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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佬都是我马甲[游戏成真] 50-60

50-60

    第51章


    “你来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带着混沌的回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借助他们的肉体凡胎,向星译露出微笑。


    格雷塔向前半步!双手握刀横在二人身前!


    但事件发生异变的速度远超过她反应的速度。


    只见下一瞬,三人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和爆裂,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当成玩具娃娃,在不停摆弄和搅拌。


    禁锢他们的圣光锁链迅速崩裂。


    下一刻,在圣光锁链崩裂的瞬间,这三人亦瞬间炸开!


    某种难以言喻、无可比拟的力量,以他们为锚点降临了…


    作为锚点的血肉凡躯,承载不住力量的基石,只有毁灭作为归途。


    四散飞溅的血肉残骸,于空中绘制出星译熟悉的纹路。


    那是深渊文字延伸的力量!


    “坐标”!


    深渊文字这种上古文字本身就蕴含着力量,随着血肉的不断延伸,晦暗爆裂的气息自神父碎片中爆发!


    这一幕来得过于快速,在星译眼中,哪怕这个场面经由屏幕慢放,依然快如闪电。


    当她与格雷塔反应过来时,深渊坐标已经激活,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个不属于蓝星的位面气息,顺着这道被撕裂的口子倾泻而出。


    紧接着,是响彻天际的警报声!


    一只利爪轻轻搭在裂缝边缘,再轻轻一扯,整个空间如同碎布一般被轻易撕下,而这只利爪后的身躯亦随之显露。


    仅露出的一只利爪,便已占满了贯通整个房间的深渊裂缝。


    然而随着祂将裂缝撕开,露出裂缝后的真面目,祂的身形似乎也是为了跨越到此位面,在星译和格雷塔的目光中渐渐缩小。


    即便如此,当祂跨越裂缝来到她们面前时,仍旧是一尊高达三米的雄伟类人生物。


    随着祂的降临,来自地狱的、类似于岩浆和硫磺般的气息也随即蔓延开来。


    祂的目光轻轻一瞥,格雷塔垂手跪地,不敢直视。


    祂的目光落到了那仍旧如寻常般昂首站立的普通人类女性身上。


    仅从外表看过去,面前的这位人类女性实在找不出出彩的地方,身形普通,相貌远不及他们深渊中的雌性恶魔。


    甚至连展露在外的力量看起来也实在羸弱不堪,比不上修行些许时日的人类,甚至连他们地狱的低等恶魔都不及。


    唯有她身上那隐晦波动的气息……


    祂嗅到了神明的味道。


    数位神明的味道。


    蓝星时间一周之前的波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吗?


    星译直视着降临的伟岸生物,哪怕祂已极力地收敛自身的气息,哪怕祂的真身还远在不知多少维度之外的深渊。


    但祂的到来、祂的每一次呼吸,仍旧在孜孜不倦地改变着周遭环境。


    属于蓝星的物质开始向深渊转变。


    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溶解,暗红色的尘埃如熔岩一般不停蔓延。


    灵感不断提醒着星译:危险。


    然而她的第三个被动技能,却并没有扣除她的SAN值,这意味着直视面前的深渊君主并非必死陷阱。


    这同样也意味着面前这无比强大的存在,对自己没有敌意,又或者说,并不是抱着杀掉她的决心前来。


    可同样,星译也反应过来,对方降临蓝星,极有可能是冲她而来。


    不!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是玩家的脸面!


    格雷塔咬着牙,过大的力气让她的牙齿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来自上位者绝对的压迫,近乎令她抬不起头。


    然而她还是挣脱这层束缚,握起手中双刃,艰难地、缓缓地将视线从那赤红的、带着利爪的双腿上移……


    她狩猎过的恶魔数量,连同格雷塔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然而与没有大脑理智、仅凭杀戮本能行事的低等恶魔相比,但凡高等之上的恶魔,并非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那样愚蠢不堪。


    实际上,因为活得够久,它们的狡猾程度不低于人类群体中的某些老不死。


    所以……


    汗水一滴一滴地渗出,又在还未滴落地面时,被极端的高温蒸发殆尽。


    格雷塔知道高等之上的恶魔很难杀,实力也很强。


    但同样的,维度之间的束缚也限制着这些存在降临蓝星。


    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个时刻,自己居然能如此近距离地与深渊君主接触。


    在这样可怕的威压之下,格雷塔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哪怕降临的并非祂的真身,但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让自己尸骨无存。


    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来到蓝星。


    所以……对方来到蓝星,是为了她身旁的这位星译?


    为什么?


    神眷者?


    因为星译神眷者的身份?


    神眷者作为神明行使在人间的使者,纵然稀少,然而古往今来却也算不上独此一份。


    例如圣庭如今的圣子,便同样是一位罕见的神眷者,既定的下一任教皇。


    圣子她被自己的神明深深爱着,圣庭所有人都相信,她能带领圣庭重新踏上辉煌!


    是的,在神明隐退的今日,每一位神眷者的存在便意味着世界格局的大变。


    但这样的理由用来解释深渊君主的降临,似乎仍旧过于牵强。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还能握住刀!


    猎魔人绝不允许恶魔在她面前降临!


    格雷塔双刀出鞘!


    当她双手紧握刀柄的那一刻,深红发黑的利爪不过轻轻一挥,格雷塔高大的身形如炮弹一般激射出去,穿透数道墙壁和禁制。


    远远地,不见了身影。


    倒退的身形,比她刚才那一番奋力挣扎的起身更快!


    那裂着不规则几何图形、透着暗红色的瞳孔,再次落到星译身上。


    祂没有隐藏自己的审视和质疑,更没有伪装好奇。


    祂只是自然地弓下身,伸出刚才弹飞格雷塔的黑红色利爪,指向星译的下巴。


    星译后退一步,避开了与祂的接触。


    然而祂仍旧没有动怒,这对于这种位格的存在来说,实在有些包容了。


    “好复杂的气息。”祂收回利爪,深吸一口气,“在这无趣的蓝星物质位面,在那些讨厌的圣光灵魂之中,还是你闻起来味道丰富。”


    古老的音调在星译耳边响起,不过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星译便看到自己面板上挂了几条debuff。


    “你好像是我要找的,又好像不是。”


    “不过没关系,来吧,随我回深渊。”祂再次朝星译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轻佻的试探。


    炙热的气息形成暗红雾霭,从祂开合的口腔中泄露而出。


    与此同时,星译的面板上再次多出了[受到蛊惑] 、 [禁锢] 、 [跟随]等数条debuff 。


    深渊文字本就带有力量,经由其君主道出,竟形成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在祂几句话之下,只怕已碎成血雾。


    不对,没那么慢。


    更严谨来讲,她如果是普通人,在深渊裂缝出现的那一刻,便已被浸染和蛊惑,如同那几个倒吊的神父一般,出现恶魔化。


    然后在祂降临的瞬间,变成血雾。


    但哪怕是身有不俗力量的人类,也绝不是这位口中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进出深渊的。


    那可是完全与蓝星物质位面规则不同的世界。


    健康的普通人类,需要蓝天白云,需要食物和水,需要鲜花和爱,哪怕再苛刻一点,绝地求生至少也需要空气。


    而这一切在深渊之中都不存在。


    就这样,对方居然让自己跟随祂回到深渊,那和直接让人类死掉有什么区别?


    但她并不是普通人类。


    她可是尊贵的玩家。


    她的这张人物卡,可是灵感高达100 ,只要有指定信物便能随意调动外神力量的存在。


    星译的目光下移,落到背包中的古铜怀表之上。


    开启怀表功能,哪怕中途不能暂停和累积时间,但也意味着她能顶着两位神明的力量,开启五分钟无敌。


    对付一个真身没有降临于此的深渊君主,绰绰有余。


    但星译并没有按下。


    她的灵视告诉她,有人来了。


    [SAN值-5]


    [当前SAN值:70]


    神圣的气息,以刚才星译看到其攻打从深渊裂缝出来的恶魔的数倍,降临于此。


    在这样的圣洁之下,换任意高等恶魔在此,也会瞬间伏诛。


    高等以下的恶魔,又或其他黑暗生物,只会瞬间消融。


    然而星译面前的这位,不过一个明显不耐烦的龇牙,一个挥手…


    如大日照空、倾泻而下的光明,瞬息间截停。


    留在星译面前的,仍旧是被侵袭和改变的石屋环境。


    原本只是不断溶解和被深渊物质吞噬的石屋,如今已彻底换了深渊外貌。


    在那些暗红色沟渠的深处,仿佛随时能迸溅出来自另一个维度位面的火星。


    她明明还没有被其带到深渊,却已经体验到了深渊生存条件的恶劣。


    比如现在,星译的面板上又多了一个debuff。


    [窒息]


    星译:这圣庭的人是不是也太废了一点?


    亏她还以为这群家伙能闯进来,帮她赶跑这位来自深渊的神经病,不需要自己再亲自动手了呢。


    结果……就这?


    星译对圣庭NPC非常失望,她叹了一声,看向面前的存在,忽然轻笑,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祂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老远跑过来,搞出一堆虚头巴脑的传送门哦,也就是她们说的深渊裂缝,大家直接一点不好吗?当然了,不是说你们深渊不行,有机会我还是乐意打进去看看的。但主要是你这个建模啊,实在没有让我做客的心情。”


    『萨麦尔·摩格尔』:? ?


    “瞪我干嘛?我说错了?”星译歪了歪头,“我虽然不清楚你这个,背景设定这么强大的NPC ,为什么专门为我而来?”


    反正就当玩家的特殊待遇了。


    “但本人一向,200斤反骨。”


    她直视着恶魔君主,认真道:“我不接受你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整个石室剧烈震颤,裂缝深处的岩浆喷涌而出,热浪席卷每一寸空间。


    祂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中都带着力量的共鸣:“若非在这个位面,你的权柄……”


    星译已经打开了古铜怀表,她甚至没有听清对方说的是“你的权柄”还是“我的权柄”。


    “至高无上的????”


    “等等!等等!”


    恶魔似乎慌了神,原本稳坐高台的姿态不复存在,慌乱地伸出手来!


    “怎么突然就喊人了!?我们可以先聊聊!”


    祂试图阻止星译的呼唤。


    但当星译吟诵出那难以理解、难以触及、不可直视的真名时,一切准备和算计都已经晚了。


    『萨麦尔·摩格尔』感受到了来自星空的注视。


    祂狠下心,试图在其目光降临之前先行控制住面前的人类女性!


    不过是个神眷者而已!


    虽然稀少,虽然这些存在能短暂承载神明力量,但也不过如此了。


    她们只是神眷者,而非真正的神明!


    不过是借用神明的力量,而非力量源自自身。


    凡人之躯,能承载的力量自有极限。


    哪怕其身上气息复杂,似有至少三位神明的关注,『萨麦尔·摩格尔』活了上万年也没见过这样特殊的神眷者。


    要知道,无论是自行点燃神火登顶神位,还是群星之中的那些外神,执掌权柄者能将目光投向凡人已是其荣幸,能让凡人借用自己力量更是无上荣光。


    没见过诸神的神眷者是同一人的情况。


    除非……祂本身就是新生的神明,只是其权柄特殊。


    祂要将这人类带回深渊。


    新生的、脆弱的、甚至只是普通人类躯体的权柄。


    『萨麦尔·摩格尔』贪婪的目光近乎要抑制不住。


    祂顺着命运的指引,借用人类污秽的灵魂撕开深渊裂缝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一旦成功,祂将成为新的深渊主宰!


    那个老东西坐在位置上已经几万年了,也该换一换新人了。


    『萨麦尔·摩格尔』不确定像祂这样察觉到蓝星异常的存在有几个,但不管怎样,祂能确定自己的动作还算快。


    祂确实动作快,现实却并非如祂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至少现在,祂能感受到来自遥远星空的恐怖注视!


    “您执掌过去之神,塑造未来之影,我于此地召唤您的降临。”那人类女性的吟唱还在继续,加注在『萨麦尔·摩格尔』之上的力量令祂近乎无法动弹,来自位格的压迫,哪怕祂真身降临,也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的力量在祂部分身体上加快流速,又在另外一部分上倒转。


    混乱迷离的时间将祂这副在蓝星的化身快速崩解。


    高达三米的雄伟躯壳开始扭曲,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化为飞灰;而另一部分却逆向生长,从成年形态退化到幼体,再退化到胚胎般的蜷缩。


    祂发出凄厉的嘶吼。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另一股气息顺着深渊裂缝深入到祂在深渊的本体。


    磅礴的生命种子,在祂本体内部生根发芽。


    祂能感受到那些种子正在疯狂汲取祂的力量。


    在无尽维度之下,深渊第八层的王座之上,浓郁到难以想象的生命之力从祂体内抽取而出,同化着祂身遭的一切。


    属于深渊的物质规则被改变,逐渐长出了蓝星的植被。


    与方才星译所在的地方被深渊侵蚀一样,一切在此刻反过来了。


    王座附近的岩石开始软化,暗红色的深渊结晶表面竟冒出了嫩绿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里,混杂进了一丝不该出现的草木清香。


    侍立在王座下方的几名高阶恶魔瞪大双眼,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它们久的追随了君主上万年,哪怕年轻的,至少也有数百年。


    从未见过深渊被外域力量反向侵蚀,甚至连第八层以外的深渊也从未听闻过有此事件,它们突然意识到,自家君主必然在蓝星惹到了极度危险、不可匹敌的存在。


    有恶魔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萨麦尔·摩格尔』猩红的目光扫过他们,目光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下一秒,血雾炸开。


    几名侍从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化作满地残骸。


    祂绝不允许!任何恶魔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这充满混乱与杀戮的深渊,虚弱狼狈就等于死亡。


    祂的分神让侵蚀祂的生命力量更加迅速。


    “停下!”祂嘶吼着,绝望着,看着在深渊第八层的本体上,蓝星的小花自祂的鳞甲缝隙间开出,“都给我停下!”


    “我认输!停下祂的力量!”


    星译眼神淡漠,平淡无波地望着这一切。只有她手中的古铜怀表倒计时在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扭曲的、正在崩解的深渊君主,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令圣庭恐惧不已、甚至其降临都意味着灾难的存在,在少年面前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那一贯平静柔和的东方面孔上,在此刻竟令『萨麦尔·摩格尔』感到恐惧。


    从前只有祂给别人带来恐惧,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这么一个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让祂感到恐惧的存在。


    上万年的生命虽让祂养尊处优,位居高位,但并没有磨灭『萨麦尔·摩格尔』的直觉。


    祂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祂望着那在人类之中都算不上壮硕的身影,咬牙。


    死死记住了,这毫无任何记忆点的人类面孔!


    一个没角没尾巴没翅膀的丑陋人类!


    祂记住了!


    此时的星译有些紧张。


    这家伙看着设定这么厉害


    和之前副本里的boss,完全不一样哎!


    看看之前那些,什么全族只剩它一人的眷属,东拼西凑出自家神明真名的信徒…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她生怕自己的五分钟无敌时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家伙。


    结果……这是不是跪得太快了点?


    竟然不到半分钟,这家伙就撑不下去了。


    哇哦,不是深渊君主吗?还什么第八层的掌管者?就这?这也太拉了吧?


    星译甚至觉得有点浪费自己开大的时间。


    对付之前副本的家伙的时候,她知道那些小怪,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开大还可以顺带装装逼。


    这一次,她以最严肃的心态准备打怪,做足了准备。


    什么帅气的亮相?什么闪瞎路人NPC的双眼?


    她通通没有介意,生怕解决不了这大东西。


    结果……结果……


    就这?


    星译看着面前恶魔的惨烈嘶吼,甚至掏了掏耳朵,觉得有些吵人。


    这一动作在『萨麦尔·摩格尔』看来纯纯挑衅!


    这个女人!不过是执掌那两位神明的权柄!


    就好像,那些力量本就属于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让『萨麦尔·摩格尔』恐惧。


    祂当机立断。


    那具在蓝星的化身被祂主动引爆,炸裂的血肉模糊了时间的追踪轨迹。


    而在深渊深处,祂的本体做出了更残酷的决定——


    舍弃!


    三分之一的本体躯体,连同那些被生命种子侵蚀的部分,被祂亲手斩断。


    壮士断腕。


    翠绿色的藤蔓裹挟着那些断肢继续生长,而祂残存的本体则拖着重伤,向深渊更深处逃窜。


    裂缝开始崩塌。


    那被『萨麦尔·摩格尔』撕开的通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边缘开始溃散。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黯淡,深渊的气息被蓝星的规则一点点驱逐。


    而在祂另一个维度世界的本体, 『萨麦尔·摩格尔』拼着上万年的修为,狠戾割下自己本体的肉块。


    污染已经深入祂的力量,如若不赶紧割舍,只怕祂这整副身躯都会化为那诡异存在转化第八层地狱的基石。


    裂缝彻底闭合前的那一刻,『萨麦尔·摩格尔』的声音从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像从极远处飘来的回音。


    “你的存在……已被知晓……”


    “今日是我……来日便是他人……”


    “群星已经注视到你……你逃不掉的……”


    声音消散。


    裂缝合拢。


    石室陷入死寂。


    只剩满地的深渊残骸、被时间扭曲的痕迹,以及那些正在枯萎的翠绿色藤蔓。


    这话说的,跟那些电视剧里反派临死前的诅咒似的。


    你杀了我也会有人来找你报仇的,这种?


    拜托,本玩家什么BOSS没见过。


    最好多摇来深渊的boss,说不定还能整个全图鉴成就。


    星译默默吐槽着。


    而在另一边『萨麦尔·摩格尔』已经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安中。


    祂的危机并没有随着祂逃离蓝星而解除。


    哪怕祂免除一死,接下来的情形也绝对不容乐观。


    蓝星力量的反侵染,让地狱第八层、祂的王座附近,竟复制出了治疗院周围的植被和景象。


    这样的变化绝对瞒不过有些家伙。


    或者祂可以动作快一点,清扫一下王座附近的存在。


    猩红的目光盯向不远处的下属。


    对方察觉到来自君主的杀意,试图逃开。


    然而,哪怕 『萨麦尔·摩格尔』丢失了上万年的力量和三分之一的躯壳,实力十不存一,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下属都抓不住。


    很快,为了掩人耳目、阻止消息扩散、掩盖祂陷入虚弱的事实,祂清空了王座周围的所有生命体。


    即便如此,『萨麦尔·摩格尔』仍旧心有余悸。


    至少短时间内,祂是不敢再去蓝星了。


    人类!


    女人类!


    太可怕!


    太可怕了! 2000年前深渊第二层怎么敢率先侵入蓝星的?


    还好祂那个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没有参加圣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倒计时3:35]


    来自深渊的气息已尽数褪去。


    只是原本被其异化的环境已坑坑洼洼,摇摇欲坠。


    下一秒,随着星译的目光所致。


    那些因异化产生的坑洞,开始被填充…


    被不断生长的藤蔓、树枝、杂草、花朵填满。


    郁郁葱葱。


    阳光自屋顶洒下。


    将这原本阴暗冰冷的囚室装饰成了童话中的石头城堡。


    星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只有脚下,在五彩斑斓的花朵簇拥中,一只近一米长的巨大恶魔利爪,突兀地遗留在这童话般的世界里。


    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真实存在,真的有一位深渊恶魔君主被她驱逐出了蓝星。


    在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禁锢、跨越混沌与规则的束缚之后。


    她就这么借用另一位『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统御亿万星域枯荣执掌者』的权柄,轻而易举地切下了恶魔君主的利爪,并带回蓝星。


    毕竟,她越是使用星译这张人物卡,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似乎都将其塑造得非常正义善良。


    作为一个喜欢精分扮演的玩家,她很乐意将这善良正义的人物设定继续扮演下去。


    那么自然不会忘了与那位森林女巫的约定。


    星译只是有些苦恼,这么大的利爪,要让她亲手拿的话,看起来有点人物OOC啊。


    还是直接放进背包吧。


    还未等星译动手,急促的步伐和喘息便从不远处传来。


    轰——


    某种神圣的力量轰在了石室残存且摇摇欲坠的墙壁之上。


    然而,这看起来破败不堪、随时要垮塌的石室,却在来自圣庭的强大攻击之下纹丝不动。


    那些力量被构筑石室的植物所吸收。


    这些看起来柔软的、脆弱的、普通的植被,在巨大的攻击之下,仿佛只是清风拂过,微微晃动。


    星译皱了皱眉。


    她收起地上的利爪,再次挥了挥手。


    被藤蔓包裹住的破碎墙壁为外来者让出通道,形成了翠绿藤蔓构成的大门。


    然而,当她主动构筑起道路时,那些不太礼貌的外来者竟不敢踏入。


    沉默两秒。


    马尔科尼一马当先,其身后跟随的圣骑士与伊莎贝尔等人随她一起进入。


    只见她们全副武装, 圣光充盈周身,仿佛即将迎战恶魔君主。


    然而她们看到的,只是已经完全换了模样的阴暗石室。


    阳光自上方花瓣间隙洒下,照亮了这片被五彩斑斓的绿植和花朵装饰的地方。


    哪里还有恶魔的身影?


    有的只是被簇拥其间的一位东方少女。


    马尔科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扫过地面残留的深渊残骸,最后落在星译身上。


    马尔科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恶魔呢?”


    星译摊手,“跑了。”


    “跑了?!”


    “嗯。”星译语气平淡,明明什么也没说,马尔科尼却从其中察觉了几分嘲弄。


    但定眼一看,又好似只是她的错觉,对方确实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而已。


    马尔科尼沉默了。


    她身后的圣骑士和修女们也沉默了。


    从深渊在这里降临的第一时间,她们便已察觉到了气息,一路冲过来,本以为做好了战斗准备,却被一层结界阻挡。


    直到结界消失,那令人颤栗的气息消散。


    然后她们一进来就是,恶魔跑了,裂缝关了,只剩下不清楚底细、满脸冷漠的神秘调查员。


    星译:我为什么冷漠?你们这群家伙不知道吗?果然不管什么世界、什么情况,这些警察、军队,连圣庭都是事后到场。


    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


    马尔科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扫过地面残留的深渊残骸,最后落在星译身上。


    马尔科尼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阁下……把祂送回去了?”


    星译看了她一眼。


    这不废话吗,BOSS都打完了你们才来。


    星译再次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马尔科尼的表情有些微妙,恭敬中带着敬畏,敬畏中又包含试探,试探里又有一种了然于心的算计。


    如果她的眼神做一幅扇形统计图,大概能分成十等份,每份都是不一样的色彩。


    她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那些圣骑士面面相觑,看向星译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还带着审视和警惕,现在只剩敬畏。


    伊莎贝尔从人群中走出,目光落在那满地的植被上,又看了看星译,欲言又止。


    作为战斗修女,她比那些骑士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能够反向侵蚀深渊的植物权柄,那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伊莎贝尔先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直到这个时候,她看到星译的瞬间,那些被她忽略的、没有注意到的疑点,终于想通了。


    她想到了明明教会和圣庭内部就可以处理的任务,却由教会发布了调查委托。


    想到了圣心城之中,那位以预言闻名的圣子。


    想到了明明在场除马尔科尼大人外,还来了好几位红衣主教,却在刚才的深渊裂缝中,并没有展现出属于主教的力量。


    想到了她与星译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她们……包括那位突然降临的深渊君主……皆为这位而来!


    如此迂回!如此算计!


    与圣庭从前作派全然不同。


    除非,在圣庭的预言中,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星译,拥有着远超过圣庭的力量。


    一旦对方确认圣庭为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才让习惯强势的圣庭改变了态度。


    以这样的手段去试探。


    若真是如此,那么连同那位深渊君主,只怕都在圣庭算计之中。


    那么方才进不来的结界,究竟是真的进不来,还是另有想法?


    刚才的争斗,若输的一方是星译…圣庭这边的反应又是如何?


    那几位方才一直划水、没有展示真实实力的红衣主教,是否真的会出手?


    而她呢?她和那位格雷塔猎魔人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不清楚内情,而成为让星译放下戒心的工具?


    想得越多,伊莎贝尔的心越往下沉。


    人大抵如此,既为圣庭想的如此深远而感到敬畏,同时又为自己同样处于被算计的立场感到悲凉。


    伊莎贝尔沉默不言,她又想喝酒了。


    她的手伸向修女袍中,又停了下来,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好几位大人。


    她缓缓将手拿出,垂下头,闭上眼,不再观察周围的一切。


    不见,不听,不问,她只是圣庭的一把利刃罢了。


    马尔科尼上前一步,面上的严肃与冷厉早已收敛。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感谢星译阁下的出手相助,若非有阁下在此,此番深渊裂缝必然会给圣心城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我们虽猜到了第八层的那位君主会降临,但万万没想到其实力如此强悍,圣庭已备大礼,还请星译阁下定要赏脸。”


    身着红袍的女人面对星译时,态度远没有方才所见的那么严肃恶劣。


    甚至连她脸上都挂着别扭的笑意,许是不常笑,让她的笑容看起来令星译略微不适。


    直觉告诉星译,并没有危险。


    但同时也告诉她,这场宴会和大礼最好别要。


    她突然想起先前接受这个调查任务时,来自游戏的提醒。


    [调查员在任务期间可调用圣庭在当地的部分资源,但需注意:圣庭方面对第三方调查员持保留态度,建议谨慎处理。 ]


    这群家伙有什么用不知道,部分资源也是没看到。反正全程真正的大BOSS只有我一人动手。


    倒是后面的提醒让星译警觉。


    什么叫做保留态度?什么又是谨慎处理?


    这不就是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和圣庭深交,这群家伙别有用心吗?


    至于写得如此隐蔽?


    想起游戏提醒的星译,决然回绝了面前红衣主教的邀请。


    哪怕是这样,对方那刻意维持的温和笑容也没有淡下去,仍旧恭敬有礼地答谢着星译。再度表明若非星译参与,圣心城可能的结局,以及很荣幸她能帮助圣庭驱逐来自深渊的恶魔云云。


    对话实在过长,玩家不想听,玩家只是疯狂地跳过。


    于是在马尔科尼看来,面前这位疑似预言中的存在,不仅实力强大,能击退深渊君主,还寡言少语,沉着冷静。


    马尔科尼执掌权势这么多年,见过的有能力者不知凡几。


    她最清楚,那些刚出道的、咋咋呼呼的新人,可能更好忽悠。


    真正令人警惕的,反倒是如面前这位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但一切尽在她眼底,什么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特别是……


    察觉着附近力量的残留,这位不仅是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而她自身同样也蕴藏着一位星神的神明之力。


    只是不知这神明之力究竟源自她本身,还是她与那位星神有羁绊?


    如若是前者,马尔科尼眼神微动,就算有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身份,也保不住世人对于新生神明权柄的觊觎。


    如若是后者,三位神明的注视,本身就意味着非同寻常。


    好在一切都如圣子的算计一般进行着。


    圣光照耀,只要在太阳之下,无论其到任何地方,圣庭都能找到其踪迹。


    马尔科尼恭敬地、甚至略带谄媚地看着星译。


    圣光之下,从不缺算计与欲望。


    如若世界诞生新的神明,为何不能是她们圣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星译才不管圣庭那边的人是什么想法。


    既不是友方,不是队友,又没有亮红名,直接无视就好了。


    倒是不远处,仍旧被圣光锁链束缚的森林女巫引起了她的注意。


    星译绕过众人,人群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她穿过光斑照耀的台阶,穿过生命力转化而来的植被小径。


    她走到了维里迪斯跟前。


    [倒计时1:11]


    众人不见少年任何动作,只是随着她的步伐,原本束缚着森林女巫的锁链,自然而然解开,正如那自然而然为她让出的道路。


    维里迪斯怔怔地看着星译。


    她知道这人很厉害,能追随她留下的踪迹直接找到她本人。


    还有那隐隐约约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女巫的灵感远超寻常人类,故而,她早已将星译拔高到最危险的地位。


    但仿佛仍然不够。


    这个人…这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


    居然厉害到连圣庭都得礼让三分。


    圣庭若真是温文尔雅的组织,也不会让这片土地的人闻之变色。


    哪怕过去数千年,圣庭的异端审判所仍旧是笼罩在所有非人类生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她们对圣庭臣服,否则便是物理意义上的断头或魂飞魄散。


    哪怕是另一个维度的入侵,这么多年也从未见圣庭有所妥协。


    无论牺牲多少人,无论有多少利益交割。


    至少明面上,圣庭是绝对的、纯粹的人类主义至上组织。


    里面的极端主义者也众多,这也意味着犟种颇多。


    但星译……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少女……却让圣庭态度如此柔和。


    维里迪斯才不信,单单只是因为星译比较强大的原因。


    其中必然有着巨大的秘密!


    维里迪斯虽然不知道星译到底藏着怎样的神秘,但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旦这个隐秘暴露开来,整个世界的格局必然发生大变。


    然而这个即将掀起世界巨变帷幕的存在,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解开了她身上的枷锁。


    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们之间的交易还未结束,她的实验还可以继续,如若成功,可以将实验成果给她一份。


    维里迪斯能说什么?维里迪斯只能狠狠点头。


    “那正好,我们的下午茶还没有结束。”星译笑眯眯地拉起维里迪斯的手。


    [倒计时00:09]


    啪!


    就在星译拉起维里迪斯,准备回到这位森林女巫的花园继续品尝美食和花茶时。


    一只灰扑扑的手自不远处的废墟中伸出。


    紧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只见那只手似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握起拳头向上一顶!


    一道高大的人影窜了出来。


    随着她的窜出,原本沉寂下去的灰尘再次向四周弥漫。


    再配上其狼狈不已、近乎被灰尘埋没的身体,很有几分石猴出世的感觉。


    正是格雷塔!


    “咳!咳!咳!”


    “我听到了,下午茶!”格雷塔喊道。


    [倒计时00:02]


    “知道了,知道了。”


    紧接着,格雷塔与维里迪斯同时被拖入世界的另一面。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她们顺着叶脉、根须穿行。在这一过程中,她们感受到了蓝星地脉的震动,这似乎不只是传送,而是一次独特奇妙的观光之旅。


    当她们从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中窜出时。


    维里迪斯的小桌上,盛满花茶的水壶还有余温。


    将那宏大的、圣洁的,又充满着算计的圣庭治疗院,抛诸脑后!


    ……


    星译卡在最后一秒结束使用外神的力量。


    哪怕如此,她剩余的SAN值也足够她继续活动。


    『月华之章』对她来说简直是神器。


    不枉她专门从深渊里砍下『萨麦尔·摩格尔』的手臂,又穿越位面的阻隔、规则的束缚,将其带回蓝星物质位面。


    反正处于古铜怀表五分钟时间之内的她,这种操作也并不是很难。


    这场交易对于星译和维里迪斯来说,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便宜了。


    还有维里迪斯的花茶,也是相当不错,永久提升两点体质!


    换在现实世界,至少也是灵丹妙药级别,这不比保健品好?


    可惜这游戏没有邮件功能,不然她也能试着传送一口这有特殊增益buff的花茶,邮寄给那些好友。


    好歹是在副本里结识的同伴,虽然都是群跟着她混分的混子,但混子也有混子的好嘛,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特别是利用到位,说不定还能为她的其他角色卡攒下一些人脉。


    当初第一次使用卓烨那张角色卡的时候,若非有张玥相助,那个副本还真不一定能让她随意发挥。


    回头她就瞅瞅游戏有没有反馈功能。


    都能和游戏中的NPC交好友了,为什么没有邮件?必须加上!


    星译在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的格雷塔却被维里迪斯万分嫌弃。


    一身灰扑扑的,站着都掉渣,挥一挥手都能污染她的花园。


    若非星译阁下将其带上,维里迪斯绝不允许这该死的肮脏家伙踏入她的家园半步!


    维里迪斯甚至不允许格雷塔进她的小屋打理,而是随手指向了有水源的方向,让这家伙自行解决。


    等格雷塔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前来,星译和维里迪斯已经讨论到她的实验为何要用到恶魔利爪了。


    紧接着,星译让两人退后,这才从背包中取出了恶魔君主本体的利爪。


    “哇!!”


    “星译阁下,您将是我维里迪斯永远的、最好的挚友。”


    维里迪斯还在泪眼汪汪地拉着星译的手感动。


    另一边,格雷塔已经朝着比她整个人还粗壮好几倍的利爪扑了上去。


    “呜哇~没想到我也有亲眼见到恶魔君主残躯的一天!”


    格雷塔完全不顾自己刚清洁好的外表,又沾上了大片大片血污。


    不仅不在意,甚至还相当兴奋地把脸也埋进去蹭了蹭。


    维里迪斯实在忍不住,连星译在旁边她都忍不了了!


    抽出魔杖,指向格雷塔。


    “速速禁锢!”


    再次挥手,藤蔓已将格雷塔倒吊在一旁的树木上。


    “清理一新!”


    数道水流将倒吊在树上的格雷塔来回洗刷。


    “呸呸呸!维里迪斯,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我不记得清理一新这个魔咒能差点淹死人呀!”


    维里迪斯:“本人学艺不精,想来这位猎魔人小姐皮糙肉厚,也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们之间并无公,只有私仇。”


    “星译阁下,您看她!”


    维里迪斯那双深绿色的双眸望向星译,“阁下~”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却仿佛受尽了委屈,看得格雷塔叹为观止,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傲娇刻薄的森林女巫吗?


    格雷塔的身影在树上晃了晃:是她输了。


    笑闹过后,直到格雷塔咬牙切齿地服输,维里迪斯终于让格雷塔从树上下来。


    三人重新围坐在长桌旁,花茶的香气袅袅升起。


    维里迪斯收起地上的恶魔碎片,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星译阁下,”维里迪斯深绿色的眼眸直视着星译,“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星译又薅起了女巫的鲜花,别说,维里迪斯培养的植被可真好,不愧是森林女巫,漂亮!还有发光的!


    “圣庭那边……恐怕在打您的主意。”


    格雷塔正往嘴里塞点心:“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维里迪斯瞪了格雷塔一眼,有点后悔将这家伙放下来了,甚至应该把她嘴巴塞上。


    “星译阁下,圣庭里的那群牧羊人,行事风格我再了解不过,数千年前,她们和我们女巫可是死敌。当然,除了和我们女巫以外,他们和吸血鬼、狼人、恶魔、精灵、半兽人……都是死敌。也就《条约》出来后,大家的关系表面上才缓和不少,她们除了对她们侍奉的那位神明以外,从不对外人客气,除非……别有所图。”


    格雷塔:“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啊!!”


    话没说完,一团泥土精准地塞进她嘴里。


    格雷塔从口中吐出一嘴的泥土,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维里迪斯,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他们对您的态度,恭敬得几乎反常,我认为这不是因为您足够强大,毕竟圣庭的人从不畏惧强大,而是因为她们还没摸清您的底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他们确认了某些事情,或者下定了决心……圣庭的手段,远比您今天看到的要可怕得多。”


    哦,所以呢?


    游戏里的NPC要搞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可是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也很正常。


    星译微微一笑,淡淡道:“所以呢?”


    她表现得过于轻松,也过于漫不经心,仿佛一切的算计和威胁,在她眼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份轻松与淡然,又更衬得她越发神秘与强大。


    维里迪斯一愣。


    星译笑着摊手,安抚着维里迪斯:“他们想打主意,就打呗。”


    玩家无所畏惧!


    星译这个人物卡不好上演灭绝计划,可以让卓烨这张人物卡来。


    维里迪斯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某种复杂的光芒,她忽而一笑,在女巫魔性的魅力下,哪怕隔着屏幕,也惊艳到了星译。


    “不愧是您……”她喃喃道,“这种底气,这种从容……我果然没看错人。”


    星译:?


    不是,这位年轻的森林女巫,我就随便说句话,你怎么就脑补上了?


    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吗?随便说什么都有人帮忙圆?


    星译想起自己之前的待遇,也是莫名其妙的,好像NPC们就脑补了什么,对她的态度随之发生变化。


    星译默默喝茶,不再解释,就怕说得越多,自己这层神秘人物的设定就被她自己搞得OOC了。


    唉,反正解释了她们也不懂,她们之间可是隔着二次元和三次元啊。


    既然这位大佬自己都不在意,维里迪斯也不再多说,而是话题一转,恶狠狠地咒骂着那将她抓到圣庭面前的战斗修女。


    “等我下次抓到她,一定要让她做我的花肥!”


    格雷塔终于把口中的泥土吐干净。


    “其实……那个酒鬼修女,也没有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维里迪斯挑眉:“你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格雷塔耸耸肩,“我只是……客观评价而已。”


    她看向维里迪斯,又看了看星译,一位女巫,一位被多方势力惦记的大人物,此时都带着八卦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格雷塔:她也是出息了。


    “你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


    维里迪斯冷笑一声,“不说就算了,难道我还要原谅伤害我的家伙?”


    她露出嘲讽的微笑,“女巫从不原谅伤害过自己的敌人。”


    格雷塔无言,毕竟那酒鬼修女将维里迪斯带到圣庭那些人面前,无论其缘由如何,这二人都成了死敌。


    如若不是星译将维里迪斯带走,留在圣庭手中的森林女巫下场可想而知,不死也得脱层皮。伊莎贝尔哪怕并没有伤害之心,也绝对护不住森林女巫。


    格雷塔幽幽一声叹息,整个人在树干上又晃了晃。


    沉默片刻后,格雷塔还是开了口。


    “行吧,你不放,我就这么吊着说。”她晃了晃脚,整个身体也随之摇摆。


    “反正也习惯了,上次被她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吊着的。”


    维里迪斯挑眉:“她还坑过你?你还要替她说话?”


    “毕竟我可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猎魔人。”格雷塔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酒鬼修女虽然坑过我,但也救过我的命,唔……也不止一次。”


    星译撑着下巴,等着格雷塔接下来的故事。


    格雷塔:突然就不是很想讲了,怎么办?


    “反正我和那家伙认识还是有十几年了。当时我在追一只吸血鬼,没想到追到半路遇到了圣庭的围剿队。”


    “圣庭那群疯子,谁想和他们接触?所有非人类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异端。我虽然是猎魔人,但很不巧遇到了一群圣庭的极端分子,在她们眼里,我身上也满是恶魔气息,也是堕落的根源,应该被净化。”


    格雷塔啧了几声,显然哪怕过去了十几年,那个经历对她来说也是相当的恶心。


    “哇哦,于是你的真命天女出现了,为了你背叛了她的立场。”维里迪斯阴阳怪气。


    格雷塔:奇怪,怎么这么熟悉?通常不都是她阴阳怪气别人吗?这女巫学得这么快?


    “喂,还要不要我继续说了?”


    星译眼巴巴望着两人,维里迪斯将即将脱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哎呀,反正都是一群很讨厌的家伙,她们本来都想把我抓起来,关进大牢的,结果当时还粉嫩嫩的伊莎贝尔站了出来。”


    “你们别看现在的伊莎贝尔,壮得跟头牛似的,她以前还是一个蛮可爱的学生,小小一只站了出来,拦住了她老师。”


    星译:“然后她说服了她老师,放过了你?”


    格雷塔咬牙切齿,“怎么可能!?那个老顽固觉得我蛊惑了她年幼无知、单纯善良的弟子,要把我当场处死,本来我只需要被关几天就能放出来的!!”


    “这坑货!”


    “最后还是靠我自己的聪明才智,趁她们争执的时候逃走的。”


    噗——


    “你们在笑吧?你们是不是在笑我?”


    星译:“没有,我在喝茶。”


    维里迪斯:“没有,我就不是爱笑的人。”


    格雷塔:你们是在挑衅一位资深猎魔人的耳力!


    “总之,后面几年,伊莎贝尔的名声也在维森兰地区传开,大家都知道维森兰地区的圣庭又出了一位优秀的战斗修女。当然,我对这个酒鬼修女是避之不及的,对了,当时她还不是酒鬼。”


    “可惜,不知道是谁和魔鬼交换了我的运气,后来好几次都遇到了酒鬼修女。那一次……她一个人在追一只高阶恶魔,结果差点半路被反杀。”


    星译:“然后你救了她?”


    格雷塔:“开什么玩笑!?我去救一个圣庭的战斗修女?我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另外一只……”


    “咳咳!总之,后面伊莎贝尔和我一起解决了这两只高阶恶魔。”


    星译:这中间的剧情是不是跳过得有点太多了,咳咳两个字好像省略了两章的内容。


    “但是那一次,我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这是从前没有的。而且圣庭内部禁令相当严格,按理来说,不应该。”


    星译和维里迪斯神色复杂,提了句神父。


    格雷塔:“好吧,总是也有例外。是后来才知道,她即将从圣学院毕业的时候,跟随她的老师和她的同学们出去执行任务,而在那一场任务中,任务难度超出了她们的预料,她的老师、同学,整个队伍除了她以外,全部因魔鬼的诅咒而死亡。”


    “全死了?”维里迪斯挑眉,“她怎么活下来的?”


    格雷塔沉默了一瞬,“被狼人救的。”


    维里迪斯愣住了。


    “狼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圣庭的死敌,一个数千年前差点被圣庭杀灭种的存在,救了圣庭修女的性命?”


    你在开玩笑吧!


    维里迪斯虽然没有说出来,格雷塔却读懂了她眼神中藏的意思。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那只狼人是隔代遗传,或许祖母的祖母的祖母从前是狼人,但现在,在她的家族里,数百年来一直都是以纯人类的身份生活的。喂!森林女巫,你应该也能理解,在维森兰这个地区,教会和圣庭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后来我也没有进行过多的了解,只是听伊莎贝尔提及过,在她的帮助下,这只狼人回归了正常人类的生活,并且在她无法控制自己变身的那几年,被伊莎贝尔送出国留学了。”


    “所以我只是觉得,她对异族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和圣庭的那些人不一样。或许因为她有多善良,而是她经历过,那些被圣庭称为异端的存在,其实绝大部分也是普通生命。”


    “但她还是替圣庭做事。”维里迪斯冷冷道。


    “不然呢?”格雷塔反问,“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培养她、训练她,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未来,都有她存在的地方,你能离开南境森林吗?”


    维里迪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绑着格雷塔的藤蔓捆得更紧了一些,招来了格雷塔的抱怨。


    维里迪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所以呢?她可怜,我就该原谅她?”


    格雷塔叹了口气:“我没让你原谅她,我只是想说……”


    “那家伙虽然讨厌,虽然总是板着脸装正经,虽然每次见面都和我吵架,虽然还坑了我好几次,但她不是坏人。至少……如果圣庭有所变化,必然从她们开始。”


    星译:“你居然会觉得圣庭能产生改变?”


    哪怕她这个玩家都感受到了圣庭对于非人类存在的恶意,没想到游戏土著还能如此天真,这大概就是游戏的魅力吧。


    在平凡的生活中忙忙碌碌、随波逐流习惯了,用星译作为普通人的视角,比起挑战数千年的立场、冲破彼此之间的隔阂,不如维持原状。


    格雷塔试图摊手,然而被倒吊在空中的她,只让自己晃动得更加厉害:“谁知道呢?毕竟世界总在变化之中,下一秒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维里迪斯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藤蔓松开,格雷塔稳稳落在地上。


    “没想到猎魔人小姐居然是一位乐观主义者。”维里迪斯别过脸。


    格雷塔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笑了:“不乐观不行呀,像我这种随时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和你们有着世代传承的女巫可不能比。”


    “那你刚才那些话……”维里迪斯眯着眼,“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当然……”格雷塔语气随意得过分,“不是免得你哪天真的把她做成花肥。”


    格雷塔以为这小气的森林女巫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笑,倒是一旁的星译阁下唉声叹气。


    “星译阁下是有什么疑惑吗?”


    星译:能说吗?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她明日是死是活。


    她很羡慕格雷塔这个NPC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令社畜羡慕。


    说这种话绝对会OOC的吧?绝对的吧?


    星译偏过头,抬头望向远方。


    在二人眼中,面前的东方少女似乎越发神秘,她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她们未曾见过的景象。


    只听她道:“但人不能只活一秒。”


    现代社会,衣食住行、房租水电、吃饭交通,什么不要钱呀?今天爽了,明天拿什么活呢?


    星译望着天空,哪怕是南境森林经由女巫们改造数代的绝美风景,都不能抑制住来自社畜的悲伤。


    仰头30°在游戏里回归牛马身份的星译,没有看到另外两人那复杂的神色。


    “不愧是您啊。”


    星译:啊?


    “星译阁下说得对,更好的那一秒,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奋斗来的!世界再怎么变化,我们也是其中一份子,听说东方有句老话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维里迪斯瞥了眼格雷塔,朝星译认真道。


    星译:啊? ?


    还是个有文化的森林女巫呢,不过你在说些什么?


    总觉得和我的意思不太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夜色悄然浸透了圣心城的每一寸天空,下午时分稍停的风雪,在此刻又开始了。


    在这座维森兰地区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千年的累积,早已养出了许多世俗权贵。


    神权之下,众生平等,这是教会统领区域中,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然而众生之中,总有一些人,偏偏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艾森伯格家族的庄园,一向是圣心城最好的聚会场所。


    当代家主约翰·艾森伯格男爵是圣心城出了名的年轻好玩的贵族。


    在艾森伯格的庄园里,灯火日夜不息,他的宴会上永远不缺新鲜的面孔,那些面孔或稚嫩或成熟,或妩媚或清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很年轻。


    年轻到……不该出现在这里。


    哪怕这几日圣心城暗流涌动,三座教堂接连出事,圣庭人员频繁出入,就连城中的空气都仿佛紧绷了几分。


    约翰·艾森伯格庄园的灯火也只是稍显暗淡,并未熄灭。


    毕竟此地的主人还在纵情欢娱。


    烛火摇曳,映着满墙的挂毯与油画,只是穿梭其间的身影比寻常时刻少了不少。约翰坐在主位上,怀中抱着一个人,略微有点失望。


    也不知这场风雪什么时候能够停歇,让他的观众和玩伴都少了不少。


    而他手中抱着的男孩,若是星译在此,必然觉得眼熟。


    那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五官尚且稚嫩,眉眼间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孩童圆润,金色的卷发柔软地贴着脸颊,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小天使。


    正是星译在第一处教堂外遇到的那对夫妻的孩子,安东尼。


    而此时,安东尼正蜷缩在约瑟的怀里,瑟瑟发抖,甚至连这发抖都是细微而克制的,他甚至连恐惧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


    然而这份恐惧,对于将他眷顾在怀中的贵族来说,却是另一种兴奋剂。


    约翰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微颤栗的年轻躯体,感受着那皮肤下奔涌的、鲜活的、年轻的血液,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好可爱的孩子、好年轻的生命。


    约翰把男孩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那柔软的卷发上,嗅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干净气息。


    “来,尝一口。”约翰将手中的酒杯递往男孩面前。


    男孩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挣扎,他小心翼翼地将嘴凑到酒杯前。


    周围的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不远处的软榻上,有年轻的男性正塌着腰、弓着身,朝男爵的方向露出谄媚的笑。


    他们的眉眼同样精致,却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换上了成年人的世故与讨好。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捏着点心,目光不时飘向男爵怀里的那个位置。


    那里,曾经也是他们待过的地方。


    现在,有人取代了他们。


    但没关系,男爵总会有新的宠儿,而他们只要能留在庄园里,能留在这些灯火通明的夜晚里,就还有机会。


    烛火继续摇曳。


    男爵的手,继续在那男孩身上游走。


    直到——


    轰!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破开。


    狂风裹挟着门外的大雪涌入,将大厅的琉璃灯吹得摇晃,发出如风铃般的清脆响动。


    奢靡到令人混乱的温度在冷风中被吹醒了片刻,众人昏沉 的大脑随之清醒。


    所有人同时转头。


    然而门口站着的人,让空气都凝固了。


    银白色的衣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那是他们既陌生又熟悉的衣着。


    陌生于他们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熟悉于从前无数次的课本和历史书上。


    这样的服饰,银白色的衣袍,夹杂着黑色线条的服饰,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圣庭记载之中。


    那些黑色的线条,摒弃了教会一贯圣洁柔和的风格,锐利到近乎能割伤人的眼睛。


    这是……圣庭裁决所的圣袍。


    是圣庭裁决所的人!


    一个近乎存在于传闻中的组织,传说中的人物。


    约翰猛地将怀里的男孩甩到一旁,惊惶起身。


    这个年轻贵族的动作太急,打翻了手边的酒杯,然而他却浑然不觉。他站立着,连嘴唇都忍不住的抖动,死死盯着门口的几人。


    圣庭裁决所!


    约翰就算从未接触过,但他们家族在圣心城扎根这么久,又与教会往来频繁,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甚至比现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数千年来,裁决所只做两件事:处置圣庭内部人员!追杀异端!


    那点缀在银白色衣袍上的黑色线条,是无数圣庭叛徒的噩梦,也是无数非人类生物最后的视线。


    但裁决所从不涉足世俗。


    这是《合约》签订之后延续了数千年的规矩,世俗归世俗,圣庭归圣庭。


    只要不涉及异端,不触犯圣约,裁决所的力量永远不会落在普通人头上。


    可现在,他们来了。


    到了他的庄园,他的宴会厅。


    门口那位裁决所的人迈步走了进来。


    靴子踏在宴会厅的地面上,脚步轻盈而沉稳,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一步却像踏在约翰心口之上。


    她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那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银白的袍角拂过地面,黑色的线条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她微微抬起头,约翰看到了兜帽之下那双沉谧死寂的双眼。


    约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串干涩的气音。


    他想到了近几日在顺星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三位神父发疯的消息,想到了今日下午时听说出现的圣庭高层,还有频繁露面的骑士和修女。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


    恶魔现世,和他一普普通通的圣心城贵族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迎来了圣庭裁决所?


    他满心惶恐,终于双腿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随即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是那些谄媚的年轻人们惊慌失措地后退,紧接着是酒杯摔碎、桌椅倾倒的声音。


    在一片杂乱声响之后,宴会厅重归死寂,只有唱片里的音乐在不知死活地转动。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


    唯有那个被甩在地上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银白色的光芒。


    死亡来临的最后一秒,约瑟·冯·艾森伯格扭头看向身后,那里站着另一名男子,与他共同欢愉作乐的那一位。


    那是教会的人。


    如若没有意外,或许再过几年,这个人人便会晋升为圣心城某座教堂的神父。


    对了,对了!


    圣庭裁决所的人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才来到艾森伯格庄园的,一定是这样!


    约瑟怀着最后的希望和乞求看过去,他祈祷这个人的死亡,这意味着他的存活。


    然而一切并没有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下一秒!


    纯白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那光芒盖过了耀眼的灯火,人类世俗科技的璀璨,在这一刻被圣庭裁决所的至白完全掩盖。


    在安东尼眼中,那是最温暖的怀抱。


    他蜷缩在角落里,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甚至不自觉地忘记了恐惧,小小的身躯不再颤抖,那些留在他身上的烫伤、鞭伤、踢打的伤痕也渐渐消退,慢慢的进入香甜的梦境。


    而在某些人眼中,那是宛如太阳灼烧般的痛苦。


    他们的□□,他们的灵魂,在那白光之下蜷缩、惨叫、一点一点地接近死亡。


    而这死亡,又如此缓慢,如此痛苦。


    哪怕是世间最穷凶极恶之徒,哪怕是意志最坚定之辈,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只为不再遭受这人世间的酷刑。


    约瑟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是被烈火炙烤的泥土,他的眼球在眼眶里融化,他的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想求饶,但舌头已经化成了灰烬,他想逃跑,但双腿已经跪在地上,和白光融为一体。


    他只能感受,感受自己一点一点地…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到最后连这感觉也开始消失。


    而那些惨叫声,在白光之中此起彼伏,交织成了另一种曲调。


    兜帽下的目光仍旧平静。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肮脏的、晦暗的灵魂部分,在圣洁的光芒之下,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空洞和纯粹的残缺灵魂。


    片刻后,她的视线缓缓穿过这奢靡璀璨的宴会厅,落入庄园更深处。


    那最纯白的圣洁之光,顺着她的视线继续蔓延。


    笼罩了整个艾森伯格庄园。


    在这座历史悠久、有着数百年积累的古老庄园深处,再次响起数十道惨叫。


    这畸形而异变的,由惨叫声组成的曲目,随着这些人生精的消亡,曲声渐停。


    与此同时,光芒逐渐回缩。


    银袍黑边的兜帽人收回视线。


    一切回归平静。


    灯火依旧。


    风雪依旧。


    舒缓流畅的古典乐曲,仍旧在宴会厅中流淌。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这庄园中的数百人,无论是此间主人、仆从、宾客、朋友、血亲,大多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数位年少的孩子,带着恬淡的笑容,安静地睡在光芒退去的原处。


    当从外界吹进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将整个男爵庄园覆盖在大雪之下时。


    连这些孩子也不见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噩梦消退,一切如常。


    当明日醒来,他们只会背上书包,和父母道别,踏上去往校园的班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安东尼,快起来,你上学要迟到了。”


    男人的声音敲响了房门。


    安东尼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爸爸,昨天雪下那么大,应该停课了吧?我不想上学。”


    “说什么呢?天气这么好,雪早就停了,你们学校老师可没有发通知说不上学。”


    还没等安东尼回答,只闻客厅里的女声严厉道:“安东尼,快点起来!正好我马上就要出门上班,你快点,我顺带捎你一程,不然你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安东尼撇撇嘴:“好吧,妈妈。”


    安东尼几口啃完面包,喝完牛奶,坐上了妈妈的车。


    女人似乎察觉了什么,看向后视镜,“安东尼,你今天的情绪好像有点不高兴。过两日周末就可以放假了,到时候我们带你出去玩,但是学还是要上的。”


    安东尼摇头,“不是的,妈妈,我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女人开怀大笑,“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噩梦?”


    “妈妈!”安东尼不高兴地嘟起嘴。


    女人做出投降的姿态,“好的好的,是妈妈错了。那我的小安东尼,你做了什么噩梦?是有什么恶魔怪兽吗?你打败他没有?”


    安东尼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在梦里……”


    他说不出来,只是那残留的恐惧和绝望,仍旧让他忍不住紧蹙眉头。


    “好了好了,为了驱赶我们梦里的大怪兽,今天下班我带你和爸爸去吃新开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小男孩立马忘记了那可怕的噩梦,拍手道,“好!”


    他开心地环抱着驾驶座上的靠枕,凑到女人跟前,“谢谢妈妈!妈妈你看外面,那片空地?”


    女人瞥了一眼,“什么时候这里有这么大一片空地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心底却继续在嘀咕,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存在被她遗忘了,她只是隐约感觉,这地方好像……不是空地。


    但不是空地,又是什么呢?


    一阵喇叭声将她从迷茫中拉回来。


    因为她的走神,车速放慢了,引起了后面车辆的不满。


    女人摇摇头,为自己的多虑而苦笑。


    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不是空地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建筑一夜之间消失,顺带改了她们母子的记忆不成?


    不过这么大一片区域,她们的社区好像正好少一座教堂,如果在这里建一个教堂就好了。


    女人突然想到。


    然而下一瞬,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向她涌来。


    好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在这里建一座教堂?


    一想到教堂这个词,某种莫名的怨恨、担忧、仇视等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女人不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明明也是信奉神明的人。


    或者说,维森兰地区本就位于教会统治之下,这些国家中的人民大多都是信徒。


    女人也受了几十年的宗教教育,可她……为什么在想到教堂的一瞬间,会如此的不舒服?


    女人不敢深思,甚至觉得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实在过于吓人。


    她忘记了那一片空地,忘记了所谓的教堂,在后续车辆的闪烁的远光灯下,她认认真真地将孩子送往了学校,这才开车前往自己上班的地方。


    而像女人这样的存在,在圣心城中却并不少见。


    有老人杵着拐杖,疑惑地看着家附近的空地。


    “好奇怪,这里有这么大一片空地,我从前怎么就没有想到来这里转一转、散散心呢?而且政府居然没有把这么一片靠市中心的空地运用起来,无论是建商场、建公园、建休闲中心,还是…等等,对呀,为什么不是建个教堂呢?”


    老人摇头,准备回头就去把市长举报一番,作为一热心市民,这么好的市中心位置,怎么都得利用起来,没有好好利用就是政府的失误。


    而孩子们就更高兴了,这意味着她们又多了一个可以嬉戏玩耍的地方。


    覆盖着积雪的空地,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仿佛从前那历经百年、千年风霜的教堂从未存在过。


    或许,在抹除记忆、抹除一切档案之后,它本就不存在了。


    又或许,在市政建设下,再过些年,这里会重新立起新的教堂,这里会有新的神父和神职人员,这里会迎来她们淳朴的普通信徒。


    时间会再一次转动。


    但至少在这一刻,一切痕迹皆被抹除。


    比起这三片空地,更让圣心城人们津津乐道的,反倒是近日数位社会名流因故离世的消息。


    某位男爵心脏病突发猝死家中,其妻儿亦因车祸离世。


    某位新贵全家因感染不可描述之病,也在这两日逝去。


    某圣心城明星失足摔下天台,当场身亡。


    ……


    如若不是当地报纸接连确认,众人都不敢相信,怎么短短几日,出现了这么多意外?


    甚至有人阴谋论,是不是圣心城上层领导要换人了,所以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也有人觉得,这仅仅只是巧合。


    然而无论普通人如何猜测,生活仍在继续。


    这维森兰的小城,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些大人物的离世,并没有对她们的生活造成过多影响和打扰。


    甚至对于部分人员来说,日子可能还比以往过得更加富足。


    与圣心城居民的平静生活不同,在圣庭之中,氛围前所未有的严肃。


    “圣子冕下,裁决所已将一切影响消灭,所有罪恶之人,皆由圣光净化完毕,圣心城新的城主已挑选完成,今日便已上任,几处深渊裂缝残留的气息亦被处理干净。”


    白袍黑边的兜帽女士汇报完,后退一步,将汇报主场地交给了另外一旁的红衣主教。


    “圣子冕下,根据对现场的痕迹提取,我们基本已能确认,这位星译身上明确存在两位外神的力量,但我们也只能确认这两位外神的力量,至于另一位蓝星出现的新生权柄,或许因为她足够谨慎,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马尔科尼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


    她站在圣座之下,垂首肃立,不敢抬眼看向那被光晕笼罩的位置。


    哪怕这道光晕的主人远在万里之外。


    “关于星译在此次事件中的具体表现。”


    马尔科尼继续汇报,将圣心城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三位神父的异变,深渊君主的降临,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以及星译是如何将祂击退的。


    “用时不足五分钟。”马尔科尼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我们赶到时,裂缝已经关闭,『萨麦尔·摩格尔』的气息彻底消失,根据现场的残留气息推算,这位深渊君主的本体必然也受到了重创,星译作为神眷者所掌握的外神力量过于深入了,并且似乎并无反噬。


    现场残留着时间权柄与植物权柄的痕迹,前者被作用于深渊君主的分身,使其部分躯体加速腐朽、部分倒退回胚胎状态,后者则顺着裂缝反向侵蚀,我们找到了深渊被入侵的气息。 ”


    殿堂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几位红衣主教交换了眼神。


    在几位主教的压迫下,那细微的交谈和抽气声快速平复了下来。


    马尔科尼继续道,“此人对圣庭的态度……十分冷淡。根据她的身份和力量推算,不排除其察觉到了我们的立场。”


    “无视。”她顿了顿,“或者说,轻微的敌意。”


    沉默。


    光晕之下,那道投影亦毫无反应。


    良久,直到一位站在侧方的红衣主教开口了。


    她看起来比其他几位年轻一些,黑色的长发垂落在红袍之上,摇曳着,近乎拖到地面。


    “关于这位星译的情报,我们梳理了过往记录。”


    她抬手,圣光凝聚成几幅画面,悬浮在殿堂中央。


    “第一次有记载的出现,是在夏国某处山林。当地存在一个外神眷属,确切地说,是一个来自星空的、已经接近灭族的外星生命。这个眷属当时正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试图召唤其信奉的神明降临。”


    “我们通过回溯,抽取了留下的部分影像,但并不完整。”


    画面闪烁,显现出山林间的模糊影像。


    “星译介入了那次事件。结果是那个外神眷属彻底消失,而她本人,成为了那位外神的神眷者。”


    “第二次,夏国沧水县城。”


    画面切换,那是一座典型的夏国小县城。


    “当地存在一个邪教组织,信奉的是执掌时间权柄的外神,该组织同样在进行召唤仪式,试图让那位外神的力量降临。”


    “星译再次介入,结果与第一次相同,邪教组织覆灭,而她本人,成为了那位时间之神的神眷者。”


    “第三次,丽水小镇。”


    “这一次我们并未完全掌握其信息,似乎有那位存在收尾了某些东西,如果继续深入调查,或许会与她交恶,所以我们暂停了行动。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她在谋划某个东西,或许会对夏国整体形势造成影响。”


    画面中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古镇。


    黑发红衣主教收起画面,转向圣座的方向。


    “三次任务,除了丽水小镇那一次,前两次任务,每一次完成时,她都成为了涉及外神的神眷者,我们怀疑她的天赋或许与这有关,而且每一次任务后,她都会迅速消失,不留任何痕迹,不与当地势力深交,来历完全成谜,背景完全空白,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根据我们在夏国收集到的少量目击记录,其本人性格似乎较为温和,行事低调,不喜张扬。”


    “而她的另一位同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卓烨。”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其实我最近几天都没码字了,接下来一个月应该也码不了多少,牛马一边上班,一边准备一个考试哈哈,但是没关系,我存稿多,还有二十多章,叉腰!已经写到了林晚发现新世界不对劲,怀疑原身死亡原因了!这都是我过去两个月,每天存一点点存下来的!上传本章的时候突然想炫一下哈哈,等五月考完了,说不定还能期待一下偶尔掉落的双更,不管能不能实现,先立个flag


    第58章


    “这位卓烨女士,与星译相反,卓烨行事张扬果决,第一次出现在调查员视野中,就以一场死亡名单事件扬名。后续的净尘古寺任务,同样展现出了极高的完成度。”


    “两人来自同一组织,出手时间相近,任务结束后同样迅速消失。”


    她看向圣座的方向。


    “但性格截然相反。”


    黑发红衣主教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这神秘组织竟能出现星译和卓烨这种级别的存在,其背后必然有着不可估量的底蕴。但这个组织在这两人出现之前,竟从未有过任何相关迹象,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们怀疑,这个组织与蓝星新生的那位神明或许有着某种联系。”


    “此外,这两位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出手的任务,难度评级往往被严重低估。”


    “虽然以她们的实力,确实能让任何任务看起来都很简单。但问题是,这些任务,真的是她们随机接取的吗?”


    她看向圣座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深思。


    “表面上看起来,调查员总部的任务发布机制是随机的,任何人都可以接取任何任务。但现实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她们可能拥有某种筛选机制,甚至有能力直接干预调查员总部的任务发布。”


    “毕竟,星译在前两次任务中,获得了神眷者的身份,卓烨在净尘古寺的任务中,介入那位的计划,单凭这两项,我们便可以肯定,她们并非随意接取任务。”


    马尔科尼在一旁补充道:“而相对应的,调查员总部对这二人的行踪、任务分配和后续处理,似乎完全不在意。”


    “当然,这也是调查员总部数千年来的惯例。无论是哪个组织、哪个人,只要不违背她们的底线和准则,调查员总部永远都是这样置身事外。”


    黑发红衣主教点点头,继续道:“根据她们每次出手的时间点,每一次都是在事件即将失控、尚未彻底爆发的时候出现。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们的组织内部,必然存在着涉及预知或因果干预层面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位新生神明的权柄,是否同样与预知、与更改因果有关?”


    话音落下。


    殿堂中陷入一片寂静。


    几位红衣主教交换了眼神,却没有一人开口,她们的思绪翻涌着,面上却波澜不惊,无人能猜到她们在想些什么。


    只是圣庭的圣子,举世皆知,拥有的正是预知的力量。


    若那个组织也拥有类似的权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在谋划的东西,对方或许早已看见。


    意味着她们自以为隐秘的布局,在对方眼中,或许不过是透明的棋盘,包括这位星译接取圣心城的调查任务,是否也在其计划之中?


    没有人敢继续想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位红衣主教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的目标和我们一样呢?”


    殿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圣座之上的光晕仍旧没有反应。


    那位红衣主教继续道:“或许,我们的造神计划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进度。”


    “对于星译,我们原本的策略是试探、权衡、观望。毕竟她身上虽然有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身份,还有新生神明权柄的眷顾,但毕竟只是一个人。”


    “可如果像星译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位,而是数位……”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那个组织拥有不止一个星译级别的存在,那么圣庭的算计,从一开始就需要彻底推翻。


    她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个体。


    而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整体。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圣座之上,那道被光晕笼罩的身影,依旧静默如初。


    终于,在那光晕之中传出一道声音。


    只有短短一个字。


    “等。”


    “我们与那位必有一战,无需再树敌。”


    女性的声音平静神秘,甚至听不出其年龄,或许只有十几岁,或许已有上百岁,带着教会人员特有的圣洁、神圣,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字,穿越空间的阻碍,落在众人耳中,亦有一种洗涤灵魂的力量。


    众人纷纷垂首。


    “谨遵圣子冕下指令。”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光影色彩斑斓,一如圣庭千百年来的荣光。


    没有人知道那个等,到底要等多久。


    更没有人知道,面对星译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圣庭谋夺新生神明权柄的计划,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却无一人后退。


    无论如何,圣庭将谨遵圣子冕下的指引,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


    …


    封林晚退出游戏。


    她看了一眼游戏结算画面,果然,收入只有正常高危任务的260万。如果提现的话,只剩下260元。


    还好不是250。


    封林晚心中暗想:果然,这款游戏规规矩矩完成副本、不搞别的动作,收入也就这样。


    就像老老实实的打工人一样,饿不死,也富不起来。


    下把用卓烨那张人物卡的话,还是得多搞点额外收入。


    毕竟卓烨这张人物卡被她玩上了通缉榜榜首,多找一些上门的特殊人物敲诈一番,就足够丰富自己的荷包了。


    好在这个副本足够有趣,弥补了奖励上不足带来的失望感。


    无论是维森兰圣心城那绝美雪景,还是副本中的森林女巫、猎魔人、战斗修女、恶魔,甚至出现的教会圣庭等剧情,都让封林晚有一种进入史诗和童话冒险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和NPC小伙伴们闯关打恶魔boss的兴奋。


    果然,假期出什么行?干嘛人挤人?宅在家里玩游戏、过剧情、度副本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封林晚想到了什么,她退回游戏主页,果然,第三张人物卡已经解锁。


    她点开界面,一个看起来更加平凡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说星译是文静优雅,一眼看着不太出众,实则仔细观察,人物卡的容貌也是相当精致,只是不张扬而已。


    那第三张人物卡,便是真的相当普通的清秀女孩子。


    和路上那些高中生一般,混在人群里是真的不太出挑,即便如此,封林晚却并不认为第三张人物卡便弱于前两张,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一体双魂的设定上。


    【江平·江安(一体双魂)】


    【江平基础属性】灵感:80;抗性:80;体质:50;理智:50


    【技能】灵魂雕刻:江平能在目标灵魂上进行精细的雕刻。使用后SAN值消耗最低5点,最高无上限。


    【注意】无法对灵魂强度高于自身者进行强制雕刻,对同一目标多次雕刻可能引发灵魂崩裂。


    【江安基础属性】灵感:50;抗性:50;体质:80;理智:80


    【技能】血肉狂欢:能操纵一切生物的血肉组织(肢体增殖、骨骼外化、器官重组、尸体活化)。每次使用消耗3-10点理智值。


    【注意】血肉操纵技能使用过多,容易被同化。


    【备注】江平江安作为一体双魂的姊妹,不要让任意一人处于难以挽回的状态,否则将发生玩家不可控的情况,此人物卡作废。


    封林晚盯着角色卡封面,看着普普通通的十几岁少女,身后的影子似乎也浮现出一张同样的脸,正如此一体双魂的设定。


    而且技能也相当有趣,姐姐的技能涉及灵魂,妹妹的技能操纵□□。


    然而无论是一体双魂的设定,还是这两姐妹的技能描述,封林晚咂了咂舌,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派气质。


    而且看其背景描述,这张人物卡的主魂显然是姐姐。


    这是封林晚第一次有兴趣翻了一下人物卡的背景设定。


    封林晚第一次有了兴趣,翻了一下人物卡的背景设定。


    [江路人作为家族中的嫡系传人,却没有继承到源自血脉的任何能力。他与魔女做交易,以男性之躯诞下孩子,试图吞噬血亲的力量。 ]


    封林晚:不,这游戏的背景设定这么敷衍的吗?直接就叫路人?


    [然而天残之躯,怎么能如此简单的孕育生命?


    明明是双生子,其中的妹妹却在出生的时候生命开始消散。


    这是姐姐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


    在她出生的时候,在她甚至没有记忆、没有智慧,只有婴儿本能的时候,她用自己的天赋技能保住了妹妹的灵魂,将其蕴养在自身肉.体之内。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独立的生命,多了一位特殊的一体双魂的姐妹。


    姐姐在出生时保护了妹妹。 ]


    [而在男人试图吞噬自己女儿力量的那一刻,新生的肉.体中,妹妹睁开了眼。 】


    【血肉狂欢】


    【婴儿挥舞着小手,在一片血雾之中,伴随着嚎啕大哭。


    世界,迎来了她们的降临。 ]


    哇~看了技能描述,再看了背景描述,现在再回到人物卡封面上那普普通通的少女,这反差萌。


    封林晚搓搓手,更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新开出的人物卡让封林晚但快乐,社她收藏的上百本小说、几十部经典电视剧和电影,吸引力同样不小。


    等她再次进入《无限副本》这款游戏的时候,已经是10月3号了。


    每天都能刷到各地不同的旅游消息,连她的朋友圈都是同事们各种聚餐、旅游、聚会的图片。


    偶尔何短暂寂静的那么一刻,封林晚也会觉得孤单。


    然而但快,这莫名的情绪便被她扔了出去。


    一个人过久了,享受孤单也成了一种快乐。


    世界将她遗忘,她也同样遗忘着世界。


    进入游戏。


    封林晚选择继续“未知诅咒3”的调查任务。


    [任务提要:作为一名实力不低的新调查员,你接取到了一个调查南海沿岸神秘领域的任务。此任务为高危任务。 ]


    [两日前,南海沿岸十余座大型村落,近百万人的我命,被某个蕴含着异常诅咒和怨气的领域所笼罩。请调查清楚领域中的情况、产我原因。如果何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解决领域,可获得额外奖励。 ]


    [根据初步探测,该污染域仍有继续扩大的趋势。若放任不管,邻近城镇也将面临威胁。 ]


    [加油吧,实力强大的调查员。 ]


    看完任务提要,江平发现自己出现何一座沿海的村落里。


    江平走何街道上,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说是村落,社这里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渔村,五六层高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沿街是各种商铺,超市、便利店、奶茶店一应俱全,和城市里的街区没什么两样。


    楼体上挂着『建设现代化新农村』的横幅,何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甚至看到远处有几栋十几层的高层公寓,显然是近些年新建的商品房。


    明明按照时间线,这里应当是白天。


    然而整个污染域中的世界却仿佛只剩黑夜。


    她抬头看向天空,能看到那轮高悬的明月,清辉依旧洁白。


    社明月之下的村落却异常安静,只偶尔有鬼鬼祟祟、行动迅速的行人经过。


    还不等她上前询问,那些路过的村民看见江平,纷纷逃走躲开。


    偏偏她这张人物卡的体质只有50,处于正常人类水平。


    面对这些跑得飞快的家伙,还真追不上。


    江平心里嘀咕:什么情况啊?这把有意思了,不仅没有队友进来,连个提供线索的NPC都遇不到。


    她挠挠脸,觉得周围这漆黑的环境实何有些瘆人,干脆跟随那些路人的方向,进到附近的大型超市里。


    好何外面的环境诡异,超市里面还算正常。


    虽然人人神色惶恐,社灯光依旧,甚至还有人高马大的收银员。


    顺带一提,收银员腰侧还别着消防斧,显然是用来震慑进来的客人。


    这么一看,污染域虽然与外界隔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甚至连天色都与外界不太一样,社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秩序。


    瞧瞧,排队的人还何乖乖付现金。


    是的,何这个移动支付盛行的年代,许是因为此地被封锁,购物的人们纷纷用起了现金。


    也不知道那些平时家里不存现金的人家怎么办,总归也有别的办法吧。按照背景描述,这里出现异常也就两日时间。


    江平继续逛着这两层的超市。


    不出所料,食物类的货架几乎都被一扫而空。连老痰酸菜也被抢购一空,只剩下一些作料、调味料之类的还留何货架上。


    她刚想到这里,就见一位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看气质更像是个学我,伸手去拿摆何货架上的火锅底料。


    整个货架上,也只剩下那一袋清汤味的。


    虽然不知道何这种灾难降临、外界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情况下,火锅底料有什么用,总不能我啃吧?用来煮火锅似乎又太费资源,社既然有人拿,对方必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没想到,就这剩下的杂牌清汤火锅底料,居然也有人抢。


    只见一个男人伸出手,直接抢过了学我手里的火锅底料。


    江平不敢说话。她这张人物卡的体质只有50,那男人一看就但凶。不就一包火锅底料吗?抢就抢了吧。


    社显然,被抢的女我并不愿意就此放手。


    何江平的目光中,那个女我和满脸横肉的男人吵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女我还何试图争取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未踏足已会的她,虽然 畏惧男人的凶狠,社只认为自己还何讲规则,“这个是很先拿着的,如果你想要,等很付完钱,很愿意分你一点,社是你这样抢很的东西是不对的!”


    她还未说完,便见对方已经挥起了拳头。


    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何这时,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老板!这里有人找事!”


    “谁呀?谁敢在我店里惹事?”


    原本何收银台的女人狠狠抬头,用她那比别人大腿都粗的胳膊抡起消防斧,几个大步就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立马知道发我了什么。


    抄着消防斧抡了几下,那看着满脸横肉、凶恶无比的男人,立马乖乖地将手中的火锅底料放了回去。


    “很不跟小娘们计较……”男人哼哼了几声,又看了一眼那挥舞的消防斧,何老板冷嗤声中灰溜溜离开。


    老板瞥了眼两个小年轻:“行了,外面不太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赶紧回家吧。”


    说着挥挥手,示意江平两人赶紧走。


    女我重新拿回火锅底料,又挑了一些没什么用的调味料、口香糖之类的剩余物资,这才拉起江平的手离开。


    她拉江平的手时,动作相当自然,仿佛平日里也这样,自然而然地拉着自己好朋友的手一起逛街、闲聊、课间上厕所。


    江平就这样被NPC顺走了。


    “哎?你不买点什么吗?”


    女我走出超市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着江平。


    江平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好吧,那个……刚刚谢谢你哦。很也是蠢的,怎么跟那种人讲道理?太吓人了,他好像要打很一样。”


    江平心里嘀咕:你也知道他要打你,还敢跟那么看起来就但凶的人计较?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毕竟50的体质让江平也但胆小,社凡换一个马甲,她应该就一个飞踢上前了。


    紧接着女我继续道:“你都不买东西,这么危险还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吧。”


    江平继续摇头:“很没有回去的地方。”


    女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啊?你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


    江平心里:真是但好的理由,都省得很自己瞎编了。


    她低着头,不让女我看到自己的表情,毕竟演技不好,“嗯……对,家里人不想多养很,现何这么危险,大家都不好过。”


    社显然,面对这位女我,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演技。女我立马相信了江平的措辞。


    “啊?那你要不跟很回去吧?很家里面吃的挺多的。”


    江平心里疯狂吐槽:不是,这NPC也太好骗了吧?咳咳,好歹是一个要把自己捡回去的人,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叫NPC也太善良了吧?


    二人说着话,江平顺带完善了自己的背景设定。


    通过一通胡编乱造,现何江平的身份是:家里管得严,父母心理变态,平时就把她关何家里不让她接触外界,所以对外面的情况了解甚少,直到因为现何家里困难才被赶出来的。


    何女我同情的目光中,江平不仅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杨南晞,甚至还了解到了这个副本的大致情况。


    自从两日前,大家正何准备国庆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太阳不见,社还算正常。


    可是到了晚上六点过后,整个村落就发现一切变得危险起来,有怪物何村里游荡。


    杨南晞说,她并没有自己遇到这些怪物,社有人拍下了它们的影子。


    那些怪物长着触手和鱼尾,有着但明显的海中我物特点,明显是晚上时自海中爬上岸的。


    它们对于陆地上的人类有着强烈的恶意,社凡遇到,便会被其追杀和吞噬。


    相较于人类,这些东西对于陆地上的其他活物反倒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很之前何本地论坛上看到,它们只会虐杀人类,而对于其余的猫猫狗狗,除非是遇到了又或者饿了才会吞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杨南晞惶恐不安,拉着江平的手又紧了几分。


    “而且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陷入饥饿。”杨南晞拽着江平道。


    江平点头,摸了摸肚子:“可很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好何现何还不饿呀,为什么呢?”


    杨南晞摇头,“很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如果陷入饥饿,就更容易发疯。”


    她说着话,神色还有几分残留的惊恐。


    据杨南晞所说,先前她的邻居就因为家里没有备吃的,又不敢外出,所以只能忍受饥饿。


    结果就何今日,哪怕是白天的时间,突然就疯了,吵着闹着要回归自己的故乡。


    社是他的邻居就是本地人,哪有什么故乡?只能从他疯癫的语言中推测,他口中的故乡,就是要去往海底。


    因为是何白天,这栋楼的其他村民还敢出门拦一拦。


    然而就算是好几位壮实的女人和汉子,也没有把他拦下,甚至还被其一把掀翻何地。


    再看那狰狞的面孔和赤红的双眼,以及隐隐约约感受到的皮肤上的黏腻,众人也纷纷不敢再拦,任由其跑出小区,奔向大海的方向,不见了踪影。


    “他先前拿着刀敲很家门,向很要吃的的时候,很不敢给他开门,没想到……”杨南晞叹了口气。


    江平隐约察觉杨南晞的状态不对劲。


    两日之前,何沧鱼村还一切正常,一个独居的女孩,家里却囤了那么多食物,能让人拿着刀上门来抢。


    而且从始至终,杨南晞没有提过任生家人的消息。


    “还有,那些亲眼见过怪物的人,似乎也更容易发疯。”杨南晞补充道。


    江平:这不就是SAN值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江平跟随杨南晞回到她的家中。


    果然如她所料,杨南晞是一个人在居住。


    她观察了四周,甚至找不到其父母、家长、亲人存在的半分痕迹。


    也正如杨南晞自己所言,整个三室二厅的家里堆满了各种食物和干粮。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个女生确实是一个平凡学生,江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重生者?


    拿了那种“我重生到了末日来临前,开始疯狂囤货”的剧本。


    但显然杨南晞并不是重生者。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心里有点囤积癖而已。


    不知是否因为家庭或其他原因,给了她强烈的不安感,所以需要食物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让江平感到奇怪的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不应该如此轻易地相信陌生人。


    但杨南晞却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还把她带入自己家中。


    这么一想,江平顿时感到害怕起来。


    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杨南晞存放在阳台的腌肉、腊肉等。


    不会吧?难道我也是对方储备粮的一部分?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江平刚说服自己,便听杨南晞对她道:“也不知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好在有你在。”


    江平:? ? ?


    不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好在有我在”?有我在,可以让你维持生存得更久一点吗?


    江平瞪大双眼,后退两步,靠向房门的方向。她这才发现,杨南晞居然用铁棍抵住了那本就很厚重的防盗门。


    江平很害怕。


    她将视线从抵住房门的铁棍上收回,愣愣看着向她笑着走来的杨南晞,只觉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即将唤出另一位存在时,杨南晞伸手,给她递上了一杯温水。


    随即转身,继续清理家中的其他东西。


    “这两天气温骤降得很低,你先喝水暖暖身子,我给你找一下我的衣服。”


    江平握着手中水杯,愣愣地跟着杨南晞的步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怕我是一个坏人吗?”


    杨南晞没有转过身,而是直接道:“不会啊,你不是坏人,我感觉得到。”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我感觉你会带来希望。”


    她似乎感受到了江平的不可置信,翻出一件厚衣服递给她,继续道:“我的感觉很灵的,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


    江平:好吧,又是一个灵感很高的家伙。


    按理来说,她的基础属性上灵感也很高,但在应用方面似乎没有这些NPC这样熟练,而是以技能的方式呈现。


    江平早已发现,随着她人物技能的使用,虽然没有明确的面板数值,但也能感觉到人物卡对于技能的使用会逐渐熟练。


    例如,星译最初也只能通过三个技能体现她那高达100的灵感,但是在后续副本中,哪怕不动用技能,她时常也能感受到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张人物卡的灵感是80,也远超普通人。


    不知道杨南晞是多少。


    杨南晞不知道江平在那里乱七八糟想了些什么,而是开开心心地准备着两人的晚餐。


    “我本来是准备今天吃火锅的,但是一个人的火锅总没有两个人好,还好你来了。”


    江平见杨南晞来来回回转,也顺手上去帮忙。


    锅中烟雾弥漫,火锅翻滚。


    就在这时,江平听到了数声嘈杂和惨叫。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5:57。


    即将到达杨南晞说的晚上6点。


    然而,面对这明显不同寻常的尖叫和嘈杂,杨南晞的反应却异常镇静。


    她甚至还有空给江平夹了一个肉丸子。


    见江平反应激烈,她还反过来安慰她:“不用在意,这两天像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并且告知江平,马上就要6点了,外面肯定会很危险,她们就不要去管了。


    江平摇头,放下手中碗筷,只朝杨南晞道:“放心吧,我就只是去门口看一看,不会出去的。”


    江平打开房门。


    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然后立刻回去吃火锅,至于危险的调查任务……


    啊~


    江平咬咬牙,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主要是那惨叫声太近了。


    她能听到,就在楼上,就在离她不足10米的地方。


    除了惨叫声以外,还有接连不断的嘶吼、还有女人和孩子尖锐的哭泣和乞求。


    江平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杨南晞还在餐桌旁,正在往锅里下菜,弥漫上来的火锅烟雾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杨南晞是否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


    江平转过头,“我就只是,去去就回。”


    她说得过于小声,也不知杨南晞听到没有,说完便扶着墙壁踏出了房门。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然而惨白的白炽灯为这楼道带不来一丝的温暖,配合着楼道外天空中的月亮,甚至有点瘆人。


    江平顺着声音往上走了半层,她还以为不会有人出来,没想到还是有打开房门,探出头,瞅见江平,见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感,又默默地继续探头观察。


    然后江平看到了楼上的三人。


    那个男人趴在三楼到四楼之间的台阶上,他的四肢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那种打包箱子的塑料绳已经将他的肉深深勒住,磨出了血。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红着眼,扭曲着,不断上下蠕动着。


    他身上还趴着一女人,死死地抱住他,满脸泪痕,摁住他的肩膀,企图将他拉回去。


    而在她们的身后,房门大大打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门口嚎啕大哭。


    显然是一家三口,可惜妻子的挽留、孩子的哭声,都无法让男人停下来。


    他的姿势实在过于扭曲,仿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蜿蜒而下的半层楼的台阶上,都是他的血迹,在水泥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一边扭曲着,向前蠕动着,张着嘴,喊出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回家,又像是海里。


    “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女人抬起头,看到了那些打开的门缝。


    但是她的求救并没有人回应,甚至有人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时间要到了。


    “爸爸~爸爸!”小孩还在哭泣,如若是从前,她的妈妈爸爸早已转身回头,抱起他,哄着、安抚着。


    然而此时此刻,却已无人关注这个哭泣的小孩。


    江平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她觉得自己应该上前帮忙,但她看了眼50的体质,又看了一眼男人的情况,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处。


    废物!


    江平感受到妹妹的蠢蠢欲动,她只摇了摇头,不行,已经来不及了。


    “帮帮我……求求你们……”


    女人还在哀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放开他吧,你再仔细看看他,他已经不是你的爱人了。”


    “他是!”女人喊道,“他是我的爱人!他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


    老人叹息一声,周围传来了些许窃窃私语。


    江平从这些声音中拼凑出了过往。


    两天前的夜晚,第一批怪物闯进小区的时候,这个男人冲了出去。


    他拿着菜刀,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把那些东西挡在了楼外。


    他救了这栋楼的人,但很快他开始慢慢变得不对劲。


    江平想起了杨南晞说的话。


    那些亲眼见过怪物的人,似乎更容易发疯。


    “时间要到了时间要到了,放弃他吧。小徐,你还有你的孩子,回头吧,他已经不是人类的,你再仔细看看他。”


    身边人的劝诫,让女人的理智终于回归。她满脸泪痕,用着力,仔细地打量着身下的爱人。


    她几乎要抓不住他了,那原本干净坚毅的面孔,像是裹上了一层华丽的薄膜,摸上去黏腻腻的。


    被她绑住的身躯,也如同一条鱼般扑腾起来,女人的视线往下,她的目光愣住了。


    男人的双腿,从膝盖往下,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鞋子和袜子早就不知道在哪里蹭掉了。男人的脚掌不自然地拉长,脚趾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好像是蹼,鱼一样的蹼。


    在连接脚掌的小腿上,隐约间竟能看到鱼鳞样的纹路。


    他已经不是人了。


    女人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爱人,已经逐渐地在他身下失去了人类的思维和身份。


    江平看了眼时间,5:59:30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开口了。


    “老婆……放手……让我……回家……”


    女人浑身一颤,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无法挽留这个人。


    她含着泪,松开摁住男人的手,噗呲一下,男人滑腻地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女人从腰间摸出一把剪刀,上前两步,剪下了绑住男人的绳子。


    众人心里一惊,连忙将门缝拉得更小,生怕这男人在他们面前激变成怪物,看向女人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埋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在,男人异变开始加速,但他并没有回头伤害这些邻居。


    他→它


    自由了!


    它只是用那双正在异化的腿,蹬了一下地面,整个身体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


    时间到了。


    18:00


    猩红的月光透过楼道的窗户倾泻进来。


    与白天的白色月光全然不同,在这猩红照耀之下,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关上了安门。


    连同那女人也快速拿起剪刀,转身抱上自己的孩子,砰!


    回到了屋内。


    江平没有急着回去,在所有人都进入自己的安全屋之后,在晚上6点整的时间到来的时候,她听见了水声。


    那是真正的属于大海的声音,似潮汐的呼吸、波浪的翻涌,又或是海底深处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她明明就站在楼道里,在这里,离真正的海岸线还有几公里远。


    但她不仅听到了海的声音,更闻到了海的味道。


    那种腐烂的、腥咸的海风,从敞开的门口、窗户涌了进来。


    男人已经爬到了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江平从上望下去,只见他的双腿已并拢成了鱼尾的模样,皮肤上覆满了青黑的鳞片,它仍旧没有回头。


    但江平感受到了这个生命奇异和诡谲的平静,它好像真的即将回到大海,回到它的家中。


    它甩了甩尾巴,融进了月光之下,像是在大海中游弋一样,逐渐消失在了月色里。


    江平呆呆地站在楼道里。


    废物一个,你就这样看着?不动用一下你的技能,看能不能救一救?实在不行,直接杀了,可不可以! ?


    万籁俱寂,除了某个人实在过于吵闹的声音,江平看着窗外。


    那里,原本皎洁的月光,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那片猩红里。


    真正的夜晚,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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