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平愣神时,身后传来了杨南晞的声音。
她回头看过去,那个女孩正站在门口望着她。
江平再次看了一眼时间:6:01,正是杨南晞口中所说的最危险的时候。
然而她就那样倚在门口,静静地,似乎只是等待着她回到屋内。
江平再次感到了莫名的怪异。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透着温馨白炽光的屋内,比这猩红月色照射下的外界更加可怕。
人类的本能总是恐惧于未知。
至少她知道外界充满了畸变的海洋怪物。
这些怪物或许来自海洋,又或许和刚才的男人一样,从前也是人类。
这是已知的危险和可怕。
而杨南晞,直到现在,江平都摸不准这个NPC在这个副本中究竟是什么定位。
“废物。”
脑海中传来一声怒叱。
江平心中毫无波澜,大约是被骂习惯了吧。
但也正是这一声叱骂,让她再次鼓起勇气,走向杨南晞。
杨南晞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回房间。
砰!
门关上了。
6:02
鼻尖的火锅味更浓了,江平却再也没有了胃口。
“你……”
江平顿了顿。
杨南晞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刚才只是担心你。你不是说好了只在门口看一下吗?怎么就出去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哎。”
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刚才那诡异的感觉似乎只是江平的错觉。
但江平选择相信方才的感觉。杨南晞必然是这个副本的特殊NPC。
她没有理会杨南晞的话,甚至没有再动桌上的东西。
杨南晞原本自然的动作和表情终于停了下来,回望着她。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仍旧是杨南晞先打破了这沉寂。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江平深吸一口气,不理会脑海中骂骂咧咧的某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杨南晞笑了笑:“我能瞒你什么呀?你觉得我对你有恶意吗?”
不对,重新来。
江平盯着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就像你认为我不是坏人一样,杨南晞,我也认为你不普通。”
她试图看一眼外面的月色,转头才恍然发现,杨南晞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死死拉着。
她甚至能看到窗帘底下被牢牢钉死的窗框。
杨南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是不是也很危险?”江平问,“杨南晞,你还知道些别的,对不对?”
杨南晞叹了口气。
“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个外来的人。”
看到江平略显诧异的目光,杨南晞摊手:“别这样看着我,毕竟当时大家都在谨慎求生的时候,你一脸好奇地在商场里晃悠的身影还是挺明显的。”
江平:怎么有一种被NPC嘲讽了的感觉?
不出所料,脑海里的那个人也同样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你既然知道我是外面来的,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江平努力做出严肃正经的模样,“我的任务就是调查这个污染域的异常原因。”
她怕对面的杨南晞不相信。
然而杨南晞一如刚才般,立马点了点头。
江平:不是,姐妹,怎么不管我说真的假的你都信?你这个样子给我一种“只要我随便胡诌你就能相信”的感觉。但是你究竟信不信,却让人心里没底啊。
她板着脸:“如果你知道原因,可否告诉我?”
杨南晞:“好啊。”
过于爽快,甚至让江平有点不敢置信,生怕对方一会儿又是在胡诌。
“原来这个叫污染域啊。”杨南晞道,“我只知道它产生于鲛人的怨恨。”
“鲛人的怨恨?”
杨南晞点头:“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织锦成纱。这个传了几千年的神话,种族是真的。我也曾真正遇到过鲛人。”
她陷入了回忆。
“她们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美丽、神秘,是海中的精灵。但是,新的纪元并不眷顾她们,她们的数量越来越少,从前属于鲛人的文明也逐渐成为传说,于是怨恨与诅咒就此诞生。”
“直到最后一位鲛人死于人类之手,诅咒彻底爆发,形成了你口中的污染域。”
江平问道:“你怎么知道鲛人死于人类之手?”
杨南晞笑了笑:“一种感觉。”
江平:我感觉你又在逗我。
杨南晞:“好啦好啦,我真的没有骗你,就是一种感觉,大海在诅咒人类,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怪物,来自海中的怪物,对人类怀有异常的恶意,也是如此。”
江平:“那什么人杀了最后一位鲛人?”
杨南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或许在感知方面远超常人,但也仅此而已。”
巧了,我也感觉你在唬我。
毕竟我也只是一张感知高一点的普通角色卡。
江平沉默片刻。
杨南晞凑了过来:“所以,你知道是谁杀了鲛人,对吗?”
江平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她只是想到了这个序列任务“未知诅咒3”。
和先前在完成“未知诅咒2”时,于净尘古寺外遇到的那个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提到的主人。
她知道有人故意造成了这一切,但这个人具体是谁,江平却毫无头绪。
反正像这种副本BOSS,最后也会出来的。
诶,等等!
就她现在这个小身板,真的能一路闯到最后的副本BOSS那里吗?
刚想到这里,脑袋里面的江安就又在笑了。
笑笑笑,就知道笑!
江平终于对某人有些许不满,但在杨南晞面前没有透露半分。
在江安的刺激下,江平问出了那句令她无比后悔的话:“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出去的话……会怎样?”
杨南晞:“唔,你听。”
大概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两人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江平才发现,伴随着火锅沸腾的声音,还有不少来自远方的尖叫声。
一旦感知到这个,原本还因为江安而稍微鼓起来的一点勇气,立马又萎了下去。
要不……她还是等白天的时候再出去吧?
江平刚想到这一点,那惨叫声突兀地离她更近了。
江平被吓得起身!
她能听出来,惨叫声就在隔壁!
那怪物应当是破门而入的,可是……
她扫视了一圈杨南晞四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
杨南晞见状,淡淡道:“别忘了,那些东西不只会破开门窗,它们还能在管道里畅行。”
原来如此。
江平等不下去了。
她走向门口,不顾杨南晞的阻拦。
“你真的要出去吗?去救他?凭你?”
杨南晞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毕竟江平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看起来既不够冷静,又不够聪明,就这样打算去救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杨南晞也想不到,冥冥之中自己等待的人,居然是这个样子。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看着这个略有好感的江平就这样出去送死,她又做不到。
这才出声提问。
然而江平仍旧坚定地快速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杨南晞看着关上的厚实防盗门,陷入沉思。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缓缓坐回了火锅旁,拿着筷子开始出神。
她只是有点不太理解。
但那家伙既然能在这个时候进入她口中的污染域,进入她们这危险异常的渔村,或许只是看着普通,实际上怀揣着别的力量。
就像有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有着一个变身器,大喊一声“变身”,就能把那些怪物拳打脚踢踹回海里,救下她的邻居。
如果让她等了这么久的家伙,是这样子的人的话,还真有点失望呢。
总不能是她等错人了吧?
哪怕是这样想,杨南晞也无法说服自己。
她一边任凭思绪繁杂,一边又侧着耳朵听着隔壁越来越小的惊呼和惨叫。
直到一切陷入沉寂,她这才猛然放下碗筷,冲了出去。
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又是一声比刚才还惨烈的尖叫。
杨南晞低头,看着隔壁邻居家从门缝中渗出的腥臭血液。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莫名的,她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杨南晞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她被房屋中间那个浑身浴血、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吓着了。
客厅中还残留着怪物的残肢。
恶心的深紫色触须在神经性地蠕动,不知是哪种东西异变后的头颅已经碎裂到四周,只有门口还剩一块略微完整的眼球。
然而这一切带给杨南晞的冲击,仍及不上那个人。
看似普通平凡的面孔,却带着这个世界难以承受的恶意和残忍。
她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又略有不足地打量着剩余的、还在呼吸的、残留在这个房间中的活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杨南晞记得,这两男邻居是在渔村上班的打工仔,合租在这里。
平日里偶尔遇见,也没见这两人有多亲密。
然而此时,在那人的目光之下,他们却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想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温度和勇气。
那人也看到了杨南晞的到来。
她将视线转向杨南晞。
一瞬间,杨南晞只觉得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警告和恐惧。
她动了动嘴角。
“你不是江平。”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那人裂开嘴角。
不过是这一细微的动作,便让杨南晞心底发寒,甚至连腿脚都有些发软,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
然而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转身逃走也是愚不可及的选择。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人从上到下,又从下至上,将杨南晞打量一番,仿佛里里外外看穿了杨南晞的一切。
真奇怪,明明是同样一张面孔,面对江平时,杨南晞还能侃侃而谈。
而面对这个人时,她却连说一句话都觉得困难无比。
那人似乎因为杨南晞而转移了注意力,属于顶级狩猎者的气场稍显收敛。
“别提那个废物。”女孩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脑袋,“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也能把她吓得逃走?甚至连现在都不敢出来,觉得血腥。”
杨南晞意识到了什么。
双重人格?
她只能想到这个。
但显然,面前的女孩并不会给她解释,只是淡淡道:“江安,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鼻尖微蹙:“这两个废物刚才的尖叫,似乎引来了更多的臭鱼烂虾。”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人发抖得更加厉害。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看起来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莫名带着几分软糯可爱的气质。
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杨南晞。
天知道他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先是他们在洗漱台处理食物时,被下水道钻出的巨大触手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跑出厨房。
和合租室友一起还没过上两招,就被那巨大触手捕捉,差点被勒死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看起来十几岁的高中女生闯了进来。
他们听到响动,还以为是跑来救他们的人。
结果好家伙,这女孩子进来,发出比他们还要惨烈的叫声,下一秒就直挺挺被吓晕倒了下去。
不是啊,小妹妹,这种时候实在救不了他们就算了吧,死两人总比死三人好。
就在白胖子已经绝望、即将窒息死去的前一秒,倒下的女孩站了起来。
那时候他已经眼前发黑,大脑不受控制地近乎晕厥。
所以在那两三秒的时间里,他并没有看清楚具体情况。
只是在模糊的重影里,看到了那年轻女孩歪了歪头,向前两步,随手一指……
下一秒,束缚着他们两人的触须瞬间炸开。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原本普通胆小的女生仿佛已经换了一个人,只见她面无表情,甚至略带遗憾地看着他们。
在一阵一阵发晕的情况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对方道:“第一次使用,还不是很熟练,要不要再练习一下?”
紧接着,对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那是怎样的目光?
残忍,戏谑,带着对生命的漠视与玩弄。
白胖子在这个女生身上感受到的威胁和恐惧,在这一刻,甚至远远超过了方才面对怪物时的感受。
好在这一目光随着另一位进来的女生,而从她们身上转移。
白胖子死死抱住自己舍友,试图从这位同居兄弟身上汲取一点点温度和勇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后悔,还不如刚才死在怪物的触手底下,至少痛快一点。
白胖子听到女生自我介绍,她叫江安。
也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狠人,这两天来,这个世界的变化对他来说过于翻天覆地。
人们总是幻想着世界不要这样一成不变,幻想着神秘降临,自己能够拥有特殊的力量,可可当危险真正的来临,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又对从前那枯燥到乏味的生活怀念不已。
白胖子如今便是这种心态。他在心中乞求了无数遍,希望一切快点结束,希望这些从未发生。
可是现实并不以他的想法为转移。
就在那令人畏惧的女声刚介绍完自己时。
窗外骤然暗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血腥味和海腥味。
杨南晞抬起头,透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透过那层薄薄的窗帘,她看见了影子。
密密麻麻的影子。
它们贴在玻璃上,扭曲、蠕动、重叠…月光从它们身后透过来,将那些畸形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窗帘上。
一扇窗户。
两扇窗户。
越来越多。
白胖子被室友拽到了更角落 的位置,二人瑟瑟发抖蹲在阴影处,死死盯着映在窗帘之上的阴影。
那阴影扭曲张扬,显然不是人类。
他们这里是遭了什么孽呀?今天晚上迎来的尽是些妖魔鬼怪。
白胖子感受到了衣襟的湿润,转头一看,他那室友居然哭了,还未等白胖子嫌弃,他只听到了两声轻轻的,叫着妈妈的气声。
他突然想起,虽然他这位合租室友看着比他年龄大,实际上高中辍学不过刚刚成年。
据室友所说,成绩不好,加上母亲常年患病在老家,不如出来打工,还能寄点钱回去。
白胖子想到了自己,他爸妈对他不好,但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姥姥,如果这一次他能活下来……
就在他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时,堆积在窗帘之上的扭曲阴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直到一切猩红的灯光皆被其遮蔽。
玻璃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甚至能听到那细微裂开的动静。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已经要进来了。
咯吱——
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咯吱、咯吱——
裂纹在蔓延。
就在此时,杨南晞听到了粗重的、压抑的、兴奋的喘息声。
她在兴奋!
杨南晞转过头。
江安正踩着满地的血肉,一步一步朝窗户走去。
她的脚下还是刚才那怪物的残肢。
杨南晞的眼神极好,在这近乎无光的环境下,她仍然能看到那碎到只有拇指大小的肉块,还残留着神经性抽搐,随着那人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但那人不在意。
那自称江安的怪人,她将目光死死锁在窗户上。
杨南晞听到了一声轻笑,那是一种欲望即将得到释放的期待。
又好像小孩子得到自己喜爱的玩具时,那发自肺腑的快乐而天真的笑。
嘭!哗啦啦——
玻璃碎了。
窗帘随即在瞬间被撕成碎片,猩红的月光微弱的缝隙照射进来。
随即涌进来的是那些更扭曲的怪物,比他们那带着海腥味的柔软的肢体更先涌入的,是它们那霸道而诡异的侵占人类一切感官的存在感。
在这些东西身上,人类本能的秩序审美完全崩溃,它们甚至比深海中那些不见光随便长长得丑鱼更加惊悚和扭曲。
杨南晞不顾,与其中一只伸进来的眼球长在鱼头上的怪物对视一眼,便仿佛被带入了万米之下的海洋最深处,恐怖的海压强瞬间向她袭来。
窒息、恐怖、绝望…
然而在杨南晞被压成人饼的前一秒。
江安伸出了手。
轻轻一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杨南晞喘着气,强迫自己睁开眼,她看见那些怪物的身体开始扭曲。
那本就丑陋不堪,随便长长的躯体再一次生长…
某种特殊的胶质触手,从触手中长出,奇怪的猩红色肉块从鳞片下长出,巨大的骨骼穿破鳞片…
就在它们不断生长,触手长进旁边另一只鱼的血肉中,骨刺穿透身边的血肉,另一坨长出来的眼球,连在旁边的大脑上时…
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搅拌。
血肉开始翻涌,触须被炸成了碎片,眼睛爆成浆液,骨头碾碎成齑粉…
所有的肢体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挤压、撕扯、搅拌!
这些怪物甚至来不及惨叫和嘶鸣。
随着搅拌的加速,那坨连在一起的组织越发细腻,变成更巨大的血肉泥浆。
终于,随着搅拌机的停下,这些泥浆纷纷自半空倾泻而下,在猩红月色下,如同一场血雨。
而江安就站在破碎的窗户边,欣赏着这场由她亲手打造的血雨。
它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江安抬起头,任由那边缘的丝丝血雨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和发间。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着自己的杰作,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
杨南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跪下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胃部剧烈翻涌,整个人止不住地干呕。
身旁是两个同样趴着的男人,那个白胖子已经吐得脸色发青,他的室友也好不到哪去,一边吐一边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呕吐物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但那味道,很快就被更浓烈、更刺鼻的血肉气息淹没了。
杨南晞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孩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就是那双手,只是伸出来,就让几十只怪物瞬间变成了肉泥。
“还是不够熟练,力量的运用有点过度了,不够细腻。”那名叫江安的女孩轻轻说着。
杨南晞头一次痛恨自己感官如此敏锐,以至于听得如此清楚。
“我喜欢这里的月色,亲爱的姐姐,真的不出来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她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只见她眉心微皱,轻嗤了一声,转头望向窗户外面,哪怕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那份狂热与渴望,透过其身形,似乎也能感受到。
杨南晞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沾满血渍与碎肉的衣服,在后背处开始拱起。
先是两处小小的隆起,不断地蠕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要从她皮肤里面钻出,而那隆起的幅度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杨南晞听到了布料撕碎的声音。
噗——
两处骨刺刺破了衣物。
它们从江安肩胛骨的位置生长出来,从杨南晞角度看过去,就像两根包裹着胎膜的苍白尖刺。
还带着刚刚破体而出的血沫。
骨刺越长越大。
一点点、蠕动地从江安血肉中挤出,让杨南晞莫名地想到了母亲的分娩。
场面诡异恶心,她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但杨南晞挪不开眼睛。
那骨刺的顶端开始长出更细小的枝丫,这些枝丫进一步生长,近乎要戳破那最外层的透明的薄膜。
可那泛着黄色的,又点缀着无数根细小血丝的薄膜,质地看上去极为特殊。
它非常的薄,薄到近乎透明,若非杨南晞的眼神很好,哪怕是如此近的距离,都会忽视掉它的存在感。
但即便如此,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一种超凡的、脱离人类的、宛如某种神秘而古老的生物生长出的东西。
很快,那些骨刺进一步的变形,向外延伸。
每展开一寸,外面包裹它的薄膜便被撑开一寸。
即使听到了细微的撕拉声,那薄膜仍旧没有被撑裂。
杨南晞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翅膀!
江安,她给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
只是这对翅膀与鸟儿的羽翼完全不同,没有羽毛,支撑起它的,只有苍白纤细的骨架和和那层轻薄而坚韧的薄膜。
倒是更像蝙蝠的翅膀,却又比蝙蝠的翅膀看上去更加诡异美丽。
是的,这副翅膀在猩红月色照耀下,竟给人一种难以挪开视线的诡谲美感。
杨南晞抬起头,只见那道身影带着新生的翅膀,踏上窗台。
一步踏出!
那双翅膀猛然展开,在猩红的月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她飞了起来!她飞走了!
杨南晞踉跄几步,扑向破碎的窗户,脚下是黏腻的猩红泥浆。
然而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是看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她看起来很快活。
在这猩红月色,充满着怪物的世界里,她快活地飞翔着,寻找着属于她的猎物。
纵情欢愉!
江安,技能【血肉狂欢】:能操纵一切生物的血肉组织。
她既然能操纵其他生物的血肉组织,自然也能操纵自己的,不过是造一双翅膀而已。
江安展开双翼,在猩红的月光下掠过渔村的夜空。
原本已经赶得上小型城镇的渔村,在两日前应当还有路灯照耀,为晚上的行人提供光明,指明方向。
然而在此时此刻,黑影重重,除了红月,再无别的光亮来源,只剩下偶然闪过的扭曲阴影。
江安吸了吸鼻子,整个渔村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那令她兴奋的味道。
就在附近,那股更浓烈的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是最美味的引路标。
她落在一处巷口。
她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颤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下方缓慢地移动。
江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井盖。那东西似乎嗅到了人类的味道,正在向上攀岩,开始顶起井盖。
比井盖更先打开的,是那混着海腥味的腥臭。
送货上门嘛,这不是?
很快,在江安的注视下,井盖被顶开,一只怪物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鲶鱼,或者说,曾经是鲶鱼的东西。
它的体型膨胀到几乎塞满整个下水道的宽度,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和溃烂的伤口。
它的嘴张着,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尖牙,牙缝里还残留着碎布和人类的断指。
而原本应当是它胡须的地方,进一步生长成了四条细长的触手。
那些触手异常灵活,甚至似乎还有某种眼睛的用途。
隐约的,江安竟然能从这些触手上看到正在进化中的眼球,只是这些眼睛还闭着,没有彻底分化出来。
江安笑了一声,天真清脆,又好似带着玩弄与戏谑。
毕竟是作为猎人,谁不高兴遇到一只送上门来的猎物呢?
江安抬起手,甚至都没有朝向怪物的方向,而是清脆响亮地打了个响指。
【血肉狂欢】!
下一刻,鲶鱼怪的身体僵住了,随即,某种崩溃和错位自其内部开始。
它的骨头瞬间移位,有的穿刺了外面那厚实的皮质外层,而有的缩进了鲶鱼怪的内部。
原本支撑其活动的骨头,如今成了实施酷刑的工具。
随即,它的肌肉也开始不自然的抽搐,被那无形的力量同时揉捏、撕扯和重组。
但它还活着。
甚至自外部看去,连它的外形都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除了穿刺而出的骨头,它还维持着基本不变的外形。
它的触须还在颤动,和那些生长在触须之上,还没有完全进化出来的眼球,不断翻滚着,只是再也没了睁开的机会。
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都已不再属于它自己。
而是这副躯体的主人,江安。
“去吧,找到你的同伴,让它们加入这场狂欢。”
那只怪物转过身,重新钻回了下水道。
江安轻轻扇动着翅膀,缓缓下降到地面。
哒——哒——
脚步声干净轻盈。
随着江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水道里也逐渐传来了嘶吼,传来了血肉被撕扯的扑哧,传来了那些怪物同类之间最原始的肢体对抗。
而每一声嘶吼、每一声生命逝去的扑哧,都让江安的脸上笑容扩大一分。
她能感觉到。
那些死去的怪物,它们的血肉正在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的感知在延伸,她的力量在增长,她的领域在扩张。
下水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整个片区的井盖开始震动。
地面开始拱起。
裂缝从巷道中央蔓延开来,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小渔村的街道上缓缓流淌。
在猩红月色的照耀下,汇成一条条流向街道的血河。
江安站在血河中央。
那双诡异的骨翅在她身后缓缓扇动,带起一阵阵微风,也再次带着她来到了高空。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猩红的月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狂欢才刚刚开始。”
江安的声音很轻,但只要有人路过,都能听到这声音里透露出来的、狂热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战栗的愉悦。
很快,血液铺就的河流渐渐停止,自地底传来的触动,缓缓变小。
但一切成绩都是另一个经历的开始。
那些流淌的血河开始倒退,由下至上,那些分散零落的肢块,缩在下水道深处还沾染着秽物的残肢,蠕动着爬了出来。
……
附近的居民楼里,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她们封死了门窗,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入口,蜷缩在房间最深的角落。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
今日的红月比起前两日似乎更加令人恐惧,外面的动静比起前两日也更加的可怕。
哪怕封死了所有的门窗和缝隙,浓烈的血腥味仍旧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近乎让人失去了嗅觉。
而地面还在不断地传来震动的嗡鸣,并且这番震动越来越大,似乎有一高达数十米的巨人,正踏着它的步伐向她们袭来。
有人悄悄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被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声动静。
那是一个怪物,真的是一个高达十米的怪物,一个由无数残肢拼凑在一起的血肉怪物!
人类的残肢、怪物的残肢,或许是手臂、或许是脑袋、或许是鱼尾、蹼、或者内脏、鱼刺……
它们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形成了这个高达10米的畸形聚合体。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
它每踩一脚,就有一只来不及逃窜的怪物被碾成肉泥。
而它迈步的方向,正有无数的怪物在逃窜、在嘶吼、在被屠杀……
渔村外围。
两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接近。
谷令声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曾砚也停下来。
“师姐,怎么了?”曾砚压低声音问。
谷令声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金色流光自她眼中闪过,只见她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前面有很浓的死气。”谷令声蹙眉,自她下山以来,还从未遇到如此浓郁的死气,能形成这种程度,在前方那片地区至少死去了成千上万个生命!
“那些被诅咒污染的怪物也在往那边聚集?不对!它们好像在……逃?”曾砚回头看向谷令声。
两人对视一眼。
谷令声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能制造出这种规模的死气和血腥,还有让那些被诅咒污染的怪物都开始逃窜的力量……”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恐怕是有什么东西上岸了。”
“师妹,我们……”
谷令声握紧了手中的剑,“过去看看。”
“好!”
两人不再犹豫,快速朝着渔村中心的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古令声二人面色凝重的,沿着渔村边缘疾行。
越走,古令声心中那种不安感便越发浓烈。
古令声二人功法特殊,自进入这污染域中,她们便越发明显地感觉到,大海正在死去,海风中送来了越来越浓郁的死亡气息,似乎一切即将滑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大海深处必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只可惜市调局的探测仪一进入污染域便坠毁,更难以深入到污染最严重的南海中探测。”
“师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先……要不还是先去海边看看?”
谷令声摇头:“不,前方的渔村异动很不寻常。”
曾砚道:“我知道,可是师妹,只有解决根源才是最有用的。”
谷令声并不这么认为,“大海的异变,九成和鲛人族有关。现在市调局已经布置好了结界,这个污染域只要没有继续恶化,便没有那么容易扩张。或许前方渔村的异动,便和污染域有关。”
曾砚惊讶,“鲛人族?怎么会和鲛人族有关?”
“只是一种猜测。”谷令声道,“鲛人的踪迹在南海已消失多年。早有传闻,她们或许已经灭绝,又或许如传说中那样,由于人类势力的扩张,不愿受扰,于是进入了属于自己族群的秘境。”
她顿了顿,她在外行走虽仅四年,但对于这些隐秘了解得再清楚不过。
谷令声语气沉了下来,“鲛人族的处境,比外界传闻的更加困难。”
“不知是受到了诅咒,又或天道秩序的影响,又或者这个时代本就不欢迎这个种族,在近几百年来,鲛人族近乎没有任何新生的生命诞生。
哪怕以鲛人族相对人类来说更长的寿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逐渐走向灭亡,她们的踪迹逐渐淡出南海,消失在人类视线中,也是因此。 ”
曾砚沉默了一瞬。
谷令声继续道:“并且据我了解,鲛人族对人类并不友善,甚至似乎相当有敌意,百年前,南海附近更是出现了鲛人捕杀人类、掠食寻常渔民的骇人事件。
也是那一次,记载中当时的官方高层出手,将残余的鲛人一族赶进大海深处,并设下严令,禁止鲛人族上岸,且禁止鲛人族靠近海岸线边缘。 ”
“此后几十年,南海之上,哪怕风平浪静,南海是出了名的平静海洋,物资丰富,渔类充足,但仍有不少船只会出现意外。”
这一记载,曾砚也清楚。
在她们来此之前,便对南海这边的情报调查得一清二楚,谷令声一提到鲛人,曾砚便回忆起了自己看过的内容。
比起谷令声口述的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曾砚自然想到了更多。
“难道…这个污染域是鲛人族造成的?”曾砚不敢相信,毕竟在她看来,一个快要灭绝的种族,哪能造成这样的局面?
话音刚落,便看见谷令声投来无奈的眼神。
“我只是说与鲛人族有关,并未提及由鲛人族造成这种情况。”谷令声纠正道。
二人说话间,随着她们的步伐已然进入渔村。
在那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占据了她们整个嗅觉,而与血腥味一同触及她们感官的,是那高达10米,由混乱、肮脏的各族血肉组织形成的污秽巨人!
那巨人正肆无忌惮地行走在渔村街道之上。
那是怎样污秽的一物?
它的存在仿佛就在亵渎生命本身。
曾砚拔剑。
剑光向那亵渎之物挥去,哪怕巨人行动并不迟缓,仍旧被砍掉了一只手。
炙热如烈阳的剑光对伤口造成了灼烧,随着砰一声巨响,巨手掉落在地,烟雾阵阵。
“哟?想把我造物变成串成烧烤吗?”
一道女声自天空传来。
曾砚抬头,目露惊骇。
只见一相貌寻常、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挥舞着一双近三米长的血肉骨刺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红月自她身后闪烁,仿佛连那诡谲猩红的月亮,也成了这女孩的背景板。
然而,比起那年轻而平凡的面孔,人们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第一感觉却是恐惧!
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哪怕没有她口中亲自承认的“造物”,曾砚也能分辨出,必然是这女生的杰作。
红月之下,她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存在。
曾砚握紧手中剑,“就是你造成了这处污染域?”
江安并没有理会曾砚。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斩下、跌落在地面的巨大手掌上。此时两边的断口处还有阵阵白烟和烤肉味袭来。
要知道,这血肉巨人中绝大部分的材料,可是来自那些从海中爬上来的怪物。
你别管这些怪物长得丑不丑,能力有多奇怪,但它们可都是海鲜啊。
江安目光闪动。
她有点想吃海鲜烤肉了。
但谷令声二人并没有读懂江安眼神中的信息,更不会想到这看起来完全以反派姿态出场的年轻女孩,此时的心中所想不是杀戮疯狂,又或者什么邪恶灭世计划。
仅仅只是想吃海鲜烤肉。
好在她们虽看不懂江安在想什么,却能够感知到,这女孩似乎、可能、也许对她们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敌意这种东西,别说是谷令声和曾砚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即便是寻常感知稍微敏锐的人,也能分辨出来。
曾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目光扫向四周,更仔细地打量起来。
不过一秒的时间,曾砚略显尴尬地放下了手中长剑。
她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这些尸体死状凄惨,外形诡谲,哪怕看上一眼都觉得相当暴力可怖。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些被污染的血肉之躯不停地揉捏、塑造。
最终呈现的结果,让那些本就恐怖、与人类审美相悖的海洋污染生物,连死亡都成了另一种亵渎。
但是……
曾砚的目光落在巨人被自己一剑斩下、掉落在地的手掌之上。
那手心里点缀着几颗长满触手的眼球。
人类的眼球,自是与其它生物不同。她一眼就分辨了出来,哪怕这些眼球经历过污染诅咒,又被面前的少女改造,但它们仍旧是人类的眼球。
真正造成他们死亡的,也并非眼前少女的力量。
真是好诡异的力量,好霸道的能力。
神秘圈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曾砚心中惊骇,面上却不露半分。她不是一个避过自珍、犯错不认之人。
只见她立马持剑抱拳,朝上方的女孩致歉:
“在下曾砚,受市调局派遣,过来查找此处污染源头,方才眼拙,将阁下误认为敌人,还请见谅,如若阁下不解气,曾某愿承阁下一击。”
曾砚话音刚落,便见那少女的目光从地上的手掌上抬起,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那股混杂着天真、好奇、与狂热的眼神,令曾砚毛骨悚然起来。
她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刚才那番愿意接受惩罚的话来。
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明显不是好对付的主,就算对方行的是救人之事,这副形象也实在过于吓人了。
然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既已说出口,自然不会再轻易收回。
那少女打量的目光中,传来一声明显不怀好意的轻笑。
曾砚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就在此时,谷令声拦住了曾砚,抬头看向空中的少女。
“我家师姐出手在先,虽有过错,但她那一剑只是错伤了阁下的造物,并非是针对阁下。”
谷令声抬眸,直视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而且我想阁下直到现在都未动手,想来也并非是那种计较的人。”
江安轻嗤一声,瞅瞅这话说的,近乎要把她架在上面烤了,什么叫她不是计较的人?不好意思,她就是计较的人,
谷令声立马察觉不对,然而为时已晚,只见那少女摇手一指。
某种极为霸道、极为血腥的气息立马出现在她二人体内。
曾砚大骇,立马运功,试图消磨这股不属于自己的霸道力量。
她们的功法本也霸道,同时也很针对这些邪门歪道的力量。
两者一遇,如同冷水与热油瞬间炸裂开来,曾砚惨叫出声。
而相比她来说,另一旁的谷令声却平静许多。
“师妹!”曾砚大喊出声,生怕自家师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谷令声无奈睁眼,朝曾砚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在曾砚惊恐的目光中,只见她家师妹的衣服似乎紧绷起来,随着一阵布衾的撕裂声,一个肉翅……
自她师妹背后生长而出!
肉翅生长的越来越快,很快,眨眼间,便成为了一副翅膀。
随着谷令声的操纵,那翅膀缓缓挥动,带动了二人身旁的气流,将谷令声送了起来。
她……她家师妹飞起来了?
曾砚目瞪口呆。
虽然以二人的手段和地位能够飞行的手段众多,但用翅翅膀飞行?这翅膀还不是道具或额外的辅助手段,而是来自于她们自己的骨肉,这体验实在有点新奇,相较于在适应飞行的谷令声。
曾砚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因为方才的运功抵抗,此时的她正吐着血、弓着腰,身后拖着俩发育不良的肉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谷令声仔细感受着那团能量的运用。
果真是好霸道的力量,连她体内的气息都完全被其压制住了。
当然,前提也是她并没有要和师姐反抗的意识。
一般来说,这样霸道的力量对于掌控者的修行来说也同样是一个挑战。
可是如此力量在面前这位年轻女孩手里却乖顺如同婴孩,任其揉捏,运用自如。
更主要的是,这翅膀竟真的是由她自身的骨血所组成,凭借着她的大脑和神经以及肌肉在控制,而不是简单的能量运转。
这简直是造物主一般的能力,难怪她称那巨人为她的造物。
只是那巨人完全是由死去的尸体拼凑而成。
如若将这副力量如她们这般完全运用在活体身上……
谷令声一想到那副画面,只觉得自己理智都要崩溃了。
更何况这外在形状的改变,不知是否影响了人体内部的基因。如若至此,那与真正的造物主又有何不同?
谷令声不敢细想。
她看了眼自家那吐着血、艰难控制着因为方才影响而生长得有些畸形丑陋的翅膀的师姐,不敢笑出来,只是嘴角抽搐两下,飞到了江安身边。
江安瞥了她一眼。
“没意思。”
隐约间听到她说了句什么,还未等谷令声反应过来。
只见那原本狂傲不可一世、如同恶魔降临、反派临世的少女,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啊啊啊啊啊——我不会飞!”
一脸惊恐,四肢乱舞,慌乱间尖叫着坠向地面。
谷令声下意识向她飞过去,拉住了向下坠的女孩。
耳边还传来女孩尖叫的声音,谷令声来不及处理这荒谬感,只沉声安抚:
“冷静下来,你的翅膀还在,你再试一试,可以飞起来的。”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谷令声的帮扶下,江平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挥舞着四肢,而是尝试着控制身后那对翅膀。
虽然还是有点不熟练,但至少不至于让自己继续快速下坠。
封林晚松了口气,吓死她了!差点以为要把自己人物摔死了。
她见江安SAN值仅剩45,为了安全起见,便切换了角色。
没想到同一副身体,同一张人物卡,切换到江平的时候进行技能操纵,居然无比卡顿。
也是很符合人设了。
见对方恢复了安全,谷令声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明明是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翅膀,背后也是那猩红月亮,可面对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她只有心疼。
不过是十几岁的年龄,竟然要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况。
而刚才那个女孩子在看到她的瞬间,谷令声只有警惕和危险。
等等——
谷令声想到了什么。
果然,只见女孩扭头,见到了一旁静待命令的血肉巨人。
“那是……啊——”
直到这时,谷令声才察觉,女孩留着一略显土气的厚重齐刘海。
而在方才那人身上,如此显眼的外貌标志却无人在意,只会被其强大的气场所震慑。
女孩再一次发出了尖叫。
谷令声上前一步,挡住了女孩和那扭曲的血肉巨人之间的视线。
她反手拔剑,向后一挥。
金色的剑芒瞬间化为流光照亮了整条街道,亦照亮了那血肉巨人,随即消失不见。
倏而又化为数十道、数百道、数千道剑芒,自那血肉巨人体内刺出。
当谷令声侧过身时,那高达十米的血肉巨人已然消散不见,四周只剩下灰烬和萦绕在江平鼻尖的些许烤肉气息。
江平似乎从谷令声身上找到了些许安全感。
她瘫软着起身,拉住了谷令声的手。
女孩的手冰冷又颤抖,再看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谷令声一时间竟不敢抽出,就怕自己抽手,女孩下一秒就会哭出声。
她叹息一声,丝毫不理会一旁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师姐,而是低声询问女孩: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人格分裂吗?”
女孩摇头:“我是江平,我是姐姐。”
谷令声点头。
好吧,也有不少多重人格的人会为自己不同的人格安上不同的身份。
懂了。
刚才那掌握强大力量的女孩是妹妹江安,面前这位是姐姐江平,就是不知道哪一位才是主人格。
谷令声反手握住江平冰冷的手。
四周的街道原本的怪物已被江安清空,那由无数怪物尸体组成的血肉巨人已被她一剑剿灭,整个渔村看起来安静极了。
刚才她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渔村的村民们也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没有谁作死地自己跑出来。
不错,她也能放下心了。
难怪那名为江安的人格会觉得无趣。
对于这种喜好刺激的人,谷令声见得不少。
她们热衷于危险,热衷于挑战,永远追逐着死亡率最高的任务。
这样的人,哪怕在他们国家调查部也不少见。
只是,谷令声有些头疼。
既然这里的动静是由江安造成的,那按照她们接下来的计划,便会前往南海海域查看。
但现在凭借江平的反应,只怕江平跟着她们并不安全。
但若真将她留在这里,谷令声同样放心不下。
既放心不下明显异于常人的江平,也放心不下那个会时不时出来搞点动静的江安。
既然如此,不如把选择交给她自己。
“江平,我看你也不是渔村本地人对吧?你们到这里……你为什么来这里?”
只听江平道:“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是接到任务前来。”
和她一样?接了任务前来?
接了谁的任务?
除了她们国家调查部,还有谁会派人前来查看南海这边的污染域?是哪个家族还是门派?又或者别的神秘圈势力?她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与造成这一切的人是否有联系?
谷令声心思百转,见没有引起江平警觉,又继续问道:
“只有你吗?这也太危险了,如果你出事情怎么办?”
江平点头。
那可不是,她现在这张人物卡可是体质只有50的小废物呀。
虽然在普通人里还算正常,但这可是危机四伏的游戏副本。
其实也还好,真有危险,她还能切换一下,让她妹妹会出来的。
而且——
江平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句话却让谷令声提起了警觉:“这都第三个了,前面两个是其他人解决的,也该轮到我了。”
什么……叫第三个?其他人解决了,也该轮到她了?
谷令声心中万千想法,面上却不动声色。
“像这样的地方,你们组织经历了三个吗?”谷令声谨慎着自己的措辞,家族、门派或者其他。
她仔细思考着遇见江平江安这对多重人格姐妹 以来的一切。
不论是她们的力量运用,像是自身拥有而非一个成体系的传承,而且也并无家族子弟作派。
如此一来,便应是神秘圈的新生组织。
果然,听到谷令声的问话,江平并没有反驳。
“对呀对呀,其他人刚做完别的任务嘛,就该轮到我了,而且如果不是她们,也不会有我。”
废话,要不是那几张人物卡可劲刷副本,也不会解锁这张人物卡。
然而江平的话在谷令声耳中却成了另一个解读。
什么叫“没有她们就不会有我”?是指力量上的?还是生命上的?
但无论是哪种解读,至少证明这个组织的作派并非某些组织那般苛责和冷漠无情,只将成员视作耗材。
还有一点,这个组织必然人少,其成员之间提起彼此时才会如此的熟悉、亲昵。
一个人数少又个个实力不凡的组织。
谷令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筛选了众多名额,仍旧没有筛选出合适的,难道真是最近刚出现的新生组织?
等等,出现不久?
谷令声眼眸中闪过金光,她扭头看向江平,低声问道:“那么,江平,你认识星译和卓烨吗?”
江平似乎愣住了,并没有回答。
但谷令声已从她的反应中知道了想要的结果。
她想问卓烨现在在哪里,也想知道她们组织究竟有何目的。
对方既非官方,也无维持社会秩序的需求,为何每每做法其实都在帮助维持着夏国的秩序?
这并非谷令声多疑。
而是如今众多的神秘圈门派和家族,大多都在夏国调查部的名单之上。
但凡组织严密、延续多年的家族和势力,基本都会与夏国官方签署条约。
官方承认其正当存在的立场,同时对方也得付出子弟或精力,帮助维持这个社会的秩序,以及管理神秘圈的一些工作,同时约束自己的弟子和族中子女。
例如她与师姐便是如此。
而没有在官方签署条约的势力,如若犯事则随时会被逮捕处理。
甚至没有犯事,只要没有正当立场,想拿捏随时都能拿捏。
同时对方也没有帮助和维持社会秩序的义务。
权力与责任,本就一致。
谷令声看着江平闪躲的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江平愣了一下。
组织?什么组织?她哪知道有什么组织?
她就是个玩家啊,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哪来的组织?
但谷令声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江平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游戏名字叫什么来着?无限……无限副本?
“呃……无限。”她小声说。
谷令声挑眉:“无限?”
江平点头,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然而谷令声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限。
这个名字,太过狂妄,也太过……贴切。
那对姐妹的能力,一人操纵灵魂,一人操纵血肉,皆是无视常规、触及生命本质的力量。星译的神秘深邃,卓烨的张扬果决,还有面前这个胆小怯懦却身负双魂的江平……
她们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近乎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确实当得起“无限”二字。
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未来,无限的……未知。
谷令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
“师妹——!”
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曾砚终于勉强掌控住了那对骨刺翅膀,只是飞行的姿态实在说不上优雅。
她的翅膀比谷令声的那对要畸形一些,骨刺长短不一,薄膜也有些皱巴巴的,飞起来一颠一颠,活像一只刚学会飞行的笨拙雏鸟。
“你们聊完了没有?”曾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一脸菜色,“到底还走不走?”
谷令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忍住了没笑。
“走。”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两人转头,看见江平举着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
“我……我也想去。”
她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要出来揍我……”
谷令声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要跟来的女孩,忽然有些理解那个叫江安的人格为什么会“没意思”了。
这对姐妹,确实挺有意思的。
“走吧。”她说。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猩红的月光下,渔村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
废墟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江平努力适应着自家姐妹给自己搞出的翅膀,飞得有些颤颤巍巍。
相较之下,谷令声就从容多了。
另一旁的曾砚也在熟悉之后,也能正常操纵她那有些发育不良的翅膀。
曾砚甚至向后靠了一下,飞到江平一侧:“江平小妹妹,你能和你那位妹妹说话吗?”
江平点头:“能……”
就是一般都是在骂我。
江平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也不想这么没用,遇到点事就需要妹妹出来,但……可能就像妹妹说的,她确实废物吧。
封林晚点了点江安的对话,又在另一旁打上江平的对话,自己骂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曾砚:“哎,那你问问她,这翅膀……”
曾砚控制着一边翅膀,放到江平面前:“还能不能收回啊?我也不是嫌弃啊,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习惯。”
翅膀还是很好用的,不仅随时能飞,她刚才还测试了一下强度,明明是从自己体内长出来的,也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排列组合和改造,强度、韧性、灵活度都远超她本身的身体组织,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危急时刻还能作为护盾。
主要是发育不良的翅膀有点丑。
她师妹帅气冷酷,江安(划重点,不是江平)的反派气场拉满,她这个翅膀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平继续歪歪扭扭飞着:“额……我也不太习惯,不过我问了她,她没理我。”
三人继续沿着海岸线低空飞行,渔村本就离海岸线不远,没过多久,她们便已看到了那被红月染成一片暗沉猩红的海面。
而比起这令人不安的海岸,还有另一道身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从轮廓上看去还是人类。
猩红月色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沙滩上,朝着大海的方向。
他的步伐踉跄又执着,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比起江平,谷令声与曾砚二人看得更清楚。
那人的脖子上,直至耳根的位置,似乎裂开了几道细长的口子,像是鱼类的鳃,远远望去,更是随着呼吸在一张一合。
至于那人的手指之间,更是有透明的薄膜正在生长,随着那人跌跌撞撞的身影,亦能看出正是蹼的雏形。
十月的海风已让渔村的人穿上了长袖长裤,只有些许裸露的皮肤上,零星分布着些许细小的鳞片。
在猩红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但这些痕迹并不明显。
若非没有常年修行而来的超凡眼力,这个距离看过去,那确实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身影。
可他也确实只是一位身上发生了细微变化的人类。
曾砚看向那不同寻常的猩红海洋,她下意识就挥着还不熟悉的翅膀,俯冲下去。
“等等!!”
谷令声抬手拦住了她。
谷令声看向自家师姐,余光却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江平。
留着厚重刘海、看上去平凡又有些懦弱胆小的女孩,此时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缩着肩膀,想缩到谷令声和曾砚的后方,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她看起来确实和几分钟前月色下那位狂傲邪异的江安全然不同。
谷令声相信自己的眼力,哪怕共用一副身体,这也必然是两个不同的灵魂。
她相信江平表现出来的谨慎和小心。
她只是不相信,江平会是真正的弱者。
谷令声不了解多重人格。
她只是了解神秘圈的定律。
在这个圈子里,绝对弱小的一方是无法存活的,无论是一个势力、一片地区,还是一副身体。
力量的本质就是侵蚀。
就像高维度的存在会自然影响低维度,强大的力量会自然污染弱小的存在。
就像深渊的气息会侵蚀蓝星,就像那些被污染的人会一步步走向畸变,力量本身就有侵略性。
这是法则,是规律,是任何意志都无法逆转的铁律。
所以,当江安那样恐怖的存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一半时,江平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凭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除非她根本不普通。
只是她隐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谷令声收回思绪,目光仍旧注视着自家师姐,只是江平的身影依旧清晰地映在她的余光里。
此时的江平正看着下方那个奔跑的人,在谷令声的余光中,只见江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厚重齐刘海下的眼神中,含着痛惜、难过,还有……似乎是对自己的失望。
谷令声心念微动。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我们要不要把他救回去?现在下去,应该还来得及。”
“啊?现在?”
曾砚惊讶地看向自家师妹。
她家师妹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倒也不能这么说,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本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只是……这个情况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曾砚脑子一转,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和自家师妹对视着,又仿佛看向了另外一边。
随即转过头,朝江平温柔笑道:“小妹妹,要不我们先把他送回家吧?”
在曾砚的注视下,江平垂下眼眸,整个人的气场越发低迷。
“没用的……他救不回来了。”
曾砚心中一跳,继而皱着眉头,以某种担忧又惊讶的语气道:“怎么会呢?我们把他带回去,外面这么危险,还有被污染的畸变怪物不断爬上岸,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的。”
这副虚伪又了然于心的表演,换谁来看都觉得做作,但现在是天真善良的江平,封林晚自然就当没看出NPC的演戏。
江平摇头:“不是的!”
“我是说……他可能已经没有救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江平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曾砚看不到其眼底的情绪,只听江平继续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灵魂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曾砚抬眸瞅了眼自家师妹。
只听谷令声问道:“那你有办法吗?”
江平再次摇头:“至少我现在没有,除非……反正我没办法。”
曾砚似有所觉,心中波涛万千汹涌,面上却不露半分。
好一个谷师妹,好一个江平、江安。
谷令声:“没关系的,不用自责。你已经很勇敢了,无论何事,尽自己所能,便已做到最好。”
曾砚:……
呵,卷王劝别人不要自责,劝别人说尽自己所能。
要不是知道情形特殊,曾砚几乎要笑出声。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挥舞着才长出不久的翅膀,默默跟随着那跌跌撞撞奔向海洋的身影。
他终于跑到了海边。
沙滩的尽头是一片礁石,猩红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血红色的泡沫。
他跳上礁石,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海面溅起一朵水花,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海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三人降落在海岸边。
月光下,明明再过几海里便是从海中爬上陆地的怪物,偏偏就在这里,就在三人的眼前,整个海岸寂静无比。
只剩下那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
甚至连那海浪的声音也与寻常不同,带着更厚重的黏腻感。
谷令声功法运转,金色的气息涌上她眼睛,只见她眨眼间,金芒自眼眸中闪过。
“海……确实死了。”
曾砚愣住:“死了?什么意思?”
谷令声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那片死寂的海面,眉头紧锁。
她看到的世界,在金芒闪过的瞬间,变了模样。
海面上空,盘旋着一层暗沉的死气。
死气浓稠,普通生灵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是横死就是绝病,活不过一周。
而这种死气,还在不停地从海底深处向海面翻涌。
但当她顺着死气的流向向下看去,那些气息又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她看不到头的固定轨迹运转。
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整片海域捆住。
岸边礁石上,附着着灰白色的絮状物。
正是死气凝结的残渣,随着海浪拍打,一点点剥落,消散在海水里。
但消散的同时,又有新的絮状物从海底飘上来,周而复始。
这些灰白色的絮状物,聚集着死在海底中的人类的怨气,化为更纯粹的怨力,引诱着生活在岸上的活人。
谷令声的目光穿透海平面,向下望去。
猩红之下,是一团巨大的、翻涌的黑气。
再往下,已是她目光到不了的地方。
不对!
眼底深处已传来刺痛。
但谷令声仍旧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那黑色的来源。
那些源源不断从海底深处涌出的黑色中,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地夹杂着些许金色光芒。
只是那金色光芒过于暗淡,近乎成了某种透明的颜色。若非她一直死死盯着,几乎发现不了这些金色光芒的存在。
这是?
暗淡下去的气运!
已经亡族灭种的鲛人族,数千年积累的气运! ?
血丝蔓延上谷令声的瞳孔,她死死掐诀,不敢闭眼。
而是继续盯着那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看着它被牵引到海面上空的位置……而后消失不见……
噗! !
谷令声喷出鲜血,两行血痕自她眼角滑落。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整片南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当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就这一瞬间,谷令声立马想到了幕后主使。
净尘古寺!
好熟悉的套路,好熟悉的小偷,好熟悉的恶徒!
先前是偷取一个城市的气运,现在竟将手笔伸向了整个南海!
“师妹!”真言见谷令声闭眼吐血,担心不已。
谷令声摆手,望向江平的方向。哪怕她如今已经失去了视力,江平仍能知道自己已被谷令声锁定。
“江平小妹,刚才你竟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如今你看这海面,可看出了什么?”
这一次的谷令声没有再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江平张了张嘴,没想到方才只是简单的几个话,又或者是别的连她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上,便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能力。
哇哦,这就是游戏里高端NPC的能力吗?
一时间,江平甚至忘掉了如今自己这脆皮人物卡的身份,而是转向了对谷令声的好奇。
但当她顺着谷令声的话,将视线转向海平面时,害怕和恐惧的神色又再次漫上她脸庞。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瑟瑟缩缩的,哪怕背后支棱着一对狰狞的骨翅,也没为她带来几分气势,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看到了无数死去的灵魂。
人类的、鱼类的、鲛人的,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海中生灵,那些软体类的、甲壳类的、哺乳类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漂浮在海面上空。
近乎将整个海域笼罩。
它们的灵魂在哀嚎、在嘶吼、在锁链之下无用的挣扎。
它们憎恨着、厌恶着、怨毒地看向陆地之上的生命。
无论其是否有眼睛,江平都感到了那充满恶意和死亡的凝视,是数万条、数十万条,还是上千万条死亡的诅咒?
【SAN值-5】
【当前SAN值:45】
她数不清呀……
“我…我看到了死去的灵魂在哭泣…”
江平说完,盈盈泪水亦随着眼角滑落,在那充满诅咒和恶意的注视里,她却只觉得悲凉。
死去的灵已经死去,它们已经失去了活着生命的定义。
只剩下本能的对生者的诅咒。
还有死亡前的痛苦,所以剩下更深沉的怨恨。
这样数量的怨灵,沿着整个南海岸线的怨灵,江平不敢想象,当它们失去束缚,冲向生者的地界,造成的影响会是怎样的可怕!
绝不仅仅只是沿岸十几个渔村的污染域!
可是,它们被束缚住了,它们的灵魂日夜在海上痛苦悲鸣,咒骂着活着的生命,但也仅仅只是海上。
是那些锁链吗?
不,那些锁链只是阵法的一部分,只是汲取鲛人族气运的通道。
海底之下还有东西阻止着这些怨灵爬上陆地。
而这东西,与造成这一切的黑雾、阵法、锁链,是两股相对抗的力量。
江平没有隐瞒,据实告知了二人自己见到的情况。
只见曾砚面露惊讶,而一旁侧耳的谷令声却仿佛早有预见,她轻轻颔首,似有所察。
“那你说,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寓意何为?”
江平想到了在上上个副本、净尘古寺后遇到的那男子。
毫不客气地说,他给玩家带来的危机,甚至超过了上个副本中的深渊君主。
谁敢想啊?深渊君主成了最大的joker。
江平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摇出脑袋。
平心而论,那男人的实力虽强,可对于数值怪的卓烨来讲,也就那样。
真正给卓烨带来麻烦的,反倒是男人那将他困在原地的道具和阵法,以及因为盗取整个城市的气运而得到的诡异气运,怎么打都打不到,甚至挥出的攻击还会莫名其妙偏移到自己身上。
这种种表现,只能说明男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势力,还在继续谋求南海一带鲛人族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积累。
正如谷令声所问,江平也想知道,其寓意何为?
无外乎权势、力量、长生罢了。
一旁的谷令声明明侧耳听到江平呼吸急促,却不闻她的回答,也不再强求。
而是继续道:“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的手笔,却不知他们真实身份,不知其是否现在还在关注这个位置,但如若要寻找真相,只怕还要深入海底,我与师姐前来海边前倒早有准备,亦有相应避水珠等物,只是不知江平小妹是否愿一同前往?”
江平看向那红月映照之下、红光粼粼的海面,不由讪讪垂下头。
又在脑中跟着三个字的指示下,抬头。
“我妹妹说,她要去。”
谷令声:“那你呢?”
江平没有说话,以沉默应对。
这不明摆着的吗?她一个体质50的小废物,哪敢去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当她抬头,沿着海岸线往远方望去,整个南海沿岸,以她的目光根本望不到尽头。
她只知道,沿着这望不到尽头的沿岸,有着几十座城市,数千万的生命
三人服下避水珠,纵身跃入那片猩红的海域。
入水的瞬间,江平只觉得周身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海水自动分开,呼吸竟比岸上还要顺畅几分。
她试着睁开眼,避水珠的力量让海水不再刺目,视野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江平跟在谷令声和曾砚身后,最初不敢看海洋中肿胀的、在海水中打转的尸体。
起初只是一些鱼虾翻着肚皮自她们身边飘过。
再往下,尸体越来越多,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那些拖着长长触须的水母。
那些壳上布满裂痕的龟类,还有已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正在腐烂的肉块。
它们漂浮在各处,层层叠叠,随着海流缓慢浮动。
江平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她自认已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样大规模的、无声的死亡,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江平不敢多看,只紧紧跟在谷令声身后,目光盯着前方那模糊的身影。
越往下,那种粘稠的、压抑的感觉越重。
海水越发浑浊,原本泛着血色的海水逐渐呈现出一种介于灰黑和暗红之间的颜色。
那些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即使在避水珠保护下也能隐约嗅到的恶臭。
这整片海域,完完全全成了孕育死亡的羊水。
谷令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已恢复些许,勉强能视物,只是不能继续施展望气术,只能由江平指引方向。
江平闭上眼,用灵魂雕刻的能力感知片刻,指向斜下方的一个方向。
三人继续下潜。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安的。
时间在海底都开始变得缓慢,她觉得自己仿佛下潜了许久,又仿佛并没有多少时间。
连那来自本能的、更细微的警觉,都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感知的错误。
江平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昏暗的海水和飘浮的尸体。
她收回目光,没有注意到谷令声也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潜。
那条海蛇来得毫无预兆。
一条极小极细的海蛇,就像一道漂浮的絮状物一般,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它悄无声息地从一具腐烂的鱼尸下游出,目标明确。
江平毫无所觉。
曾砚却看见了。
她瞳孔骤缩,拔剑!
剑光在昏暗的海水中亮起,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那条海蛇。
但比剑光更快的,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原本只是普普通通地垂在身侧,手指纤细,皮肤苍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就在海蛇即将触及江平脚踝的瞬间,那只手动了。
快如闪电!
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海蛇的七寸,用力一握……
噗!
那条海蛇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她手中化作一团血雾,被海水冲散。
曾砚的剑光停在半空,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张原本怯懦的脸上,此时没有半点表情。
厚重的刘海之下,那双眼睛微微一眯,仿佛在笑,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冷漠。
是江安!
曾砚慢慢收回剑,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谷令声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停下滑动的身影。
江安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翅膀。
那对原本适合飞行的骨翅在她身后开始收缩、变形。
骨架变得更细更长,却明显更加坚韧;薄膜变得更加紧致光滑,边缘长出细密的鳍状突起。
整个形态从“飞行翼”变成了更适合在水中游动的“鳍翼”。
她轻轻一扇,身体瞬间游出数米远,立马游到了谷令声前方。
江安似乎对自己的改造还算满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就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实力也就那样,居然敢带那个小废物下来。她若出事……”
她若出事,我这整张卡就废了啊。
话没说完。
但谷令声和曾砚却好像都听懂了一般。
在他们看来,这个看起来狂傲到不可一世的江安,其实在意着那个胆小的姐姐。
江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头,似乎要往下潜,却又突然停住,侧头看向谷令声,“后面的尾巴,不需要处理吗?”
谷令声:“处理掉一个影子,如何抓出后面的本体?”
江安轻嗤一声,没再说话,率先向下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些漂浮的尸体消失了,浑浊的海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却异常干净的海域。
海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清澈得几乎透明。
太过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这片海域该有的样子。
前方似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微光,江安带头朝那光的方向游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光的源头逐渐清晰…
是纱。
一片巨大的、轻薄如蝉翼、笼罩着前方数十海域的鲛纱。
那鲛纱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月光织就的薄雾,又像是梦境凝结的帷幕。
无数鲛人,静静地躺在鲛纱之内。
她们的面容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们漂浮在那片被鲛纱守护的海域里,姿态安详,与外界那些扭曲的死亡截然不同。
这是鲛人族最后的净土。
也是她们最后的坟墓。
谷令声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灵魂,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怨念。
但在鲛纱的边缘,情况完全不同。
那里,鲛纱的光芒明显暗淡,有几处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从那些裂痕中,浓烈的黑气正在不断溢出,那是鲛人族整个灭族积累的怨气,是被诅咒、被污染后的恨意,是被强行压制却始终无法消散的愤怒。
那些黑气从裂痕中涌出,融入周围的海水,变成那些漂浮的尸体,变成那些扭曲的畸变体,变成笼罩整片海域的死气。
而在鲛纱的正上方,有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连接着鲛纱,一端伸向更深的海底。
锁链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鲛纱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裂痕就扩大一分。
有人利用鲛人族的灭亡,赚取自己的利益。
而鲛人族最后的至宝,却在守护着她们灵魂的安宁。
江安、江平站在那片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南海有鲛人,织绡成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曾砚缓缓开口,念出古籍中的记载。
外界一尺百余金的鲛纱,就这样蔓延数海里,如同一道华美的天幕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它温柔地笼罩着那片海域,也保护了死去鲛人们最后的灵魂不被侵蚀。
但同时,曾砚也意识到,那抽取气运的阵法之阵眼,就在鲛纱处。
如若她们想破坏这阵法,极有可能会同时毁掉这片鲛纱。
一旦作为稳定和守护的鲛纱被毁掉……
曾砚一阵头皮发麻,不敢想象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外界的污染和诅咒一旦涌入其间,那些沉睡的灵魂瞬间就会化为怨魂,整个南海沿岸数十座城市,数千万生命…
就在此时,只听谷令声道:“只要把握好时机,不过解阵而已。”
她的声音沉稳干脆,仿佛在她面前,一切阻碍皆可应对。
这就是自家师妹带给她的底气。
“不过……”谷令声转过头来,望向曾砚与江安,“一旦我开始解阵,需全身心投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在解阵之前,我们还得解决掉一个小尾巴。”
曾砚得令。
长剑一挥,淡金色的光芒劈开海中暗流,四散而去。
更远处,鲛纱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自黑暗中游出。
江安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善良、天真、热情好客的女生?”
江平缩在脑海里,诺诺不再发言。
那人正是先前收留江平的杨南晞。
此时的杨南晞与江平初见时全然不同,褪去了几分十几岁孩子的天真稚气,多了些阴郁沉闷,她捂着受伤的胳膊,眼神阴沉地看着众人。
眼见曾砚就要出手。
江安脸色一变,下一秒,那睥睨狂傲的眼神已换作了惊讶和伤心。
曾砚一愣。
她们二人实在太好认了,一个嚣张狂傲,一个胆小怯懦,简直是两个极端。
曾砚立马意识到,面前已换为了江平。
这双重人格……这么好换的吗?
她记得电视剧里不都写主副人格受到刺激才会相互交换,又或者另一个人格陷入沉睡才会换过来?
比起曾砚心里的嘀咕,谷令声却有了更多的想法。
她深深看了江平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将空间留给了江平。
只见江平游到杨南晞面前,询问道:“你到底是谁?和布置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包括你先前与我结识,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杨南晞捂着受伤的胳膊,抬头看她。
“不然呢?”
她笑得嘲讽,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只是可惜,我以为你是个废物,随便编点借口就信了,没想到……”
杨南晞的目光扫视过谷令声、曾砚,最后又定定地看向江平,仿佛透过现在这副皮囊,看到了另一个强势的灵魂。
“是!如果…果然…投名状没有这么简单。”
她一声叹息,也不知是如何在海中发声的,那声音传入江平耳中,越发清晰。
“我既已失败,被你们发现,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说着,她侧过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曾砚看笑了。
作为在场四人中年龄最大的存在,杨南晞这番作派,在她跟前比起作恶多端的神秘组织成员,反倒更像一个中二少女。
“小朋友,你可要考虑清楚,你所谓的投名状,投的是谁?”
曾砚游近几步,语气放缓:“有些路子踏错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有些事情不只是炫酷那么简单,生命也不应被当做儿戏。你本天赋不凡,有更光明的去处,不要为了一时眼前的利益犯下大错。”
杨南晞冷哼一声,“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她的声音里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叛逆和尖锐。
“我活了十六年,走了十六年正道,你们谁管过我?没有!关注我的反倒是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你们这些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今日你们不杀我,来日我必是你们的大敌。我说到做到!”
江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杨南晞……你骗我……”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杨南晞别过头,没有看她。
下一秒,江平的眼神变了,江安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她抬手就要杀向杨南晞,却被曾砚一把拦住。
“等等!”
曾砚皱眉,手中掐诀,淡金色的术法光芒亮起,直接将杨南晞困在原地。
那光芒形成一个光罩,将杨南晞牢牢锁在其中。
“先留着她,到底还是个小孩。”曾砚看了眼正在准备的谷令声,“大局为重。”
古令声如何不知师姐的打算,不过是真正的重要角色还没有被引出来罢了。
杨南晞在光罩中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放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江安冷哼一声,收回手。
确认杨南晞没有威胁之后,谷令声朝二人微微点头。
“护法。”
谷令声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金芒流转。
她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向下,刺入海水。
下一秒,以剑和她的身体为原点,金色的力量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金色的光芒如同蛛网,从她脚下开始蔓延,迅速向整个阵法扩散。
海水中,金色的纹路亮起。
它们连接阵眼、连接鲛纱、连接谷令声自身,三点一线,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
整个蔓延数海里的巨大阵法,在那金色力量的触碰下,开始缓缓震颤。
谷令声面容严肃,额头似有汗水渗出,只是或许刚一出现就被海水带走,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她的剑纹丝不动,在江安的感知中,她的力量延伸得极其细致、谨慎,如同在走钢丝。
一点点偏差,都可能毁掉鲛纱。
一点点失误,都可能让整个阵法崩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曾砚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海域,只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延伸,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震颤在海水里传递。
江安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她猛然扭头。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一挥!
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直取杨南晞!
噗——
杨南晞腹腔破开一个大洞,血腥瞬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但已经晚了。
就在江安出手的前一秒,杨南晞拼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某个不知藏于何处,连这三人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传送的光芒亮起。
“来了……”杨南晞咳着血,顺着水流飘向黑暗。
传送光芒大盛,两道身影从光芒中踏出。
一男一女。
二人面容极为相似,明显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杨南晞如同破布娃娃般漂浮在海中,腹腔破开大洞,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弥漫在她周遭。
但没有任何人关注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新来的两人身上。
曾砚立刻拦在谷令声身前,手中长剑横在胸前。
“藏头露尾之辈,等你们良久。”
江安双手抱胸,立于曾砚身后,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相貌极其相似的一男一女。
“停下!”
“主人的布置,不容有失。”
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曾砚冷笑:“你们若执意往前,便是与整个夏族作对,可想好自己的后果了吗?”
对面那女人轻笑一声,“此处与外界的连接已经断掉,只要你们所有人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砚笑道:“倒是有信心,你们怎知永远留在这的不会是你自己呢?”
曾砚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狂傲的声音自曾砚身后传来。
“不容有失?”江安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那双翅膀在她身后缓缓扇动,整个人带着一种狂傲到极点的气场。
“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一字一顿,“丽水小镇,净尘古寺,你们的算计,早就有失了。”
兄妹二人面色齐变,但她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几乎是同时,二人抬手!
一道浩然之气自她们周身爆发,那力量澄澈、刚正,竟将周围的血腥之气一扫而空。
曾砚瞳孔骤缩,这气息……分明是儒家正法!
她还没有想清楚,江安怎么知道丽水小镇与净尘古寺的情况,便被这二人的出手所震撼。
修儒家正法之人,竟为另一残害生灵的组织做事,这怎么可能! ?
修行修行,修正途,走正道。
持身不正,修心不到,轻者道途崩碎,重者坠入阎罗!
曾砚还未想出个结果,便见二人同时出手。
“长歌破浪济沧海!”
二人同声吟出,那声音在海水中回荡,竟没有丝毫阻滞。
儒门心法化出的浩然正气,凝成实质,如万丈波涛般压向曾砚与江安!
曾砚挥剑迎上。
金色的剑光与那浩然之气轰然相撞,余波四散,海水翻涌,四散礁石海草被搅成碎片。
曾砚脸色一变,只见四散的余波正向谷令声蔓延!
她来不及多想,左手掐诀,一道金色屏障瞬间撑开,将谷令声周围三丈护得严严实实。
余波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此时,江安动了。
她翅膀一扇,瞬间冲到二人面前,抬手便是一抓,这一招,自她进入这副本,屡试不爽。
然而下一秒,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那随意操纵他人血肉的感觉不复存在,狂点屏幕,毫无反应。
只闻那靡靡诗声传自耳边。
“吾道自足,何假外求!”
那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震得江安心神一颤。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触碰到二人周身三寸,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人纹丝不动。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血肉,仿佛被某种至刚至正的力量牢牢锁住,诸邪不侵,万法不破。
江安瞳孔骤缩。
“儒家之法……以浩然正气,养吾体中正。你们明明修的儒门心法,却为虎作伥?”
那男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倒是那妹妹垂下眼眸,“吾等所行之路,便为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曾砚横剑拦在他们面前,“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她一剑斩出,金色的剑光朝二人横扫。
男子掐诀吟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浩然之气凝成一道屏障,剑光斩在上面,在海中再次荡开涟漪。
女子抓住机会,食指虚点,吟道,“画地为牢!”
下一秒曾砚脚下,一道光纹瞬间亮起,将她整个人困在原地。
只见那光纹呈四方形,边缘竖立,竟真的如同一个牢笼。
曾砚一剑斩向光纹,光纹纹丝不动。
她被困住了!
与此同时,江安终于睁开眼,在真言对敌的时候,她的力量正在向外延伸。
穿过这片被鲛纱照亮的干净海域,穿过那片漂浮着尸体的浑浊地带,穿过那些死去的、畸变的、被污染的海中生灵。
她能感觉到它们,无数死去的生命,正在等待她的召唤。
一切拥有实体的生物,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掌控它们就是她的本能。
江安昂首双手张开。
下一秒……
海水开始震颤!
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海中组合、新生,正缓缓而又快速的向这里靠近。
曾砚抬起头,望向那传来力量涌动之处。
她看见了…看见了…被遮住的光芒。
【SAN值-15】
【当前SAN值:30】
蔓延数海里的鲛纱散发出的微光,正被逐渐靠近的庞大存在一点一点遮蔽,黑暗在侵蚀着这片海域。
那是……
无数尸体的拼凑,但拼凑的方式诡异到了极点。
在一个小时前曾砚见过那高达10米的巨人,亦如这般由无数的尸体肉块拼凑而成。但给曾砚带来的震撼远远不及面前这望不到尽头,完全由海中尸块构成的庞然巨物。
【SAN值-5】
【当前SAN值:25】
【警告! 】
【警告! 】
【警告! 】
她已经看不清构成的来源,只是那无数死去的、残留的气息,裹挟着恐惧和血腥,逐渐逼近。
到底有多少具尸体才能组成如此庞大的死亡身躯?
如同海中舰队一般。
除了一艘巨大的航母,还有数条绕在其四周的舰队。
大的,小的,如巨舰,如楼阁,如移动的山丘。
小的则像幽灵,在大的周围穿梭游弋。
数百个。
不,数千个。
它们在江安身后停住,列成阵型,如同等待将军号令的舰队。
那片鲛纱的微光,此刻彻底被这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舰队完全遮住了。
愣住的不止曾砚,还有那兄妹二人。
二人:不愧是主人钦点要他们过来清理的反派,阻止她们计划实施的家伙!
江安:说谁反派呢?
“邪门歪道,雕虫小技。”
江安双手抱胸,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
她下巴微抬,睥睨地看着二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雕虫小技?它们每一只,都是我的作品。而你们……”
江安的目光落回二人身上,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也会成为我的作品。”
那男子没有与江安理论,只抬手指出一剑指!
“浩然一剑斩妖邪!”
男子声音不高,却自有股正义凛然之味,如惊雷在海中炸响。
只见他周身浩然正气凝成一道剑光,随着他的吟诵,一剑斩出!
整个舰队被一分为二!
剑光自从中间劈开,无数尸体碎裂,化作碎片,向两侧翻涌。
江安见状并不惊慌,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握。
那些碎裂的碎片瞬间停滞,然后开始融合!在他的操纵之下,以更快的速度,更扭曲的方式。
不过片刻,那被男人一剑斩为两半的血肉舰队,已完好无初,再次向二人裹着海流奔袭而来。
就在此时,曾砚终于斩碎牢笼,冲到江安身旁。
“我来帮你!”
她挥剑斩向二人,金色的剑光与浩然正气碰撞,海水翻涌,余波四散。
又见那女生挥袖畅吟,“千军万马避锋芒!”
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道锋芒,如同万箭齐发,射向那些逼近兄妹二人的怪物。
浩然正气化作的每一道锋芒,都能贯穿一只怪物,将其撕成碎片。
然而,组成这些舰队的存在,本就是早已死去的残肢,每一次,那被锋芒炸开的碎片,都能再次与空中的其余碎片重新靠拢重组。
那男子眉目竖起,再次挥手,“斩!”
浩然正气又作一道巨大的刀芒,横扫而出,将最前面的一排怪物拦腰斩断。
刀芒过处,断肢横飞。
但下一秒,亦如方才一般,那些断肢开始自己移动,自己组合,自己变成新的怪物。
男人手作长枪,挥袖而出,“破!”
浩然正气再次化作万千枪影,将冲得最近的几只怪物刺成了筛子。
但刺穿的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男人竖手于口前,“焚!”
有火焰自海底开始燃烧。
白光化为某种特殊的火焰,将数条畸变的舰队包裹,那巨大的血肉残骸形成的舰队被火焰吞噬,挣扎着化为灰烬。
江安眉头微皱,见二人脸色,又放下心来,哼,不过如此。
不错,火法有效。但这是海中,那吟诵出火的男人,此时额角已变惨白。
当她们再次吟诵出焚的时候,每一次火焰过后,确实能对江安的作品造成伤害。
但比起源源不尽涌来的怪物,倒是二人看起来更摇摇欲坠。
更何况还有曾砚在一旁支援。
一时间,这实力不俗的兄妹二人竟落入下风。
只是曾砚在一旁,突然发现一件事。
江安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那些怪物被斩杀、被焚烧、被撕碎,但她只是抬手,就能召唤出更多。
哪怕是她,如今体内的力量轮转,已有些许滞涩,丹田中内息不足,那兄妹二人更是面色发白。
只有江安,只有她,她体内的力量,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海洋。
曾砚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时兄妹二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吟诵的声音越来越弱,浩然之气也在衰减。
而江安身后的舰队,依旧源源不断,密密麻麻。
那妹妹一咬牙,朝身边男子道,“不能再拖了。”
男子点头。
只见二人同时掐诀,似有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至二人身前出现,发着白色微光,悬浮在这无光海域中。
男子咬破指尖,滴血入砚。那砚台瞬间亮起,黑色墨汁翻涌,又隐有白光流转。
那女子手握朱笔蘸墨,于空中挥毫。
二人行动快速,看似不慌不忙,实则不过眨眼之间,空中字迹已现。
“诛…”
那字在海水凝而不散,白光大盛。
“魑魅魍魉,尽数退散!”女子掐诀,指向盖住整片海域的死亡舰队。
下一刻,白光照亮了整片海域。
光照之下,那些逼近的怪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白光蔓延,扫过海面,扫过那些扭曲的舰队,扫过曾砚和江安……
曾砚抬手挡住眼睛,只觉得那光刺得双眼生疼。
而江安,被白光正面击中。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SAN值-5】
【当前SAN值:20】
【警告! 】
【警告! 】
【警告! 】
只见翅膀上冒出阵阵白烟,那些血肉组织的活性正在被白光消融。
江安吐出一口血,血在海水中散开,连同着血水瞬间被白光蒸发。
该死,她的力量正好被这兄妹二人所克制。
江安抬起头,看向那对兄妹。
只见那女子此时整人面色越发惨白,摇摇欲坠。见江安还活着,她再次提笔挥袖。
空中字迹,挥笔而成!
“诛!万恶之首——”
只见一诛字再次亮起,化为流光,融入江安体内。
江安瞳孔骤缩。
下一秒,江安的所有力量造物,开始消融。
无论是被她所改造过的翅膀,还是那些残余的血肉舰队。
皆在白光之下一寸一寸化为虚无。
江安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那白光原来也可以从她体内渗出。
江安闷哼一声,半跪下去,甚至连还未吐出的血,也开始消融。
曾砚原本被江安造出的翅膀已然消散,只剩下衣服后面两个破洞,她飞速向江安游去
“江安!”
江安没有回应。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白光之下消散。
而在不远处,谷令声身形微晃。
那白光的余波冲击到她身前三丈,金色的解阵纹路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她右手握住剑柄,纹丝不动,继续维持着解阵的节奏。
只左手抬起,食指在掌心画符,口中低吟:“天清地宁,阵定心明,万邪不扰,吾道独行。”
瞬间将紊乱的纹路稳住,金色的光芒依旧平稳地向四周延伸,那一条条凡夫的阵法,正在逐渐被她破解。
只是额角的汗,又多了一层,就顺着海水飘远。
而此时江安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曾砚扶着江安,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结束了。”女子向前踏出,挥袖间,正要吟诵出下一句。
就在此时!江安的身体突然一震。
那双本该涣散的眼睛,猛然睁开。
愤怒。
纯粹的、燃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愤怒。
“江平?”曾砚怔住。
她的身体,连同她至亲血脉的灵魂还在消融,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江平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正在消散的心脏位置。
【灵魂雕刻】
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碎片,那些属于江安的、即将永远消失的意识,被她强行锁在了体内。
“你……给我……回来!!!”
江平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江安消散的魂魄,回忆起那曾经的过往,一切皆将化为虚无。
然而,就在她意识越来越散的时候,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握住了她。
“我说,你给我回来。”
江平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那总是遇到危险就躲在她身后,不敢面对的姐姐,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呼唤着她回去。
消散而模糊的意识,开始被拼凑,那些碎裂的部分,被一点一点拼回原处。
江安:“废物姐姐…好吧,我勉强承认,有时候你还是有点用的。”
江平这一次没有理会脑海中江安那傲娇和不情愿的回应。
她只是遥遥望向不远处那对兄妹,那双一贯怯懦的眼睛,此时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妹妹!”
江平的话刚落下,整个海域为之一静。
随即,只见那鲛纱之下,早与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南海鲛人睁开了眼。
那无形的,令灵魂感到战栗的力量,扫过四周,带来与江安全然不同的恐惧。
曾砚察觉到了那股庞大而奇诡的力量,看到了睁开眼睛的鲛人族,更看到了开始流动的海水。
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在那些鲛人睁开眼睛的一刻,海水变得更加陌生。
好似她不经由主人的允许,闯入其屋中,就在她在屋中探索,甚至与另外的外来者打斗的时候…
屋子的主人回来了。
水流不再顺从她的意志。
它们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
她仿佛成了一个闯入者。
而对面的兄妹二人,这种感觉更强烈。
她们周身那层由白色光芒构成的屏障,在江安的攻击下,坚不可摧的屏障,此时竟然在微微波动的海水之中颤动。
这片海域在排斥她们。
此地的主人在排斥她们。
那些鲛人的灵魂从鲛纱中飘出,甚至还未发动攻击,便已让闯入其中的人溃败下来。
“不可能……它们应该已经彻底死去,不可能再苏醒……”
兄妹二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她们早已从杨南晞那里知道此人名为江平。
原本以为她也是官方派来的人,再见曾砚与古令声时,才恍觉不对。
此人力量虽古怪异常,却恰被她二人所克制,到底造不成什么威胁,可现在?
“怎会如此?”
“你们到底是谁?修正法却行如此伤天害人勾当,你们背后那主子究竟想做什么?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眼见情况向己方偏移。
曾砚立马沉声问道。
只见那女子抬头笑了一声,任由那些死去多年又在此时睁开的双目注视着。
“主人心怀天下,她所谋划的,是人类的未来,你们以为我们是在胡作非为?真是可笑,鼠目寸光。”
女人边笑边摇头。
“数千年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数千年,科技在发展,文明在进步,但人类的本身呢?你们看看自己,看看周围的,和几千年前有什么区别?还是会老,还是会死,还是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病痛就丢掉性命。”
“神秘圈躲在幕后,签了合约,画地为牢,再也不敢向外迈出一步!这就是你们要的和平?这就是你们要的未来?”
“时代发展总是需要阵痛。没有牺牲,哪来的进化?没有阵痛,哪来的新生?主人要做的,是打破维度之间的限制,是让人类真正踏上那条通往神明的路。”
女人看向那些鲛人灵魂,看向这片死去的海域。
“它们只是开始,这片海的死亡,将换来无数人类的生。当人类真正觉醒,当每一个人都能踏上修行之路,当人人为龙的那一天到来!谁还会记得这片海里死过多少条鱼?”
“不过是一些异族而已。”
“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不过是旧时代的余孽,上个纪元的灰烬!而我们,在为新时代铺路。”
江平默默注视着那死到临头仍旧不思悔改的女子。
“尔行尔道,吾行吾道。我只知,你们差点害死了我妹妹。”
江平话音落下,只见那苏醒的鲛人族中,一最美最高贵的女性鲛人微微抬手。
于是,海水开始旋转,巨大的漩涡将兄妹二人包裹。
那男子挥起砚台,正准备对抗,却被那女孩抬手阻止。
“余烬终究是余烬,你短暂唤醒了死去的亡魂,却永远也复活不了她们,只可惜……”
漩涡越来越大,江平近乎要听不到那女子的声音了。
“主人的心愿,我们无法为您继续完成了,我们已无法再与主人同行,见证未来人族的辉煌。”
就在他们完全被漩涡淹没时。
那含糊的人声混着海水的翻涌,又变得清晰起来。
“朝闻道——”
女子声音清越而悲壮:
“夕死可矣。”
白光骤亮,穿透漩涡。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女子平静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飘渺却清晰。
“你们,阻挡不了时代的洪流。”
“主人的理想,终将实现。”
“而我们——”
那女子似乎紧紧握着她兄长的手,相似笑着。
“不过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块铺路石。”
光芒炸开,又渐渐融入海水……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支笔,从光芒中坠落,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接住。
杨南晞握着那支笔,没有看任何人。
她浑身是伤,腹腔的破洞还在渗血,但她的动作极快!快得曾砚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见她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按下传送装备。
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传送的是她自己。
曾砚抬手,一剑斩出!
但剑光掠过时,那里已经空了。
“该死的!”曾砚忍不住骂了一声。
比起逃走的杨南晞,曾砚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苏醒的鲛人族身上,又随即看了看一旁,那仍旧还沉浸在妹妹差点死去的惊慌中的江平。
这简直不可思议!
她对江平的力量已有所猜测。
既然江安涉及到对一切血肉之躯的操控,那么作为姐姐的江平,或许就是操控灵魂!
哪怕仅仅只是一种猜测,曾砚也觉得心脏在狂跳。
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那逃走的高中女生。
短暂的复活……那也是复活!
灵魂与□□……
等于……
永生!
曾砚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不断颤栗的双手。
江平、江安姐妹二人的能力,绝对!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杨南晞!那个逃走的高中生!绝对不能放过不能放走她!
曾砚再次深呼吸一口,扬起笑容,对上那些苏醒的鲛人主,尤其是中间那条明显是鲛人王的女性鲛人。
“您好,尊敬的鲛人王陛下。”
与此同时,不远处,谷令声的解阵也到了最后关头。
虽然几经波折,但好歹解阵的过程一切顺利,甚至因为那对兄妹的死去,阵法的力量源泉已经消失了一半。
那对兄妹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现在她们死了,阵法的抵抗弱了许多。
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阵眼的核心。
只需要最后一步!
突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剑上。
谷令声抬头,在那绝对美貌的面前,哪怕同为女性,她也愣了一下。
只见来者头戴王冠,面容精致威严,不可方物!
轻薄如月光织就的鲛纱披在她的身上,缠绕着她那条修长的鱼尾,柔和中又带着独属于王者的尊贵。
而她那身鳞片亦闪着以银蓝色为主的七彩流光,每换一个角度,仿佛又是另一种细碎的光芒,岂是凡俗宝石可比。
她那如海藻般的长发就这样飘散在海中,仅一个王冠戴在其头顶,与鲛纱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相较之下,其面容似乎已难以用语言形容。
尊贵而神秘的鲛人王,自数百年后再度苏醒于几人面前。
这位南海的主人,海中的至尊之一,此时静静地注视着谷令声。
她明明什么话也没说,明明她的身躯早已死去,仍带给谷令声巨大的安全感。
她只是朝谷令声微微点头,见谷令声放下手中长剑,继而轻抬手腕,缓缓一点。
刹那间,那阵法的核心瞬间崩碎。
似消融般,一切撤去。
鲛纱依旧轻柔地飘扬在海底,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当阵法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那些于虚空中的锁链,亦开始断裂和消融。
直到这一刻,江平等人才看到。
那片原本以为是海底山崖的地方,被她们忽略的普通岩壁,竟然正在缓缓变化。
岩石褪去,露出下面的……
琉璃。
应是七彩的琉璃,晶莹剔透的琉璃,在鲛纱的光芒照耀下,折射出千万道绚丽的光。
琉璃之下,各色珊瑚与奇珍异宝交相辉映。而在这些色彩之中,一座宫殿显露了出来。
一座充斥着海底异域风情,美到近乎让人咋舌的海底宫殿。
看不出其建筑的材质,但那绚烂的色彩,时隔数百年,仍就在海底夜夜生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幅天然绝美的宫墙。
而那支撑起海中宫殿的柱子,亦是姜萍认不到的某种海底材料,其上刻着古老纹路,又与原本的材料交相呼应。
以她的目光看去,其上更有阵法与残留的力量,还维持着最后的美丽,昭显着曾经的辉煌。
在南海之外,一尺千金的鲛纱,于这宫殿中四处飘扬,一道又一道的,一层又一层,将整个海底宫殿装饰成梦中景色。
“我也是此生有幸了,竟见到了鲛人王宫。”曾砚看着面前的景色,飘到江平身旁,缓缓道。
谷令声长剑回鞘,垂眸不敢看面前的鲛人王。
只是目光与另一边的江平相会,又顺着江平的眼神,落在了那远方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竟然让江平的目光都能落于此处。
“是我族最后的孩子。”
未等谷令声看清,只听旁边传来了如歌唱般的声音,伴着海水漂浮,让谷令声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鲛人族的孩子!
鲛人族不是从几百年前便没有新生儿了吗?
一个被新纪元抛弃的远古种族,怎么还会有新生儿?
除非……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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