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们分手吧。”
回到家以后,顾念坐在书房里无意识地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顾念理智上很清楚,自己和徐文生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光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足以掐灭她们之间那点苗头百八十遍。
也许每一次朝着徐文生喊老师,她都存着点报复的念头在里面,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徐文生绝对不可能夸过师生这条界线。
只是看着徐文生难受的模样,她也并没有觉得很快乐。
她那时候的很多关于未来的期望,其实和徐文生并没有关系。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并没有义务满足她的期盼。
那只不过是她基于童年遭遇构想出来的自己想要的未来而已。
除了自己,谁又有责任肩负起谁的未来呢?她仗着他的那点儿心动报复他,根本就没有道理。
顾念拿出手机翻到徐文生的名字,本来想抬手把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再也不去打扰他,可手停在上面许久都没能有下一步动作。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书房门被人送外面打开了。
顾念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草稿纸。
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写满了“徐文生”三个字。
她当着谢锦临的面把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接着顾念才抬起头看向打开门走进来的谢锦临,问他:“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谢锦临倚在门边说:“今晚有个慈善酒会,你陪我出席一下。”
谢锦临还没正式进入谢氏,不过他这个年纪有点好面子,具体体现在别人有的他也要有。像参加这种别人都带着女伴的场合,他就觉得自己也要带。
本来助理已经帮他安排好适合的人选,但谢锦临想法多变,今天事到临头又想换回顾念,这才大中午过来和顾念说这件事。
顾念微微顿住。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顾念试着拒绝。
她从来没有试图打进谢锦临那个圈子,谢锦临别的朋友她都相处得不错,唯独有意识地不与那些家世与谢锦临类似的人接触。
倒不是因为他们身家不如谢锦临,而是一来他们大多看不上她,过去那些私底下笑她这个“司机的女儿”的对话她也不是没有耳闻;二来她清楚地知道有很多差距不是凭借努力就能弥补的,她并没有一辈子攀附谢锦临的想法。
如果谢锦临恋爱结婚了,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他身边。
谢锦临嘴里从来没什么好话:“让你去你就去,废话什么?怎么?你晚上有别的安排?说说你约了谁?”
顾念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谢锦临去做了半天的造型,陪他去酒会给他充面子。
谢锦临的家世摆在那儿,她又是挽着谢锦临手臂进去的,没有人会不识趣地来找她麻烦,哪怕有什么难听话也不会当着她面说。
所以这个活儿还是很轻松的。
顾念全程都很有职业道德地替谢锦临应付那些他不怎么耐烦搭理又不能直接甩面子的长辈以及谢氏合作伙伴。
一晚上收获了许多“念念长大了”“念念越长越好看了”的夸赞。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看她,面上总是一副“你是我看着你长大的孩子”的姿态。
相比之下那些跟着长辈来涨见识的年轻人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认识顾念的忍不住暗自和熟人议论几句,不认识顾念的则是开始打听她是谁家的。为什么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打交道的人却差了一辈?
关键是对上那些他们平时说话得夹起尾巴的长辈,顾念始终游刃有余地和他们谈笑寒暄,不管看见谁都没有怯场。
跟着父母过来参加酒会的方轻漪也注意到了相携而来的顾念两人。
顾念在学校穿着打扮都很休闲,今晚显然是因为要出席这种大半都是成年人的场合,所以从礼服到妆容都与她平时的风格看起来大相径庭,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明艳照人。
站在她身边的若不是从小便被养得矜贵过人的谢锦临,怕是很难与她相衬。
最重要的是她对谢锦临的一切非常熟悉,熟悉到足以让她落落大方地应付在场的大半宾客。
方爸注意到方轻漪一直看着顾念两人的方向,低头问她:“你和他们好像是校友,是不是认识?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怕我们过去不自在的话,你自己过去就好,一会开拍了你再来找我们。”
方轻漪回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点头说:“好,我去找他们。”
今天下午方轻漪去找沈熙,和平时一样听沈熙弹琴。
沈熙弹了一手自己写的新曲子。
方轻漪问他,是给我写的吗?
明知道答案很可能不是,方轻漪还是问了出口。
回答她的是沈熙的沉默。
沈熙其实并不擅长说谎。
为难的时候尾指和无名指甚至会轻轻发颤。
方轻漪和他实在太熟悉了,能从他的动作、他的神态乃至于他的沉默里看出他的所有想法。
歌不是为她写的。
她没有再问他是为谁写的。
“我们分手吧。”
方轻漪终究还是主动说出了这句话。
沈熙急切地站起来,拉着她说从来没想过要和她分手,说他们说好毕业就会结婚,说他心里一直只有她,说他们从偷偷恋爱到获得父母的认同,一路走过来多么不容易。
可是他的琴声不是这么说的。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弹钢琴,所以他所有的最真实的想法都蕴藏在他的琴声里。
也许比起顾念他还是更想和她步入婚姻殿堂,但是她为什么要忍受自己的未来丈夫心里藏着另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他的灵感缪斯也好,是他的灵魂伴侣也罢,那都等同于他心里头有个属于别人的、她永远进不去的位置。
七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但是不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
方轻漪当机立断地说了分手。
现在再看到顾念,方轻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缓缓抬脚朝顾念走了过去,并没有想好走到顾念面前时要说点什么好。
顾念很快注意到朝她们走来的方轻漪。
她看出方轻漪状态不太对。
顾念凑近和谢锦临耳语了两句。
谢锦临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方轻漪,随意地答:“想去就去,和我说做什么?”
顾念就主动上前把有些不在状态的方轻漪拉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
露台上清新的空气吸入胸腔,让方轻漪积郁在心头的难过散了一些,理智也慢慢回笼。
“对不起,我……”方轻漪好不容易开了口,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很清楚她和沈熙分手的事其实怪不到顾念头上,可是她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到安静站在一边陪她梳理自己心情的顾念,方轻漪忽然伸手抱着顾念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我们认识十几年,在一起七年,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真的,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
顾念没想到方轻漪会突然抱上来。
她其实并没有很强的同理心,很多时候都感受不到难受或痛苦的情绪。
顾念只能抬手拍了拍方轻漪的背。
“婚前发现不适合,总比婚后发现不适合好。”
顾念用自己的想法宽慰了一句。
她正要再安慰安慰方轻漪,就看到露台门被人拉开了,谢锦临臭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顾念用口型让他快退回去把门带上。
谢锦临根本不理她,就那么杵在那里一步都不挪动。
顾念气结。
这人什么毛病!
方轻漪注意到有人来了,很快松开抱着顾念的手背过身去擦眼泪。
顾念走过去想把谢锦临推出露台。
同时继续用口型警告他。
——这还不是你献殷勤的时候!
想趁虚而入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谢锦临不仅岿然不动,还要趁方轻漪正背对着她们想俯下头来亲她的唇。
顾念赶紧把他给推远。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第22章
“会不会做和喜不喜欢做是两回事。”
方轻漪很快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来。
见谢锦临已经不在露台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对顾念说:“我没事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顾念走到露台栏杆前与方轻漪并肩站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故意答应双人合奏的。”
一开始只是恰逢其会地过去邂逅,可后面沈熙提出双人合奏这个提议她其实可以拒绝。
如果沈熙真的对方轻漪情深似海,看也不看别人一眼,就算是谢锦临再要求她去做点什么,她也不会再继续。
但沈熙动摇了。
方轻漪人很好。
顾念转头望向方轻漪。
顾念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当她注视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仿佛全世界的温柔正齐齐把你包围。
但是如果认真看进她的眼底去,会发现这份温柔背后藏着永远不会动摇的冷静。
方轻漪手攥着栏杆。
“他不适合你。”
顾念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我的做法伤害到了你,对不起。”
方轻漪又想哭了。
顾念给她递了张纸巾,感觉谢锦临的身影又在露台门后掠动,担心他等得不耐烦干出点什么出格事来,只能把方轻漪留在露台上自己安静一会儿。
顾念拉开露台门,果然看到谢锦临就站在那里。
让她想起嗅到饲养员在门外后开始不断扒拉门的小狗。
颜姗姗偶尔会说起她家养的狗狗,说是她每次回家都会被这么热烈欢迎,这种热情在夏天会让她有点犯愁,因为一开门它就会激动地改成扒拉她小腿。
穿裙子的时候她老担心自己腿会被抓花。
顾念很喜欢听颜姗姗她们讲这些生活里的小烦恼和小快乐。
知道谢锦临纯粹是不想自己去应付人,顾念上前继续挽着谢锦临的手再次走入那纸醉金迷的名利交际场中。
方轻漪收拾好情绪回到父母身边,看见的就是顾念游刃有余地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长辈。
父母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不由关心起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要不要先回家去。
方轻漪说:“我没事。”
她母亲注意到她目光落在顾念两人身上,追问:“你和他们闹矛盾了?”
方轻漪摇头。
酒会上人多眼杂,她母亲没说什么,回家路上才认真告诫她哪怕没法和谢锦临他们交好,最好也不要去招惹谢锦临。
前几年刚起来那个郑家最近几乎被弄没了,只能自断一臂去其他地方发展。
圈里人都知道动手的是谢锦临。
方轻漪说:“妈你不是说郑家不干净,让我平时不要接触他们家的人吗?”
她母亲说:“那是另一回事。”
不让女儿接触郑家人是一回事,动手对付郑家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不动到自己头上,他们这个圈子大多时候还是讲究以和为贵的,因为很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需要先保证自己家的安全。
方轻漪想到那个突然准备出国的郑延。
她把那天她和顾念遇到小混混的事给父母讲了。
因为当时解决得很快,后续事宜又有谢锦临的人跟进,方轻漪怕父母担心就没跟他们讲。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第一个赶到的就是郑延。
难道谢锦临对付郑家和这件事有关?
方妈妈听后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如果早知道郑家人居然敢对女儿做出这种事,就算郑家背后可能牵扯到什么人他们也非找郑家算账不可!
方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们夫妻俩最看重的就是方轻漪,这是她们不容触碰的逆鳞。
方轻漪见母亲这态度,耐心劝了她好一会儿,心里想的却是那天踩着小混混手掌和郑延对视的顾念。
顾念是不是早就察觉了什么,那天才会特意跟上来和她们一起走?
另一边。
顾念两人也在回去的路上。
谢锦临喝了两杯酒,身上带着点酒气。顾念因为年纪还小,又是谢锦临带来的女伴,反而没有人敢随便灌她酒,所以她全程只浅浅抿了几口。
谢锦临一路都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只在顾念报出他另一个住处地址时伸手捏住她手。
捏得有点用力。
明显是要去顾念那边却连话都懒得说。
顾念只能让张姐直接把他们送回家。
两人才出了电梯谢锦临就开始借着酒劲乱来。
顾念完全不知道他今晚为什么这么疯,只能费劲地把他哄进屋里去。
哪怕玄关也不会有外人可以进来,她还是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做那样的事。
谢锦临这天晚上又咬她脖子。
这次好歹换了一边咬,咬的是方轻漪在露台上靠过的地方。
顾念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夜里梦见自己养了只狗,结果被狗啃了一晚脖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依然是周末,谢锦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本来顾念是要跟沈熙一起练琴的,但可能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沈熙一大早发消息来说他今天不能排练了。
顾念早上空了下来,准备奖赏自己补个难得的懒觉。
每周高强度连轴转还是有点辛苦的。
早上八点的时候顾念电话响了。
是妈妈给她打电话,说是下个周末是弟弟生日,弟弟想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问她有没有空回来。
弟弟一直很喜欢她这个姐姐,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会要她抱。
顾念不是很擅长应付这么小的小孩,但还是在妈妈的注视下抱起了弟弟,当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
顾念说:“大一课程多,周一到周五几乎都满课,来回飞很累,而且周末我早上和人约好要排练钢琴节目,下午又要参加游泳训练,实在没空。你们带弟弟去玩就好,我这几天把生日礼物挑好寄回去,你到时候帮我拿给他。”
妈妈有些失望地说:“……那好吧。”
顾念挂了电话,没有了睡懒觉的想法。她穿了件休闲的居家服,准备去书房看看书。
走到书房门口却看到谢锦临正在在她书桌前用电脑。
顾念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接着她走到书桌边看了眼旁边的废纸篓,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谢锦临让保洁阿姨进门收拾过了。
顾念问他:“你早上吃了吗?我准备叫外卖,要不要给你也叫一份?”
谢锦临说:“吃了。”他把顾念拉到自己腿上,随意捏玩着她被保养得很细致的手指,“我记得你会做饭,怎么每天不是食堂就是外卖?”
顾念说:“会不会做和喜不喜欢做是两回事。”
就算是最急于讨好谢锦临的时候,顾念也没有给谢锦临做过饭。她对自己的厨艺有清晰认知,做出来的东西也许能吃,但绝对比不过谢家重金请来的名厨。
真要有做饭讨好谢锦临的想法绝对是自讨没趣。
何况她不喜欢做饭。
每次闻到油烟味,她就会想想起小时候那逼仄的厨房。
她们一家三口做饭、洗澡都在里面。
一做起饭来总是满屋子烟熏火燎,躲到哪儿都躲不开。
爸爸总会止不住地咳嗽。
可是自己做饭很便宜,几块钱就能应付一整天,所以她们家必须每天开火。
人穷起来有时候连吃饭都是一种煎熬。
第23章
“我和他一点可能都没有。”
会不会做和喜不喜欢做是两回事。
谢锦临听着顾念这句话,手掌微微收紧,把顾念比他小一些的手整个儿裹在掌中。
喜欢?顾念也会喜欢?
谢锦临昨天没错过顾念看到她打开书房门时的慌乱,刚才也没错过顾念进门后瞥向废纸篓的那一眼。他太了解顾念了,所以就算顾念装得再若无其事,他也能看出她在心虚。
心虚什么?
谢锦临冷笑起来。
“顾念。”
谢锦临喊她名字。
顾念被谢锦临淬着冷意的声音拉回现实之中。
她背脊一僵。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嗯?”
顾念边应声边转过头看谢锦临。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明亮澈,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法在她眼中停留太久,就像此时此刻映在这双瞳眸上的他。
明明可能很心慌,明明已经开始紧张了,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甚至主动转过头来跟他四目相对。
这就是顾念,即使是面对最亲近的人她都能若无其事地撒谎欺骗。
这一点谢锦临早在初中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她明明很排斥她妈妈生下的弟弟,却总能装作自己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实在装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开始撒谎,说什么他这边有事要她做。
她能帮他做什么?
虽然后来证明她能做的确实挺多,但也掩盖不了她最初在骗她妈妈的事实。
她就是这种谎话连篇的家伙。
“你昨天在纸上写了什么?”
谢锦临问她。
“那张你一看见我就慌慌张张扔进废纸篓里的纸。”
顾念没想到话题会转回昨天下午的事上。
以谢锦临的性格,应该不至于把她扔掉的纸团捡起来打开看才是,她完全可以扯谎掩盖下去。
“没写什么。”
顾念开了口。
谢锦临冷眼看着她。
顾念缓缓往下说:“……只写了几个名字而已。”
谢锦临把她抵在书桌上,欺身上前狠狠咬了她耳朵一口,逼她回答得更详细一点:“谁的名字?”
“……徐文生。”
顾念说了实话。
从未被旁人知晓的少女心思,在这种情形下被逼问出来,让顾念轻轻闭上了眼睛。
十七岁时有过那么一点天真幻想,能算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又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还天真地以为那个十七岁的顾念想象的未来还有可能实现。
顾念的回答明明毫无掩藏,却还是让谢锦临勃然大怒。
“你写他名字做什么?”谢锦临捏紧顾念的腰,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怒意,“他外甥太容易勾引让你没有成就感,所以你特别想去挑战一下舅舅本人,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
谢锦临到底只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就算一开始装得毫不在意,现在知道顾念居然心心念念想着一个人他就装不下去了。
顾念连他都不喜欢,凭什么喜欢那个徐文生?!
“我没有。”
顾念想也不想就否认。
“我没想和他谈恋爱。”
谢锦临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你那天还说要去追他。”
顾念不承认:“我只是说说而已。”
谢锦临说:“说说而已,你会写满一纸他的名字?”
明明他们初中就认识,明明顾念心里眼里都只应该有他,顾念怎么敢背着他喜欢别人?!
谢锦临根本没办法压制心里的怒火。
她刚才还敢继续撒谎。
说什么写了几个名字,分明满纸都是。
谎话连篇!
谢锦临当然不会去翻废纸篓,只是今天早上他恰好坐在这个位置上,恰好把保洁阿姨放进来,又恰好看见保洁阿姨收拾废纸篓。
就是因为这么巧,他才会顺嘴让对方捡起那团纸拿给他看看。
结果他就看到了满眼的“徐文生”三个字。
谢锦临把顾念牢牢困住,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我有没有警告过你,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不管顾念是什么想法,也不管顾念心里是不是藏着谁,但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顾念。
她明明该属于他,但凡与他们认识的,谁不知道她是他的人?
顾念微微垂下眼。
果然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你不是说了吗?我勾引过他的外甥,他外甥还因为我和交往多年、见过双方父母的女朋友分手了。”
也许不全是因为她的原因,但无可否认地,她是他们感情出问题的导火索。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和徐文生在一起呢?
一点可能都没有。
谢锦临听着顾念冷静地分析她和徐文生之间的可能性,本来应该满足于“绝对为零”这个结论,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还是难以消除。
顾念怎么敢喜欢别人?
那个徐文生有什么好?
谢锦临冷笑说:“那看来还得怪我让你去接近沈熙,害得你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失恋了。”
顾念说:“不光是这个原因。”
本来她就不在徐文生的择偶范围之内,现在徐文生就更不可能冒着家宅不宁的风险和她在一起。
连尝试都不会尝试。
更不必提徐家那种最讲究名声的家庭,绝对不会允许徐文生在学校里和在校生谈师生恋。哪怕现在学术界的败类不算少,那也不能是他们姓徐的。
徐文生如果真的和个小他很多岁的在校生在一起,整个徐家的声誉都会被牵连。
哪怕他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没当上高校老师。
因为那时候她才十七岁,传出去就更不好听了。
顾念没有提当初在夏令营里的一切,只把徐家家风和他们家在学术圈中的地位给谢锦临分析了一遍。
“我和他一点可能都没有。”
顾念冷静地说出这样的结论,仿佛昨天无意识在纸上写下徐文生名字的人不是她。
谢锦临不喜欢别人碰她,根本不用担心徐文生,因为徐文生是最不可能越轨的那个人。
从重逢那天她喊出第一声“徐老师”开始,她们就永远不可能更进一步。
这本来就是她在他们之间划出的界线。
界线是给徐文生的。
也是给她自己的。
即使她曾经喜欢过他,也永远不会再为他沉沦。
听着顾念那再平静不过的分析,谢锦临居高临下地注视她姣好的面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亲吻着她格外被老天偏爱的脸,让她的眉眼镀上了淡淡的光晕。
偏偏顾念给人的感觉依然是清凌凌的,就好像哪怕全世界的阳光齐齐映照在她身上,也没法把她那双眼睛匀去半点暖色。
更不可能把她整个人捂热。
谢锦临牢牢攥紧她的手腕,几乎没办法抑制心脏深处翻腾着的悸动。
……这样的顾念真他妈好看。
第24章
那不是她该承受的事。
谢锦临天生什么都有,即使父母之间闹得很难看,他依然是谢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早早把他带在身边当继承人培养。
对谢锦临来说,他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人主动贴上来。顾念也是主动凑到他身边的人之一,可她的目的比谁都明确,她就是喜欢他的钱和他能给的好处。
她从不掩饰她有多喜欢他随手送的各种礼物,尤其是价钱足够高的那些,更是能让她眼睛都亮起来。
谢锦临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喜欢他。
那他当然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身上集中了所有他不可能喜欢的东西。
哪怕他们之间偶尔会生出种他们是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的错觉。
但那只是错觉。
他又不喜欢她。
谢锦临舌尖抵着上颚,不让自己说出什么近乎咬牙切齿的话来。她认认真真地分析了这么多,却没否认半句她喜欢那个徐文生。
是想过多少次,才能罗列这么多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
徐文生有什么好?能让她那么喜欢。
她明明应该谁都不喜欢才对。
谢锦临松开了顾念的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念松了一口气。
但她并不确定谢锦临接下来会做什么,因为很多时候谢锦临的脾气是不可控的,他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却谁来了都不管用。
顾念叫了外卖吃完,回到书房看课程资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和谢锦临起了争执,现在坐到这里她已经不会再想起徐文生,一门心思只想把自己的绩点肝上去。
她确实没有丢自己脸的爱好,面子这东西能保住还是要保住的。
接下来一周谢锦临都没再出现,顾念的生活风平浪静。
周末的时候沈熙约她去排练。
顾念看着沈熙的名字,有些索然无味,考虑一会要不要和沈熙说自己不参加这个节目了。
反正沈熙和方轻漪已经分手,谢锦临不管追不追方轻漪都不需要她再去引开沈熙。
顾念秉承着善始善终的想法去了琴房。
结果琴房里不止沈熙一个,还有另外好几个人。
包括谢锦临和他们的钢琴老师霍维。
以及徐文生、校长跟另外几个负责组织元旦晚会的学生会成员。
顾念一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霍维本来就一脸严肃站在那儿,看到顾念以后脸色就更严肃了,显然是觉得对她这个天生反骨的学生绝对不能给好脸色。
顾念是今年学生会的新成员,学生会会长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学姐。见她过来了,学姐笑着朝她招招手,把她喊到跟前说明情况。
原来霍维受邀来开讲座,听说她要上台表演双人合奏后很感兴趣。
但他对于她的合奏对象感到很意外,因为他的另一位爱徒也在这个学校,难道不该他们一起上台?
哪怕霍维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学校也不至于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换节目。
关键是霍维和她们校长是多年老友,得知顾念和谢锦临都是霍维的学生后顿时来了兴趣,当场联系沈熙说要带人过来看他们排练,安排一场内部比试。
既然是比试,彩头当然也是要有的,干脆哪边赢了哪边上节目好了。
顾念:?
校长不愧是诡计多端的成年人,连上台表演的机会都能拿来当奖励。
顾念抬头看向悠然站在霍维身边的谢锦临。
在场的人来得这么齐,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不是谢锦临的安排。
顾念和会长学姐说了一声,上前朝霍维打招呼,笑着喊他老师。
霍维一脸拒绝,但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说:“让我看看你最近的练习成果。”
说完他还看了眼沈熙,看不出这男生有什么吸引顾念的特殊之处,长得是还不错,不过听谢说他人品不太行,他得靠他的耳朵帮顾念鉴定鉴定。
沈熙再看到顾念,心情也有些复杂。
最初两天他曾试着挽回方轻漪,可惜并没有成功。
方轻漪直接删了他好友并告知父母分手的事。
他见方轻漪直接跟家里说了这件事,也就没有再去求复合。
心里甚至还有种奇异的轻松感。
仿佛以前束缚着他的东西一下子松开了。
连弹起琴来都有种格外自由的感觉。
唯一不太愉快的是家里一直催他回家去谈这件事,在电话里也要求他一定要去追回方轻漪。
越是这样,沈熙越是不愿去做。
他们家也许没有方家有钱,但他可以靠自己成为一位成功的钢琴家,不需要靠婚姻来为自己增加筹码。
他更不会想着以女婿的身份染指方家产业,他的骄傲让他连这种想法都不屑于有。父母这急切的态度反而让沈熙接受了分手的事。
他对商业上的事根本不感兴趣。
真要是和方轻漪结婚了,说不定还要经常应付来自父母的各种要求。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父母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是完全无法理解他艺术追求的人。
他们只想要利益。
艺术并不能给他们利益。
这一度让他感到很痛苦。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吧。
沈熙看向顾念,邀请道:“那我们先弹一遍?”
谢锦临闻言看了眼沈熙,没说什么。
顾念说:“好。”
两人坐到钢琴前小声商量了两句,坐在阳光中弹起了已经排练得很熟练的曲目。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琴声几乎达到了完美交融的程度。
徐文生定定地站在校长身边,看着自己的外甥和顾念在所有人注视下四手联弹。
画面很唯美。
他们弹得也很好。
徐文生的心却倏然间被酸涩填满。
他姐姐如果知道顾念是外甥分手的原因,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只能尽量帮着隐瞒,不让他姐姐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嫁到沈家的姐姐小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养在别人家里,后来被接了回来也和家里不亲,甚至还对家里非常怨恨,以至于性格有些偏执。
这也是他不想顾念接近沈熙的原因,他不想她卷入不好的传闻里,更不想她卷入连他们自家人都理不清的家庭纷争里。
……那不是她该承受的事。
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应该只需要烦恼作业太多做不完或者下课以后去吃什么好。
而不是不得不去应对那些本不需要她面对的流言蜚语、明枪暗箭。
第25章
“你说对吧?”
谢锦临一直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不远处几人身上。
他没有错过徐文生的失神。
谢锦临在心里冷笑。
这样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顾念心心念念地想着他。明明连选择顾念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如果是他的话……
谢锦临猛地刹住脑中的念头,没有再往下想。
他的视线转到正在与沈熙四手联弹的顾念身上。
沈熙的钢琴水平确实很不错,对得起他拿到过的奖项。他与顾念也确实磨出了点默契来,两人的琴曲听起来如流水般交融在一起。
谢锦临看着两人时不时挨得很近的手。
顾念的手很漂亮。
明明纤细修长,却也很有力量,并不是软若无骨的类型。至少她的瓶盖从来不用别人拧,给他递水的时候甚至还帮他拧好再送上来。
顾念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你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一想到顾念是怎么和沈熙培养出现在这种默契来的,谢锦临心里就有把火在烧。
她可真是太听话了。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别说她目前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算哪天真的去勾引沈熙被他撞个正着,她也会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你让我做的”。
就像她那张写满徐文生名字的纸被他发现后,她只从各个角度给他分析她和徐文生不可能更进一步,从来没想过要解释她喜不喜欢徐文生。
更没有想过要解释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徐文生的。
因为他们这段关系里所包含的内容并不包括“喜欢”。
谢锦临知道只要他没有开口提结束,顾念就会保证身体上对他忠诚。
至于对方心里想着谁这种事,顾念不会在意,他当然不会在意。
……他当然一点都不在意。
一曲终了,沈熙起身认真地上前聆听霍维的点评。
在霍维这种真正的大师级人物面前,沈熙表现得非常谦虚。
顾念也跟着走过去。
“技巧不错。”
霍维给了他们的训练成果一个非常简短的评价。
“配合得也不错。”
瞧见霍维这个态度,顾念眨了下眼,模仿他曾经评价时的语气说话:“可惜不够纯粹?没有灵魂?”
她的德语口语很一般,纯粹是为了在霍维用德语骂她时能第一时间听懂(并第一时间骂回去),才央着谢锦临教了她一段时间。
谢锦临有时教得不耐烦了,就会随便喊个人教她。
她并不在意是不是谢锦临亲自教,反正只是想气气霍维而已,跟谁学不是学。这可是免费的口语课,她才不会挑挑拣拣!
别的句子她都练得不怎么样,唯一霍维曾给她的这两句评价她学得最起劲,已经达到惟妙惟肖的程度。
一开口还是很能唬人的。
霍维听后朝她一瞪眼,用德语骂她:“你知道就最好。光有技巧有什么用?演奏只需要技巧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用音响播放曲子?这样我想听几遍听几遍,让它播一百遍都不会出错半个音调。”
顾念说:“您说得很有道理。”
霍维想再多骂几句,看见校长这个老友在边上好奇地打量着他和顾念师徒俩,顿时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学生,师生几个关起门来怎么骂都没关系,在外面叫别人听了去会被当笑话看。
霍维就对校长说:“你们校内晚会由他们演奏倒也足够了。”
校长与霍维算是许多年的交情了,还是觉得这老头儿说话的语气很不中听。
什么叫他们校内晚会足够了?他们校内晚会也是会请不少重要嘉宾过来看的,瞧他说得好像他们校内的元旦晚会档次特别低似的。
不过校长也知道对霍维来说这种舞台确实算不上什么。
校长笑呵呵地说:“不是还有你两个徒弟的合奏吗?我们再听一听他们的四手联弹看哪个好。”
霍维看向一直岿然立在一旁的谢锦临。
谢锦临看了眼顾念。
顾念跟他一起坐到钢琴前。
他们两个人初中就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形影不离。四手联弹他们以前也没少练习,主要是她对各种技巧都很好奇,没事就爱拉着谢锦临一起研究。
谢锦临心情好时就会答应。
顾念转头看向谢锦临。
他们已经挺久没合奏过了,配合起来不知会不会生疏。
谢锦临朝她微微挑眉,两人只简单地用眼神交流过后就开始默契地开始久违的合奏。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所以就算闭上眼也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美妙的乐章随着两人飞动的指尖倾泻而出。
沈熙听着顾念两人弹奏着同一首曲子,脸色微微地变了。
在场的外行人也许只能听出好不好听,他本人却能听出其中差距。
刚才只获得霍维大师“技巧不错”的点评,沈熙其实有点不服气,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也酝酿得很好。
听到谢锦临和顾念的合奏以后,他才发现霍维大师的评价没有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念时,他还曾说可以指点顾念。
可事实上顾念和他合奏时一直都在主动配合他,和谢锦临合奏时她却宛如奔流入海般自在。
眼前这两个不打算走钢琴这条路的“业余爱好者”,天赋都比他高,技巧也都比他好。
沈熙感觉这个打击比方轻漪提出和他分手还要大,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
沈熙不知不觉站到了徐文生身边。
一曲很快结束。
徐文生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到旁边的外甥身上。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徐文生开口关心。
沈熙说:“没有,我没事,舅舅。”
周围人这么多,舅甥俩都没再说话。
霍维给谢锦临两人的评价也很简单:“还行。”他说完又看了眼顾念,臭着张脸补了句严肃的批评,“你刚才弹错了两个音。”
顾念振振有词:“我那不是弹错了,是临场发挥,可能是弹到那儿的时候觉得那样弹和今天的阳光正相配。”她说完还转头跟谢锦临找认同,“你说对吧?”
谢锦临笑了笑,陪她睁着眼说瞎话:“对。”
霍维气得不想搭理他俩了。
校长也是欣赏过许多正式演奏的,弹得好不好他的耳朵听得不出来。
他并不是专横独断的人,征求过徐文生舅甥俩的意见后才把换谢锦临和顾念合奏的事敲定下来。
校长不忘安抚沈熙:“沈熙同学你弹得也很好,不过元旦晚会主要还是给新生一个舞台,让他们两个新生上更适合。”
沈熙这时候已经调整好心情。他点头说:“他们弹得比我好。”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沈熙一颗心仿佛突然从某个无形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人只有先承认自己的不足才有可能进步。
沈熙望向顾念,由衷说道:“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奏。”
顾念听沈熙这么说时微微一愣,见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豁然,不由也笑了笑:“好。”
谢锦临冷不丁抓住顾念的手。
用力捏紧。
顾念微微吃痛。
她本来想埋怨谢锦临一句,一抬眼却看到徐文生正定定地朝他们看过来。
目光落在她和谢锦临交扣的手上。
第26章
他不能喜欢她。
明明算是很平静的一天,许多人心里却有着无法对人言说的兵荒马乱。
学生会在学校各大对外宣传平台更新了元旦晚会节目单,当晚还上传了白天两轮试奏的视频。
为了保持大家的期待感,宣传部全程只截取了两小段曲子,并且故意把视频剪辑成PK模式,左边是顾念和沈熙在弹,右边是顾念和谢锦临在弹。
甚至还巧妙地隐藏了沈熙和谢锦临的正脸,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侧影。
还有他们落在钢琴上的手。
截取出来的曲子也放了两轮,音源分别是他们两组人的两次合奏。
最后宣传部抛出个趣味投票:猜猜最后霍维大师和校长亲自选上的是哪一组?
如今各大高校的学生部宣传部都负责社交账号的运营,正巧顾念是宣传部的新人,所以师兄师姐第一时间征用了她的肖像权,剪辑出来的镜头全是她专注弹琴的侧颜以及一曲弹完后她转过来朝观众微笑的正脸。
在宣传部任副部长兼剪辑师的师姐花了一下午肝完整个视频,忍不住私聊顾念嚎了起来:“师妹,师妹,我生病了,病得很重,现在有一个心愿需要你替我实现!”
顾念知道这个师姐的说话风格,很配合地询问:“什么心愿?”
“师妹嫁我!”
“啊啊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剪这么好看的真人剪辑!”
“师妹我得了你不嫁我我就会会死的病!”
顾念笑着回:“好,嫁你,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人数可能特别多,今天姗姗还说她要带着她的十八个墙头和我结婚。”
师姐闻言毅然表态:“没问题,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开够了玩笑,师姐把剪辑好的视频发给顾念,经顾念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把它正式发布出去。
理论上来说,一般官方账号这个点该下班了,但是对于学生党来说晚上才是一天的开始。
白天连轴转的课堂困住不过是她们的肉体,晚上的自由时间才能拥有她们内心的灵魂!
这个视频很快引发校内的热烈讨论,甚至还有蔓延到校外的趋势,各个平台几乎都飘满了各种各样的弹幕——这个师妹是谁?这两男生是谁?哪段弹得更好?两组人分别弹的是哪段?
可见她们的校宣传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接连几个吊人胃口的问题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偏偏最后什么都没透露,说是等投票结果出来再揭秘。
要是投票结束时没投对曲子,那就等元旦晚会再揭晓啦!
弄得各方大显神通纷纷寻找专业人士当外援。
引来了不少业内人士对截取的两段曲子进行全面分析。
也有对自己很自信,听上一遍就信心满满献上自己宝贵的一票。
看一百篇分析都不如自己耳朵好使!
毕竟咱也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
不管众人如何反应,这波宣传热度算是彻底拉满了。
顾念这个从军训起就很引人注目的大一新生,也算是第一次正式以校宣传部新成员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顾念拿着自己的账号点开宣传视频看了一遍,很满意自己这个极具话题度的亮相方式。
这对她大二在学生会更进一步很有帮助。
票得从大一开始拉起,总不能等到大二再凭空去竞选部长。
顾念愉快地投了自己的一票,早早睡下备战满课的周一。
晚上她谁都没有梦见。
这天晚上沈熙回了趟家,开诚布公地和父母聊了很久,彻底打消了父母挽回方家的想法。
这段感情在顾念出现以前就出了问题,甚至连带影响到他在钢琴方面的提升。
年少时期的爱恋是假的吗?并不是的,他也曾真挚地喜欢过她。只是眼看他们的爱情长跑快要走到尽头,他越发无法接受他们即将到来的婚姻。
他当然知道与她结婚能够让他一辈子心无旁骛地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可父母对方家家业的谋算让他感觉他心中的理想与爱情都被玷污了。
这让他痛苦万分。
他的琴技止步不前。
那天遇到顾念以后他总忍不住想,如果是她就好了。
如果是顾念就好了。
如果是顾念的话,她没什么可被他父母谋算的,他对父母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他们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钢琴世界之中,什么都不用想。
这是个来得毫无缘由的念头。
可偏偏强烈到他忍不住把它写进歌里。
这离他上一次为方轻漪写歌已经相隔一年。
方轻漪多聪明啊,她一听就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喜欢将就的人,干脆利落地和他分了手。
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于他自己的动摇。
所以他亲自回家解决了反应激烈的父母。
他决定休学两年到外面走走,尽量淡化这一切对方轻漪的影响。
这是他能为这段七年爱情长跑做的最后一点事。
从此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是恋人了。
沈熙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另一个人。
徐文生。
徐文生一直知道顾念和谢锦临的关系,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他们年纪一样大,一起上的初中高中,一起吃饭说笑,一起学钢琴,一起做所有少年和少女凑在一起能做的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们之间可以光明正大地产生一些无限类似于爱情的感情。
只要他们想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
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牵着手走在校道上,无惧于任何人的目光。
至少在大学四年里是这样。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那都是以后的事。
但他不可以。
他连离她近一点都不可以。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她才十八岁。
他是学校的老师,而她是在校生。
就算他可以承受来自家庭的怒火和所有人的非议,她怎么办?
她才十八岁。
他不能喜欢她。
他永远都不能喜欢她。
这天夜里徐文生很晚才睡着。
在那么短暂的睡眠里,徐文生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刚上高中的那一天,一个人独自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看书。
突然有人走过来问他:“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有人了吗?”
他抬起头,看到和他一样大的顾念站在课桌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笨拙地回答她。
“那我坐你旁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她轻快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语调有着独属于少女的快活。
徐文生醒来的时候视线有些朦胧。
他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挡了满手的泪。
第27章
她想离开他。
既然定下合奏节目, 第二天谢锦临就让顾念搬到他那边去方便排练,他那边离学校也不远,有琴房有厨师,还有这次准备多待一段时间、多到几个学校讲座的霍维老头。
每年霍维都会到各国旅行,看看风土人情当采风,同时也会一个不落地造访当地高校,试图从里头多播撒些热爱音乐的种子。
就算这个年纪高校生培养起来已经有点晚了,但他们不是已经快要结婚生子了吗?以后他们可以带着这份热爱去培养自己的孩子。
从某些方面来讲,霍维老头绝对称得上固执又坚持,令人感慨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纯粹且执着的人。
顾念不是很懂,如果对钱执着能算执着的话,那她这个人也算很纯粹了,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爱钱。不过以前顾念帮霍维安排过讲座事宜,霍维非常满意,这次还是说想让她来安排。
既然有这么多不得不搬的理由,顾念就听谢锦临的话过去他那边住一段时间。
其实以霍维的名气和地位,只要他愿意去,多得是学校挥舞着钞票请他过去,更何况是这种他主动开口要开的无偿讲座。
所以这件事换谁来做其实都能轻松办成,就是需要多方沟通而已。
顾念最不怕的就是多方沟通,这对她来说是很难得的锻炼机会以及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她搬到谢锦临那边当晚就开始搜集几个高校对口的负责人,准备明天就挨个和她们沟通过去,敲定顺序、日期、场地等等杂事,还得抽空过去实地看看,不然怕实际情况会有偏差。等这些事都敲定下来了,还得马上安排宣传事宜。
幸好霍维有自己的团队,谢锦临那边的人也可以借用,不用什么事都由她亲力亲为,她只需要做好整体的统筹规划并及时沟通就可以了。
谢锦临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顾念运指如飞地在那忙碌,一看就知道她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把头发擦了个半干,走过去把顾念抱进怀里亲她脸颊。
顾念被谢锦临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弄得颊边凉凉的。
她飞快结束几个正在进行的对话,关掉工作软件,转过头主动亲上谢锦临。
有时候她也喜欢和谢锦临接吻和做爱,这是一件很能释放压力的事。谢锦临在床上有些凶狠,但这并不是什么缺点,除非他毫无节制影响到她白天上课。
谢锦临把她的工作电脑扔到一边,尽情享用她主动献上的吻。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这边总有些不得劲,像是少了点什么。
习惯可能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从初中起顾念就跟在他身边,总是待在他只要需要就能喊过来的地方,虽然他们那时候并不是现在这种亲密关系,可习惯了就是习惯了。
保送的事还没敲定下来的时候,他偶然看到过顾念搜索填志愿的事,一看搜索记录,她反复看的是其他学校的情况。
明知道他要上哪一所,她却想要报考别的学校。
她想离开他。
谢锦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可愤怒还是占了上风,让他逐渐生出种要把她彻底据为己有的想法。
他了解她,很清楚只要他提出来,她是肯定不会拒绝他的。
他身上有那么多她想要也需要的东西,她绝对舍不得拒绝。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谢锦临攥紧顾念的腰。
他才不相信什么爱情,顾念由始至终都属于他的,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顾念肯定也是不信的,她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追求的一切。
除了他,顾念还能找谁?她还敢找谁?
顾念这一晚的睡眠也挺好,主要和谢锦临解了老久的压,后面一晚上都睡得格外香沉。
听说十几二十岁是男人最宝贵的时期,过了这个时期哪怕有那个心思,这方面的能力也会大大削弱。
顾念觉得很不错,自己把谢锦临能力最好需求最盛的青春年少时期给占了。
谢锦临睁开眼时对上的就是顾念湛亮的眼睛,里头仿佛盈满了笑意。他问她:“你一大早笑什么?”
顾念把自己想到的事如实告诉谢锦临。
还一副自己实在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谢锦临听得脸都黑了。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要不要听听她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等他三十岁,一定叫她……
谢锦临忽地顿住。
他臭着一张脸起身去洗漱。
他们以后不会在一起。
顾念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他,他的未来规划里也没有顾念。
他们三十岁的时候不会在一起。
第28章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顾念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力邀霍维老头尝尝她出去晨练顺便买回来的特色早餐,豆汁儿。
霍维尝了。
霍维不懂,霍维大为震撼。
顾念乐得倚着谢锦临大笑,没有一点在外面的淑女样。
谢锦临也有些忍俊不禁。
霍维一开始确实不太喜欢顾念,不过相处下来两人却比他这个出资人更像真正的师徒。
只是这一老一少脾气都别别扭扭的,顾念更是长期把气得霍维跳脚当乐趣。
人霍维也就一开始说了她几次,她这些年居然持之以恒地报复回去,可以说是相当记仇了。偏霍维这老头也古怪得很,别人捧着他他总不爱搭理,顾念老这么气他,他却越发喜爱这个学生。
有次霍维还问他,要不让顾念专门跟他学钢琴去,谢锦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理由当然很简单,他当时往顾念那儿瞥了一眼,很随意地说了句“你看她从头到脚哪有什么艺术家气质”。
那时候他们还在念高中,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谢锦临从来没想过顾念会从他身边离开的可能性,哪有可能让顾念跟霍维去学钢琴。
这是他根本没考虑过的选项,甚至都没打算询问顾念本人的意见。
早上顾念有课,趁着课间继续忙霍维的事。
颜姗姗见她有事要做也没打扰她,等中午一起吃食堂的时候才和她说起沈熙办理休学的事。
“和你四手联弹的另一个人是谁啊?沈师兄真的输了吗?”颜姗姗一向好奇心很重,憋了半天还是想从顾念这里提前打探一下内部消息。
反正元旦晚会当天都是要露脸的,顾念也没有隐瞒,笑着回答:“是谢锦临,我和他都是霍维先生的学生。说起来我能跟着霍维先生学琴,也是托谢锦临的福,人是他请来授课的,我只是个蹭课的而已。”
颜姗姗说:“蹭课的能学成你这样,可太了不起了!”
且不说谢锦临到底是什么水平,沈熙这位钢琴协会会长的实力可是获得过好几个国际奖项肯定的。顾念和他合奏没落于下风,可见她去参加比赛说不定也能拿奖!
想到这里,颜姗姗又问:“你没有去参过赛吗?”
顾念说:“没有。”
顾念小时候经常留意有什么比赛,参与者能拿到什么奖品,特别希望自己能拿奖,哪怕奖金只有一百块,那也可以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
有时候铩羽而归,有人会笑她不自量力,她也不在乎,确实是她自己根本没有实力还想去碰碰运气。总想着万一呢?万一能拿到呢?
后来爸爸去世了,她有时候数着账户的余额也会有点茫然,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得到的一切似乎一下子就不需要了。
爸爸去世了,妈妈找到了自己余生的幸福,他们都不需要她了。
其实她小时候那点儿努力也起不了太多的作用。
都是小孩子的天真想法而已,总觉得只要自己做了那些事,家里就会好过一点,爸爸也会活久一点。
可现实就是爸爸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妈妈的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她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减轻半点痛苦。
“没必要去。”
顾念说。
颜姗姗见顾念情绪不是很高,也就没有多聊这个话题,改为和顾念讨论起了刚才听课时遇到的疑难问题。
顾念从不会放纵自己沉溺于某种情绪中,中午稍作休息就继续去上选修课。
课全都结束后她没去食堂吃饭,而是回了谢锦临那边,拿出初步拟定的方案跟霍维讨论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谢锦临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商量讲座的事。他坐到顾念旁边,边听她和霍维沟通边把玩她垂在背上的长发。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吃过晚饭后谢锦临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去了书房那边。
霍维捧着杯相比于豆汁儿算是比较好入口的秋梨汁,问顾念:“你和谢在一起了?”
顾念想了想,如实回答:“一半一半。”
霍维瞪她。
谈恋爱这种事也能一半一半吗?
顾念坦然说道:“身体在一起了,心没有在一起,所以是一半一半。这在你们国家应该不算什么背德或者违法的做法吧?”
霍维客观评价:“其实谢不错,比前两天那个好。”
国外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法国人那种浪漫思想的,霍维一辈子就只爱自己早逝的妻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最美的年华逝去了,所以从那以后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约莫就像顾念翻译给他听的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一样。
基于这种相对传统的心态下,霍维还是希望顾念能好好挑选自己的伴侣。
顾念知道霍维的想法,向霍维保证道:“如果将来我想和人组建家庭了,一定会好好选。”
至于谢锦临,他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而她同样也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她从来都不打算为难自己去过五关斩六将成为谢氏继承人的妻子,一来她确实没有这种想法,二来她承担不起失败的风险。
霍维听她这么保证也就没再多劝。
他本来就不是爱管别人私事的人。
到了晚上顾念和谢锦临躺在床上,谢锦临问顾念饭后和霍维聊了什么,看起来不像在聊讲座的事。
顾念笑眯眯:“他说你比沈师兄好。”
霍维得出这个评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谢锦临在他面前说了沈熙明明有女朋友还三心两意的情况。
这事儿踩中霍维雷区了。
谢锦临对此毫不心虚,并且直接删除了自己开学时曾对顾念说看上方轻漪的相关记忆,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赞同霍维这个说法。
没错,就是这样,他比沈熙可好太多了。
想到那天沈熙还对顾念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和她合奏,谢锦临又忍不住有些牙痒。
再想到当时徐文生看向顾念的眼神,谢锦临就更气了。
这才开学多久?
先是郑延,然后是沈熙,最后还来了个徐文生。
这才开学几天啊?
一个两个都敢肖想她。
他们哪来的胆子肖想她?
谢锦临把顾念抵到身下,问她:“你上辈子难道是肉骨头吗?要不这辈子怎么这么招狗惦记?”
顾念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望着他回了句:“我也想知道。”
谢锦临怒问:“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爱咬我谁是狗。”
顾念答。
谢锦临亲上去堵住她的唇,不许她继续说出他不爱听的话。
第29章
“我不想它变得不开心。”
沈熙休学的事引起了一阵热议,但大学和初高中不一样,平时连上课都分东南西北几大校区,有时候连不同系之间都不怎么互通消息,只有活跃于各种校友群里的人可能了解得比较多。
随着沈熙的身影从学校里消失,他的名字就渐渐没什么人提起了。
顾念也没了被方轻漪约着出去做义工的待遇,要是想凑志愿者时长都得自己线上抢活动。
走出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并不是多容易的事。
不过顾念最近本来也没什么空闲,她忙着跟进霍维在几大高校的讲座,每个周末几乎都没有空,有时候甚至要请个假陪同。
得知她是要去忙正事,老师们批假都批得很爽快,还有人替自己女儿托她帮忙要霍维大师的签名。
因为顾念一直陪同着霍维开讲座,偶尔遇到演示环节霍维还会让她来负责,不少人都注意到她的存在并知晓霍维有这么一个获得他认可的学生。
这对学校来说是件不错的事,至少很大程度上来说冲淡了沈熙突然提出休学的影响。
霍维开讲座的最后一站是离他们学校不远的另一所名校,双方年年坚持不懈抢学生,所以在友好学校的基础上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关系。
顾念第一次过来谈讲座安排的时候,还遇到了当初负责去他们宁海市招生的老师,对方还调侃说“当初让你来你不来,现在总算是来了”。
既然是熟人,沟通起来自然很顺利。
这次负责接待的就不是老师了,老师们都坐在听众席第一排,来与顾念交接的是邻校的学生会成员。她笑着与对方聊了一会,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正交谈着,她就感觉到有股带着些许敌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顾念抬头看去,看到了站在摄像机后的章霆,看来是他负责这次讲座的拍摄任务。
章霆也是和方轻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不过他家家道中落,亲爹又和谢锦临的爹那样不做人,所以他母亲去世后事情闹得很难看,他被他母亲生前的好友、方轻漪的母亲接到身边抚养,两人算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
既然是和方轻漪那么熟悉的人,知道方轻漪分手的内情也不奇怪。
顾念当初既然答应谢锦临去帮忙引开沈熙,就预料到旁人可能会以这样的目光来审视自己。
她并不在意章霆是怎么看待她的,反而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算是与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打招呼。
事实上顾念心里有点儿好奇。
好奇章霆对她的不喜是单纯看不惯她的恶劣做法,还是因为他心底藏着一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哪怕对方正在为与其他人的恋情伤心,他依然无法原谅对她造成这种伤害的人。那又是一份怎么样的感情呢?
顾念不是很明白。
爱情也许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吧,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够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遇到恰到好处的人,与对方谈一场圆满而美好的恋爱。
哪怕真那么幸运地遇到了,有时候也会在一念之间失去它。
就像那个下雨天里,明明什么都拥有的沈熙却在琴房里独自弹奏着悲伤至极的曲子,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心底的留恋、挣扎与痛苦。
或许连身在其中的人都不知道爱情是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开的。
幸好顾念很少寄希望于运气这种东西。
因为她这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好运气。
离开邻校的时候,霍维对顾念夸了句:“你今天弹琴时感情充沛了不少。”
顾念恬不知耻地自夸起来:“我的琴声一向感情充沛,可不单是今天。”
虽然浇筑其中的不一定是她自己的感情。
霍维听后都懒得搭理她。
都说中国人大多是含蓄谦虚的,他在这女孩身上怎么一点都看不见这样的优点?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霍维才又问她:“前年问你的那件事,你改没改主意?”
霍维当初曾提出顾念当收弟子的事直接被谢锦临拒绝了,他认为谢锦临不能代替顾念做决定,不由和谢锦临辩论了几句。谢锦临当场把顾念喊了过来,问顾念是要留下还是要跟他走。
顾念拒绝了他的提议。
霍维从来不怕拒绝人,同样也不怕被人拒绝。
只要是他不想做的事,不管别人提议多少次他都不会答应;只要是他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别人拒绝几次他都不会在意。
他本来就是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性格。
所以霍维现在又问了一次。
顾念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过了一会才回答霍维:“我没有你们那样的追求,没有很坚定很执着的理想,也没有很想去实现的梦想。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些很普通很世俗的东西,像是周末跟朋友们出去聚餐吃热腾腾的火锅,期末考试考出好成绩参加奖学金评选。毕业后谈一场平平常常的恋爱,和恋人组建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
霍维说:“你跟着我学钢琴也可以拥有这些东西,”他认为顾念的想法很不合理,“说不定你更容易获得它们。”
难道成为钢琴家就只能和钢琴过一辈子吗?
顾念说:“可是跟您学钢琴真的很开心。”
霍维顿住。
顾念说:“我不想它变得不开心。”
所有她曾经想凭借它们来争取什么的事物,最后都会变得不开心。
只要她永远不想靠它来获得什么,它就永远是一件特别令人开心的事情吧。
霍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非常生疏地抬手摸了摸她微微垂下的脑袋。
就像是在安慰当初他妻子腹中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女儿。
如果那时候他的女儿能顺利降临人世,应该也是这样的吧?虽然总是会特别顽皮地惹他生气,偶尔却又格外需要他的宽慰和爱护。
“如果以后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找我。”
霍维给出了这么一个保证。
第30章
“愿意。”
最后一个讲座开完,霍维这次的采风之旅也结束了。
顾念把霍维送走,回到谢锦临那边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不由和谢锦临商量起来:“合奏练习得差不多了,要不我搬回去住好了。”
谢锦临和她排练的次数并不多,至少没有谢锦临拉她到床上去的次数多。
她能感受到谢锦临就是想让她待在他身边,也能感受到有些事情正在失控边缘,却还是想把一切拉回正轨。
谢锦临本来正在敲键盘,听了顾念的话后把她拉到自己腿上,随手玩弄着她纤细而有力的腰:“这边有人做饭,难道不比你回去天天吃外卖好?”
他说完后侧过头去咬她脖颈,牙齿抵在她最脆弱的咽喉上,像是要一口咬住猎物的凶狠野兽。
顾念以前就知道谢锦临是什么性格,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也总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谢锦临这种性格。
只是当她一次次真切感受到谢锦临正在把这一面用在他们的关系之上,她还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可能会万劫不复。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念尽量用很随意的语气回答:“我的很多书都在那边。”
谢锦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放顾念去写她的课程作业。
不过等顾念第二天一早起来,就看到自己家里的书全被人搬来了。
谢锦临让她自己找书架上的空位放。
顾念没想到谢锦临会这么做。
谢锦临把她带进怀里问:“你不愿意住这边?”
顾念垂眸。
谢锦临总会问她愿不愿意,但是从来都不接受“不愿意”这个答案。
她太了解谢锦临了,比谁都清楚他对那些“不听话”以及让他不高兴的人有多不留情。
就像郑延说的那样,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他知道自己可以轻轻松松让别人失去一切、求饶忏悔,并且从小就已经能熟练地使用这种能力。
顾念把脑袋轻轻靠到谢锦临颈边。
她本来想说“你不是要追方师姐吗”,话到嘴边又想起方轻漪那双噙着泪的眼睛。
那是个与她有着完全不同人生经历的女孩儿,她本来应该甜甜蜜蜜地结束爱情长跑,与青梅竹马的恋人走入婚姻殿堂。
谢锦临对方轻漪来说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还是因为她当时急于结束这段关系,听到谢锦临的话后就毫不犹豫地把一个无辜的女孩牵扯进来,并不断说服自己谢锦临更适合方轻漪——
就像是待在泥潭里的人在找替死鬼。
顾念把到了嘴边的“方轻漪”三个字咽了回去。
“愿意。”顾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怎么会不愿意,我们以前不都是住在一起的吗?”
从初中起,谢锦临就在他房间隔壁给她安排了住处。
她不用再回继父他们住的另一栋楼去,不用再每天乖乖喊另一个人爸爸。
她知道继父是很好很好的人,条件很好,脾气很好,对她妈妈很好,对她也算爱屋及乌,既足够关心她,又不会过分以“新爸爸”的身份自居。
连爸爸的最后一程,都是继父帮忙操持的。
可以说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
可是顾念想,总还有人要记住她的爸爸的吧。
她那么好那么好的爸爸,总还是要有人记住的吧。
自从当了谢锦临身边的头号跟班,顾念就很少回妈妈的新家。
一开始妈妈还会一直问,今天回来吗?后来渐渐就变成了,回来过节吗?
她知道妈妈肯定会有些伤心,因为妈妈是心肠非常柔软的人,难过时总是有掉不完的眼泪。
但顾念觉得就算十几岁的时候能天天回家,以后肯定也会变成这样的。
别人家儿女长大了不都会离开家吗?大都得为生活奔波劳碌,只在过节放假的时候算算假期够不够回去一趟。
所以她只是提前一点长大而已。
谢锦临宽而有力的手掌按住顾念的后颈。
顾念总给人一种她很顺从的错觉。
就像现在,不管他想做什么,顾念都会答应并配合。
只是就算占有她的身体一千遍一万遍,他也总有一种没能真正独占她的感觉。
明知道她不敢背叛他,明知道她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所有索求,谢锦临总还是莫名觉得自己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她。
这种感觉在知道顾念心里藏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顾念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这个想法反复烧灼着他的心。
明明她和他一样,连血脉亲缘都不放在眼里。
明明她唯利是图,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肯做。
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谢锦临以前是这样想的。
他不会允许她喜欢任何人。
谢锦临现在是这样想的。
谢锦临侧头往她唇上亲了一下。
“对,以前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
从她来到他生命里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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