面，除此之外，就只有黑猫厄尔丝待在旁边。


    不过，对于蜂乐来说，这只讨厌的猫咪出现的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厄尔丝的不耐烦，而是很珍重的伸出手，将盒子放到碧海的手里。


    “这是礼物。”并说道。


    碧海结果之后顿了顿，然后问：“我现在可以打开吗？还是，等晚饭结束之后？”


    蜂乐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说：“其实……现在打开也可以。”


    “回，害怕这份礼物我不喜欢？”碧海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反问他。


    蜂乐原本都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失望。


    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头，完全是一副‘暴露了’的无奈。


    “嗯……挑了很久，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将我的心意传达，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说不定都有点不敢面对你了。”


    碧海大致能感知到对面的心情。


    只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勇敢的蜂乐，竟然会在送礼物这件事情上退缩。


    “也太逊了一点吧？”旁边的黑猫忍不住吐槽。


    蜂乐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茬，大概是不想和一只猫咪计较。


    碧海抬手，制止了厄尔丝的嫌弃，然后很重视的说道：“那我就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吊坠是海豚的形状，四周有着蓝绿色的海浪。


    见碧海盯着项链看，但完全没办法从脸上区分出喜欢和讨厌，蜂乐反而有些忐忑。


    以至于自顾自开始解释起来：“嗯……这个吊坠的颜色，第一眼就想到小空，你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是非常温柔的颜色。”


    碧海的视线扫过盒子上的logo图标。


    这是日本非常有名的牌子，这样一条项链，至少要十几万日元。


    对于学生来说确实是奢侈品了。


    不过，因为蜂乐经常参加国内联赛的关系，应该是攒了不少钱的，是用存款买的吗？


    “谢谢，我很喜欢。”碧海说着，收回思绪，将项链拿起来，举到自己的面孔旁边，让吊坠和自己的眼睛齐平。


    然后问：“真的很像吗？”


    蜂乐立即点头：“嗯嗯！超级像——小空的眼睛，又像是大海，又像是草原，还像是天空！这种颜色真的非常特别！也非常的好看！”


    当然，其实他也会有私心的。


    蜂乐最喜欢的动物就是海豚。


    送这个礼物，也是希望自己可以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小空，你是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只是很惊讶，还没有人送过我饰品。”她这么说道，“这是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的类型，但是很好看，海浪和海豚，有一种看到了大自然的感受，我很喜欢大自然。这条项链让我感觉到了生机勃勃。”


    说到这里，她将吊坠放在手心，递到蜂乐面前。


    “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它戴到脖子上吗？”


    蜂乐愣了愣，然后找到项链的接头，帮她戴上了。


    整个过程他都憋着气，深怕出错。


    不过好在，戴项链这件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等昨晚这件事情之后，蜂乐深深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


    碧海侧头看他：“嗯？为什么？”


    “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其实。”蜂乐抬手按了按后脖颈，不是很自然的回道，“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个礼物。”


    他伸出了手指，竖起一个‘一’。


    “原本……打算把那个东西当成是礼物的，但是很担心小空觉得没有用处，所以还是临时决定去买了项链。”


    这般说着，蜂乐笑了起来。


    他笑着的时候，眼睛微微挽起，那双明黄色的眼睛里面盛着细碎的光。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做的还真是正确，项链真的很适合小空！”


    不如说，见碧海很喜欢，他更加松了口气。


    “生日快乐！”


    “谢谢。”碧海回答道，但并没有就这么将话题带过去，而是问道，“另外一个准备的礼物是？”


    “……要不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啊，不知道蛋糕好不好吃，我们该点蜡烛了吧？”


    “回，这是在回避这个话题吗？”


    “……”蜂乐垮下肩膀，“看起来很明显吗？”


    碧海将项链的盒子放在桌上，将另外一边的椅子拉了出来，像是在邀请他入座，随后说道：“不想和我说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如果回不愿意满足我这一点点好奇心的话——”


    “好吧，好吧！”蜂乐举起手，表示投降。


    随后转身走出大门，声音从门外传来：“等我一会哦，我马上就来——”


    果然，在大概三四分钟之后，他费力的从外面搬来一个大箱子。


    很大，蜂乐有点抓不稳。


    他艰难的将它放到茶几上，重重舒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水，说：“就是这个，那我打开了。”


    里面是一幅画。


    被很厚重繁复的木框包裹起来，中间是非常漂亮的水天一色，大海在太阳之下波光粼粼，水面上飘荡着小船两三点。


    朝阳升起，远处有很小的浅淡的点，仔细看去，是三三两两在海上跳跃的海豚。


    碧海看到这张画，一时之间怔愣住了。


    正因为这个表现，搞的蜂乐非常不自信。


    如果是足球方面的事情，他可以很给出很肯定的答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足球水平过人。


    但绘画这件事情，就算小的时候有天赋，这么久不去使用的话，也会生锈的吧？


    更何况，他不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是在日本很有名的新锐派画家，画出来的画具备商业价值。


    这样子说起来，得到了有名画家专门为自己定制的画作，说出去会很令人羡慕吧？


    尽管蜂乐回并不是一个在意世俗看法，世俗价值的人。


    但想到小空，他也总是希望，对面提起自己的时候，能带上骄傲——一种让其他认可世俗价值的人升起羡慕的骄傲。


    毕竟，在‘钱’这种东西非常重要的现实。


    一条价值十几万日元的项链，和毫无金钱价值的画作比起来，果然还是拥有前者更令人艳羡。


    蜂乐回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哪怕知道碧海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碍于其他一些想法，他还是选择了项链。


    但是现在，他却听到碧海说。


    “这幅画很好，其实就算不送我项链，只是拿着画作送给我，我也会很开心的。”


    她这么说着，将画作从箱子里拿起，轻轻挥了挥手，就将它固定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白墙之上。


    那片空缺的地方，终于变得圆满。


    她还在继续说道：“当然，这条项链我同样非常喜欢，并不是说它就没有价值了。只是，从你手下诞生的画作，是独一无二的吧？光是这一点，它的价值就不可估量。”


    “就像对于我来说，回也是独一无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