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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他就知道!


    谢锦临回到家,除了对上谢老爷子以外基本没什么好脸色,全程都臭着一张脸。


    即使是面对谢老爷子,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下午谢锦临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神使鬼差之下点开朋友圈看了眼,发现顾念居然跑去游乐场玩了。也不知是跟谁去的,两个人都没入镜,只有两杯冰淇淋填满了大半个镜头。


    谢锦临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连地上的影子都没找着。


    都多大的人了,还跑去游乐场玩,她幼稚不幼稚啊。


    谢锦临对此嗤之以鼻,心里依然满满的全都是不爽。


    明知道他要回来做什么,顾念还有心情出去玩,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要和谁结婚吗?


    只不过就顾念那个性格,谢锦临还真想不出什么事能叫她痛苦挣扎、辗转反侧。就连她口口声声说喜欢过的徐文生,她不也是说放弃就放弃吗?如果她真的想追求徐文生,怎么可能被拒绝一次就断了念想。


    她以前追着他让他戒烟时的倔劲可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锲而不舍”。


    根本就没那么喜欢。


    她肯定不会多喜欢。


    谢锦临正在心里酸溜溜地想着,忽然见到个小小的身影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张望,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谢锦临多看了两眼,才认出那小孩儿到底是谁。


    是顾念同母异父的弟弟。


    谢锦临在心里嗤了一声,朝那小孩招了招手:“小鬼,你过来。”


    那小孩今年才五岁半,正是不知道害怕的年纪,听到谢锦临这么一招呼,马上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他蹬蹬蹬地跑到谢锦临面前,奶声奶气地和他商量:“谢哥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谢锦临挑眉。


    “你先说是什么事。”


    小孩从背后变出个包装好的礼物盒:“你能帮我带给姐姐吗?”


    谢锦临故意逗他:“你姐姐是谁?”


    小孩这才发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小脸上满是懊恼:“我姐姐叫顾念,和谢哥哥你一个学校的,这次她没回来,我想请你帮我把礼物带给她。我跟你讲,今天是姐姐生日噢!”


    谢锦临顿住。


    “你说什么?”


    谢锦临追问。


    “今天是姐姐生日哦!”小孩儿以为谢锦临真的没听清,又认认真真把自己最后一句话重说了一遍,“不用谢哥哥你今晚就送到,只要谢哥哥愿意顺便帮忙带给姐姐就可以了。妈妈说心意不怕晚!”


    谢锦临接过了小孩手里的礼物。


    一直到小孩又蹬蹬蹬跑走了,谢锦临才垂眼看着手上那个小小的礼物盒子。


    谢锦临送顾念东西从来不讲什么日子,有时候想到了就随口让人送去给她,没想起来……那就没想起来,左右他也不是非送顾念东西不可。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他们认识六年多,至少一起度过了六个年头,照理说他应该和顾念一起过了六个生日才对。


    可谢锦临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念也从来没有提醒过他。


    就好像这是个毫无意义的日子似的。


    事实上对于以前的谢锦临来说,这确实是个毫无意义的日子。世上有几个人的生日值得他特意去记?除了大赵他们这些没脸没皮的损友会特意跟他讨礼物以外,他还真没给别人过过生日。


    谢锦临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


    是顾念自己没跟他讲过,她不讲他怎么会知道?


    她自己提都没提过半句,现在却跟别人跑去游乐场庆祝,难道是以前嫌他碍事?


    就几个念头的功夫,谢锦临已经把所有罪名安到顾念头上,并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他甚至怀疑顾念是不是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在游乐场约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锦临脸色顿时更臭了。


    他马上拿出手机拨出顾念的号码。


    顾念没有接。


    谢锦临心里窝火得很,很快挂了这通没被接通的电话,边在手机搜了搜今天内能飞回去的机票边迈步去找他祖父。


    谢老爷子正拿着本书在看,见谢锦临过来了,放下书问他:“又是谁得罪你了?你这脸色比你刚回来时还难看。你要是不乐意的话一开始不答应就好了,答应了又摆这张臭脸给谁看?”


    谢锦临直截了当地说:“晚宴我不参加了。”


    谢老爷子脸也拉了下来:“你给我个理由。”


    谢锦临哽住。


    他哪有什么理由。


    他就是想回去看看顾念是不是背着他找野男人了。


    可这话哪里能说出口,他祖父又不知道他和顾念的关系。真要是让他祖父知晓了,也不知他祖父会是什么反应。


    谢老爷子看着他问:“什么理由这么烫嘴,让你这么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锦临只能说:“我反正不参加了,我过了年也才十九岁,这个年纪相什么亲。”


    谢老爷子冷笑:“所以大好的元旦假期你特意飞回来消遣我?”


    谢锦临继续辩驳:“我们家难道非要我去联姻不可吗?我就不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吗?”


    谢老爷子说道:“那你找到了?你说说你喜欢谁。”


    谢锦临不吱声了。


    他哪里喜欢谁了?


    他谁都没有喜欢。


    谢老爷子说:“行,你说要自己找,你只管找去。你真要能找着,我也不会棒打鸳鸯。只要你别像你那不成器的亲爸那样,明明有喜欢的人也不说,弄得好像是我把他们拆散了似的。他相亲是我逼着他去相的?他结婚是我逼着他去结的?他抛弃怀孕的初恋是我逼着他抛弃的?”


    谢锦临第一次听他祖父说起这些事。


    这才知道他祖父居然是这么个态度。


    谢锦临含含糊糊地说:“我找着了就带回来见您。”


    谢老爷子目光落到自家孙子脸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别让我等太久了,我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


    谢锦临马上哄起了谢老爷子:“您才六十出头,还能活好几十年来着。”


    谢老爷子打发他赶紧走。再活好几十年,那不成老怪物了吗?


    谢锦临收拾收拾直奔机场而去。


    谢老爷子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转头看向摆在桌上的亡妻照片,叹着气问:“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近人情吗?”他伸出长满皱纹的手摩挲着妻子依旧年轻的眉眼,“儿孙真的都是债啊。”


    傍晚,大赵他们来到谢家赴宴,才知道谢锦临已经飞走了,这场晚宴改成了他们这些适龄男女的相亲宴。


    大赵等人:?????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坑来相亲?!


    他们还远远没到结婚年龄好吗?!


    偏偏在家长的压制下他们连偷偷溜走都不行。


    几人只能在共同的群里疯狂艾特谢锦临:你怎么回事?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就算真的要走也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小子怎么好意思直接把我们带进坑里?!


    彼时谢锦临已经在飞机上,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疯狂痛骂。


    大赵见谢锦临没有冒头,只能跟好友们吐槽:“还得是我弟聪明,这次直接没回来。”


    众好友只能无奈地应付起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宴。


    要不是谢家组局,大赵他们这批年轻人还真没可能来得这么齐,所以各家一开始虽然有点失望,后来很快又积极地投入到这场相亲宴里去。


    另一边,赵知远看到他们好友群里的消息。


    ……谢锦临没参加相亲宴。


    赵知远站在顾念小区门口,打开手机开始查询起今晚的航班,发现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谢锦临差不多要过来了——如果谢锦临第一时间赶来找顾念的话。


    他远远地看着那还黑着灯的屋子。


    顾念还没有回来。


    正想着,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


    赵知远抬眸看去,看到顾念从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顾念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站在车边挥挥手和车里的人告别。


    一月的首都天气有点冷。


    赵知远在路旁里站了太久,总感觉自己已经隐没在昏暗的夜色中,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尤其不会被顾念看见。


    谢锦临随时可能出现。


    赵知远忍不住拨了顾念的电话。


    顾念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微讶,按下接通键。


    “生日快乐,顾念。”


    赵知远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我就在对面,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顾念微微一愣,抬眸往对面望去,一下子看见站在暗处的赵知远。


    她和徐文生说了句“再见”,迈步走向赵知远站着的地方。


    徐文生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顾念走到街对面,上前与一个有些眼熟的高大男生说话。


    这一整天就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现在梦该醒了。


    徐文生没再多停留,调转车头慢慢地往回开,目光不时落在后视镜上。


    他并没有注意到有辆反方向开过来的车和他的车擦身而过。


    正好谢锦临坐在那辆车上。


    谢锦临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徐文生,直至两辆车彻底错开了,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过去的那辆车是不是徐文生的?


    他猛地回头去看那辆车的车牌号。


    谢锦临记性好,有时候只是一扫而过的东西他也记得挺清楚。他在学校时曾扫见过徐文生的车牌号,这会儿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那确实是徐文生的车。


    徐文生这个点从顾念小区那边过来,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刚才一直和顾念待在一起?


    如果说下午谢锦临只是起了疑心,现在他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怒火烧灼着。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顾念肯定是背着他和别人私会去了!


    第42章


    这又不单是他的错。


    顾念正和赵知远聊天。


    赵知远说是正好路过,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顺便捎了个礼物过来。


    顾念有些诧异,但还是把礼物收下了。不大一个盒子,可以揣进她今天为了方便出行挑选的休闲外套口袋里。


    赵知远垂眸说:“谢锦临他没参加晚宴,直接飞回来了。我担心他撞见你和别人出去玩会发脾气,所以才唐突地把你喊过来,不然该等你先和朋友好好告别的。”


    顾念怔住。


    “你可以说是跟我偶然撞上的。”赵知远注视着顾念,“我们本来就是朋友,遇见了一起玩很正常。”


    顾念对上赵知远专注的眼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赵知远一直是这么注视着她的吗?见到她游走在谢锦临和徐文生之间,他眼神里没有半点鄙夷,反而还……反而还主动帮她遮掩。


    这样的认知让顾念有些无所适从,她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热烈的表白,但她清楚那都是基于对她表象的喜爱而萌生的心动,很少有人了解她掩盖在表象之下的一切。


    两人静静对视着,在旁人看来就是他们躲在昏暗处挨得很近,不仅影子交叠在一起,连本人都像是马上要亲上对方似的。


    谢锦临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等看清和顾念站在一起的是谁时,谢锦临只觉愤怒快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


    刚才他还以为和顾念出去玩的是徐文生,没想到是赵知远在这里和她依依惜别。难怪这次赵知远说不回去,敢情是他们早就背着他勾搭在一起了!


    是不是前几天聚会时他们就约好了?


    难怪那天她从外面回到包厢时身上带着烟味。


    谢锦临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撬墙角。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炸了毛,直接冲过去把顾念拉到自己身边,冷脸看向赵知远:“你怎么在这里?!”


    赵知远看了眼顾念。


    “今天是顾念生日,我作为朋友陪她过生日有什么问题吗?”


    赵知远并不慌乱,说起话来极有条理。


    谢锦临没想到赵知远会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赵知远知道今天是顾念的生日。


    他怎么知道的?是顾念给他说的?还是别的时候记下的?谢锦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身边的朋友会敢觊觎顾念。


    赵知远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什么陪朋友过生日很正常吧——衬得他好像很不关心顾念似的。


    回想起来,顾念当初能和赵家兄弟俩熟悉起来,还是因为他们兄弟俩外祖母定居德国,他俩口语纯熟自然,他才抓赵知远给顾念当陪练。


    没想到居然引狼入室!


    谢锦临冷声问:“现在过完生日了?”


    赵知远“嗯”地一声,心中却有无限酸涩。他早上如果来早一点,第一个和顾念偶遇的就不会是徐文生了。


    顾念本来谁都没有约,准备自己一个人过生日。


    可徐文生那么巧就出现了。


    赵知远远远地看着她上了徐文生的车,一个人走到小区外面数着她所住的楼层。他很多时候总是晚到一步,出生是这样,遇见她也是这样。


    如果今天陪着顾念的人真的是他该多好。


    ……虽然他可能很不擅长讨人喜欢,但他还是忍不住希望让她那么开心的人能是自己。


    谢锦临看着赵知远脸上的表情,心里越发窝火。


    他紧攥着顾念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


    他没有回顾念的住处,而是准备拉着顾念走回自己那边。


    回去的路很长。


    走出很长一段路后,顾念才忍不住说:“你弄疼我了,把手松开。”


    谢锦临下意识松了手。他低头看去,顾念腕间多了一圈青紫痕迹。


    今天是她生日,他连这都不知道确实是他不对,可她从来没对他说过,他又怎么会知道?


    这又不单是他的错。


    她凭什么找别人出去过生日?


    她凭什么私底下和赵知远勾勾搭搭?


    她到底背着他招惹过多少人,才让他们一个两个全对她魂牵梦萦,心甘情愿排着队等她!


    谢锦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愤怒过。


    因为赵知远和其他人不一样,赵知远虽然不是赵家继承人,但这几年和他一样投过些自主创业项目。


    区别在于他们都是投着玩的,只有赵知远把所有压岁钱、零花钱都砸了进去,偶尔还会跟他们借钱周转,每时每刻都卯足劲想要以小博大。


    几年下来他们也不知道赵知远赚了多少,但肯定不会少。


    至少比他们这些纯玩票的多。


    以前谢锦临还不知道赵知远这么认真干什么,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了。


    赵知远这家伙是在觊觎顾念!


    这家伙好几年前就在觊觎顾念!


    第43章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都一声不吭,像是在较劲,想看看谁能安静更久。


    直至进了门,谢锦临才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顾念,将她抵在门板上不让她动弹。


    明明从一开始,她都只跟着他,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个烦人的小尾巴。他有时候说她烦人,她也不恼,仿佛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回头,她都会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笑盈盈地望着他。


    十几岁的男生最不耐烦哄人,也刚刚有了点性别意识,要么有了朦胧青涩的青春期悸动,要么特别不喜欢和女生一起玩,总觉得她们矫情至极又磨磨唧唧,根本玩不到一块。


    可顾念什么都能陪着他玩,连他故意带她去惊险刺激的蹦极跳伞,她也玩得不亦乐乎。记得有次他们一起去潜水时他腿抽筋得厉害,顾念还能轻轻松松把他拽上岸。


    明明她就是属于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上高中以后她的爱慕者就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上了大学更是变本加厉。


    越来越多人喜欢她,越来越多人试图插入到他们中间。


    “每年这一天不都是我们一起过的吗?”


    谢锦临俯首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温度在暖黄的灯光下交融。


    去年他们去潜水,前年他们去跳伞,大前年他们在国外游玩,她特意跑到人很多的餐厅里弹钢琴,还让他录下来发给霍维老头,大大前年……那么远的事他不记得了,可没有一次是例外,他们每年都安排了特别又好玩的跨年节目。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她的生日,他哪年不是带着她一起到处玩。


    一个破游乐场有什么稀罕的,她想去的话他难道不能陪她去吗?


    ……他只是少说了几句生日快乐而已,她为什么就要去找别人陪她?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相处相伴,对她而言没有半点意义吗?


    甚至早在这之前,早在他们上大学之前,她就想过要离开他。


    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要离开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曾一次次告诉自己,既然她不喜欢他了,既然她都想要离开他了,那他也绝不喜欢她、绝不挽留她。但每一次他忍着不去找她、不去亲近她,最多也只能坚持三五天。


    戒断她比戒烟还难。


    毕竟她陪着他的日子比烟酒要久得多。


    谢锦临紧紧攥着她的腰,仿佛担心她下一秒就会从他生命里消失:“每次你不想回家,不都是我陪着你的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喜欢徐文生,你喜欢赵知远,随便哪个阿猫阿狗你都喜欢,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顾念背脊微僵。


    她以为以谢锦临的骄傲,永远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为什么不喜欢谢锦临?


    理由实在太多了,他这人生在富贵锦绣堆里,嘴巴毒,脾气大,性格又自我中心,凡事只考虑自己开不开心,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怎么看他都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她从没想过要跟人谈鸡飞狗跳的恋爱,更没想过要和他这样的人步入婚姻礼堂。


    何况撇开个人偏好不谈,和谢锦临谈恋爱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她可能付不起。


    别看妈妈一家现在的生活安逸又美满,但这样的幸福很多时候不堪一击。


    ……比如突然有人生场重病。


    记忆中童年时期那持续数年的求医经历,始终让顾念觉得很多东西太过脆弱,需要时刻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据说谢锦临的父母就是谢老爷子撮合的一对怨偶,谢锦临的父亲有个深爱着的初恋情人,只是因为谢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谢锦临的父亲才不得不接受联姻安排。


    这真是一个非常俗套的故事,可俗套或许正好代表着它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以至于听到的人都觉得不新鲜了。


    顾念并不想因为自己和谢锦临这点不明不白的破事导致她继父和她母亲在谢家待不下去。


    ……所以她有数不清的理由不喜欢谢锦临。


    顾念垂下眼,掩住眼底翻腾着的种种思绪。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念用低低的声音说。


    “我就是不喜欢你。”


    “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谢锦临听得心里直冒火,俯身想去亲顾念,偏又想到今天是她生日,他应该大度一点,多顺着她点。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喜欢他,和她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谢锦临拉着她往外走。


    顾念坐到车里都还不知道谢锦临要带她去哪。


    等发现窗外的风景格外熟悉时她才转头对谢锦临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这分明是去游乐场的路。


    谢锦临说:“我怎么幼稚了?你白天跑游乐场玩不幼稚?”


    顾念说:“这里大都是成年人去玩。谁说游乐场是小孩子专属的?”


    谢锦临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你说我幼稚做什么?”


    顾念无言以对。


    她说的幼稚明明指的是谢锦临这种“你跟别人去了也要跟我去”的较劲行为。


    既然主要客源是成年人,游乐场晚上也灯火通明,为了吸引游客假期来玩,晚上游乐场这边还组织了盛大的跨年活动。不过考虑到路程和住宿问题,夜里过来的人还是比白天要少一些。


    顾念两人抵达游乐场外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他俩的手机才收到入园提醒,又多了条园方发来的新新消息,说是今晚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谢先生预约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表演,有兴趣的人可以前往广场观看。


    不少人看到后都大感兴趣,掏出手机准备拍摄一下时下挺火热的无人机表演。


    顾念看着上面那句“不愿透露姓名的谢先生”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在灯光秀开始后出现的不过是很常规的表演,随着那点点星光般的亮色升上夜空,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看起来精彩纷呈。


    顾念不由也举起手机拍了几段特别精彩的片段准备跟颜姗姗她们分享。


    就在顾念按下拍摄键没多久,烟花丛中突然出现一句话:“生日快乐,顾念念。”


    顾念转过头看向谢锦临。


    谢锦临悠然自得地站在那儿,显然对自己的安排相当得意。


    周围都是众人的惊呼声和讨论声。


    接下来又是一段常规的灯光秀表演,等到众人的讨论度下去以后又出现了另一句话:“顾念念,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两句话在正常由近千架无人机完成的灯光秀来回出现了七次、闪烁出七种不同的颜色,叫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顾念:“…………”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今晚这场跨年灯光秀会被好事者传得人尽皆知。


    她有理由怀疑谢锦临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顾念拉着谢锦临躲进暗处,省得有人把她给认了出来。


    就,没脸见人。


    谢锦临看到顾念那相当精彩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够了以后还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大惊喜。


    顾念有些牙痒,环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上去。


    喜欢个鬼啊!


    没见过他这样的幼稚鬼!


    第44章


    她还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谢锦临确实还是个幼稚鬼,非要拉着顾念在游乐场里逛一圈,遇到个设施就问她和赵知远白天玩没玩。


    顾念根本不想回答他。


    临到快十二点,他们才走回人多的地方看跨年倒数。这几年顾念跟着谢锦临去过很多地方,一起过了好几个年,每次跨年的时候一转头,都能看到对方在身边。


    当所有人热热闹闹地倒数到“一”时,顾念转过头去看谢锦临。


    正好谢锦临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在不远处人群爆发出的“新年快乐”声中,他们第一次在跨年的时候吻在了一起。


    到停车场的时候,谢锦临还把顾念抵在车窗上亲了好一会才放过她。


    “爷爷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怕不怕?”谢锦临亲完后故意恐吓她。


    事实上他拿着练琴当借口让顾念搬来和他一起住,两个人出入都没瞒着谁,有太多人可以向谢老爷子通风报信。


    顾念微微顿住。


    看谢锦临这副还有心情吓唬她的模样,谢老爷子那边应该没说什么才是。


    说不定还被这家伙气到了。


    毕竟这家伙嘴上说要回去相亲,事到临头突然又跑了。


    “不怕。”


    顾念说。


    “有事不是还有你顶着吗?”


    谢锦临说:“你就让我自己去顶着?”


    顾念说:“不然呢?那可是你爷爷。”


    谢锦临想想觉得也对,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紧抱住顾念,仿佛想确定她没跟人跑掉似的。


    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她一定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总是主动亲他或者诱着他去亲她。


    她就是嘴硬才说不喜欢,别的阿猫阿狗根本就不重要。她一定是为了看他生气,才故意拿他们来气她。


    世界上哪有人比他们之间更亲近。


    在这种得意洋洋的认知之下,谢锦临抱着她开了口:“我喜欢你,顾念,我喜欢你。”


    顾念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她第一次发现谢锦临的心思是在高一。


    那时候她帮谢锦临追过的校花已经转去读艺术了,在联络软件上聊起她和谢锦临干的傻逼事,跟她推测:“你说,谢锦临不会是喜欢你吧。”


    顾念当时一门心思想考个好大学,压根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跟阴差阳错和她变成好朋友的校花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他真要喜欢我,让我去追你干嘛?”


    “笨啊,当然是试探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啊。他们那样的家伙自恋得很,就算喜欢你也要先试探你是不是喜欢他,恨不得让你直接倒追他。”


    这是顾念从没想过的方向。


    顾念对未来的规划一直很清晰,她按照协议接受谢家资助读个好大学,跟着谢锦临进入谢氏工作五年。


    有五年的时间陪着谢锦临立住脚跟,她应当也有足够的资历升职加薪了。而且她还是谢锦临这位新董事长的元老级班底,在谢氏集团不能说横着走,那也是人人都要敬着几分。


    至于年薪,那当然也是百万起步才配得起她的学历和资历。


    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有底气应对了。


    只要她展现出足够强的工作能力,就算协议期满后不在谢氏继续干,也有许多其他企业愿意高薪聘用她。实在忙累了,到时候带着攒下来的资产(应该能高达几千万)考个公务员过点安稳生活也不是不行。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条光明坦途。


    只要她踏踏实实考上名校、搞好履历。


    这种情况下和谢锦临谈恋爱,她是疯了吗?


    且不说早恋这种事很难长久,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


    她一毕业就回家给他生孩子为谢氏集团传宗接代吗?


    这和她的未来规划完全不一样。


    就算同样是背靠谢氏集团过日子,她靠自己进集团拿到的高薪,和谢锦临高兴时随手砸给她的钱和礼物是不一样的。


    前者说出去别人只能羡慕,后者不知会被人说成什么样。


    ——“果然不能资助女学生吧,看看,这家又赔进去一个孙子。”


    ——“这还是好的,有的女学生更不要脸,直接勾引资助人老公,真是白眼狼啊。”


    ——“谢家就是对人太好了,弄得家里司机保姆的女儿都能妄想攀高枝。”


    ——“当女人真好啊,床上一躺就能赚钱。”


    顾念很多时候并不在意别人的言论,但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记忆中她妈妈就没少因为各种风言风语哭得很伤心。


    她不想再看见妈妈的眼泪了。


    也不想让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顾念虽然不相信谢锦临会喜欢她,却还是认真观察起谢锦临来。


    越观察越心惊。


    他们太亲密了。


    亲密到两个人的一切仿佛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


    顾念试着开始远离谢锦临。


    她交起了许多别的朋友,时常以与别人有约为由拒绝和谢锦临出去。


    很快她就见识到汹涌海水的一角。


    谢锦临爆发了。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什么朋友比我重要?”


    “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三次还是这样!”


    “你哪来那么多朋友!”


    顾念很清楚自己蓄意给谢锦临养成了什么习惯,所以在谢锦临暴怒的时候也并不意外。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十五六岁的顾念有些茫然失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躲开那随时可能朝她涌来的滔天巨浪。


    顾念想过大学报考别的学校和谢锦临错开。


    但谢锦临突然说想走保送程序,要她一起去参加比赛。


    她尝试过找个适合的人谈恋爱。


    ……被拒绝了。


    而且并不适合。


    她还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第45章


    “我不喜欢你。”


    即使是两个人后来关系突变,顾念都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谢锦临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把话说出口。


    他们之间只是发生了一场谁都不需要负责的露水情缘,等到朝阳高高升起,露水就会消散。


    谢锦临会找到他的朝阳。


    她也可以自由地谈几场恋爱,挑选最喜欢也最适合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爱情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没必要为了谈个恋爱闹得每一天都动荡不安。


    她还是更喜欢安稳些的生活状态,不需要有太多的惊喜,只要努力朝着既定的目标走去就好。沿途也许同样会出现一些意外,但应该都在她可以解决的范围。


    而不是每走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她得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很勇敢的冒险家。


    “谢锦临。”


    顾念喊他的名字。


    谢锦临嗯哼一声,低头看着他。


    顾念抬头认真地望着谢锦临:“我不喜欢你。”


    谢锦临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烦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叼着根烟自我感觉很帅,其实幼稚得不得了。”


    “后来给你跑前跑后,不得不忍受你一次次没头没脑地发脾气,更是一点都不开心。每天都很不开心,可还是要对你笑,很累。”


    “再后来你想和我上床,我觉得很难受,可我怕你发脾气辞退我们一家人,我只好说自己愿意。”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难过。”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谢锦临从来没听顾念说起过这些,听到最后他脑海里只剩下顾念最后两句话。


    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难过。


    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听完他的表白之后,她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出这样的话。是知道他喜欢她了,所以敢有恃无恐地把实话说出口了吗?


    谢锦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难受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地朝他涌来,顷刻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她不喜欢他。


    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所谓的两个人之间的回忆,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稀罕她那一点儿喜欢吗?他一点都不稀罕!


    谢锦临本来想让顾念滚,又想到这游乐场在市郊。


    他默不作声地坐回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接着就是长达一个小时多的沉默。


    快到顾念家所在的小区时,顾念开口说:“你在路口放我下来就可以了。”


    谢锦临冷笑:“放心,我就算拐个弯开到小区门口也不会加收你油费。”


    顾念不吭声,只是把放在他车上的备用钥匙取走了。


    谢锦临唇线紧抿。


    接着默不作声地把车拐了个弯,停在了小区门口。


    顾念打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和谢锦临道别。


    谢锦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坐在车里仰头数着顾念所在的楼层。


    直至那个楼层的灯亮了起来,谢锦临也没有动弹。


    他一点都不稀罕她的喜欢。


    他应该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已。


    以后的日子没有她也没什么了不起。


    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啊?


    另一边。


    顾念边关上门边把灯打开。


    她靠在门板上发了一会呆。


    直至好友栏里跳出一个对话。


    是余思芷找她。


    余思芷就是她初中时帮谢锦临追过的校花。


    今年也因为到影视学院报到当天的抓拍图火了一把。


    不过她没有趁此机会炒作出道,而是准备沉下心来磨炼演技。就算长了张好脸,吃青春饭到底不能长久,余思芷还是希望能走学院派路线。


    要不然以她一穷二白的家庭背景,进了娱乐圈只能被资本裹挟着走。


    不用想都知道空有一张漂亮脸蛋、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在娱乐圈会遭遇什么。


    “念念,这无人机灯光秀不会是谢大少给你弄的吧?”余思芷忍不住吐槽,“你当时在场吗?打他一顿没有?”


    顾念哽住。


    她默了一瞬,只能回:“……没有。”


    余思芷说:“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提前养了个儿子。我这两天还看到你们学校放出来的那个合奏视频,你们这是真在一起了?”


    顾念还是回:“没有。”


    “我俩什么关系?这种事你还瞒着我?”余思芷很是不满。


    提到她俩什么关系,还得从谢锦临的骚操作说起。


    那会儿余思芷收到顾念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度非常感动,毕竟顾念要关心起人来那真是无孔不入,铁石心肠都能被她打动。


    后来谢锦临直接跟她说,追她的事都是顾念干的,连情书都是顾念写的。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她还有些接受不来,后来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就去要求顾念对她负责了。


    虽然她失去了本来就不存在的早恋对象,但是拥有了一个随约随到的好闺蜜!每次约顾念出去吃饭逛街,她都要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力求气死谢锦临那个家伙。


    对于谢锦临这个整天把顾念当成自己所有物的家伙,余思芷一直很看不顺眼。


    这两天接连看到的两波视频让她忍不住关心一下顾念的近况。


    顾念说:“真没有,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余思芷不是很信,但她知道顾念嘴巴一向很严,她自己不想说的话谁都别想逼着她讲。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余思芷换了话题,“改天我们出来约个饭?你都能和别人去游乐场了,怎么都得匀我一顿饭的空档吧?”


    两人的大学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因为两边大一的课程都很满,且都忙于参加各类新生活动,所以一直没有特意约出来过。


    说起顾念今天跟人出去玩,余思芷语气还酸溜溜的。


    要不是她元旦回家了,看到顾念的朋友圈后一准要直接杀过来。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挺久,顾念才缓缓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眼下是凌晨两点。


    小区外永远车来车往的马路如今一片寂静。


    谢锦临已经走了。


    顾念静静站了会,抬手拉上窗帘,掩住落地窗外空空荡荡的夜色。


    第46章


    “活该他没老婆吧。”


    元旦当天还是假期,正好余思芷傍晚回来了,两个人就约了顿饭。


    顾念已经收拾好情绪,面上笑意盈盈,看不出昨天刚把一段长达六七年的感情切割干净。


    假期外面的餐厅都很挤,前面还有百来个号,余思芷就拉着顾念去隔壁挑了两套活力十足的运动装,一黑一白,黑的是她,白的是顾念,强烈要求顾念一起去更衣室穿上。


    顾念只能随她去。


    很多时候顾念根本没有自己的喜好,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只要不影响她继续追逐自己的目标就行了。就好像她对吃饭的态度一样,吃饱就行了,在哪里吃、吃的是什么,其实不是很重要。


    两个人都属于套麻袋都好看的类型,所以换好闺蜜套装出来后压根看不出这是打折促销款的平价运动服,倒像是什么名家设计似的。


    余思芷拉着顾念对着镜子猛拍了一堆照片,看完后觉得缺了点什么,又去装备了同款帽子和同款鞋子,继续对着那大大的落地镜一顿猛拍。


    舒服了。


    在等上菜的功夫,余思芷就在那挑挑拣拣,不知挑哪几张发朋友圈好。


    顾念笑她现在有偶像包袱了。


    都是没满二十岁的大一生,余思芷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闻言扬起下巴说:“那当然,万一以后我成了影后,被人扒出丑照怎么办。”


    顾念说:“真正的好演员从来不怕扮丑。”


    余思芷觉得顾念说得很对。


    于是拉着顾念一起对着镜头做鬼脸。


    顾念:“……”


    顾念拒绝:“我又不想当影后。”


    余思芷磨她:“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


    顾念只能陪她又拍了十几张照。


    最后余思芷用力抱着她问:“今年怎么突然过生日了?”


    顾念说:“感觉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童年时期一直印刻在心中的遗憾也好,初恋没有谈成的遗憾也好,又或许是和谢锦临那段不明不白的关系也罢,都该放下了。


    一次性了结了这么多事,也算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生日了。


    不愧是她成年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很有成年人的味道。


    余思芷说:“那我补一句生日快乐,我的念宝。”


    她初中时有次想帮顾念庆生,顾念说不用,她和谢锦临要去别的地方跨年。后来认识久了,她看顾念从来不在任何社交平台提及自己的生日,就知道顾念并不喜欢过生日了。


    也许生日这天曾发生过什么对她而言很不开心的事。


    所以余思芷再也没提。


    顾念听了余思芷的称呼有些嫌弃:“你这喊的是什么?如果你是男的,那你一定是个油腻男。”


    余思芷听后却是灵感勃发,在文案栏敲下一行字:如果我是男的,一定娶我念宝!


    余思芷按下发布键,才拉着顾念一起欣赏自己精心琢磨出来的绝妙文案和绝美配照。


    顾念:“……”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也许因为两个美女一起出镜实在太吸睛,下面马上出现一长串排队回复:我男的,我来娶!


    余思芷拉顾念看她新多出来的一大串老公候选人。


    顾念只能感慨真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


    这时终于开始上菜了,两个人齐齐放下手机准备开吃。


    两人是初中同学,共同朋友还是很多的,虽然顾念没有发朋友圈,这些照片却还是很快在熟人间流传开。


    谢锦临正一个人拿着杯酒在喝。


    明明是他组的局,结果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光坐在那里喝酒。


    大赵本来正拉着人玩猜大小,玩累了就坐到谢锦临边上玩手机。


    今天他弟没过来,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他弟有事要忙。


    作为一个刷朋友圈爱好者,大赵摸到手机就想刷一下。他添加的好友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大美女小美女,倒不是他玩得花来者不拒,只是喜欢每天看看美照放松心情。


    大赵本来正和平时一样打开朋友圈来个万花丛中过,忽地注意到几张夹杂其中的合照。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顾念和余思芷吗?


    他们之所以对余思芷也很熟悉,就是因为初中时曾经传得沸沸扬扬,说谢锦临在追余思芷。


    顾念还帮忙追。


    ……最后顾念和余思芷成了好朋友。


    真是提起来就感觉很好笑的青春期离奇故事。


    大赵明显很不懂看人脸色,连谢锦临脸那么臭他都无所畏惧,自己想起当年的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说,还要拉着谢锦临一起看:“你看她俩穿的是什么?这年头闺蜜也穿情侣装了吗?真是不懂她们女的。”


    谢锦临转头看去,顾念陪余思芷一起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恰好映入他眼帘。


    像是隔着屏幕在嘲笑他。


    谢锦临牙都快咬碎了,冷笑着看大赵一张张翻完那些合照。


    大赵还要给他念评论区。


    一堆人排队说“我男的,我来娶”。


    这还只是大赵能看到的部分,他看不到的部分估计得上百号人刷这句话。


    好你个顾念!


    还有这赵家兄弟俩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专干混账事。


    谢锦临猛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砸。


    “你们自己喝,记我账上就好。”


    谢锦临扔下这么一句话后起身走了,留下大赵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谢哥不会被甩了吧?”有人开始大胆推测。


    “不能吧,上次聚会时不还一直凑一起咬耳朵吗?看起来贼腻歪。”大赵忍不住苦着脸反驳。


    关键是,他俩真要在闹矛盾,那他刚才岂不是像在拱火?!


    “谢哥这次飞回去相亲又中途跑了,难道不奇怪吗?真那么腻歪他还答应回去相亲,活该他没老婆吧。”


    当然了,作为损友他们是不可能去帮谢锦临追人的,甚至还有人在没有谢锦临的小群里开了新投票——


    a.谢哥没老婆


    b.谢哥有老婆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


    大赵刚才还在说“不能吧”,看到投票选项后却是第一时间投出了自己宝贵的一票。


    并迅速在对话框输入一长串aaa发送出去。


    第47章


    “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顾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可是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余思芷觉得坚决不能浪费,又拉着她去看了场电影,约好回头一起写剧情分析以及人物小传,对比着来看说不定更有启发性。


    以前顾念陪她去看电影都有这个环节。


    顾念一口答应下来,和余思芷分别后一个人坐地铁末班车回来。


    结果才开电梯门,她就发现自己的玄关被一个个大纸箱堆满了。


    她虽然拿走了谢锦临车上的备用钥匙,但谢锦临家里还有一把,看来是谢锦临让人把她的东西全部送过来了。


    明明才合住两个月,居然有这么多东西吗……


    顾念心情复杂地绕开那堆箱子往里走,忽然见到有个人趴在其中一个箱子边缘。


    像是睡着了。


    是谢锦临。


    顾念走近,闻到了谢锦临身上的酒味。


    谢锦临虽然偶尔会喝酒,但很少会真的喝得烂醉。


    顾念看到谢锦临直接睡倒在那大纸箱上,只能庆幸他还知道挑有地毯的地方趴着,要不然明天病倒了又该她来照顾病号了……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里掠过,顾念突然就顿住了。


    不用她照顾了。


    她不用照顾生病的他,他也不用照顾生病的她。


    她和谢锦临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了。


    怎么会有非亲非故的两个人总是参与进对方的所有事情里面去?


    ……是了,一开始是她居心叵测地想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现在这样才是回归正轨。


    顾念蹲到谢锦临面前,喊他:“醒醒,不要睡在这里。”


    谢锦临没反应。


    谢锦临梦见有天晚上他做噩梦了,梦里全都是血,到处都是鲜红一片。


    他不知该往哪走才能走出那无边无际的绝境,正彷徨不安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他“谢锦临、谢锦临、谢锦临”。


    是谁在喊他?


    谢锦临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那个人的身影却在梦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谢锦临你猜猜我数学这次考了多少分。”


    谁关心你考几分啊,数学那么简单不拿满分你好意思让人猜?


    “谢锦临你能教我德语吗?他骂我我都听不懂,好气!”


    谁耐烦教你啊,连基本发音你都没学过。


    “谢锦临你是不是害怕了?要不我牵着你一起跳。”


    谁会害怕这点高度啊,只是你连玩蹦极都这么兴高采烈,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你害怕的东西?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只要是自己决定了的目标就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永远不需要别人垂怜也不需要别人同情。


    要怎么才能真正占有这样一个人?


    谢锦临不知道,他还没满二十岁,想要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得到。


    他从来受过什么挫折,也没怎么被人拒绝过。


    一开始他想,他这里有这么多她想要的东西,他想要她有什么不可以?


    后来他又想,既然她也是会喜欢别人的,那换成喜欢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为什么不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每一天都有人想抢走她。


    她总是这么讨人喜欢。


    也总是这么不爱拒绝。


    只要别人对她有一点点好,她就有可能会被打动。


    谢锦临脑海里乱糟糟的,整个人一团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方。


    只觉自己打跑了一个又一个想把顾念从他身边叼走的小怪兽,结果还是数不清的小怪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快打不动了。


    “谢锦临,你醒醒。”


    这时他听到顾念在喊他。


    谢锦临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已经不是十三岁的顾念、不是十五岁的顾念,也不是十七岁的顾念。


    顾念十九岁了,再过一年就可以跟人领证结婚了,而他还要再等一年半,他要是放她走,她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顾念不要他了。


    顾念不想要他了。


    那么多的好处、那么多的钱,顾念都不要了。


    就为了离开他。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下她。


    谢锦临酒意上头,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


    他抿着唇,像只委屈的丧家小狗。


    “你怎么在这里?”


    谢锦临倒打一耙。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


    顾念说:“我才要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锦临懵懵懂懂地环顾一周,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让人收拾好送过来的一箱箱东西。


    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挨个箱子给她介绍起来:“我把你的东西全……全送过来了,这是你的书……这是你的衣服……这是你的鞋子……这是你的首饰帽子……这是你的私人用品……你……你不要再到我那边去,我再也不……不想见到你,连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不想再看见。”


    许是因为酒还没醒,这么一段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好像费了他老大的力气才逐句逐句讲完。


    顾念站在原地耐心地听他讲完,才问他:“东西都送到了,你怎么还在这?”


    谢锦临说:“我……我……”


    谢锦临“我”了半天,也没从被酒精控制了的脑袋里找出适合的回答来。


    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定定看着顾念,说出一个自己认为非常有理有据的回答:“我也是你的。”


    顾念顿住。


    真就是醉鬼说醉话,毫无逻辑可言。


    一个人怎么可能属于另一个人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于这世间的。


    她指着旁边那一个个纸箱说:“你既不是书也不是衣服鞋袜,这里没一个箱子可以装你。”


    谢锦临又开始绞尽脑汁地给自己分起类来。


    不是书,不是衣服,不是鞋子,不是首饰……


    有了!


    谢锦临掀开自己刚才趴过的大箱子,直接把自己给砸进那堆杂物里。


    “我是你的……私人用品。”


    “……”


    “我会好好待在这箱子里……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第48章


    “顾念,你要对我负责。”


    顾念对着谢锦临湿漉漉的眼睛,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受。


    “谢锦临。”


    顾念蹲在箱子前抬手戳他脸蛋。


    “你怎么这样啊?”


    你怎么总是这样讨人厌,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锦临感觉自己的要求被顾念无视了,转过头张嘴咬住她伸过来的指头。


    顾念冷不丁被他咬个正着,嘶地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命令:“你松口。”


    谢锦临听话地松了牙齿。


    顾念把手收回来,看到指节上多了个浅浅的牙印。


    “你是狗吗?”


    顾念埋怨。


    接着她就看到谢锦临仿佛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过了一会,谢锦临下定决心般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从嘴里缓缓蹦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音来——


    “——汪。”


    顾念:“………”


    看来是真的醉得很厉害。


    顾念费了老大的劲把谢锦临撵到客房去睡。


    好不容易哄着他擦了脸漱了口换了睡衣,结果谢锦临突然抱着她不让她走。


    就这么一个醉鬼,揍他不太实际,跟他讲道理又讲不通。


    想到第二天早上还有课,顾念也懒得折腾了,直接窝在谢锦临怀里倒头就睡。


    谢锦临昨晚睡得多了,早上天还没亮就醒来。他脑袋有点疼,也有点不清醒,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感觉自己怀里暖乎乎的。


    低头看去,看到了顾念熟悉的发旋。


    就像是许多个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那样,顾念毫无防备在他怀里熟睡。


    她的睡眠真的很好,完全没有失眠多梦之类的问题,仿佛很珍惜每次安睡的机会似的,到了点就能直接睡着。


    记得有次她陪他去看心理医生,他给她也安排了同等规格的问诊。


    结果她一点问题都没有,负责她的那个医生趁着等他结束问诊的机会还和她感慨起国内心理问题普遍不受重视的现状,认真询问她以后要不要学这个。


    ……总有奇奇怪怪的人想让她去干各种奇奇怪怪的行业。


    谢锦临正定定地注视着顾念的发顶,过了很久才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应该是要醒了。


    谢锦临马上冷下一张脸。


    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念转醒。


    等确定顾念已经意识到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姿势,谢锦临就开始冷言冷语:“不是说不喜欢我吗?在我怀里倒是睡得挺香。”


    顾念:?


    顾念慢腾腾地坐起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酒一醒立刻变得狗里狗气的谢锦临。


    “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锦临很不满。


    顾念想了想,下床去把平板拿过来,调出昨晚玄关处的监控记录,划拉到对应的时间点让谢锦临自己欣赏昨晚的精彩表演。


    趁着这个空档,顾念回房去洗漱换衣服。


    谢锦临如临大敌,拿着平板久久按不下播放键。


    因为他看到画面上的自己正趴在一个大箱子上。


    不对劲,有点不对劲。


    顾念本来也不想让谢锦临知道他昨晚都干了什么,但谢锦临没喝醉时一张嘴就有种讨打的气质,她才没忍住把监控拿给他看。


    顾念换好适合上课的衣服到客房瞧了一眼,看见的就是谢锦临两眼放空地坐在那里。


    像是没了灵魂的小狗。


    顾念不由失笑。


    谢锦临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就看到顾念倚在那儿笑得格外开心。


    昨天的一整天他都陷入巨大的空茫里,感觉有人要把自己的心剜走一大块。


    这种早上醒来看到顾念躺在怀里、看到顾念朝他笑的日子,仿佛再也不会有了。


    谢锦临脑袋飞转。


    ……脸已经丢了。


    别的不能再丢了。


    谢锦临飞快起身,走过去把顾念困在门板上。


    顾念心头一跳。


    ……很艰难地忍下把他摔出去的冲动。


    “你昨晚没有拒绝收下我。”谢锦临说,“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谢锦临还是不太习惯在清醒状态下说出这种话,不过这种事只要开了头就很轻松。


    “你玩弄了我的身体这么久,不能始乱终弃。”


    “顾念,你要对我负责。”


    顾念:?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念嫌弃地抬手把他推远了点:“你赶紧去洗个澡刷刷牙,难道觉得自己带着一身酒气说出这种话会让人很心动吗?”


    谢锦临神色一滞。


    顾念趁他不注意脱出他的控制,扔下呆若木狗的谢锦临走了。


    谢锦临等听到外面传来的关门声才回神。


    他走进卫生间连刷了几次牙,又认认真真给自己搓了个澡,确定浑身上下一点酒味都没了才结束这次十分彻底的洗洗刷刷。


    ……该戒酒了。


    第49章


    “你会放我上来的吧?”


    顾念下午回来,谢锦临还没走。她有些无奈,拉开张矮凳坐在他不远处,问他:“我们谈谈?”


    谢锦临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若是以前,他们这会儿已经腻乎在一块了。


    他以为表白后是水到渠成地在一起,没想到顾念反而借此机会把他推远,叫他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早有预谋。


    事实上从种种迹象看来,她确实是早有预谋,她从高中就想过离开他。一听他说喜欢方轻漪,她马上积极地去勾搭那个沈熙,可见她有多迫不及待。


    连他要回去相亲,她也一点都不在乎。


    这就能看出她有多想他有多远滚多远。


    谢锦临今天反省了一天,他确实做过许多混账事,那天顾念借着拒绝他说出口的那些话可能也都是真的。她有时候确实不开心,所以不想再继续和他在一起。


    这些事情不是他一句“我喜欢你”就可以解决的。


    谢锦临稍稍挪近了一些,维持着平时那样随时可以亲到顾念的距离。


    “谈你对男朋友的要求吗?”


    谢锦临问。


    顾念一静。


    “不想谈?”谢锦临挑眉。


    顾念见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拽样,不由有些钦佩他厚到极点的脸皮以及强悍到极点的心理素质。


    才过去一个白天,他就可以把昨晚自己干的事忘光光,摆出这副模样讨论什么“你对男朋友的要求”。


    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既然是讨论,顾念就不客气了。


    她开始给谢锦临数了起来:“长相要顺眼,身材也不能太差劲。而且我喜欢听我话的,脾气温和的……最重要的是,不会经常未经允许突然出现在我家里,建立一段恋爱关系的时候得循序渐进,从牵手到接吻都要征求我的意见。”


    谢锦临越听脸越臭。


    时而觉得她这标准是照着徐文生说的,时而又觉得她这标准是照着赵知远说的。当然,更多的是从顾念字里行间听出了对他的针对。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在针对他!


    他以前是没想过正经和她谈恋爱,可她不也没有吗?她心里甚至还惦记着别人!


    谢锦临很不乐意地点评:“你这些择偶标准一点意思都没有。”


    顾念说:“不用很有意思,舒服就行了。”


    谢锦临摁着顾念脑袋问:“你还对那家伙念念不忘?”


    顾念明知故问:“哪个家伙?”


    谢锦临啧了一声,直接点名:“那个姓徐的。”


    “没有。”顾念矢口否认,“我说过我和他不可能。”


    “如果有可能,你就会和他在一起?”谢锦临凑得更近了,几乎和她的额头抵在一起,目光锁住她黑润的眼珠,想从里面看出她到底有没有余情未了。


    顾念说:“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在乎和谁在一起,一段关系结束了,可以开始另一段关系。


    只要相处得舒服,和谁在一起其实不那么重要。


    恋爱关系和朋友关系又能有多大区别呢?有时候可能只是搬个家分开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友人也会渐行渐远。


    爱情又能坚固到哪里去。


    这世上所有的关系应当都是这样的吧,少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条件就会慢慢淡却。


    没有谁是非对方不可的。


    像她的妈妈曾深爱着爸爸,即使卖掉一家人落脚的房子、花光所有的积蓄,也想让爸爸多活一段时间,甚至连开始第二段婚姻也是为了完成爸爸的心愿。


    后来妈妈与继父之间也算是一段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也许一开始妈妈还想念着爸爸,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又怎么忍心辜负继父的一片真心?


    即使曾经炽烈地相爱过,最后也可能变成只能独自埋藏在心底的一段回忆。


    所以爱情并不是什么必需品。


    假如需要付出的代价超出了她认为值得付出的范围,她就会选择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个选项。


    这也是为什么她高中就看出谢锦临对她有浓烈的占有欲却从没想过去戳破,反而始终怀着“也许他尝过鲜就腻了”的侥幸心理与他维持着这段不见光的关系。


    比起捅破窗纸,没声没息地开始、没声没息地结束才是最佳选择,这样对她的影响是最小的。


    可惜谢锦临这人从出现在她生命里开始,就代表着接连不断的意外。


    她已经不知多少次曾因为他陷入各种不重样的兵荒马乱之中。


    谢锦临见她瞳眸乌亮,里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忍不住亲了亲她薄薄的眼皮。


    顾念立刻连人带沙发墩子齐齐挪远了一些,不让谢锦临故态复萌地对自己亲来抱去。


    谢锦临被她的动作气笑了。


    “怕我吃了你?”


    顾念深以为然:“每次你都挺像要把我吃了。”


    谢锦临堂而皇之地把错推给她:“还不是因为你到处拈花惹草,如果你像我这么洁身自好,就不会让我这么没安全感了。”


    顾念:?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你那不叫洁身自好,你那叫脾气太臭别人都不想往你身边凑!


    谢锦临继续自我推销:“我好不好使你可都验过货的,难道不比那些没拆封的强?外面那些家伙能和你每季度交换体检报告来看?万一遇着个不干不净的渣男,对你来说伤害多大,所以你有什么需求还是先考虑我最适合。”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顾念觉得和他谈这些事简直是疯了,早该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这叫从实际出发考虑问题。”谢锦临认为自己非常占理,继续洋洋洒洒地给顾念分析利弊,“而且有些人表面上温和又听话,实际相处起来谁知道会怎么样?有些人虽然看起来脾气大了点,但是你说戒烟就戒烟,你说戒酒就戒酒,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连你让他当小狗,他都能给你汪汪叫。这还不听话,怎么才算听话?”


    顾念:“…………”


    怎么才能把这个不要脸的人撵出去,急,在线等。


    谢锦临倒也没准备赖着不走。


    既然想光明正大占住顾念身边的位置,他得给顾念点接受的时间。不然逼急了顾念直接跑了,他上哪儿逮人去?


    谢锦临起身后甚至把手头最后一把备用钥匙掏了出来。


    他边把备用钥匙还给顾念边说:“你看下次得你放我上来了,多麻烦啊?”


    顾念回他一句:“我不觉得麻烦。”


    “你会放我上来的吧?”谢锦临和她确认。


    顾念干脆利落地把钥匙收起来,回答得模棱两可:“再说吧。”


    谢锦临说:“你这算不算是用完就扔,拔那什么无情?”


    顾念:“………”


    顾念直接把他往玄关那边推去。


    她今天不想再见到他了!


    立刻,马上,给她走人!


    第50章


    “全世界都想把我们分开。”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锦临居然改头换面,正儿八经地跑去上课。


    不过几天过后很多人就看出来了,谢锦临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每次来都直接占走顾念身边的位置。


    这是公共场合,顾念也不好撵他。她有想过两个人翻脸以后的种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谢锦临会摆出这种姿态。


    就好像是觉得“既然脸已经丢了,那就开始不要脸好了”。


    她和谢锦临之间可能吗?


    顾念飞快抄完一段笔记,转头看向身旁的谢锦临。


    谢锦临也在看她。


    就像以前勉为其难过来上课时一个样。


    顾念继续听课,没搭理他这段时间心血来潮的转变。


    快下课的时候,谢锦临才跟顾念提了句:“一会去趟我家?”


    顾念看向他。


    “去你家做什么?”


    谢锦临说:“我突然想起你弟周末给我拿了个盒子,说是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因为没拆封,负责收拾你东西的佣人没给你收拾进去。”


    这是下课铃响了。


    谢锦临直接起身往外走。


    等走到门边见顾念没跟上,才转过身来望向她。


    冬天的白昼短得很,才五点多天边就已经霞光满天,谢锦临立在教室门边,脸庞镀上了夕阳的余晖,凭空给他添了几分暖色,减了几分不近人情。


    顾念曾经看过很多面的谢锦临,不管是暴躁的、桀骜的,还是冷淡的、热烈的,又或者是骄傲的、脆弱的,她都见识过。


    她以为他会像她一样,很难再相信自己能维持一段足够稳定的关系。


    毕竟比起她父母之间的因爱结合,他的父母只是毫无感情的利益联姻。后来他父母都投向真爱的怀抱,留下他这么个意外出生的存在。


    他仿佛是那段短暂婚姻留下的错误见证者。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永远既骄傲又暴躁,总是冷眼看着别人谈情说爱,对这些东西很不耐烦。


    他也许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这种喜欢,因为她和他父亲深爱的初恋实在太相似了,他嫌弃她市侩,嫌弃她蓄意攀附,更嫌弃即使这样还是对她有那么一点心动的自己。


    她这样的人从来不在他择偶范围之内。


    教室里人还挺多,顾念不想谢锦临一直堵在门口,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


    顾念问:“我弟怎么会找你?”


    谢锦临说:“不是说了吗?想让我帮他带生日礼物给你。”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他倒是不怕生,这点像你,说话明明还奶声奶气的,居然老气横秋地跟我讲什么‘心意不怕晚’。小舅哥都这样鼓励我了,我怎么能不行动。”


    顾念怀疑他在曲解个五六岁小孩的话,但是她没有证据。


    “你这是什么称呼?”顾念觉得他喊个几岁奶娃娃“小舅哥”这种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谢锦临说:“我提前喊几句怎么了,别人上网看张照片都能张口就喊老公老婆岳父岳母大舅哥等等,我只是比较勇敢,现实里都能喊出口而已。”


    顾念表情一言难尽。


    他这不叫勇敢,他这叫脸皮太厚。


    谢锦临住处离学校不远,两个人闲扯着走了一会就到了。


    走进庭院的时候,谢锦临突然停下脚步。


    顾念抬眼看他。


    谢锦临仿佛想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转头对她说:“才刚开始追你就让你进屋不太好,我也很传统的,不喜欢进展太快。你在这里等会,我进屋给你拿礼物去。”


    顾念:“……”


    顾念听话地站着不动,随他折腾。


    谢锦临进了屋,很快又从里头出来了,还抱着一摞礼物。


    他走到顾念面前,先一手抱着那摞礼物一手把顾念弟弟的礼物给了她。


    “这是你弟给你的。”


    接着他又把第二个礼物放到顾念手上:“这是十三岁的谢锦临送给十三岁的顾念的,他还没开始赚钱,只能用从小到大所有压岁钱给你买。”


    拿出第三个礼物。


    “这是十四岁的谢锦临送给是十四岁的顾念的,他开始赚钱了,但不多,礼物降级了,你不要嫌弃。”


    拿出第四个礼物。


    “这是十五岁的谢锦临送给十五岁的顾念的,他们投的一个项目正好在风口上,赚得还挺多,她的那半一直在你手里,谢锦临这半现在也给你。”


    接着是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最终谢锦临站在抱满礼物的顾念面前,轻轻地把最后一个礼物放进她怀里。


    “这是十九岁的谢锦临给十九岁的顾念礼物。”


    “顾念。”


    “你生日的那一天,全世界都像要把我们分开。”


    “祖父要我相亲。”


    “你不陪我回家。”


    “你弟告诉我你那天生日。”


    “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我想回来陪你过生日,路上看到了徐文生。”


    “到了你家楼下,又看到你在和赵知远说话。”


    “全世界都想把我们分开。”


    连她也一直想离开他。


    可是他不想和她分开。


    这么多年他们对彼此而言一直都是密不可分的存在。


    如果金钱和物质已经留不下她,那是要爱情吗?要婚姻吗?他不知道,他不太相信这些东西。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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