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是我……不是我,放过我吧,我错了,好疼呀…救救我,救救我。”
“我还活着!求求你们了。”
“镇定剂。”
男人喘着粗气,从无尽的死亡中清醒过来,汗水从里到外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惶恐不安地看向四周,明亮的白炽灯打在他前方,明明是束缚他的高墙,却给他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他还活着。
他怎么还活着! ?
男人眼角滚下泪水,与他满脸的汗液揉在一起。
“沙来,你又经历了一位受害人的死亡回忆。正是你们为了得到预定的尸体,所以故意拖延了救治时间!我们已经拿到了尸检报告,整整4个小时,你们就看着他挣扎了4个小时。但凡早一刻,他就不会死!”
“还有,你以为你们没有直接杀人,所犯的罪孽就可以被饶恕吗?到了现在还在负隅顽抗。若非是卓调查员及时阻止,整个和岐市都会因为你们,在接下来数年之内陷入天灾频发之中!你们的罪孽,哪怕死上百次,都无法洗清!”
年轻的市调局成员并不为沙来的泪水怜悯。
对于恶人的怜悯,才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她虽初来不久,但也经验丰富。
这些人的眼泪只会悔恨自己不够谨慎,悔恨自己被她们抓到,而不是悔恨自己做错了事。
沙来垂下头,整个人的骨头仿佛都被抽干净了,瘫软地坐在审讯椅上。
是了,这是他今天经历的第七次死亡回忆。
“赖正德已经交代了,你们所出售的沾惹秽气的古玩、佛珠、佛像等,多是经由流动摊贩、古玩商场、网上店铺进行销售,主要销售范围遍布整个省内,甚至还有零星的外省游客。”
“但我们对比检查了商贩、游客手中的佛教工艺品,与你们堆在涌泉附近的工艺品,差距很大。赖正德交代,为了更好地销售,你们有相应的账本,告诉我,你们的账本在哪里?”
沙来顶着红肿的眼睑,缓缓抬起头,“我知道,我知道在哪里……”
他目光呆滞,说出口的话,仿佛也只是一张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喃喃自语。
“不对劲!”单向玻璃后面的人试图阻止,但已然来不及了。
沙来突然笑了起来,笑容越咧越大,直到整个嘴巴都难以做到的幅度。
于是…
他的头颅顺着嘴角……
裂开了!
红白之物在众人目光中 洒落一地!
而在市调局的仪器下,沙来的灵魂也在□□裂开的瞬间,同时被分裂!
哪怕市调局的手段里能够进行“问灵”,前提也是灵魂完整。
“我们居然没有检查出这东西。”市调局众人围绕着沙来的尸体再度检查。
“是咒!某种特殊依附于灵魂的咒。”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卓烨抓住这几人时,没有逼问他们背后的存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这东西?”
“有这种可能。”
一时间,她们对于卓烨及其背后组织的能量和手段又有了更深的畏惧。
连这种从未见过的咒,都能被卓烨这个明显走力量体系的人发现,其背后的组织底蕴得有多深?
卓烨:想多了,牛马玩家只是懒得思考,跟着游戏提醒闯关,反正最后能见到大boss 。
因为沙来这边的情况,在审问另外三人时,市调局的成员便有了警醒。
然而,出乎她们的意料,还未等她们对这三人进行审问,同样的咒便夺去了这三人的性命。
“简直无法无天!这些神秘圈的人,究竟置《条约》为何物!?”
另一边的赖正德倒是问什么说什么,可显然,他在这个势力的地位明显是外围人员,除了些官方能够探查到的消息,并没有提供更多有用情报。
市调局这边的审讯不顺利,而另外一边,傅晓在追踪由净尘古寺流出的工艺品时,面对各种繁杂的去路、销售途径,也是焦头烂额。
好在先前拦住的两位街头骗子真有几分本事,靠着他们,对于饱含秽气的工艺制品去向,有了更精准的追查。
至于对净尘古寺千年佛像的拯救,她们虽向上面申请了帮扶,效果也并不好。
佛头已被换走,虽然断了暗中作祟的组织对整个和岐市气运的偷取线路,可原本庇护和岐市的灵已然重创,恢复之日遥遥无期。
这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她们败得彻底。
甚至若非是昨夜那人出现,恐怕直到和岐市彻底沦陷、气运被吸走、陷入天灾连绵的地步,她们才会发现幕后之人的动静。
“太嚣张了!太过分了!”曾砚气得一掌拍扁面前的不锈钢桌子。
省上自然对她们这方的人进行了问责。
不用说,自然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并额外从京市抽调了人手过来协助调查和追究。
整个和岐市官方,包括省上,皆阴云密布。
净尘古寺的山门在深夜被敲响。
来的是监察组的人。
虽是省市调查局下属部门,但实际上是有着独立运作权限的特殊部门。
有她们的连夜介入,在净尘古寺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新上任不到一个月的住持便被带走了。
与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寺内好几位采购僧,以及明面上的护法居士,和某些暗地里与资方牵线搭桥的外围人员。
她们来得快速,去得隐蔽,或许等第二日一早香客们来时,只会发现寺里多了几个新面孔。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那位坐于偏殿千年佛像前的老僧,他手中的木鱼终于停下。
只可惜,秽气已深入骨髓和灵魂,他已时日无多。
但寺内的人知道,变天了。
老僧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被取走的狰狞假佛头。
他闭上了眼。
好在,一切还未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曾砚是在那些人被带走后,独自走进偏殿的。
殿内灯光昏暗,那尊千年佛像静静地立在中央。
狰狞的修罗头颅已被换下,佛像本身只剩无头的身躯。
新刷的袈裟纹路依旧清晰,双手结着法印,沉默地坐在那里。
曾砚站在它面前,沉默了很久。
“老住持,我想上一炷香。”
曾砚恪守标准,恭恭敬敬行完了整套上香礼仪,才缓缓开口:“老住持,日后你与它都不在了,会如何?”
老僧双手合十,垂眸轻言:“施主可曾见过山间溪水?”
“雨后暴涨,平日细流,溪底之石却从未改其位,它在时,城中人得其庇佑;它去后,城中人仍将度其日月,山水依旧,灯火依旧,晨钟暮鼓依旧。”
老僧顿了顿,抬眸看向那尊无头的佛像,目光里无悲无喜。
“佛不在此处时,人心自有一盏灯。”
“是啊,倒是我多虑了。”曾砚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曾砚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殿门口。
女人身着一身黑底金边的利落便装,一头利落短发,眉眼间尽是疏旷阔达。
看着她,竟像看着一轮炙热的太阳。
女人手持一炷香,上前几步,与曾砚并列,将手中香点燃,插入香炉。
待青烟袅袅升起,曾砚才缓缓开口:“您是……谷师妹?”
那人回过头,对她微微颔首。
“曾砚师姐,八年前入市调局体系。”
“我叫谷令声,从京市来。”谷令声朝曾砚伸出手,两手相握。
曾砚却是难掩内心激动。
谷令声!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她们昭炎门的少门主!
八年前她刚离开宗门时,谷令声才十二岁。
而后,仅用四年时间便修成宗门功法;十六岁下山镇压百年厉鬼;十八岁斩杀蛟龙;十九岁将入侵夏国的十数余外来分子尽数拿下,随后调入京市。
此后一年,未闻其消息。
谷令声就是她们这一代的传说。
曾砚未曾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自家师妹。
她知道京市已派人过来,但没想到派的居然是自家师妹,还来得这么快。
“我没有想到,居然会派师妹你过来,这和岐市虽局势复杂,但还不算险境。”
谷令声摇头,“三天前,有一队调查员小组解决了一处被污染诅咒的千年木灵。”
“那木灵被污染的手法,与此处极为相似。”
“我们随即调查了介入此事的三位调查员,其中两位身份背景已然清楚,但有一位来历神秘、能力不明,疑似神眷者。
她名……星译! ”
“这位星译与卓烨可有何联系?”
“上面猜测,这二人许是同属一组织。”
曾砚点头,“看来上面还怀疑这两处情况皆为同一组织所为?如若是真的,只怕对方还有后手。”
“不错!先前沐僳族的千年木灵,牵扯到一个族群的气运,而现在佛像之灵更是牵扯到和岐市数百万人的气运,接下来还不知对方在何处布局,绝不能任由其肆意妄为!”
当然,谷令声还未说完的是,此番前来和岐市,实则是她主动请缨。
毕竟她与那卓烨在之前有过一番相遇。
谷令声这人自踏入修行以来,便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放眼天下,亦算出色。
然而当初在京郊别墅时,她本想抓捕卓烨,却被卓烨逃脱。
如今虽知卓烨是友非敌,但卓烨自她手上离开,总让谷令声念念不忘。
只是这一次,谷令声身背长剑,望向前方,又没有见到那位卓调查员。
山高水长,后会还有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封林晚退出副本,在净尘古寺这个副本结束之后,观察进度,距离解锁她的第三张人物卡,应该再来一个副本就可以了。
看了看时间,也到了快休息的时候了。
好在明天是周六,她现在的公司实行大小周,这周周六不用去上班,她还可以再玩会手机。
除了《无限副本》这个游戏,近日上班摸鱼的时候,她也存了不少的电视剧和小说,终于可以在这个周末追个爽了。
新的世界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要知道,在她的前世,哪怕加班加到吐,她也没有放弃追小说更新,不要问她为什么不看完结的,毕竟最香的永远都在更新中。
那些本世纪的人看腻的电视剧,以及多年前就大火的完结小说,对于封林晚来说,全都是她的待看项目。
对于一个牛马兼宅女来说,人生的幸福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当封林晚再次抬头,又看了看已指向凌晨的时间。
罪过罪过,人果然容易堕落。别人穿越都是大杀四方,称霸异界,再不行就是做一个幕后主宰。怎么到了我这,就日常熬夜看这些精神鸦片?明天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周六早上
封林晚收到了手机短信,果然余额增加了8500.03。
哇哦~这可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这是哪家好心的游戏公司啊?内测期间这么大方?
仔细想来,她在游戏中两次算的财运,其实还都蛮符合的,一个让她不走寻常路,一个说她财运旺。
果然,老老实实做任务,是没有出路的,不如打劫!
就像老老实实打工,也只会成为熟练打工仔。
不如抢劫老板!
周六晚上
啊,新世界的明星,又是新的顶美面孔,剧情也不愧是前几年的爆剧,哪怕放到前世,也是能让人津津乐道数十年的。
这样的细糠,也是让我又吃上了。
封林晚啊封林晚,昨天才说了不能熬夜,今日怎又如此堕落?明天晚上,绝不能如此!
等等!
垂死病中惊坐起,封林晚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手机日历。
随即发出无声的尖叫!
为什么新的世界连历史和重要人物都换了,调休居然如此顽固地存在! ?
所以,距离她的上班起床时间只有4个小时了吗?
好痛苦!好绝望!
一想到都穿越到异世界打工了,还逃不过调休的命运。封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觉得四周实在过于安静了,安静到有些瘆人。
本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结果越闭越精神,她干脆起身走向阳台。
本已是凌晨3点,从她的阳台望去,星夜隐退,万家无光,四散静谧,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这处房子本就远离市中心,加之先前许是又发生过什么意外,自她入住以来便鲜少遇到邻居,小区外围偶然还能零星碰到人影,倒是她这栋楼,连个群也没有,好像就她一人。
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她只庆幸没有邻居,也意味着不会有昼夜嚎啕不歇的小孩、凌晨五六点起来活动的老人、时不时吵架的夫妻情侣,再来几家时常装修的电钻声……
但好像现在又过于安静了。
越是凝望黑夜,越是令她感到窒息。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恍惚中仿佛又出现了几颗星辰在闪烁,她凝望着这些闪烁的星辰,追寻着它们运转的轨迹。
于是,她看到星辰开始旋转,朝她眨眼,她终于感受到了困意……
竟然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封林晚连忙回到床上,1秒入睡,待6点半的闹钟响起,仅只睡了4个小时不到的她,竟丝毫不觉得困意。
吓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并没有前世猝死前的心悸和难受。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啊,都省了我请假了。”
反正现在在公司,她就是个透明人,真困了,旁边放一摞文件,在角落里补觉就好了。
封林晚这么想着,顺势扫脸打了个卡,人还没走,就被旁边急冲冲过来踩点的同事给撞着了,连手上的豆浆都洒在了鞋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到,不好意思啊。”
封林晚……
要不是你道歉的态度看着诚恳,她真怀疑这同事是不是故意的,她愣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里,居然说没看到她?
见同事一脸歉意,又把心中的腹诽吞了下去。
算了,万一人家也是熬夜没睡醒呢?
封林晚只能不情不愿说了句没关系。
打了卡,封林晚朝电梯走去,正值上班高峰期,写字楼的电梯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等了一辆,从负一楼停车场升下来的电梯,刚好还剩两三个空位,挤了两位身形消瘦的女生进去,眼见还剩她的空位,结果没等封林晚进去,里面的人就先行按下了关门键。
封林晚……
逗她呢?
就算他们那小破公司的人看她不顺眼,这电梯里也不全是她们公司的人呀。
算了算了,说不定里面摁电梯键的人确实没有看到她。
等下一个电梯到来,封林晚总算挤了上去,小小的空间,甚至低头都看不到自己鞋子上残留的豆浆痕迹,还不知道是谁在电梯里带了韭菜味饺子。
等她出了电梯,那味道都没从她身上散去。
本来上班就烦! !
结果等她到了工位,竟没有给她分配任何工作,反倒是一旁的实习生乔乔忙得不可开交。
封林晚于心不忍,凑了过去。
“乔乔,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然而旁边的实习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理都不理封林晚。
封林晚! ?
不儿~虽然狗老板是有点过分,但又不是她的错,何必这么无视自己呢?
封林晚拍了拍身旁的实习生,直到这时,对方才像恍然发现封林晚一般,被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啊,林晚姐!我刚才?我刚才可能没休息好,加上任务有点多,精神恍惚了,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不好意思啊……”
封林晚:你认真的吗?我就在你的旁边。
原主是不是有什么透明人体质啊?
算了算了,要相信科学。
毕竟,周日上班调休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让人恍惚了,能理解。
“乔乔,我看你状态不好,要多注意休息。”
乔乔朝她一笑,面上都是疲惫,眼底青黑,“没事,没有多久了,等我度过实习期,留下来就好了。”
唉~
封林晚知道,既然自己无法立马改变乔乔的处境,那她所谓的劝诫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这个阶段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临近毕业,工作没有着落,家是回不去的,于是扒着实习期的公司,就希望自己能留下来,再怎么被压榨也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没有离开的勇气……
大概真是节前加班效应,接下来的几天,包括封林晚自己,众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特别是想一想,放完7天回来,下一个周末还得调休,感觉一点都不期待这个假日了。
直到节前的最后一天,封林晚才解脱了一般,喘着最后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明天就放假了,还是与上辈子自己的国家一样的十一国庆节,但在封林晚看来,陌生的历史、陌生的人、陌生的年份,让她毫无归属感。
那些振奋人心的视频,她看起来也毫无触动,不如游戏。
已经有两天没玩《无限副本》了,她的两张人物卡应该都休息好了吧?
这家游戏公司真的不考虑把人物卡需要休息这个设定给删了吗?
没别的,只是让社畜有点破防。
封林晚点开星译这张人物卡,选择进入游戏,如她上一局一样,径直跳出了[未知诅咒3]的任务选项。
封林晚直接叉掉,系列任务玩久了也很烦的,她都能猜到,八成又是一个原生态被破坏污染的任务。
虽然一般来讲,系列任务的奖励会比较丰富,但这一点放在《无限副本》这款游戏里并不适用,它本就是一个单独副本的游戏,每张人物卡的设定一开始就固定了,没有养卡需要。
唯一的奖励,不过是能加快解锁下一张人物卡的进度。
真是毫无吸引力呢。
封林晚叉掉[未知诅咒3]的时候,这个选项又跳出来一次,封林晚面无表情,继续叉掉,看得出来,这内测破游戏是真的很想让她完成这个系列任务。
奈何她铁石心肠,只想去其他副本逛逛。
【进入游戏】
[维森兰·圣心城近期发生多起异常事件。城内三座教堂的神父在一周内先后精神失常,陷入癫狂状态,口中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祂出来了”,当地教会初步处理后无法控制事态,遂上报圣庭。
圣庭派员勘察后发现,圣心城城东废弃矿坑深处出现维度裂缝,裂缝另一端检测到古老恶魔的气息。该裂缝正在持续扩大,预计于满月之夜达到临界点。 ]
[当前已确认伤亡:三座教堂神父3人(精神失常,已被隔离);圣庭先遣勘察队2人(失联,推测已遇害);当地居民失踪7人(最后一次出现地点均在矿坑周边)。任务难度评定:高危。 ]
[调查员需前往圣心城,与圣庭派遣的修女伊莎贝尔·圣克莱尔、当地猎魔人格雷塔·沃尔夫汇合,查明裂缝成因,评估恶魔威胁等级,并在必要时采取一切手段阻止恶魔降临。请调查员星译尽快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
【调查员总部特别提示】调查员在任务期间可调用圣庭在当地的部分资源,但需注意:圣庭方面对第三方调查员持保留态度,建议谨慎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10月份的夏国,封林晚还穿着短袖, 10月份的维森兰圣心城却已大雪纷飞。
然而风雪丝毫没有掩盖圣心城的美色,其建筑带着宗教特有的肃穆与圣洁,大雪之下,更显纯白。
这大体是星译经历过的最精细的副本,甚至连她躲雪顺便等同伴的车站,都是由匠人精心雕刻的石雕砌成。
与丽水小镇天然雕琢的秀丽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教会发布的调查任务,圣庭还要派你过来?这么不放心,也没见把事情解决呀,听说还死了两个勘察人员,到时候尊敬的伊莎贝尔修女不幸牺牲在任务中,圣庭不会要追究我们这些普通平民的责任吧?”
说话的女声从风雪中传来,带着难以忽视的阴阳怪气和嘲讽。
“毕竟接调查任务的,还有位炸毁教堂误伤平民的猎魔人,圣庭又怎么放心得下?自然得派我过来督查。”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随即响起,不紧不慢,针锋相对。
“督查?”那清透响亮的女声,仍旧带着阴阳怪气的味道,“哦~我想起来了~伊莎贝尔修女当年也在某次督查任务中,给自己14位同伴收过尸,确实是经验老道。”
连星译都感到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略带沙哑的烟嗓彻底冷了下来,“格雷塔·沃尔夫,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圣庭的修女,躲在尸体堆里活下来,然后继续指挥别人去送死……”
那道女声还没有说完,星译就听到了挥杖的声音。
唰——
紧接着,是双刀出鞘的锋芒。
“来啊,伊莎贝尔·圣克莱尔,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给这圣心小城裹上了银装。
“咳咳!!”
刀光映着白雪,两人对峙着,直到即将动手的前一秒,一声咳嗽声才让她们同时注意到,车站的石柱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竟是一位外表相当精致秀气的东方人,她的存在感似乎并不高,若非其主动出声,二人甚至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可当她们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时,竟难以再挪开眼。
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带着魔性的奇特魅力,让人无端想起深邃星空,变幻莫测的银河。
相较于自己二人的单薄穿着,这人身上裹了层与漫天风雪相呼应的衣服,雪白又毛茸茸的围脖系在她颈间,衬得那秀气的脸庞越发精致小巧。
感官告诉格雷塔,对方是无害的,本能却让她产生敬畏。
那东方人抬起双眸,看向她们。
格雷塔第一次发现,原来纯黑色的眸子是如此的深邃神秘,令人畏惧。
那样干净无瑕,看着她们,就像在看两团不相干的飞雪。
直到那双黑色眼眸的主人轻轻一笑,“不必在乎我,二位可以继续。”
明明对方没有任何不满与过激的反应,格雷塔和伊莎贝尔却同时收回了手中的双刀和法杖。
哪怕她们之间早有积怨,但在陌生强者面前,不计后果的争斗行为,才是最愚蠢的。
星译:? ?
怎么回事?不打了吗?她还期待这两位打起来看个热闹呢。
一位是修女,一位是猎魔人,难得遇到国外背景的副本,还没见过这两个职业设定的NPC呢。
星译:遗憾!都怪刚才碰到她鼻尖的毛领,让她忍不住呛了一下,不然说不定还真能看一场好戏。
既然这二人不会再打了,星译才定睛看了看这次副本分配的队友。
先是那位明显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圣庭修女,与她印象中的刻板形象显然不同,金发挽起,面容清秀,十指皆有薄茧,看起来相当有攻击性。
一身修女服一丝不苟,但显然做了适应战斗的细节处理。
胸前戴着十字架,手持与人同高的法杖,如果星译记得没错,刚才第一个动手的应该就是这位伊莎贝尔修女。
至于那道长棍挥舞而发出的声响,应当就是她手中的法杖。
除此以外,星译敏锐的感官还嗅到了其身上的烟酒味。
嗯……嗯! ?这个世界的教会圣庭,神职人员不禁烟酒吗?
而另一位自由猎魔人,则是一头常见的深棕发,穿着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皮夹克、长裤长靴,皮夹克内侧的腰间挂满了小东西。
方才挥舞的双刃长刀,被其交叉绑在背后。
二人身后则停着她们各自的交通工具,一辆黑色高大的摩托车和一辆充满岁月痕迹的皮卡,其行驶过的车痕渐渐被大雪覆盖,只隐约能看见来时的方向。
真帅气,可惜除了上一次卓烨的任务副本,其余时候她都是直接被传送到任务地点,与调查员同伴直接相见,也不知道这款游戏里面有没有购买坐骑的选项。
大概是没有吧?就算有,也应该是以道具的方式呈现。
不过游戏的自由度这么高,需要的时候抢一辆,也未尝不可。
星译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让对面二人看出她的羡慕,同样也没有看到二人目光中深藏的警惕,一个来历神秘的东方人,在大雪之下,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是怎么到的?什么时候到的?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未知往往等同于危险。
“星译?”伊莎贝尔率先走出,微微昂首,带着些许质疑和傲慢的目光,扫向星译。
星译点头,“伊莎贝尔修女,日安,还有这位格雷塔女士。”
伊莎贝尔右手握着手中法杖,左手抚上胸前十字架,在她目光中,面前的星译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浑身无半点阴霾。
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这么干净的灵魂?
她们圣庭为了保持圣子灵魂和□□的纯洁,竭尽全力为其营造最好最优美的环境。
但是,即便如此,那位圣子的灵魂也及不上眼前人干净纯洁。
“嘿,姐妹,你是夏国人吗?怎么接到了我们这的调查任务?我想你一定很厉害吧?这可是涉及到恶魔层面的高危任务。之前我还猜测那狗屎般老是出状况的调查员总部,能分配什么队友呢。
姐妹你都不知道,我看到那个修女的时候,心脏都不好了,真等恶魔降临,有这样的队友,怕不是要葬身恶魔口中。但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一定很厉害。 ”
格雷塔扒着星译肩膀,凑到她的面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丝毫不顾及伊莎贝尔铁青的脸色。
“任务?是**直接分配给我的。”
星译在点击屏幕的时候,明明打的是系统,但呈现在屏幕上时,却好像被屏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两位NPC也随即愣住了。
格雷塔只觉得大脑在瞬间嗡鸣,某种超越物质层面存在的力量,随着星译的话语降临。
那目光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扫过两只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注视,却让格雷塔的□□和灵魂都开始颤栗,直到那一缕注视挪开目光,她才从喘息中清醒。
而另一旁的伊莎贝尔,也并没有比格雷塔好上多少,只是修女的素养让她更加克制,攥紧法杖的手骨节发白,若非法杖材质特殊,只怕已在她手下碎成粉末。
格雷塔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伊莎贝尔,两人目光相遇,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格雷塔只觉得自己放在星译肩膀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状似不经意地咳嗽几声,将手从星译肩膀上挪开。
星译:? ?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气氛突然有了点变化?难道是游戏产生bug了?
不是吧?
别家游戏都是屏蔽骂人的话,这游戏自由度这么高,游戏过程中各种污秽不堪的话语她又不是没遇到过,结果把系统二字屏蔽了。
好像也不是系统这两个字,在之前的游戏中,她也提到过手机系统、电脑系统……
果然还是bug。
既然是游戏bug ,那也不需要她开启灵视找缘由了吧?
毕竟这张人物卡灵感虽高,一开灵视,任何秘密在她眼中都不存在。
但理智(SAN值)低啊,一被扣到10点以下,就容易面临撕卡,古铜怀表的5分钟无敌时间也只能连续,不能累积。
虽然75的SAN值,在游戏设定中,实际上并不算低,普通人的SAN值通常在40~60之间,但谁让这张卡的灵感数值过于离谱呢。
算了算了,一定是游戏bug。
星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格雷塔混迹社会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哪怕刚刚历经生死和未知存在的注视,她也很快缓过神来。
既然这位东方来的神秘调查员星译,提到了不可说的存在,直接给她发布任务。
那这不可说的存在,是一个人、一个组织,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涉及到这种连提及名字都相当危险的家伙,她们这标注“高危”的任务到底有多危险啊?
是的,虽然这一次的任务,据圣庭的勘察报告,确有恶魔活动踪迹。
可那也只是活动踪迹,而不是恶魔真身降临到蓝星。
若只是一点点深渊位面的影响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但……调查员总部请来了这位背景神秘、能力神秘的东方调查员……
普通高危任务需要请来这位存在吗?
她只是一个猎杀了数百个低等恶魔、解决了上百次与恶魔相关的任务,和圣庭某人有一点点小摩擦的普通猎魔人而已。
她虽时常行走于危险边缘,但并不意味着看到死亡危险也要冲进去。
现在退出调查任务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现在退出调查任务应该是来不及了。
格雷塔开着皮卡,载着星译朝第一个调查地点驶去,而在她们的车外,是骑着机车的伊莎贝尔修女。
格雷塔以一种隐晦的、羡慕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色机车。
“星译阁下,为什么会想到去教堂查看?根据圣堂的调查结果,最大的异常应当是那废弃矿洞。”
星译看着车窗外飞驶而过的雪景,配合着路道两旁独特的宗教性建筑,哪怕是身处危险调查任务之中,此情此景,少看一眼也会让人遗憾。
“圣庭的勘察队有人员死在矿坑之中,根据他们的调查,深渊的恶魔还未彻底降临,但是为什么第一批受到影响的,却是教堂的神父?”
格蕾塔:“或许是因为这几位神父的灵性触及了恶魔阴影?”
神职人员的灵性通常更高,她们既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同样距离危险也更近。
星译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圣庭坚持矿坑才是深渊裂缝,我想还有别的原因吧?”
格蕾塔朝星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东方来的高人,没错,这个矿坑在以前就出过事故。在60年前,这处矿洞经由勘察,发现地质不稳,但私人矿主为了多挖矿石,向工人隐瞒了情况,结果发生了瓦斯泄露, 72名矿工被困地下,活活闷死,而那位私人矿主带钱跑路了。
后来媒体报道时,将这场矿难定性为意外,那些死者家属连赔偿都没有得到,恰好那年冬日难捱,气温低到了50年以来的最低温度,不少矿工家属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冻死在那年冬天。 ”
“带钱跑路、定性为意外……”星译意味不明地重复了格雷塔的叙述,“我想那年圣心城城主的冬日,一定过得很温暖。”
格雷塔与星译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果然有些事情,无论语言还是文化的差异,人性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许是这一眼对视,格雷塔突然觉得身边的神秘东方来客,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了。
“这件事情圣庭不管吗?”
格雷塔:“哈哈哈,我信星译阁下你是刚出来的强者了,用你们东方的话说,就是下山?出山?”
“这种事情只是世俗界的琐事而已,几千年前,也就是《合约》前,圣庭还未被教会独立而出时,可能会管一管吧,现在的圣庭只在乎异端。”
星译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玩游戏不看背景介绍的后果了,但她毫无心理负担,谁让《无限副本》这游戏的背景介绍实在是太长了!
“星译阁下,你还没为我解惑呢。”
星译道:“60年前的矿难,60年后疑似深渊裂缝的存在,被距离较远的教堂神父感知,我还是觉得太巧合了,当然……”
星译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还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三位神父有异常。”
100的灵感在那里,哪怕她如今没有开启两个技能和灵视,仅凭直觉,星译也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用直觉和推理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技能了。
她的三个技能[灵视解析(主动)]、[低语共鸣(主动)]、[预知预警(被动)],每一个都会消耗SAN值。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调查员队友,明明更想去调查矿坑,却在理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听从她的提议,先去第一位发生异常的教堂查询。
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不是应该的吗?
星译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两位NPC隐晦的讨好,且毫无所觉。
甚至觉得这个游戏塑造的挺真实的, NPC的互动也很自然。
车子停在一座灰扑扑的教堂门口。
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星译刚推开车门,冷空气就灌了进来。
雪后的微风吹拂着她脖子上的毛领,带来淡淡的痒意。
此时教堂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哪怕外面的温度并不高,众人也缩着脖子跺着脚,既好奇害怕地绕着教堂讨论着。
时不时还有人打量两眼前方的伊莎贝尔修女,随即低头讨论起来,显然是在议论伊莎贝尔修女。
哪怕被他们讨论的对象脸色越发不好,围绕的人群也没有散去,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听说是疯了,抬出来的时侯一直在念叨什么……”
“哪个神父?是老的那位还是年轻的?”
“好像是年轻的,昨晚上半夜就开始嚷嚷,窗户都砸了。”
“哎哟,主保佑,这大冷天的可别再出什么事,我隔壁邻居姨妈的儿子的同学,听说和她女友在矿坑那边约会的时候失踪了。”
“她?女友?咦~小声点吧,圣庭里面那群老古董,可不接受同性,喏,前方不就还有一位吗?”
星译小心翼翼绕过人群,自然将这些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忍不住低头一笑。
格雷塔见状,立马凑了过来,“星译阁下是有什么发现吗?”
星译眨眨眼,“我发现,圣心城的居民也挺热心的,雪一停就往热闹地方凑了。”
八卦!也是人类的本质。
格雷塔没忍住也笑了,这一刻,是的,至少在这一刻,她收起了对这位神秘东方调查员的警惕。
会为生活细节微笑的人,总不会坏到了去。
见星译与格雷塔二人到来,伊莎贝尔修女终于摘下头盔,朝她们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教堂紧闭的大门上。
星译没有急着前往教堂正门,而是看着围绕着教堂一圈的八卦群众。
甚至还有小女生搓着通红的双手,叽叽咕咕和低头的母亲说着什么。
冷算什么?她们可是看到了圣庭修女哎!
果然发生了大事吧?
星译打量的目光停顿片刻,停留在人群的边缘。
是一对男女,应当是夫妻。
女人身形消瘦,裹着头巾,脸色有些蜡黄。一旁的男人穿着厚实而陈旧的工装,两人光看打扮,便知经济状况不佳。
但真正引起星译注意的,却是她们的神情。
和那些带着兴奋、好奇,或者担忧的围观群众不一样,教会在此地发展千年,其信仰早已深入民间,她们绝不会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教堂。
恨?
星译克制住了使用技能的欲望。
那位女性好像不经意抬了抬眼,正好和星译对上。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把头低下去,拉了她身旁的男子衣摆,男人也好像察觉到什么,刻意偏过头,躲避星译等人的方向。
有意思。
格雷塔跟着星译的身侧,察觉到了星译异常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朝人群那边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怎么呢?”
星译看向伊莎贝尔的方向,“伊莎贝尔修女,可否帮个忙?”
伊莎贝尔挑了挑眉,右手持法杖,左手拿着机车头盔,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怎么?”
“劳烦修女去问问那两人,是否发现了教堂的异常?”
伊莎贝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对夫妇还站在原地,女人把头埋得很低,男人慌张地四处打量,一次对上伊莎贝尔的目光,立刻把脸转开了。
伊莎贝尔看了星译一眼,没拒绝,她把头盔往机车座上一放,整了整修女服的下摆,朝那对夫妇走过去。
星译和格雷塔站在原地等。
“星译阁下是觉得,这两人知道神父为什么会发疯?”
“不,她们不知道。”
“啊?那她们说得清楚自己知道教会发生的异常吗?”
星译垂眸,“她们不会说”
格雷塔彻底无语,“那……”
你叫伊莎贝尔这酒鬼修女过去干什么?
正如星译所说的那样,在众人的视线中,伊莎贝尔缓步走到了这对夫妇面前,不知她问了些什么,女人不断摇头,目光中带着深长的警惕。
而他身边的男人的情绪则更加外放,握住妻子的手,无论是紧绷的躯体,看向伊莎贝尔的目光中都带着颤抖的害怕、恐惧和……恨意?
若非格雷塔盯着这几人,只怕他也难以发现这细节。
格雷塔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星译,微微垂手,小声朝星译道:“她们憎恨教会和圣庭?”
星译点头。
另外一边的伊莎贝尔说了句话。
女人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拽着丈夫的胳膊往后退,看样子想走。
伊莎贝尔此时回头看向星译,星译朝她点头,暗示让这两人离开,另一边则绕过人群,朝夫妻俩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格雷塔犹豫片刻,随即追上星译步伐。
两人自以为远离人群安全的时候,终于放慢脚步,却在另一处巷口看到了星译和格雷塔。
她们二人如此瞩目,还有星译这明显的东方面孔,立马认出了是方才圣庭修女的同伴,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请不要紧张,我们并非代表圣庭立场,此来只是想找到异常的缘由。”
星译缓步上前,她那天然柔和秀美的东方面孔,似乎让这二人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直到下一秒…
“你们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猛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听到星译的问题,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安东尼,他叫安东尼,他之前在教堂做过义工。小姐,善良的小姐……”女人哽咽了起来。但星译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她的回答里只提到了“教堂”。
伊莎贝尔神色冷漠,坐在一边,不再言语。
格雷塔似有所觉,看向面前这对夫妇,又瞅了一眼星译,伸手摸着下巴,像在思索着什么,又用余光瞥着伊莎贝尔。
女人哭得很伤心。
但在场的三位,一位是教会圣庭的人,一位是见多识广、所谓同理心早已被磨灭的猎魔人,还有一个是只想维持人设不OOC的玩家。
星译无动于衷,甚至丝毫不考虑女人的情绪,继续问道:“你怀疑你孩子的失踪和安布罗斯神父有关,对吗?但现在,安布罗斯神父已经疯了。”
“谁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另一旁的男人低声暗恨道。
星译微微一笑:“真疯还是假疯?我想,我身旁的圣庭修女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男人半垂着头,不敢平视伊莎贝尔。
圣庭虽隶属教会,但其性质却等同于军队。
过去圣庭是征服和暴力的象征,到了现在,圣庭仍旧拥有着独立的机构和执法权。
在这一片土地上,人们可能不信仰教会,但绝对畏惧圣庭。
能当着伊莎贝尔的面,说出暗含不满教会的语言,这二人已算得上是胆识惊人。
伊莎贝尔手持法杖,面容肃穆:“安布罗斯神父若犯下有违圣约之事,哪怕疯了也会受到圣约制裁,吾以圣庭伊莎贝尔·圣克莱尔战争修女之名承诺。”
有了这位修女的承诺,还有一位明显来历神秘的东方女子,二人才渐渐放下心房,隐晦提及,神父似乎从前就很关爱村里的小孩,常有小男孩在教堂中当义工。
女人道,她从前并没有意识到奇怪之处,直到她们的小儿子安东尼在一次去教会做义工的途中失踪,她才想到,圣星城从前也发生过男孩失踪的事情。
她们虽怀疑安布罗斯神父,却又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在教堂附近徘徊,直到前两日听闻安布罗斯神父和另外两位圣星城教堂的神父同时发疯。
“若找到你们的孩子,会有人员前来通知你们的。”
“谢谢,几位,谢谢修女冕下,和两位好心的小姐。”
待两人走远,格雷塔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朝伊莎贝尔道,“这就是你们教会的神父。”
伊莎贝尔没有理会格雷塔的嘲讽,从修女服下拿出一小酒瓶,晃了晃,感觉剩余的不多,昂首,一口喝完。
接着又掏出雪茄,法杖上光芒微动,点燃了雪茄,寥寥香烟于冰雪之中缓缓升起。
“星译阁下怎么知道她们小儿子出了事情?”
星译:猜的,没想到神父和小男孩的故事在两个世界都通用。
星译不语,却让另外二人似乎又多想了些什么。
三人沉默着。
绕开围观群众由侧门进入教堂,这座建筑年代已久,规模不大,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
雪停后的天色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教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伊莎贝尔将墙上歪掉的十字架徽章摆正,随即推开虚掩的木门。
木门被擦得很干净,但时间的积累仍让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鸣。
她们已到了后方教堂人员居住的位置。
像这样的教堂,无论大小都有其相应的规格。
伊莎贝尔本走在前方,想去探查一番安布罗斯神父的房间。
但星译绕过了伊莎贝尔:“我想,这位安布罗斯神父的房间,在一开始应当就被探查过了,不如往下走走呢?”
走在前方,绕过弯曲徘徊的长廊,打开机关,走向地下室。
“哇哦~”格雷塔跟在星译身后跳了下来。
“星译阁下似乎对这里的教堂也很熟悉?还是看到了什么?”刚才的短暂接触,格雷塔自认对这位神秘少年有了一点点了解,对方并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有问题直说就好。
“不熟悉,只是一种感觉。”是的,到现在为止,星译仍旧没有使用技能开启灵视,她只是跟随着某种指引,感觉需要的东西在这个方向。
这就是灵感100的方便啊,想当初,她使用卓烨这人物卡的时候,差点在和岐市迷路了。
三人快速跳下楼梯,结果还有一道上着大锁的厚重铁门拦住了她们。
伊莎贝尔握着法杖的手用力,星译见状默默不语,只往旁边让了一下。
只见修女高举法杖,雪茄还咬在齿间。
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锁应声碎开。伊莎贝尔上前一踹,铁门也随即被她踹开。
在铁门打开的这一瞬,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混杂着某些更复杂难言的气息扑面而来。
格雷塔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真是混乱的气息。”
伊莎贝尔吐出一口烟圈,面无表情收回法杖,将还冒着火星的雪茄在墙面触了触,法杖之上微光闪过,雪茄的残骸随即不见。
此时星译已经俯身钻了进来。
地下室的层高很低,将将不过两米。
在格雷塔和伊莎贝尔这两位身高一米八几的女士进来后,显得格外逼仄。
可是,就是这样逼仄的空间,却胡乱堆叠着不少的东西,一些和教堂无关的东西。
无论是墙角的儿童衣物,还是一些破烂的玩具,看起来成色都不太好。
在这里,唯一算得上精致的,竟只有床角的大床。
格雷塔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玩具,吹了个口哨:“哦,这就是我们教会的牧羊人。”
伊莎贝尔仍旧没有理会格雷塔的阴阳怪气。
她只是顺着星译的方向,同她的目光一样,落在了一张粗糙的木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簿子,与周围脏乱的杂物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星译上前打开了簿子。
纸张泛黄发脆,上面是工整的拉丁文笔迹,记录着日期、名字、年龄,以及一些隐晦的备注。
“安东尼,七岁,圣弥撒辅助,十三次。”
“马提亚,九岁,圣器室值夜,二十七次。”
“小雅各伯……”
一共只有七个名字,其中已有五个名字被黑笔划掉,只有两个名字,安东尼、马提亚没有被划去。
星译的手指抚过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粝的触感。
够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下一瞬,她主动沉入那片混沌的感知。
[san值-5]
[当前san值:70]
世界的另一面在她面前展开,这处房间过往的历史,也纷纷在她眼前呈现。
男孩的哭声,黑暗中颤抖的小小身影,那张粗粝的手掌,上方歪斜摆放的十字架。
还有,那如同深渊巨口般张着的矿坑,迎来了几个冰冷的小小身体。
另外两位则被打包装箱,送去了其他的名利场。
星译睁开眼睛,将簿子合上,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格雷塔探究的目光。
“看到了什么?”她难得收起了玩味的语气,也没有去阴阳伊莎贝尔。
星译抽出桌子旁边的黑笔,又撕下一页纸,写上了安东尼和马提亚的名字,又在这两处名字后面备注了地址与人名。
她将这张纸递给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伸手接过,只扫一眼,便知这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抚上胸前的十字架,垂眸片刻。
“我已上报圣庭,她们会跟进处理。”
伊莎贝尔摊开手心,那张纸条在金色的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轻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根据圣约条例第七卷第三条,凡以职权之便,侵害蒙昧者之身体与灵魂,玷污无辜者之尊严,其罪等同于背弃圣约。”
“其案件将移交圣庭最高法庭审理,不受任何地方主教或世俗权贵的干涉。”
“通常处以火刑。”
“但我记得,你们圣庭的最高法庭并不管世俗人员吧。”格雷塔问道。
“是的,按照圣庭的惯例,涉及的世俗人员,会被交到教会的净化者手中,刚才我已传信过去,相信净化者已去往星译阁下提供的地址。”
星译点头。
懂了,也就是犯罪的神父会被圣庭处以火刑,而牵涉其中、带走另外两个孩子的存在,则会被移交给教会的另一个下属机构处理。
格雷塔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你们教会的神父,可真是精力旺盛,还有这移交来移交去的,别到最后谁也没抓,一切照常。”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地回视她:“格雷塔女士是想在这里讨论教会体制问题,还是继续调查原因?”
格雷塔耸耸肩:“何必这么激动?放心吧,既然这个调查任务都接下来了,这三位神父异常发疯的原因,我自然会追究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打开了深渊裂缝。”
“毕竟恶魔通常会率先引诱本就黑暗的灵魂,引罪恶和欲念,撕裂空间。说不定,我们现在直接去往圣庭疗养院,看望一下那几位发疯的神父,就能找到深渊裂缝的由来。”
“星译阁下认为呢?”
“不。”星译才不管这两个明显就不对付的调查同伴,“去下一个教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二座教堂位于圣心城的西边,规模比第一座更小,夹在两栋破旧的居民楼之间,仅仅只有一栋做礼拜的大堂和一个小院子。
甚至连围观的群众都没有。
三人到来的时候,正见一位头发花白、躬着背的老修士擦拭着圣坛。
他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深蓝色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猛然瞪大。
他立马放下手中抹布,跌跌撞撞迎上来,深深弯下腰,朝向伊莎贝尔的方向。
“圣……圣庭的修女冕下,日安!”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紧张,连握于胸前的双手看起来都有些颤巍巍的。
好在伊莎贝尔并没有在意他这个不太标准的觐见礼,只微微颔首,接受老修士的礼节。
老修士垂下头颅,双眼却并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般畏惧和老实。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去,一位深棕发色、背负双刀的女士,懒洋洋靠在门边,张扬地打量着这处教堂。
观其言行,倒像是道上名声正响的格雷塔猎魔人。
另一位,圣心城罕见的东方面孔。
她看起来,个子不够高挑,容貌不够艳丽张扬。
但当老修士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却奇异地挪不开目光。
甚至恍惚间,老修士竟觉得,那位圣庭的修女冕下,以及这位声名远扬的猎魔人,好似竟以这位东方面孔的女士为首! ?
这怎么可能呢?
老修士不敢再看,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三位大人莅临小堂,不知有何吩咐?”他的声音更加恭敬,几乎是贴着地面飘出来的。
格雷塔看了一眼伊莎贝尔,呦,这位主又没有反应。
而另一位星译阁下,显然也是一副不打算出头的样子。
格雷塔双手一摊,也懒得绕弯子:“听说你们这神父疯了,过来看看。先前圣庭来的人探出什么了吗?”
老修士肩膀一颤,头低得更低了:“是的是的,皮耶罗神父前几日突然发疯,已经被接走了。但我只是临时看管,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所以先前圣庭大人过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回答的。”
“疯之前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位神秘的东方面孔在问他。
老修士下意识抬头,与那双漆黑的瞳孔对视了一瞬。
准备了无数次、近乎形成本能条件反射的“好人”二字,竟就这样在那双漆黑瞳孔之下卡住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老修士蠕动着干瘪的嘴唇:“他……皮耶罗神父来这处教堂十五年,从未有过懈怠,每日弥撒、告解、探望病患,从无一日间断。教区的居民都说他是真正的牧者……”
他说不下去了。
深邃的、看不到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眸下,老修士第一次觉得,连说话竟然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你好像都在转述别人的评价,而不是自己的感受,那我换一个问题。”星译看着老修士,仍旧面色平淡,“本地居民,有人举报过这座教堂吗?”
一瞬间,老修士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顿住。
老修士的脸色变了。
“看样子是有了。”
格雷塔看向星译,她不知道为何星译要问是否有举报者,而不是这里的皮耶罗神父犯了什么罪。
不过……
格雷塔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伊莎贝尔,无论什么罪恶,至少酒鬼修女在这。
这家伙!又开始喝酒了,她们还在任务调查中呢!
“那么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那些举报的人去哪里了?”
老修士的脸彻底煞白。虽然这老头本就是白人,但这一刻,他的脸上血色尽退。
伊莎贝尔无声叹息一声,放下酒壶别在腰间,圣袍一遮,上前一步,法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以圣庭之名,你可知隐瞒不报,与罪同论?”
老修士膝盖一软,顺势朝伊莎贝尔跪了下去,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请修女冕下息怒!”
“是的,有人举报过,看见有孩子在教堂失踪,是皮耶罗神父的手笔。而这些举报者也尽数被他丢进……”
老修士不敢再说下去,但另外三人已经知道了地址。
矿坑!
“一共应该是有十几个人,皮耶罗神父与城主沟通,以搬迁的名义,将他们的名字从圣心城居民名单上划掉了。”
“修女冕下,我……我也是被迫的啊!若不听从皮耶罗那堕落者的吩咐,我也会被扔进去的!冕下!饶了我吧!”
老修士伸出手,试图拽住伊莎贝尔的衣袍,然而伊莎贝尔仅后退一步,她的衣袍恰好划过手心。
那一瞬间,求饶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
伊莎贝尔轻抬法杖,圣光顺着地面化为荆棘,困住了跪在地上的老修士。
由光聚成的荆棘刺破他的外袍,穿透他的血肉,一股股鲜血流淌至地面。
伊莎贝尔缓缓道:“在圣庭裁决所和教会审判者来临之前,你将在荆棘之中反省。”
老男人低沉的哭声实在难听,星译率先推门而出。
从这个角度看去,圣心城的美景依旧。
哪怕是夹在居民楼的角落里,这处教堂也依稀可见曾经修建者的用心,哪怕是最细节的地方,其雕塑刻画亦没有丝毫马虎。
她想,当初工匠们修建这处小教堂的时候,必定怀揣着赤诚的信仰和追求。
那是工业社会、资本主义难以达到的境界。
格雷塔追随着星译的脚步跟了出来,哎,她也想借一根雪茄抽一抽了。
“我终于知道教会发布这个调查任务,又让圣庭这位酒鬼修女介入是什么意思了。要是只有我接此任务,这家伙的脑袋早就砍了下来!”
星译:“哦?格雷塔不在乎《合约》吗?”
格雷塔刚才还大放厥词,一听此话,面上的桀骜都收起了三分:“悄悄的嘛~这老头子年龄这么大了,腿脚不便,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也有可能。”
她越说越有底气,朝星译眨眨眼:“方法可多着呢。毕竟我虽敬仰卓烨那样的胆识,却没有她那份能力,还是得迂回一点。”
卓烨?
星译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国外的副本里,再次听到另一个角色卡的名字。
一时间,她那一向淡然的神色,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
偏偏,被一直注视着她的格雷塔注意到了。
“星译阁下,好像认识卓烨?”
星译看着冒在屏幕上的小泡,戳了戳,哇哦,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NPC好像也很敏锐。
从遇见她开始,除了偶尔阴阳怪气一下伊莎贝尔修女,自始至终没有什么作为的格雷塔,直到此刻,才显示出了她作为资深猎魔人的本事。
只是这本事尽往她身上使,是吧?
星译无语。
“认识。”
格雷塔眼神都亮了几分:“真的吗!?卓烨?你认识卓烨?对,你们都是夏国人,还都这么厉害,相互认识很正常。那星译阁下知道平日里卓烨大人喜欢什么吗?她完成其他调查任务也这么厉害吗?她那场死亡直播,真是给我们正义的调查员大大长脸!我就是从那之后成为她的粉丝的,还有还有……”
星译: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说自己认识?撒个谎,不认识,这家伙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好在伊莎贝尔的出来,让身边的嗡嗡声停了下来。
“此处情况我已上报。两位可要与我同去第三处教堂?”
“当然要去,毕竟你们教会的牧羊人业务范围如此广泛,值得深究。倒是没想到,酒鬼修女你这么有胆量,挖自家的人哎。”格雷塔立马应声道。
伊莎贝尔沉默不语,与这讨人厌的猎魔人相处时,从未有如今天这般憋屈。
星译本就有此打算的,自然点头。
相比前两处小教堂,第三处教堂坐落的城北,靠近富人区,修建得最为宏伟华丽。
其琉璃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成为了周围最靓丽的色彩。
而其四周亦绕着不少出来闲逛的八卦人群。
远远的,星译等人便听到了他们的交流声。
“听说可惨了,里面打扫的人员两天了都没有把血迹处理干净。”
“我也早就听闻,是因为城西郊外的矿坑有恶魔现身,三位神父为了阻止恶魔,被恶魔击伤,这才陷入了疯狂。”
“哪有什么恶魔?我倒觉得是不是这三个犯了什么事,被上头的人给惩罚了?都说疯了,那也只有教堂里面的人看到了啊。”
“什么啊?真的有恶魔!我姑妈家的侄女的弟弟,就和这教堂里面的人员有点交流,说是要举办一个唱诗班,从他们学校里挑了好几个长相乖巧的小男生。我那姑妈家的侄女的弟弟作为老师,就带着他的学生来了这教堂,刚好碰到了神父发疯的那一幕。”
“说说说说,怎么疯的?”
“额……这个他倒没看见,就是看到了那位神父在自残,而且还用自己的血到处写一种没有人认识的字,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来了祂要来了什么的?”
“啧!那不也没有直接看到吗?我还听说教堂闹鬼呢,早两年有人半夜听到了教堂有孩子的哭声,说是在净化怨魂。”
“哎,要我说啊,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分享一下呗。”
“不可说,不可说。”
纷纷的议论声在三人经过时骤然而止,当然,主要是针对伊莎贝尔。
他们看着伊莎贝尔的圣庭修女服,又用隐晦的目光扫了扫其修女服下腰部鼓鼓囊囊的位置,纷纷后退,为她们让出一条路。
格雷塔朝四周的人挥挥手:“大伙来得挺早啊,放心吧,有恶魔,我抓住它后就给大伙看看啊。”
没有人敢接话。
格雷塔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哎,酒鬼修女在旁边,本人人缘都变差了。”
说话间,她们已走进了教堂。
教堂的门并没有关,然而往常圣洁的祷厅,如今却布满了血腥味。
光线涌入,照亮了教堂内部。
满目猩红。
从圣坛到长椅,从地面到墙壁,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却依然能看出喷溅时的轨迹。
考虑到圣庭先前已派人过来调查了,这些痕迹保留得很完整。
而在撕裂喷溅的血迹下,正如外面围观者所说,还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文字扭曲诡异,以一种非人类文明的美感呈现。
“深渊文,这种文字通常带着深渊的力量,但现在其蕴含的力量应该已被先前圣庭来人破坏了,只保留了这些血迹。其指向的是深渊中某位恶魔的具体真名。”格雷塔道。
“不错,据圣典记载,这是深渊第八层君主的尊名,『欲望与痛楚的支配者,萨麦尔·摩格尔』。”
伊莎贝尔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回响,那是力量融入声音后的体现。
只有这样,她在念诵其尊名的时候,才不会被那位君主注视。
星译看向另外一旁血液飞溅至墙壁上组成的扭曲文字,缓缓念出:
“以欲望为引,以灵魂为祭,撕裂帷幕,降临此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星译阁下也能看懂深渊文?”
星译:怎么说呢?这奇异而扭曲的文字,上面浮动着一串正楷夏文,四舍五入,她在游戏里也算是一个语言学家了。
星译的沉默,在二人看来便是默认。
格雷塔常年与恶魔打交道,还是刻骨铭心的生死之交,懂点深渊文实属正常。
至于伊莎贝尔,作为圣庭战斗修女,深渊文更是其必修科目。
但深渊文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文字,这种蕴含着神秘力量的文字,通常既危险又难学。
星译这位来自东方,那个结界稳固、少有深渊裂缝的地界,居然还能看懂深渊文,实在令人惊奇。
在非必须的情况下,去学习非必要的知识,必然是天赋罕见,深奥危险的深渊文字对她来说不过尔尔;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拥有绝对深厚的底蕴,二者缺一不可。
但星译带给她们的意外已经太多了,好像再多会一点深渊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第三处教堂和第一处教堂一样,有着一个更大的地下室。
整个地下室近乎成了一座无比奢华的享乐场所。
只是查看其残留的痕迹,原本撤走的人显然相当匆忙,不少摆设装饰散落在地。
即便如此,也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匆忙之中还记得收拾自个的东西。
除此以外,地下室的外围还借助了其他体系的力量,形成障眼法。
星译猜想应当就是因为这个,先前过来的圣庭调查人员才没有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在地下室里,几人同样找到了一些簿子,其中记载的使用记录显然更加完整,更多、更久。
观其记载,若非此次矿坑事件以及深渊裂缝的出现,这延续了几十年的簿子只怕会继续记录下去。
几人保留的证据,再次由伊莎贝尔通知了圣庭方面,这才又继续向上搜索。
如果说祷厅已足够血腥,那么神父居所才真的恍若地狱。
当她们还未踏入其中时,那刺鼻的血腥味便已扑面而来。
甚至透过紧闭的房门,你能隐约看到渗出的干涸血迹,旁边还有些许匆忙的脚印,正是先前圣庭调查人员留下的。
当她们推开门,映入整个房间的,是被红色鲜血填满的景象。
可据她们所知,最初教堂被封之前,只有其中神父发了疯,其余在此的神职人员和祷告者以及义工等并无伤害。
当然,据记载,一些参加唱诗班的小男孩除外。
但显然这些不会是唱诗班孩子们的鲜血。死去的孩子已被丢进矿坑,而活着的孩子,已被买家接走。
更主要的,布满整个房间的血液量,哪怕将几个人类全身的鲜血榨干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但是……星译看着面前的提示,显然这些血液皆是人血……
如此巨量的人血,若是将人杀死放血,至少也是十数条成年生命,在圣心城这个多事之地,必然会引起怀疑。
那么……大胆猜测,此处房间血液的主人还活着,哪些人被活着放血还不声张?
星译垂下眼眸,已有所猜测。
“伊莎贝尔修女有什么想法吗?”
伊莎贝尔面色严肃,显然对于面前的景象早已有所准备,只听她淡淡道:“根据调查报告,这些血迹并非来自人类,但这些血迹的源头,哪怕我们动用了圣器,也没有找到其来源。有人阻止了血迹的追踪,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血液来源于活体生物。”
果然,伊莎贝尔肯定了星译的猜测。
“星译阁下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星译点头,笑道:“有人在指引我们呢,找到血液的主人,就是找到亵渎之人。所以要想追溯血液的来源很简单,只要追溯在这里布下此阵的人。”
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虚空洞开。
格雷塔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与恶魔打交道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场面,但此刻星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她想起了那些深渊深处的古老存在。
伊莎贝尔握紧了法杖,指节微微发白。
[san值-10]
[当前san值:60]
另一个维度的气息在星译面前展开。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在她眼中化为无数丝线,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鲜明的路标,指向星译所求的方向。
星译的灵性顺着指向而去,她的目光穿越空间和维度,来到了一处森林。
森林植被环绕,哪怕覆盖着皑皑白雪,仍能看到其下生机盎然,绿色葱葱。
指引再次向前,到了森林的深处,其中由数棵橡树围成神秘的圈,似乎是穿过了某个透明结界,荡出些许微波。
终于看到了那墨绿色的长发女性。
那只是一个背影,但也只是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沉醉。
这种超越普通人类,带着非凡的、魔性的魅力,上一次还是在一位时间女巫身上看到。
女巫正在这神秘的空间内,手握试管,似乎正在调配着什么。
她前方的仪器也相当现代化,并非传统童话故事中的坩埚。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中试剂,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如她发色一般深绿的眼眸,带上了几分思索。
“找到了~”灵性传递着星译的信息,森林女巫瞪大双眼,深绿色的瞳孔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此刻,星译已随着灵性视角找到了坐标和方向。
她只是有点不解,这位森林女巫在最后一处教堂中留下信息,不就是想引他们找过去吗?
为何真被找到了,反而露出如此震惊的神色?
森林女巫:我只是想装一装神秘,让你们过来求我,不是让你直接闯进来!
等等!她好像引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星译收回灵视,眼中深藏的璀璨与深邃,渐渐消散。
“是一位森林女巫,就在圣心城的南方。”星译道出自己看到的内容。
格雷塔:“是她?星译阁下,你看到的那位应该是维里迪斯,她确实常年居住在南境森林,先前我追查某种恶魔药剂的时候,求助过她。”
格雷塔伸手撑着下巴,“但是维里迪斯是一位专研学识和药剂的学者,她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插手外界的事情,除非她能从这件事情里有所获利。”
话音刚落,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树梢,落在三人面前不远处的一截枯枝上。
它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星译,嘴里叼着一片卷起的、带着淡淡荧光的叶子。
“这是……”格雷塔惊讶地挑眉,“森林女巫的信使?”
乌鸦像是听懂了,骄傲地挺了挺胸,然后振翅飞到星译面前,将那片叶子轻轻放在她掌心。
星译低头看去,叶面上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用的竟是夏国语言,连字体都带着夏国文字特有的风骨。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若不嫌弃林间简陋,恳请移步一叙。—— Viridis”
字迹旁边还画着一片橡树叶。
所以,这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主动邀请?
这位维里迪斯前后态度变化有点大,前面故布疑阵,想让她们主动找上门,现在却又主动传信邀请。
但星译很快想通,作为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也是可以理解的。
伟大的玩家大人,可是被称为第四天灾的存在,她现在不过是得到了NPC的些许热情而已。
星译嘴角微微上扬。
顺手把叶子递给伊莎贝尔和格雷塔。
格雷塔看完,忍不住笑出声:“哈!上次我来的时候,可是在外面转了三圈,又许诺了好多稀有材料,才被放行。这次居然主动邀请?星译阁下,您的面子可真大。”
伊莎贝尔接过叶子扫了一眼,“既然主人有请,那便走吧。”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蔓延开来,在三人脚下勾勒出繁复的法阵。
“喂喂喂,这也太快了吧!?我晕传送~呕~”
格雷塔话音还未说完,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堂。
“酒鬼修女,你给我等着!”
光芒散去,她们已置身于森林深处。
星译抬头看向四周,与刚才灵视中看到的景象几乎一致,数棵古老的橡树围成天然的圆环,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但此刻,空地上的景象却让格雷塔瞪大了眼睛。
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从她们脚下一直延伸到空地中央,小径两侧摆放着一簇簇盛开的魔法花卉,神秘而优雅,全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品种。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斑驳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其上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花茶。
而在长桌旁,那位墨绿色长发的女巫正静静站立。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
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此刻正望向她们,确切地说,是望向星译。
眼神中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欢迎来到我的居所。”维里迪斯朝星译微微欠身,“请原谅我先前的……小小试探。若早知道有阁下这样的存在,我定会亲自相迎。”
星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见星译一脸平静,并无丝毫动怒和不耐,维里迪斯忐忑的心才放了下去。
她虽厌恶外界纷扰,极少与外来者交流,也和寻常女巫一样带着几分傲慢与懒散,但毕竟不是傻子。
神秘界实力为尊,被星译这样的存在惦记上,惹恼了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星译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伊莎贝尔和格雷塔,礼貌地点头。
“星译阁下,请。”
星译收回视线,踏上那条鹅卵石小径,向长桌走去。
身后格雷塔压低声音对伊莎贝尔嘀咕:“酒鬼修女,赌不赌?这维里迪斯绝对是被星译吓到了。”
伊莎贝尔难得地勾起嘴角,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维里迪斯引着三人在长桌旁落座,亲手斟上花茶。
这花茶也不是寻常花茶,星译不过嗅上几口气息,便已觉浑身舒畅,面板已经挂上了几分钟的增益buff。
如果喝下去……
然而在场几人,除星译外,竟无一人将视线放到花茶之上。
迫使星译为了维持人设,也在假装不在意,可恶,一看就是很稀有的增益道具!
“女巫,你有意引出恶魔气息,激发神父欲念,造成深渊裂缝出现,寓意何为?”
“什么?这些是你造成的?”伊莎贝尔眉眼一压,拿着法杖的手微微用力。
显然,若这女巫回答不合她心意,她不介意在对方的老巢里动手。
维里迪斯没有关注这位圣庭修女,对于她来说,圣庭修女和猎魔人加起来或许有些棘手,但身处她的森林,也不过是有点棘手而已。
真正让她忌惮的,仍是面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东方少年。
“不错,确实是我施咒引出了恶魔的目光。要知道,黑暗和堕落的灵魂,尤其是神职人员堕落之后的灵魂,对于这些深渊生物来说,是最美味的饵料。所以,它们一定会对那几位教堂之中的灵魂感兴趣。”
维里迪斯笑了一下,“只是我没想到,引来的,竟然是第八层的那位,『欲望与痛楚的支配者,萨麦尔·摩格尔』。”
维里迪斯提及其尊名时,同先前的伊莎贝尔一样,带着混沌的混音,某种力量将其发音固定在了几人耳边。
对于她们提及的第八层君主而言,不过是圣心城中的几位神父,又怎会引起祂的目光和注视?
按照维里迪斯的推测,她的此举最多不过能够引来一些中等恶魔,大不了高等恶魔,最好是高等恶魔,还是活体的。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美好到超乎了她的预料。
“裂缝本就在扩大,迟早会彻底撕裂,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按照我原本的预想,足够让恶魔的注意力投过来,又不足以让真正强大的存在立即降临。”维里迪斯道。
啪—啪—啪—
格雷塔鼓着掌,“我懂了,你需要恶魔作为研究材料,所以拿圣心城教堂做诱饵。”
格雷塔的话中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佩服,毕竟如果只涉及教堂和那几位早该死的神父,顺带还能给圣庭添点堵,她还是很开心的。
可一旦涉及到君主层面的力量,别说这个圣心城,整个维森兰都会受到影响!
维里迪斯没有否认,深绿色的眼眸看向星译,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困惑和迷茫。
在她那近乎魔性的魅力之下,哪怕毫无力量的诱导,也能让人下意识忽略她所犯下的任何过错。
然而在场三人皆拥有足够高的灵性和抗性,对于女巫的引诱毫无所觉。
“我原本是打算趁着裂缝打开、恶魔降临造成的混乱,潜入其中取走我需要的材料,顺带帮助圣心城附近的神职人员,还有这位猎魔人等,解决掉降临的恶魔。”
“只是我未料到……”
引来的不是普通恶魔,而是第八层君主,更没有料到教会会贴出调查任务,并有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存在接取。
这两方没有一方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可她还想取恶魔血肉作为材料。
维里迪斯心中哀道,难怪活体恶魔材料难求,若非她的实验需要活体现杀现取,早就去找中介人购买了。
真是事事不顺。
可恶!早知道应该让那位精通占卜术的好友,为她此行占卜一番。
格雷塔见维里迪斯脸色不好,“我就知道,你这成天待在森林里的老家伙,无利不起早,没事从不关心外界。如若圣心城真因你沦陷,维里迪斯,你要付出代价。”
星译终于找到合适机会,蹭几人聊天时,不经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有所准备,但星译看着自己面板数值还是愣了0.1秒!
体质涨了!
由65涨到了67!
这是什么神仙道具!
她们好像还没有注意到。
她面无表情,又喝了一口。
面板数值…面板数值没有变化o(╥﹏╥)o
怎么第二口便没了功效了呢?
星译沉默不语,放下茶杯。
在众人眼中,神秘莫测、低调沉稳、高座钓鱼台的星译大佬,此时正又快乐又悲伤呢。
她万万没有想到,游戏里的道具居然能永久增加属性点。
明明之前也知道,在副本里的道具能够带出副本永久绑定,还知道副本里非任务奖励的金钱,哪怕是打劫(啊不是,NPC孝敬的)也能带出副本提现。
她怎么就忘了基本属性也可以改变这一点呢?
虽说如此,但这么多场副本闯下来,星译对于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不说了然于胸,也基本了解。
类似于森林女巫这种能增加基本属性的花茶,在游戏中必然是珍稀物品。
属于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类型。
至于另一旁的三人,除了余光观察星译大佬的动静,还在思考,深渊君主为何会对圣心城感兴趣?其降临又会带来怎样的局势变化?圣庭那方是否早有准备等等。
人类的悲喜在此刻并不相交。
有了花茶打底,星译的目光再次落到维里迪斯身上。
她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维持如此淡定的模样。
森林女巫!神秘的森林女主!掉落率极高的森林女巫!现在打掉她,血赚不亏!
但对方是中立npc哎,打不打呢?
星译这张人物卡,可是正义漂亮的立场哎。
算了,先看看还有没有心动的掉落物,再决定吧。
[san值-5]
[当前san值:55]
维里迪斯察觉了星译的目光,但这目光太过平静深邃,她看不懂其中蕴含的深意,只忐忑不安地回望,等待着仿佛来自命运的审判。
直到片刻之后,才听闻星译道:“恶魔的材料,只要祂来,我便可以给予你。”
维里迪斯瞪大双眼。
漂亮深邃,如同这童话般的森林一般的深绿色眼眸里写满了惊异。
“只要祂来,便给。”
那可是深渊君主的血肉组织!
不是寻常小恶魔。
维里迪斯相信,面前名为星译的存在,不会搞不清楚深渊八层君主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她相信,所以越发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其意识降临,都需要红衣主教才有对抗资格。
若其化身降临,整个圣庭亦只有圣子及教主才有对抗祂的实力。
真身就不可能了,除非彻底撕毁《合约》,更改位面规则,否则即便深渊主宰都很难真身降临蓝星物质位面。
而面前这位,只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无论其是意识、投影还是真身,对她来说不过尔尔。
这……怎么可能呢?
但维里迪斯又想到了那穿越重重维度和阻碍、凌驾于时间与空间之上、对方顺着她留下的痕迹与她遥遥相望的对视。
维里迪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面上的惊讶快速收了回去,那如绿翡翠般的眼眸中含着笑意,朝星译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星译:“我要那枚胸章。”
胸章! ?
维里迪斯有许多胸章,这些胸章或只是一块装饰,或其中蕴含着非凡的力量。但面前这位一出口,她便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枚胸章。
原本还信心满满,甚至觉得这神秘少年真是一个好人的维里迪斯,脸色一变。
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施了缩小咒的腰间储物袋。
格雷塔与伊莎贝尔原本只静静旁观,见状也开始好奇,什么样的胸章在面临恶魔君主作为材料的诱惑前,都能让面前的森林女巫变色。
维里迪斯咬着牙,看着星译,哪怕多年修养,也没有让她学会几分沉稳和不露声色。
她犹犹豫豫,委委屈屈,半晌才掏出了一块精致胸章。
几人的目光落在上面。
只见胸章通体银白,中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翠绿宝石,宝石深处隐隐有细碎光点流转,像是装入了整个月光森林。
观其外表,精致华丽中又有着天然雕饰的韵味,再看其溢散的能量,显然是不菲之物。
单是将这东西拿出,便已令维里迪斯心痛不已。
如若她的实验成功,实验成品的价值自然在这胸章之上,特别是实验材料品质远超预料。
然而无人能保证实验绝对成功。连维里迪斯本人也无法保证。
更何况,她虽对星译的实力有所了解,可对方到底是深渊第八层的君主。
她的道具送出去,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而对方承诺的东西,却是未知。
维里迪斯将手中胸章递了出去,“星译阁下,这是我祖母,千年前的森林女巫,用森林深处的千年古树树心结晶,配合月华之露和晨曦之光炼制而成的胸章。它能抵御精神侵蚀,稳定心神,对于灵魂和意识的修行,亦有辅助作用。”
星译接过胸章,胸章入手微凉,一股柔和带有生气的力量从其中渗出,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其能力以最简单的数值在面板上体现。
[获得「月华之章·维里迪斯的珍藏」(特殊道具)]
[上上任南境森林女巫维里迪斯耗费三十年心血炼制的护身胸章,蕴含着千年树心的精华与月华晨露之力。 ]
[效果:佩戴后最大SAN值上限提升50点。当前SAN值上限将从75提升至125 。 ]
星译嘴角微微上扬。
[当前SAN值:105]
不愧是森林女巫的道具,足足增加了50点SAN值上限。
这意味着在之后的副本里,她不再每一次都需要去计算自己能够动用灵视的次数。
大大增强了星译这张人物卡在副本中的机动性,而不是每每都要等着最后5分钟的无敌时间。
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随着游戏次数的增加,副本的难度也在逐渐增加。
先前几次星译角色卡度过的副本,还能靠队友刷一刷前面的小怪,而她自己在最后放大招。
但现在,看看吧,连恶魔都出现了。
星译很满意,星译将胸章收到背包,星译朝维里迪斯点点头。
美滋滋~
维里迪斯:还是好心痛。
“既然深渊裂缝已不可阻止,星译阁下也准备前往,有一件事,或许还需要这位圣庭修女告知圣庭。”维里迪斯道。
伊莎贝尔虽不喜面前的女巫,准确来说,圣庭之外的超凡者她都不喜欢。
特别是这番事件,哪怕最后还是会发生,也是由面前这位女巫提前揭露和爆开的。
谁知道第八层君主的注视,会不会就是因为面前的森林女巫?
哪怕对方提及的信息与圣庭相关,伊莎贝尔对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维里迪斯看了眼星译,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伊莎贝尔,自然也是冷哼一声。
这三人能在此平静地坐着,而不是爆发一场世界大战,纯粹是一旁还在喝着茶、看着风景的星译。
“矿坑那边的裂缝,现在已经吸引了大量圣庭的注意力,以及圣庭的骑士团。”
维里迪斯隐约的恶意让伊莎贝尔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我怀疑第八层的那位君主极有可能不会降临在矿坑附近的深渊裂缝,祂会选择一个人……更合适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伊莎贝尔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嗡鸣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连灵魂都被震动,足以让人在任何情况下清醒过来,并准确接受信息!
只见伊莎贝尔脸色一变,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的圣徽出现在掌心。
那圣徽正剧烈震颤,其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化为无形的信息流,进入伊莎贝尔眼中。
伊莎贝尔没有丝毫犹豫,手握法杖,传送阵瞬间自她脚下铺开。
“诸位,圣庭紧急调令,吾先行一步。”
下一瞬,传送阵光芒亮起,伊莎贝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几人面前,顺手还拉走了女巫维里迪斯。
伊莎贝尔走得太突然,星译还没有从拿到胸章道具的兴奋中出来,就见两大活人消失了。
好在她向来面色从容淡然,没有叫格雷塔看出丝毫不对劲。
“这是?”星译好奇。
“这是圣庭最高级的紧急调令,三息之内不至,施以绞刑。”格雷塔回应道,“看样子,刚才维里迪斯提到的深渊裂缝,已经彻底沟通了深渊,或许恶魔已经降临,只有这样,圣庭才会动用最高级的紧急调令。”
随着此间主人维里迪斯被伊莎贝尔拖走,原本还有着些许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下来,但格雷塔眉间的担忧却更重了。
“到底为什么……会引起祂的关注?”
深渊君主亲临,难道这是要开启一场圣战吗?
不,这完全不符合圣战规格,更没有促使战争的契机,总不能真是因为那三位圣心城的堕落神父吧?
他们没这么大脸。
近千年来,深渊恶魔虽时常觊觎俗世,也经常遇到恶魔捣乱,不然也不会有猎魔人这行当。
但总体来说,纵观数千年历史,这仍旧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小有摩擦,却无大战。
神魔退隐,人祖沉睡,圣庭不管俗世。
如果深渊真的准备入侵…
这太突然了,绝不是她们现在就能解决和承担的事情。
所以,格雷塔不明白。
正如之前维里迪斯所说,按照她的算计,三个神父及其从众者的罪孽灵魂,哪怕因其为神职人员而引起恶魔垂涎,最多也只会招来高等恶魔。
维里迪斯的算计和手段,还无法涉及到深渊君主的层次。
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哪怕概率微小,格雷塔也难以淡定。
相较之下,伊莎贝尔拽走维里迪斯这件事,直接被她忽略了。
星译吃着点心水果,这些源自森林女巫培育的食物同样有着效果,但可惜都是些有时效的buff ,不及刚才的胸章和花茶。
格雷塔回过神来,见星译还在悠然地品尝着食物,一时间心中那股焦灼竟奇异般地淡了不少。
仿佛只要有面前的人在,再大的危机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她刚才和维里迪斯的对话,话里话外,哪怕深渊君主亲临,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间就能镇压。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种话,格雷塔只会翻一个白眼,一刀过去,看对方到底吹了多大的牛。
然而说这话的是星译。
她就莫名地、很奇异地平淡接受了。
星译放下手中的浆果,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来自胸章的稳定力量。
SAN值上限提升到125后,她对于力量的运用也更有底气。
“走吧。”星译站起身。
“去哪儿?”格雷塔一愣。
“当然是去找她们。”
星译闭上眼,再次开启灵视,沟通起意识海之中那片翠绿色的存在。与此同时,在她的皮肤之上,隐约间有着诡异的绿色纹路浮现。
植物生命所过之处,皆成了她的眼睛。她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融入了这整片森林,并且不断往森林之外延伸。
很快,她的灵视顺着所有的根须、叶脉、孢子……穿过整个圣心城。
“找到她们了。”
格雷塔垂下高傲的头颅,不敢直视星译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神秘东方来客竟是神眷者。
她在借用神明的力量!
一旦此时与其对视,极大的概率,是被那溢出的外神之力污染!
下一秒!
格雷塔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星译裹挟着融入了身旁的橡树之中。
她穿越生命气息浓郁的维度,在这里时间与空间混乱无比,若非此间之主,或是其眷属,意外踏足者只会被这个维度所同化。
极度危险。
又格外奇妙。
世界以另一种姿态在她感知中展开。
格雷塔还未从生命和灵魂被压制的状态中走出。
当她再次抬眼。
她们已从那神秘的维度空间出来,借着身旁的灌木丛,寻常人难见的翠绿光芒亦随即回到星译体中。
[SAN值-20]
[当前SAN值:85]
格雷塔还在震惊星译神眷者的身份。
丝毫不知星译正在哀嚎,借助那两位的力量简直可怕!
1秒时间,就扣了她20点SAN值!
若非这个副本得到了道具【月华之章】,她原本75点的SAN值,也只能维持3秒的神眷者身份。
只有3秒,这还是拖着人物卡永久异变的后果。
SAN值低于20,异变不可逆转;SAN值低于10,这张人物卡就得被撕卡。
可怕!
难怪这款游戏里,所有NPC知道她神眷者的身份,都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连NPC的设定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普通的NPC神眷者,真正借助神明的力量,这辈子也就只能用几秒?
听上去就有一种美强惨的既视感。
“星译阁下!”格雷塔鬼鬼祟祟掩盖气息,躲在灌木丛后面,朝星译挥挥手,示意她同自己一样蹲下来。
见状,星译没有多想,也凑了过去。
果然,不愧是资深猎魔人找的位置,又安全又隐蔽,还是最佳吃瓜地。
在重重灌木丛间,就格雷塔找的这个位置,能恰好形成一个无视觉遮挡的角度,让她们看清场中的景象。
圣心城郊外,圣罗伦佐治疗院。
这座由圣庭资助建立的治疗院原本是城郊最宁静的所在,青石砌成的院墙环绕着几栋三层建筑,庭院里种满了花木,铺设着散步的小径。
平日里,这里只有医者和病人的身影。
而此时,原本应是宁静清幽的休养之地,已成了整个圣心城最喧嚣和危险的地方。
只见在治疗院上空,一道巨大的裂缝正缓缓撕裂开来。
暗红色的裂缝还在不停地扩张,仿佛有一双巨手将天空撕开一道流血的口子。
令人不适和恐惧的气息从其中倾泻而下。
这还是在场神职人员的感受!
如若是普通人,在深渊裂缝气息的侵染下,毁灭和暴力的欲望会占据他们的理性,直到彻底毁掉周遭的一切,或先毁掉自己。
只见治疗院内的树木花草也逐渐枯萎、凋零。
配上被裂缝晕染的暗红色天空,如同末日来临。
而在这片暗红色的末日之下,银白色的铠甲泛着冷光,伫立起光明的围墙。
只见圣骑士们手持长枪或大剑,胸前圣徽泛着淡金色的圣光,她们聚集在一起,列成军队,淡金色的圣光也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光幕,阻止着暗红色深渊气息的侵袭。
在全副武装的头盔下,哪怕视野极佳,星译也看不到她们的表情,只剩一片战争来临前的静谧和肃穆。
而在光幕之外,则还有更多的圣庭人员正在进行紧急布防。
有神职人员手持圣经,似乎在低吟着祷言,布置着阵法。
还有装扮如伊莎贝尔一般的修女,立于高处巡视着四周。
更有几名穿着红袍的主教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地望着天空中的裂缝。
而其中一位红衣主教,似乎正与一位修女对峙着,在她们一旁,是面色铁青,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铁链束缚的森林女巫。
“星译阁下,那不是酒鬼修女吗?她这是将维里迪斯献给了圣庭处理!?”格雷塔语气不好,甚至右手背到后面,一副随时准备拔刀救人的模样。
星译:……假装要帮忙也用点力吧。
星译淡淡看了眼格雷塔,格雷塔讪讪收回手,“咳!料想现在也不是救人的好时候。”
格雷塔只暗自叹气,唉~她就知道!本来想在星译阁下面前装一个正义的好人,没想到演技不过关。
“星译阁下,圣庭处理女巫的手段和对付普通犯人不太一样。对于圣庭来说,女巫根本算不上同类,而是异端,异端就必须净化。”
“更何况,女巫本身就是珍稀资源,血液可以作为魔药,骨骼亦能雕成法器,连同头发和指甲都可以作为材料。一具完整的女巫尸体,从皮毛到骨髓,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价值不菲。”
“酒鬼修女把人带到这里,带到圣庭军队面前,她到底想干什么?”
格雷塔厌恶圣庭作风,连带对伊莎贝尔这个老对手也相当不喜,但相比圣庭里那些更加固执且极端人类主义至上的家伙,伊莎贝尔更年轻,也更温和。
至少在南境森林里,伊莎贝尔看向维里迪斯的眼神,是看危险的同类,而不是非人类的异端。
“她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星译望向天空中的深渊裂缝,缓缓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星译和格雷塔窃窃私语之时。
远处对峙的两人,显然矛盾进一步的升级。
只见伊莎贝尔挥杖,阻止了那打向身旁维里迪斯的淡金色鞭子。
维里迪斯何尝不知,一旦这鞭子打上,只怕没个几十年都休养不好,她又不是傻子,对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并不感激。
“伊莎贝尔,如果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凡我活着出去,你给我等着!”
“闭嘴!”
伊莎贝尔呵斥完维里迪斯,面向红衣主教,仍旧神色肃穆,不让半分。
只见她面前的红衣主教身形瘦削,白发如雪,面容苍老,却目光锐利,正是圣庭驻维森兰地区的最高负责人。
“马尔科尼大人,这事并非森林女巫所为,我想您应该也清楚,深渊君主降临,绝不是寻常女巫就能挑动的。”
谁寻常女巫了! ?
维里迪斯心中暗暗不满,但面对眼前这红衣主教,以及整个圣庭驻圣心城军队,也只能将这不满默默吞下。
女巫虽普遍傲慢、懒散,但又不代表所有女巫都是看不懂形势、不在乎生命的傻子。
“最高调令由圣子发布,我并非质疑圣子决断,只是这番深渊裂缝另有蹊跷,那几位教会神父背后也必然有所隐秘。或许,祂的降临并非掀起战争,故而我带森林女巫前来,只为查清真相。”
“蹊跷?”马尔科尼苍白的面孔毫无波动,“伊莎贝尔修女,无论有何蹊跷和阴谋,裂缝已经打开,恶魔即将降临,它们在对俗世宣战,而你的职责就是在祂真正降临之前,尽可能地阻断这场灾难。”
“大人,我就是在阻止这场灾难。我始终认为,如今并不是掀起战争的契机!大人!”
伊莎贝尔上前一步,法杖重重顿地,“如今并不是掀起战争的契机。您想想,如果深渊第八层的君主真想开战,祂为何不直接降临在矿坑那边?那里裂缝更大,兵力集结更方便,可祂偏偏选了这荒郊野外的治疗院?”
这处深渊裂缝刚刚开启,哪怕以如今的缝隙,其通道也不够稳定,不足以让兵力聚集和更强大的力量渗透。
更何况矿坑附近的恶意和怨气聚集了上百年,一旦深渊裂缝彻底打开,能够更快地使恶魔的力量渗透于蓝星的物质位面。
然而马尔科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伊莎贝尔继续道:“这是否说明祂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城略地?我怀疑祂是为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而来。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祂的真正目的,而不是贸然开战!”
“够了。”马尔科尼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伊莎贝尔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仍旧是不变的锐利和冰冷,马尔科尼主教直视着伊莎贝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伊莎贝尔修女,你的猜测到此为止。”
“大人?”
“此事涉及更深层的隐秘,不是你现在的权限可以过问的。你只需要知道,这道裂缝必须被阻断,恶魔绝不能踏入蓝星半步,至于原因……”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伊莎贝尔,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自然会明白,圣子的决定不容置喙。”
伊莎贝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马尔科尼抬手制止。
“无需多言。”她说,“ 现在!执行命令,回到你的位置!”
维里迪斯:那我呢?
伊莎贝尔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
一只漆黑的利爪从裂缝中探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
“劣魔!”
这是深渊第八层最底层的小恶魔,通常也是那位君主的探路先锋。
随着它们的降临,天空中的暗红色越发逼近。
刹那间,整个治疗院周围的圣庭军队齐齐一动。
数百名银甲骑士同时举起武器。
只见她们胸前的圣徽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在暮色中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刃。
光刃所过之处,如同饺子般倒下的劣魔纷纷撕碎,化为漫天光点。
在骑士团的后方,十余名白袍圣庭术士双手结印,吟唱声此起彼伏,形成共振旋律,神圣图纹自他们脚下升起,纹路所过之处,一切污秽尽除,伤痕痊愈,战意高昂。
力量、速度、护盾、净化……每一道神圣图文都是一道圣光赐福的增益Buff。
而在战场的制高点上,战斗修女早已就位。
她们还没有踏入战场,作为战斗中最锋刃的一把刀,她们对抗的是后续的高阶战力。
她们的存在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所过之处,只剩圣光无情的收割。
马尔科尼的声音在圣光的加持下传遍整个战场,“这是我们蓝星的土地,维森兰受我圣庭庇护,绝非尔等深渊低等物种可以觊觎。”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圣光同时亮起。
第一批降临的劣魔瞬间被光芒吞噬,在其之后。
第二批探出身体的潜行魔亦同时被数十道圣光击中,连嘶鸣都来不及,便化为光点消散不见。
但裂缝深处,更多的嘶鸣声正在响起,密密麻麻,如同蚁群涌动。
战争打得火热,或者说圣庭这边压倒性的上风。
然而格雷塔的眉头却皱得越发紧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好歹是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不管是这些深渊恶魔,还是深渊中的魔鬼,都打了不少交道,这些家伙的属性,格雷塔再清楚不过。
成群结队,悍不畏死,见了蓝星物质位面的活物,就激发其嗜血本能地扑过来,其中以低等恶魔为代表。
但是……
格雷塔看着从天空中裂缝里掉落出来的那些恶魔。
虽看起来好像数量很多,但实际上,以她对深渊第八层的了解,如果是真正的入侵,绝不是这个样子。
不提2000多年前的那场圣战,哪怕只是近几百年几次摩擦的记载中,也明确提到。
深渊的入侵是潮水、是海啸、是一波接一波完全不停歇的攻击。
劣魔这样的深渊底层小恶魔,绝不是面前这样几十只、一百只的数量,而是数以亿计!
乃至十亿!百亿!
它们会在第一波攻击里,瞬间铺开,侵蚀人类的战线!
与记载相比,这些出来的小东西更像是……故意送死的试探。
甚至在真正的入侵里,潜行恶魔是混在劣魔和第一批入侵者里面的暗杀者,再看看现在?
好歹名字都称为潜行恶魔了,简直是明晃晃的送魔头。
“星译阁下,它们像是在……探路?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说到这里,格雷塔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疑虑,“而且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位红衣主教不对劲。伊莎贝尔那酒鬼修女的话明明很有道理,裂缝的位置不对,恶魔的行为不对,这场所谓的入侵处处透着蹊跷。可那老妪呢?她根本不给伊莎贝尔说完的机会。”
“甚至还提到,如若伊莎贝尔坐上她的位置,才能知道……星译阁下,她们有秘密。”
星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
她只是想到了,在最初接取这个调查任务的时候提到的,那几个神父发疯时,不停地在说祂来了。
这个祂指的是『萨麦尔·摩格尔』吗?
星译悄无声息后退两步。
“星译阁下?”格雷塔看向她,目光已经在帮她询问。
“去找神父。”星译说道。
高达100的灵感,哪怕不开启灵视,在这个关键的环节上也给她提供了线索。
真有意思。
星译最后望了一眼战场。
圣庭中的人似乎知道什么隐秘,跨越维度而来的深渊君主也注视着这片土地,并非入侵,亦不是带来战争,而是试探着什么。
而教会却将三位神父疯掉的原因作为调查任务,上传至调查员官网。
星译不想管教会和圣庭之间的纠葛,只是100的灵感告诉她,她所想要的答案或许能够从那三位神父处得知。
为了节省SAN值,星译没有再借用外神之力。
而是由经验丰富的格雷塔带路,在几番波折和险些被发现后,终于来到了治疗院后方一栋单独隔离的石楼。
“星译阁下,此处还有禁制。”星译点头。
只见星译伸出手,在那看似空荡之处,食指轻轻一点。
技能二:【低语共鸣(主动)】提取? ? ?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
[SAN值-10]
[当前SAN值:75]
下一刻,无形的波纹散开,拦住他们的禁制在不触及警报的前提下,已被解除。
格雷塔再次无声地朝星译竖起大拇指。
随即跟随星译的步伐踏入其中,在星译的带领下,本是一步一禁制的地方,硬是被她们二人走出了散步的感觉。
与此同时,哪怕前方打得热火朝天,此处竟也留了几位看守骑士。
格雷塔朝星译打了个手势,阴影自她脚下延伸,无声无息地缠住四位骑士的脚踝。
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这四位骑士近乎同时倒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速战速决。”格雷塔低声道。
星译点头,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三间并排的囚室。
每间囚室的铁门上都有圣光的加持,以及比进来时更严苛的禁制。
然而这些禁制在星译面前仍旧如同虚设。
只是……星译捂着鼻子,一旁的格雷塔也皱了皱鼻头。
气息实在是太难闻了,并非监狱中常闻的血腥或腐烂,如果仅仅如此,格雷塔也还能忍受。
但这是一种深渊的气息,混着堕落灵魂的腐朽与某种异常的兴奋。
在这样的气息之中待久了,也会受到影响。
星译打开铁门。
三人被倒吊着、束缚着,呈现在她面前。
不,准确地说,是三具已经不能称为人的东西。
他们被粗大的锁链倒吊在墙上,锁链上刻满圣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灼烧着他们的皮肤。
最左边的那位,如果星译没记错,应该是第一处教堂的神父,名字叫……算了,不重要了。
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像是一层僵硬的角质。
双手的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三根弯曲的黑色利爪,和他身后裂缝里的那些潜行者一模一样。
而另外两位也好不了哪去,呈现出类似的异变。
格雷塔的眉头自从进来就没有松过。
她虽看不惯圣庭,但对于圣庭之人对自身的严苛修行,她比相信自己还坚信。
这些家伙对别人严格,对自己同样严格。
这三人明显已经魔化,按照圣庭寻常的处理方法,应当已经被净化。
注:圣庭的净化是指用圣光杀死。
这些年来,被圣庭处理的教会腐败堕落高层不在少数,这也让圣庭与教会的摩擦近乎被大众所知。
格雷塔还未想清为何这三人没被处理。
就在她们进来的同一时刻,三双眼睛同时转了过来。
那是三双已经完全被黑色浸透的眼睛。
他们齐刷刷看向星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原本呢喃着祂来了的话语,在看向星译的瞬间,戛然而止。
然后……
三张扭曲的脸上同时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扭曲到诡异,但那确实是笑,那种异常的、兴奋的、超越人类情绪极限的期盼。
而后,异口同声……
“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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