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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8

    第51章


    “当然,妈妈想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礼物还是谢锦临帮着一块带回去的,不然顾念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礼物盒子走还是太引人注目了,也不好看路。


    过来这边照顾谢锦临生活起居的谢家老人等他俩走远了,开始打电话给谢老爷子通风报信。


    就,感觉他俩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他这把年纪不是很懂,只能如实把这些事告知老爷子。


    明明是腻歪了这么久的一对小恋人,突然又是把东西全搬走又是重新追求,谁弄得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谢老爷子听后冷哼一声,臭着张脸挂了电话。真是一对小恋人倒是不错,就怕那小子犯了什么浑,硬生生把好事弄成了坏事。


    他也是怕孙子重蹈他亲爸的覆辙,才耐着性子给他提点了几句。也是这小子运气好,换成他再年轻十几二十岁,那肯定是直接动家法揍他一顿了。


    现在他都快七十了,得修身养性了,不能再那么劳心动气。


    谢老爷子端着杯养生茶,轻啜了一口。他刚把茶喝下去,就见陪伴自己多年的老管家面色犹豫地过来了。


    “怎么了?”谢老爷子问。


    “念念她妈妈递了辞呈。”老管家说,“她好像想等年中忙完孩子幼升小的事就出去自己开花店,所以准备辞了花房那边的工作。她怕耽误我们找人,就提前把这个打算报备上来了。”


    谢老爷子回想了一下,没怎么回忆起顾念妈妈的模样。她就像个沉默又安静的影子,从进入谢家开始基本就待在花房里头学着怎么料理花木,鲜少在人前露脸。


    “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到时候找人接替一下她的工作就是了。”谢老爷子说。


    管家听后点点头。这种小事本来不应该拿来打扰老爷子,不过以老爷子对念念小姐的看重,他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谢老爷子又端起养生茶啜了一口,慢腾腾地把茶咽下去,才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另一边,顾念把谢锦临撵走后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念念,我今天辞了谢家的工作。”


    顾念一愣。


    没想到妈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


    “我已经跟管家讲了,让他提前找人接替我。”妈妈说道,“我工作几年攒了些积蓄,想盘个店面开花店,店面和花木货源我都看好了。一来你弟弟要上小学了,我自己开店时间自由点,更方便接送;二来我也喜欢做这个,几个老师都夸我很有天赋,我很想试一试。你会支持妈妈的对吧?”


    顾念说:“当然,妈妈想做什么都可以。”


    妈妈问:“那你以后放假能偶尔回来帮妈妈吗?不是让你看店,你回来帮我把把关就好,我怕有些事情我拿不定主意。”


    顾念顿住,过了一会才回答:“……好。”


    “就这么说定了啊,到时候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通话很快结束。


    顾念的目光落到了最小的那份礼物上。


    她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上前拆开了那份礼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手绘的全家福。


    一家四口手牵着手。


    还有个人坐在云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是爸爸在天上看着她们。


    顾念眼中霎时水雾氤氲。


    没有人忘记过爸爸。


    是她在逃避着一切,不敢大胆地往前走。


    总是害怕自己期盼的事会落空,所以不敢再有任何期望。反复告诉自己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她统统都不需要。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妈妈的示好往外推。


    她其实没有妈妈勇敢。


    第52章


    “……我跟他一起去的。”


    第二天是周末,顾念却意外接到徐文生的电话。


    徐文生说在她家小区外面,有件事想和她谈谈。他的声音满是犹豫,似乎要和她谈的话很难以启齿。


    顾念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却还是依言下了楼。


    徐文生立在围墙的阴影下,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灰暗。他远远看见顾念从朝阳中走来,斟酌着开了口:“你吃早餐了吗?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顾念确实没吃,她和徐文生一起去找比较安静、适合谈话的早餐店。好在今天是周末,许多学生都忙着补觉,校外的早餐店这个点人不算太多。


    两人坐下,各自点了餐,徐文生才起了话头:“我有个师弟,他是我老师的儿子。大学的时候失恋,得了抑郁症,差点自杀,是我救了他。从那以后他性格变得有点偏激,对女人怀有仇恨心……”


    顾念顿住,抬眸看向徐文生,一双眼睛清凌凌的,仿佛能看透每个人隐藏着的隐秘心思。她缓声问他:“所以呢?”


    徐文生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说才好。


    正僵持着,一把熟悉的嗓子从门口传来:“哟,你们在聊什么?”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餐的话,看起来挺像刚好路过的。


    来的正是谢锦临。他一点都没有自己打扰了别人谈话的自觉,大喇喇地坐到了顾念旁边的空位上,把手里的早餐在顾念面前摆开。


    一边摆,他还一边给顾念解释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婶说你爱吃这个,非要我送来。我怎么可能干给人送早餐这种蠢事?不可能的,我就是早起算了个卦,算出今天不宜在家里吃早饭,自己一个人出来吃又无聊,才过来找你一起吃。没想到半路上就瞧见你了,”


    谢锦临把自己带来的丰盛早饭摆完,还转头远远地征求人家早餐店老板的意见。


    “您这里遇到自带食物的人不会撵走的吧?”


    早餐店老板本来正纳罕这一桌子俊男美女怎么都聚集到他们店里来了,看他把自己和那女生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笑呵呵地说:“不撵,我们不讲究这个。”


    要是把人撵走了,哪还有这么养眼的小男生小女生可看。


    就是坐在他们对面那个年纪好像略大一些,是研究生还是老师?


    注意到周围集中过来的目光,徐文生一下子沉默下来。


    顾念知道谢锦临的臭脾气,只能让早餐店老板不用做她的那份了,钱会照给。


    对脸长得好的人,早餐店老板一向很好脾气,摆着手说:“没事,还没做你的,不用给钱,你们随意就好。”


    顾念也没坚持,她把面前的餐点挪换了几下,将林婶做的早饭按照两个人的喜好均分完毕,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林婶她们都是谢家老人,她搬到谢锦临那边住了两个月,想瞒住谢老爷子那边是不可能的,现在林婶这种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谢老爷子的态度。


    想起记忆中那个对外人严肃威严、对他们却带上点儿笑意的老爷子,顾念微微垂眼。


    爸爸妈妈家都没有长辈了,而因为要给爸爸妈妈治病,妈妈借遍仅剩的所有亲戚家,弄得最后所有亲戚都和他们家断绝了关系。


    大家日子都不富裕,谁愿意把钱砸进一个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无底洞?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以后这些钱谁来还?难道指望靠她们孤儿寡母能还上吗?


    各人有各人的顾虑,各人有各人的负担,谁都没有义务为了帮助别人而让自己家陷入捉襟见肘的窘境。


    所以在五六岁后,顾念对除了爸爸以外的男性长辈印象就很模糊,后来继父出现了,她也蓄意地疏远着。


    唯独谢老爷子曾经让顾念有种自己也拥有祖父的错觉,尤其是每次跑去跟老爷子告谢锦临的状的时候。


    这也是当初她察觉谢锦临想跨过那条界限后会想要落荒而逃的原因之一。


    ……她拥有的不多,所以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很想牢牢抓紧。


    她不想老爷子觉得是她蓄意勾引谢锦临和她谈恋爱,从此都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她。


    可惜都是无用功。


    顾念安静地吃着熟悉的早点,嘴里的滋味却莫名有些复杂。


    徐文生点的餐很快也上来了,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解决完自己面前的食物。


    谢锦临用的都是一次性餐盒,吃完也不用带回去,直接收拾收拾扔店里的垃圾桶就行了。


    三人一起走出早餐店,谢锦临一点都没有自己打扰了别人的错觉,还问顾念:“你们准备去哪里?刚才你们还没聊完吧?接着聊,当我不存在就好。”


    顾念:“………”


    顾念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你能不能先回去?”


    谢锦临懒洋洋说:“不行,我得盯着你,省得你跟别人跑了。”说完他朝她挑眉,“怎么?你们要谈的话是我不能听的?”


    谢锦临觉得自己这次表现得很合格了,他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做出当着徐文生面亲她之类的过分的事,只是听听都不行吗?倒是她,现在被他逮个正着都不慌了,可见是越发不把他当回事了。


    啧,这难道就是变成追求者的待遇?


    顾念知道谢锦临就是这脾气,他决定要做的事谁说他都不会听。她看了眼还静静等在不远处的徐文生,大致猜到了徐文生为什么连碰上谢锦临都不走。


    他有不得不和她说的事。


    比如那天那个摄像头是他那个师弟装的。


    顾念还想到了入学之初她被到处传的那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她和徐文生并肩走的背影。


    别人都有正脸,唯独徐文生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那应该也是他这个师弟干的。


    徐文生之所以这么犹豫,大概是因为那天她直接拉他去报警,当时警察记录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如果查出了点什么问题,需要他们一起去结案……乃至于签署一些谅解书之类的东西。


    那是他老师的儿子,又因为心理创伤得了抑郁症,甚至到了闹自杀的程度……当然得谅解。


    顾念多聪明一个人,只听徐文生开了个头,就知道他为什么一大早过来找自己。


    她忽地想到谢锦临那天说的“有些人看起来温和又听话,谁知道相处起来会怎么样”。


    徐文生有太多的顾忌,有太多在意的人和事,永远不会为了谁而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那么幸运,永远活得无拘无束、放纵肆意?


    顾念知道事情可能瞒不下去了,小声向谢锦临坦白:“生日那天,我不是和赵知远去的游乐场。”


    谢锦临眼底一下子阴云密布。


    顾念看了眼徐文生所在的方向,缓缓说:“……我跟他一起去的。”


    第53章


    “要不要考虑光顾一下?”


    顾念微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


    她不知道谢锦临为什么突然改弦更张说要和她谈恋爱、问她对男朋友的要求。


    感觉就像是一局棋已经下到穷途末路了,他突然悔棋十几二十步,说要从那里重新开始下。可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说重来就重来。


    比如此时此刻听到她坦白那天的事,他的眼里仿佛就酝酿起了一场风暴。


    说到底,他笃定她会答应他的追求,她很快又能重新成为他的所有物。


    她确实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他家里有钱有势,他本人长得帅,为人也算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让别的女人近过身。


    就连谢老爷子那边似乎也默许了他们的交往。


    只要他继续这样追求着她,她连接触其他适合人选的机会都没有,更无从深入了解对方的品行与性格。


    谁敢和他谢锦临抢人啊。


    谢锦临本来想发火,瞥见顾念那半垂的卷翘眼睫,又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已经拿出有生以来最好的脾气了,他又没追过人,哪里知道该怎么追。


    “那他今天又找你做什么?”


    谢锦临忍着怒气问。


    顾念说:“那天我在他车上找到个摄像头,拉他一起去警局报了警。”说到这里她唇角泛起点自嘲般的笑意,“他应该是为这件事来的,那个摄像头是他老师家的孩子装的……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


    顾念小时候经常进警局,有时候是路人报警后被捎带过去,有时候是自己跑去报警。


    记得有次她在警局里碰上过这么一件事:有个好心的姐姐帮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报了警,结果经常把夫妻俩后人家又和好了,说那个好心的姐姐多管闲事,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那对夫妻走后,那个好心的姐姐哭得很伤心,不知是因为被那对夫妻俩骂的,还是因为难过自己其实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姐姐,下次我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也会报警。”


    顾念记得自己走过去跟那个好心姐姐这么说。


    即使最后被人骂多管闲事……也还是会报警。


    万一对方真的是在求助、真的需要帮助呢?万一施暴者做出更过分的事呢?所以报警没有错。


    顾念不会安慰人,只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这么多年来,顾念没签过任何一次谅解书。


    徐文生这次来找她、跟她讲了这么多对方的情况,为的应该是就是给对方争取不起诉的从宽处理,免得他们这样光明正直的人家因为这种事留下个小小的污点。


    本来人也只是徐文生车上装个摄像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根本没必要揪着不放。


    只是她曾经有过的对徐文生的喜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难过吗?


    好像不太难过。


    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本来以为自己拿到了一颗很喜欢的糖果,打开一看却发现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味道。


    谈不上多伤心,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顾念没再说话,安静地等着谢锦临的反应。


    就像是在拆另一颗糖。


    好在这颗糖本来就没怎么期待过,所以应当连失望都没有。


    谢锦临看着顾念安安静静的模样,心里很不得劲。


    在他面前顾念永远像棵疯长的野草,一个不注意她就能把到处都给填满,生命力旺盛到怎么拔都拔不完。


    眼前这个一句话都不说的人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顾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念时常会给他一种随时会从他身边、从他生命里消失的错觉,他越是想抓住就越是抓不住。


    谢锦临没嘲笑顾念眼光太差,而是直接打电话给谢家的专用律师团,和对方简单说起这边的情况。末了他又转头问顾念:“去哪个警局?”


    顾念抬眼看他。


    谢锦临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他们那么高的年薪可不是白拿的。”


    顾念顿了顿,把上次去报案的警局讲给谢锦临听。


    谢锦临把地址报了过去,抬手揉搓着顾念的头发说:“一会就会有专人过去处理,你不想管的话可以不用管。那种人你真要去见了,说不定还会被他纠缠上。”


    顾念确实不想管这件事了,既然徐文生觉得这种事他可以忍受,那她能做的唯有离徐文生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成为了那种人的仇恨对象。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


    顾念还是很爱惜自己生命的。


    别说她和徐文生没在谈恋爱,就算真的在谈了也该考虑分手。


    顾念和谢锦临讨论完了,才转身去和徐文生说自己的决定。


    警局她就不去了,会有律师代她过去处理后续事宜。


    摄像头的事与她关系其实不大,她谅解不谅解都不会影响什么。


    如果他那个师弟还干了别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希望徐文生是唯一的受害者。


    要是这次顺带查出对方还对其他人做了这种事,徐文生难道要一个个去求对方谅解他那位师弟吗?


    徐文生很少听顾念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话。


    顾念在他面前永远笑意盈盈,仿佛连被他拒绝、被他指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老师他是……”


    徐文生还没把他老师在学术圈的地位讲完,就被旁边的谢锦临打断了:“我们不学你这个专业,更没兴趣往学术界发展,所以就算你这个老师是什么学阀领头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不相关的家伙。”


    他早就看徐文生不顺眼了,这时候语气更是充满了不耐烦。


    “这本来就是和顾念关系不大的事,有律师出面处理就够了,也没必要非让顾念亲自跑一趟对吧?谁知道有的人当面道了歉,背地里会不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偏激的举动?到时候谁来保证顾念一个没满二十岁的女生的安全?”


    徐文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的,她才刚满十九岁。


    她没有必要卷入这些事里面。


    她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无惧无畏地享受大学生活,不必过早体会成人世界的瞻前顾后、举步维艰。


    他不该来这一趟。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徐文生说完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背影莫名给人一种十分狼狈的感觉。


    谢锦临忍了半天,到这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嗤一句:“既然自己都能处理,还一大早来找你干嘛?”


    顾念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顾忌都没有、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谢锦临说:“谁说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顾念望着他:“这世上还有你不能做的事?”


    “当然有,”谢锦临微哂,“比如我现在想抱你一下都不行。”


    “……”


    “有的人好像彻底失恋了,要不要买个抱抱安慰一下自己?微信支付宝都可以,只要给钱就行。”


    “……谁要花这冤枉钱啊?”


    “行吧,开业促销,不仅全场免费,还抱一次送一次,赠送次数给你保留着,这次抱够了可以下次再来支取。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光顾一下?”


    第54章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干吗?”


    顾念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有次寒假他们到外面玩。


    当时她和谢锦临住一个套间里。


    她好奇地走到阳台想看看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价值几万一晚)风景,却看见谢锦临目光沉沉地坐在阳台眺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与天穹。


    谢锦临招呼她过去和他喝几杯,顾念没怎么喝过酒,对这东西也挺好奇,两个人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很快地,谢锦临醉了,她还清醒着。她准备把他扛回房里,却突然被他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手掌也紧紧地扣着她的腰背,就好像一抱住人就永远不可能松开,只会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至两个人彻底融为一体。


    两个人真要是合二为一,该是多么可怕的事?顾念即使喝得不比谢锦临少,脑子却还清明无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和谢锦临在一起。


    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能不把一百万当回事,而她连一百块都要攒很久才能攒出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他所在的世界光辉灿烂,不必有柴米油盐的算计,也不必有蝇营狗苟的汲汲努力。


    他生来就在顶峰,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攀不上去的地方。


    顾念并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她只是知道好东西没那么容易属于自己,她想得到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付得起就要,付不起就不要,这不是很正常吗?


    本来就不是非要拥有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往险隘处攀登呢?


    没那个必要。


    顾念想挣开,却仿佛激发了谢锦临的反骨,他锻炼得极其有力的臂膀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明明是他处于主动的姿态,他却无措地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里,祈求般呓语:“……别离开我。”


    “顾念。”


    “别离开我。”


    这是清醒时的谢锦临从未表现出来的一面。


    谢锦临多骄傲一个人啊,绝对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顾念把谢锦临带进被窝里,等他睡熟一些了才将那钳在她腰上一根一根掰开,出门去让酒店准备些醒酒的东西。她回房路上遇到大赵,大赵让她多注意点谢锦临的情况,说外人可能不知道,谢锦临母亲就是这时候去世的。


    难怪。


    难怪每年这个时候谢锦临都有些反常。


    只是他从来没提起过那个他该称为母亲的女人,外人只能知晓他母亲在他十二三岁那会儿病逝了。


    她也差不多是那时候没了爸爸。


    真是太巧了,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居然在差不多时候失去了很重要的亲人。谢锦临绝口不提他的母亲,但亲近的友人都看得出他还是很在意的。


    顾念再见到谢锦临的时候,他又是平时那副拽得不得了的模样。


    谢锦临抬眼看向顾念,发现顾念昨天和他喝得一样多,看起来却清清爽爽的,酒量竟比他要好。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酒中女豪杰。以前怎么没见你喝过?”


    谢锦临调侃。


    “未成年不能喝酒。”


    顾念理所当然地说。


    谢锦临说:“那你昨晚怎么又喝了?”


    顾念轻轻眨了下眼,眼波含着笑意:“人偶尔总会想做点不能做的事。”


    “那今天再喝点?”


    “不喝了,免得又有人抱着我哭着说‘别离开我’。”


    谢锦临显然不记得自己醉后都干了啥,听到顾念这么说那是一点都不信。他嗤之以鼻:“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我抱谁都不会抱你,就你这没几两肉的身材有什么好抱的。”


    顾念也没让他信,舒舒服服地和他一起坐在阳台上吹着带着些许咸味的海风。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有的地方天寒地冻,有的地方却温暖如春。


    顾念是听着闹钟醒来的,她有良好的作息习惯,就算她自己忘记了,每天也会有定时响起的闹钟提醒她接下来该干什么。


    她坐起来回忆了一下梦里的对话,感觉自己是被谢锦临那家伙影响到了,才会把宝贵的午睡时光浪费在这种梦境里面。


    都怪谢锦临早上非给她强买强卖。


    下午顾念带着泳衣回学校游泳馆进行每周末固定的锻炼计划,结果她才刚从更衣室里出来,就看到谢锦临正坐在泳池边上朝她招手。


    这人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露出相当结实的胸腹。


    骚包得不得了。


    得亏冬天开放的是室内恒温泳池,不然得把他冻死。


    顾念走过去问他:“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干吗?”


    为什么到哪儿都能见到他啊?


    谢锦临语重心长:“今天是周末,老板带头加班要被员工诅咒的。咱可不能干这种缺德事,该放假就得放假,必须坚守双休底线不动摇,有条件的话最好效仿外企先进经验来个做四休三,免得大量人才流失到国外。”


    顾念:“………”


    再让他这么掰扯下去,都要上升到他是为中华之崛起而休假了。


    第55章


    “如果第一个出现的是我呢?”


    即使谢锦临缠得挺紧,两人的进展还是在原地踏步,因为马上就是考试周了。


    顾念对于学业上的事原则性极强,谢锦临是不是真心喜欢她不怎么要紧,要紧的是不能影响她这学期的综合绩点。


    谢锦临知道顾念每次考试都全力以赴的习惯,也没做出什么干扰她考试的动作,只在临考试前和顾念商量:“这次总该一起回去吧。”


    顾念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上次是回去相亲的。


    顾念弯起眼笑:“让我回去帮你参谋参谋谁适合当你的未婚妻人选?”


    谢锦临:“………”


    没事提什么“这次回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天遭的罪都是昨天脑子进的水。


    他以前对顾念试探来试探去,结果都是在给自己挖坑。所以他当时答应什么相亲?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记得当初他让顾念去给他追余思芷,结果余思芷和顾念好上了,时不时一个电话直接把顾念喊走,喊完后还要发朋友圈炫耀,气得他怒而拉黑并删除余思芷好友(事实上好友还是顾念帮他加上的)。


    这就是为什么谢锦临面对方轻漪、颜姗姗她们也会如临大敌,因为已经有过余思芷这么个奇葩。正常人谁会在知道打赌的事时还和顾念做朋友啊!


    像方轻漪那样逐渐不再往来才是正常反应好吗?


    现在回过头仔细一品,谢锦临都数不清自己脑袋进了几次水。


    “我那不是气你喜欢过别人,想让你也生生气。”


    谢锦临不甘不愿地解释了一句。


    结果她不仅没生气,好像还挺高兴。


    更气了。


    顾念一点都不意外他是这种想法,他这个人自我惯了,从不觉得拿别人来试探她是什么要紧事。即使扰得别人兵荒马乱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左右又乱不到他头上。


    事实上在此之前,顾念对这些事也没有很明确的是非观念,如果她有这么正确的三观的话也不会答应谢锦临去帮他引开沈熙了。虽然她并不打算真的去勾引沈熙,但她接近沈熙的行为确实导致方轻漪和沈熙分手。


    可见在这一点上她和谢锦临不相上下。


    这段时间谢锦临的耐心和恒心也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就好像拿到一个没怎么期待过的糖果,却意外发现它的味道不算太糟糕。


    至于甜不甜的,她还没有尝出个所以然来。


    “考完试你安排你的私人飞机飞回去吗?”顾念问。


    谢锦临说:“对,正好大赵他们一块回。”他平时很少动用私人飞机,主要是还要等航线安排,有时候时间根本对不上,还不如直接坐飞机。说到这里,谢锦临又很记仇地来了个秋后算账,“让赵知远自己回去。”


    顾念说:“……都跟你说了那天不是他,你怎么还玩排挤人这么幼稚的手段。”


    谢锦临冷笑:“你是在炫耀有人喜欢你喜欢到主动帮你遮掩你和别人出去约会的事实吗?”


    “那不是约会。”顾念和他分辨起来。


    谢锦临睨着她,嘴都没张一下,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那个姓徐的,一大早就开着车在顾念小区附近徘徊,看顾念进了烘焙店后马上停车过去偶遇。都是男人,谁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思吗?顾念呢,明知对方对她是什么心思,在车上还亲手喂他吃蛋糕。


    这还不是约会,那要怎么样才是约会?


    谢锦临是在律师去警察局回来后拿到拷贝文件的,当时他就把那天早上监控到的内容从头到尾给看了一遍。


    要不是注意到顾念喂蛋糕时还记得换个叉子,他都快控制不住要发飙了。


    顾念说:“……我没和他约好。”


    谢锦临说:“那天如果你第一个遇到的是赵知远,你就会和赵知远去玩?”


    顾念静了一下才答:“对。”


    谁陪着她去其实都不太要紧,只要玩得开心不就行了吗?人的一生那么长,谁能保证陪伴对方到最后?


    “那我呢?”


    谢锦临忍不住追问。


    “如果第一个出现的是我呢?”


    顾念不知他为什么又开始追根究底,无奈地说:“以前不都是和你一起跨年吗?”


    虽然那不算是给她过生日,可以前她每年的最后一天都是和谢锦临待在一起。


    谢锦临哼道:“看来那姓徐的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特别啊。”


    顾念说:“本来就没相处多久,难道还想有什么山崩地裂的深刻爱情不成?”


    谢锦临试着想象将顾念和山崩地裂式爱情摆在一起的情景,把自己给逗乐了。


    那确实和顾念不太搭,爱情之于顾念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得到了会挺高兴,得不到也不过是惋惜几天就抛诸脑后。


    这样挺好的。


    没有人在顾念心里留下过太深的痕迹。


    正好他心里也没有过任何人,他俩多适合在一起对不?


    谢锦临给顾念讲了讲律师那边给的后续,因为谢家律师团的介入,警方那边又继续深挖了一下嫌疑人还有没有涉及别的违法犯罪行为。


    很快发现这人不仅给徐文生车上装了摄像头,还在别处也装了。


    警察找上门时都被他房间惊呆了,他房间有面墙挂满了显示器,每个显示器上都对应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很多都已经侵犯到别人隐私。警察还在他电脑里找到一些发帖记录,基本都是跟踪偷拍漂亮女生到网络上造似是而非的谣。


    因为他自己学的就是这个方向,所以各种监控设备和电子设备都是他自己改装的。


    这人在这方面确实有那么点天赋,可惜把自己的聪明放错了地方。


    既然查出了这么恶劣的行为,自然得从重处理了。


    虽然法律对这些事惩罚得不算太重,但好歹是有惩罚了。他的家人也终于意识到他的精神问题有多严重,开始各方寻求这方面的专家看能不能把他给掰正。


    不过这些事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听了谢锦临转述的后续,顾念有些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报了警。


    不然由着这人继续下去,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


    不是谁都像她这么幸运,能遇到愿意第一时间为她冲锋陷阵的好友以及愿意相信她的同学。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第56章


    “有只猫等你很久了。”


    随着考试周的临近,顾念每天都能听见颜姗姗的哀嚎,不是说课程作业赶不及了,就是哪本书的重点没背完。


    很多选修课都不需要期末考,只要交课程论文就行了,可大一新生写起课程论文来那就是两眼抓瞎,宿舍里可不就此起彼伏嚎成一片吗?


    比起每天乱嚎的颜姗姗,谢锦临直接给顾念发了两篇课程论文让她帮忙看看。一般来说这些选修课要求都不太严格,谢锦临提这种要求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没等顾念硬气地拒绝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要求,谢锦临又给她转了二十万,说是校对费。


    ……不是她意志不坚定,而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二十万可以给小猫买好多罐头。


    快期末考了,顾念和宠物店店长联系了一下,想着考完试后把小猫接回宁海去。她和妈妈提过这只小猫,妈妈说一直很想养只猫,等到花店开张了还可以把它带到店里去,那里阳光很好。


    顾念心想,到处都是盆栽,不知够它挠几爪子。


    不过妈妈确实很会照顾这些软乎乎的小生物,顾念想到谢锦临会安排私人飞机飞回去,很快和宠物店店长敲定好接猫的日期。


    其实吧,小猫在宠物店待得挺好的,就是橘猫这玩意好吃好喝养了两三个月,看起来就有点……胖若两猫。


    现在这小东西估计也不认得她了,直接带回去给妈妈养成真正的无忧无虑的胖橘就好。


    顾念给谢锦临发了修改稿后顺嘴讲了这件事。


    没想到谢锦临听后很感兴趣,表示他这个托运工具负责人需要亲自去考察一下这只同乘猫员是否适合上飞机。


    顾念考虑到自己确实是蹭他飞机托运宠物,也就答应了他这要求。


    谢锦临得寸进尺,让她发张小猫证件照来看看。


    顾念给他发过去,他又开始点评:“这猫长得真丑。别人养的都是赛级猫,你怎么养只小土猫?”


    顾念说:“都说了是我路上捡的,总不能把它扔回去。”


    谢锦临纯粹就是看这猫不太顺眼,因为他想起顾念开学时就是抱着这猫去接近沈熙。


    一想起那时候的事,谢锦临心里就怪不得劲,怎么十八岁的谢锦临做起事来这么不成熟?还要成熟稳重的他(目前十九岁)来收拾残局。


    谢锦临理所当然地在心里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如果顾念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的幼稚行为。


    接猫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


    考完最后一场专业课考试后,颜姗姗一个猛扑上前抱住顾念,说是多亏了她借的笔记才能考得这么顺利,要不然这科她怕是要挂了。


    眼看颜姗姗要拉顾念一起去吃饭,谢锦临在旁边敲敲公共教室那长长的白色课桌:“有只猫等你很久了。”


    顾念:“………”


    颜姗姗懵住。


    有只猫……?


    眼前这人看起来矜贵又骄傲,不仅有着傲人的家世,连脸蛋和身材也是鲜有人能打得过他,仿佛生来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结果他在顾念面前居然自称……是只猫?


    颜姗姗忍不住看了顾念一眼,很佩服顾念此时此刻的面不改色。


    大半个学期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谢锦临在追顾念。


    他们初高中本来就在同一所学校,不少校友也都一起考了上来,颜姗姗都从朋友那儿听了些酸话,说是“顾念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本来颜姗姗还觉得挺气愤,人顾念答应不答应关他们什么事?现在听到谢锦临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有只猫等你很久了”,颜姗姗觉得吧,顾念答应了好像也不亏,谁会拒绝一个能为你变猫的男朋友!


    谢锦临和顾念一起离开后,颜姗姗就疯狂给顾念发消息——


    “我刚才没听错对吧,刚才谢锦临是说‘有只猫等你很久了’对吧?”


    “啊啊啊啊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给他定制个猫耳朵吧!!!”


    “不对不对,顾念念你要坚定立场,听说太容易得到的话对方不会珍惜,你让他多追你一会。”


    顾念这时候已经走出一段路,她看到颜姗姗发过来的一通胡言乱语,知道这家伙的磕学家基因又觉醒了。


    顾念给她回了个问号并解释:“我们今天约好一起去接猫,就是我寄养在宠物店里那只。”


    赶紧收收她那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颜姗姗:“……”


    顾念觉得颜姗姗这想法挺有意思,转头和谢锦临讲了。


    谢锦临听完后低头看了眼顾念,正决定配合地回她一声“喵”,嘴巴就让顾念当机立断给捂住了。


    顾念近来对谢锦临的不要脸有了深刻的认知,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这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被他来这么一声,她顾念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其实背地里喜欢听男人喵喵叫。


    谢锦临被她捂着嘴也不恼,还笑着往她盖在自己唇上的手心亲了一下。


    顾念感觉自己手掌上全是他温热的气息。


    很想打他,又嫌累手。


    第57章


    事一点都不小,谢谢。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谢锦临的猫见跑体质还是没见好,从他踏入宠物寄养区开始,所有寄养在宠物店的猫都动了起来,不是直接炸了毛就是躲得远远的。


    可见谢锦临这人生来就是没啥猫缘的,跟他没啥女人缘一个样。


    不是没有人看在他家世的份上倒追他,可惜都被他巨毒的一张嘴给气跑了,真有不死心的也只敢暗搓搓在他面前讲讲顾念的“好人缘”,没敢明目张胆贴上去。光是这样,有时候也逃不过谢锦临那臭脾气的扫射。


    顾念一度怀疑他会讨不到老婆,毕竟和他家世相当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被家里捧在掌心、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谁稀罕搭理他这样的家伙?


    顾念把谢锦临这个导致群猫齐齐恐慌的根源推了出去,自己在店长姐姐的指引下找到那只和开学那会儿相比已经胖若两猫的胖橘。


    胖橘刚才也恐慌地躲到角落,等顾念靠近后它仿佛嗅到什么熟悉的气息,一下子蹿到近前来。


    即使这家宠物店照顾得很到位,但寄养到底只是寄养,不可能全天放出来玩耍,不少时候它都待在笼子里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机会接触太多人类。它见到顾念后就开始挠起了笼子,仿佛还能认出顾念这个没怎么照顾过它的铲屎官。


    一开始就是它自己跑到顾念脚边碰瓷。


    顾念试着伸手戳了戳胖橘的圆脑壳。


    胖橘被戳得眯了下眼,没有跑开,更没有伸爪子。


    店长小姐姐笑着夸:“你这猫很亲人。”


    顾念“嗯”了一声,向店长小姐姐道了谢,把小猫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猫包里,算是顺利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顾念把半透明的猫包抱到胸前,低头看着一点都不反抗的胖橘,总觉得这猫就算被铲屎官卖了也会傻乎乎地帮忙数钱。


    真是只没脑子的快乐傻猫。


    顾念接到猫走出寄养区,就看到谢锦临倚在那里拿着根逗猫棒把玩。


    也不知道逗猫棒加猫薄荷能不能改善他的猫见跑体质。


    不过顾念可没打算让胖橘给他当试验品。


    谢锦临正等得百无聊赖,看到顾念出来后瞥了眼她抱在胸前的猫包,感觉现实里看更丑了。


    这家伙从不吝于把自己的嘴贱发挥到任何活物身上:“它拍照时到底打了多少层滤镜啊?难怪别人都说美颜滤镜已经取代化妆术成为亚洲第一邪术。”


    胖橘听不懂,旁边的店长小姐姐却听得懂,闻言满脸都是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只是想把猫猫拍得好看点、下意识捕捉它们可爱的角度而已,有什么错?何况现在很多手机连原相机都自带滤镜,也不是她故意要用的。


    顾念眼睁睁看着店长小姐姐对谢锦临的好感度开始疯狂-1-1-1-1,只能拉着谢锦临赶紧离开宠物店。


    两个人才刚走出宠物店,迎面就遇上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的章霆和方轻漪。


    两个人是趁着考试结束后的空档把最近捡到的流浪猫拿过来打疫苗或绝育。


    看到顾念两人,方轻漪明显愣了一下。


    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顾念怀里那只胖橘。


    才多长了这么两三个月,居然就快能把猫包填满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原来“物是人非”这种事能发生得这么快。


    方轻漪主动打招呼:“你来接猫回去了?”


    顾念笑着说:“对,我们明天要回宁海了,我准备把它带回去给我妈妈养,以后放假可以回去看看它。”


    方轻漪觉得顾念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她笑出酒窝的模样比以前更好看了。


    这两个月发生了挺多事,沈家在两家婚约彻底破裂后闹了许多幺蛾子。


    记得有次她妈妈从外面回来后非常气愤,说是沈母跟人说漏了嘴,他们家一直图她是方家的独生女,觉得方家没儿子,以后方家的财产迟早属于他们。


    方轻漪从这件事里窥见了她和沈熙的感情到底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沈熙和家里人朝夕相处,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时间久了他自然越来越痛苦。


    当一件事情给人的痛苦和负担超过了能获得的幸福感往往很难维持下去。


    尤其是爱情这种本来就挺难以捉摸的东西。


    两人到底不算特别熟悉,闲聊了几句就道了别。


    顾念和谢锦临一起往回走,就察觉身边的人一直瞥着她。


    顾念转头问:“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谢锦临说:“你们女生都是这样的吗?明明都已经不是朋友了,见了面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天。”


    顾念说:“那是当然了,不像有的人都快二十岁了,碰上点小事还学小学生和人闹绝交。”


    谢锦临:“………”


    事一点都不小,谢谢。


    第58章


    他可以一直当这个竞争者。


    第二天登机时,顾念见到了赵知远。不知是不是因为顾念这段时间提了两次,谢锦临突然决定当个大度的人,临时把赵知远也给喊上了。


    赵知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答应一起回去。


    顾念正关心着胖橘能不能适应新环境,左右两边就各多了个人,左边是谢锦临,右边是赵知远,都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大赵依然在状况外,不明所以地给他弟使眼神:你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赵知远根本没看他,自然不会搭理他这个挤眉弄眼到快要眼抽筋的哥哥,专注帮顾念放各种胖橘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谢锦临不甘示弱地跟着忙活。


    面对此情此景,顾念有点后悔自己在谢锦临面前提什么绝交不绝交。


    在此之前赵知远在她心里一直算是挺要好的朋友,如果因为她的关系导致赵知远和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们疏远,她觉得还蛮可惜的。现在好了,谢锦临确实没把赵知远落下,只是改成直接和赵知远针锋相对而已。


    说实话,这场面顾念也没见识过。


    ……大概幼儿园被人争着当同桌时才发生过这种事吧。


    谢·回到幼儿园状态·锦临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哼哼唧唧地拿逗猫棒晃得当当响,想吸引那只丑胖橘的注意力。


    可惜他的猫见跑体质显然连逗猫棒都拯救不了。


    胖橘本来听到铃铛声已经支起耳朵,看到逗猫棒上花里胡哨的羽毛时眼睛更是开心地眯了起来。


    结果等注意到谢锦临这么个庞然大物的存在,它马上咻地缩到笼子一角,试图把自己大大的身体团成一小团。


    赵知远这时候开了口:“本来猫到了新环境就容易受惊,你从小总让猫害怕,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谢锦临冷笑说:“我还和它见过一面,你完完全全就是生人,不更该离远点?”


    赵知远看了眼那只胖橘,有理有据地反驳:“你看它像是觉得你很亲切的样子吗?”


    顾念:“………”


    赵知远怎么还跟谢锦临杠起来了?


    脑壳痛,脑壳痛。


    顾念把他俩都给撵远了,独自安抚胖橘的情绪。见只剩顾念一个人在笼子前,胖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吃了根她投喂的猫条,很快适应了这个陌生的环境。


    顾念松了口气,确定小猫待的地方安全措施都做好了,才回去找自己的位置。


    谢锦临理所当然地把她招呼到自己身边坐,众人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唯有赵知远微微握紧了拳。


    大赵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起飞后忍不住和他弟讨论起来:“你怎么回事?刚才一直不理我,还一个劲往谢哥他们那边凑。”


    赵知远抿了抿唇,闷闷地道:“没什么。”


    大赵看着他弟那跟自己挺相似的眉眼,一时弄不明白自己这闷葫芦弟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他看了眼谢锦临的方向,开始和赵知远面对面用手机交流:“人谢哥在追念念,你去凑什么热闹?”


    赵知远看了眼手机,没吭声。


    大赵继续给他发:“你说话,别装死。”


    赵知远这才回他:“我也在追念念。”


    大赵被他这句回答震得久久没回神。


    他弟这是要不声不响干大事啊!


    一直到下下飞机,大赵都还沉浸在他弟那句惊人发言里头,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等到兄弟俩坐上家里派来的车,大赵憋了半天的话才终于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你疯了?人家相处得好好的,你去横插一脚做什么?你难道觉得自己抢得过谢哥?”


    “抢不过又怎么样?”赵知远垂下眼。


    从知道谢锦临放弃参加相亲宴开始,他就知道谢锦临肯定不会撒手。


    可就算是抢不过,他也要让谢锦临知道顾念不是没有选择的,一旦谢锦临对顾念不好,他随时会对顾念展开追求。


    不管他们是谈恋爱也好结婚也罢,不管他们是二三十岁也好四五十岁也罢,只要顾念有需要他永远都会在。


    就算是七老八十都行。


    听说有竞争者的时候,自然界中各类雄性都会更卖力地表现自己,好吸引配偶的关注、博取配偶的欢心。


    他可以一直当这个竞争者。


    现在已经不是人人都要结婚生子的时代,反正他既不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传宗接代,只要这样耐心地等着就挺好。


    有时候心里藏着个可以等一辈子的人也是件很让人满足的事。


    大赵怔怔地看着他弟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冷淡的弟弟心底会埋藏着一份这么激烈而长久的感情。


    ……居然喜欢顾念喜欢到愿意在外候场。


    也许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总爱在你不曾留意的时候悄然发生,等你发现时它已经深深扎根,再也无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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