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段惟的注意力在纸包上,一边挑着颜色不同的糕点,一边道:“他第一次见面就摘我桃子,最近几天总是故意和我偶遇,还说我像他弟,整个人假惺惺的,一看就是想哄骗拉拢我。”
说着他咬了口新挑的糕点,抬头对上面前沉默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疑又无害地看着朗旭:“师兄,我是不是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
朗旭压着笑意轻斥:“知道便好,以后没根据的事莫要胡言。”
林公子跟着回神,神色带着点难过和急切:“贤弟误会了……”
朗旭几乎在同时道:“而且这若是真的,别人也不可能认,只会说你误会了。”
林公子:“……”
朗旭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僵硬,继续对段惟道:“到时你要如何收场?”
段惟受教:“也对。”
他一脸天真地问林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吗?”
林公子忙道:“自然不是,我……”
段惟便对朗旭道:“他说不是,我勉强一听,这应该就能收场了吧?”
朗旭无奈地看看他,转向林公子:“小惟没什么心眼,一时口快了些,师弟莫怪。”
他只说“没心眼”和“口快”,却不提其他。
林公子的表情顿时有几分勉强,尽量用平日的语气道:“自然不会,我对他是真的一见如故。”
朗旭不置一词,对段惟道:“走吧,快开始了。”
段惟啃着糕点,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伪君子既然喜欢装,那他就送给对方一个哑巴亏,让这人装个够。
他看一眼林公子努力端着风度却又处处是破绽的样子,高兴地跟着朗旭走了。
直到迈上观礼台,朗旭才笑了一声:“他很烦?”
段惟道:“其实还好,挺知情识趣的,就是人太假了,我懒得应付。”
朗旭道:“嗯,以后远离便是。”
段惟道:“我知道。”
场内已准备妥当。
这次的炼气修士不是出自络听微楼,而是在图余城里找的。
段惟他们特意考察过心性,确认对方不会怯场,这才选定了人。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进一步提升大家对产品的信任。
这炼气是个散修,得知不仅能免费使用渡劫场,还有礼品可拿,便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此时迎着众人的视线,他虽然忐忑,但等突破时便沉下了心,准备迎接雷劫。
炼气升筑基的雷劫很轻,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围观群众又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再次喧哗,落在段惟身上的打量瞬间更多。
段惟对此视若无睹,仍盯着前面的场地。
朗旭没有为他们布结界,便是想让这三人亲身感受一番升筑基的雷劫,问道:“如何?”
段惟稀奇:“就……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斐墨附和地点头。
傅星宇神色淡淡,扫见两位队友都做了反馈,便给了一个“嗯”。
朗旭温和道:“不用说上来,记住就行。”
段惟道:“好。”
炼气的区域测试完毕,后面只差金丹与元婴。
不过越是高阶,渡劫就越是会慎重,散修轻易不会下场,所以人选还是出自络听微楼。
金丹的测试通过后,段惟根据现场避雷针的承受情况,再结合他们口述的元婴的雷劫强度,推测元婴区域的避雷针应该也不成问题。
朗旭闻言便决定带着他们离开。
段惟刚好也有同样的打算,目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测试元婴,现在走,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当元婴也渡劫成功,天下震动的时候,他们已找不到段惟等人的身影了。
图余城依旧喧嚣热闹。
各宗门与学堂陆续招人,修士们为了前程也在想方设法地制造扬名或展示的机会。各方势力混在其中,不停地打探消息。
然而络听微楼与万辰的人的嘴都很严,他们没能问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接触曾与段惟走得近的人。
林公子首当其冲。
他一连应付了好几个前来攀谈的人,一身的涵养差点要维持不住,开始怀疑段惟那天没有不管不顾地和他撕破脸,且之后见面还是如常地同他打招呼,是不是因为料到了这事。
其次是与段惟吃过饭的卫西三一行人。
阿远与领队师兄看着段惟惹出来的动静,很是担忧:“他不会出事吧?”
卫西三道:“放心,朗旭可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后面还站着万辰和络听微楼,出不了事的。”
他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盛放的花树:“就是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轻风拂过枝头,卷着花瓣飘向天际。
大地春意盎然,草长莺飞。
段惟一行人在这个明媚的季节里见到了络听微楼。
它位于一片广袤的水域之上。
但不是岛,而是建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
莲花的面积能抵得上七八个图余城,周围还有三片荷叶环绕,从高空俯瞰,瑰丽又壮观。
莲花共十片花瓣,每瓣的中间区域和花蕊处都建着一栋高楼,这些楼的样式各不相同,但都大气磅礴,鬼斧神工。
荷叶与花瓣间架着许多木桥,一些桥的栏杆还养着花,或系着粉粉绿绿的丝绦,丝绦的下摆随风飘荡,美得像场梦境。
而无论花瓣还是荷叶上都建有房屋与街道,瞧着极热闹。
这里比起一个正道的门派,更像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扒着灵舟的船舷往下望,当场“哇”了声:“好漂亮!”
图余距离络听微楼很远,他们之前先是御剑去了分部,然后转乘的灵舟。
灵舟行驶了好几天,今日刚到。
斐墨与傅星宇站在他身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资料上只说络听微楼是正道的六大势力之一,但没说它长这样。
朗旭笑了笑,指尖弹出一道灵光。
段惟三人这才发现这里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灵光撞过去,上面灵纹浮动,开了道口子。
灵舟穿过结界,驶过热闹的人群,进了中间的花蕊地带,终于缓缓降落。
这边早已接到消息,派了位长老迎接。
倒不是为了朗旭,毕竟朗旭回来就是回家,用不着这些虚礼,这是为了段惟他们。
此时长老见他们下来,率先喊了声“少爷”。
朗旭笑着点头,问道:“我舅舅这会儿不忙吧?”
长老道:“不忙,楼主在听澜殿。”
他说着看向段惟几人,目光落在那个炼气初期的身上,慈爱道:“这便是老梁说的孩子吧?”
朗旭“嗯”了声,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段惟几人对着前辈行了一礼,简单寒暄几句,这才一道去了听澜殿。
楼主正在殿里坐着,察觉他们进来,看了过去。
段惟几人也看清了他。
络听微楼的“络”是姓氏。
楼主名叫络浮舟,衣着华丽,相貌年轻俊美,眉宇间非常眼熟。段惟看看他,又暗搓搓地看了看朗旭,心想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络浮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招手:“来这边。”
段惟询问地看向朗旭。
朗旭温和道:“去吧,没事。”
段惟便乖巧地上前,以为这楼主会问点避雷针或报纸之类的事,结果只听他问:“我好看,还是你师兄好看?”
段惟一怔,和他对视。
络浮舟眯了眯眼,嘴角仍勾着笑。
但他久居上位,便是笑着也显得很危险。
他平易近人地安抚:“无妨,说实话,我不生气。”
段惟于是斩钉截铁:“我师兄好看!”
络浮舟不笑了,眉梢微扬:“哦?”
段惟认真道:“就是他好看!”
络浮舟沉默地盯着他。
段惟后退半步,质疑道:“您自己说的不生气,堂堂一个楼主,不能玩不起吧?”
络浮舟顿时大笑。
朗旭的同窗和万辰的师弟师妹也曾来过这里,那些人全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个坚定选边站的人。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小子虽然瞧着很乖,但其实在他面前并无惧意。
难怪敢搞出那么大的事,且朗旭还肯一路看顾。
他笑道:“当然玩得起,我喜欢你,踏实住下,没人敢来我络听微楼动你。”
段惟双眼一亮:“好,谢谢楼主!”
络浮舟问:“那我好看吗?”
段惟诚实道:“好看呀,我又不瞎。”
络浮舟道:“比起你师兄呢?”
段惟道:“您是不是就是玩不起?”
络浮舟再次笑出声,和他们聊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朗旭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宫殿。
这是给客人留的,但也处在络听微楼的核心地带,周围布着防御的法阵与结界,外人轻易进不来。
段惟四处打量,这里的“楼”文化很多,院落的中间建着栋赏景纳凉的两层小楼,十分秀气。
他看什么都新鲜,问道:“师兄你住的地方离这边远吗?”
朗旭道:“不太远。”
段惟道:“那好看吗?”
朗旭道:“带你去转转?”
段惟立即应下,跟着他走了。
朗旭的院子比他们那边要大很多,建得也用心。
段惟发现了好几处生活痕迹,猜测朗旭住的次数怕是不少,不免心生好奇,默默瞥了他两眼。
朗旭看得好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想到他的身世全天下皆知,便没什么顾虑地问了:“师兄,你爹是万辰的渡辰仙尊,你怎么会在络听微楼长大?”
朗旭道:“我娘当年是在这里生的我,生完就闭关了。我爹留下守着她,也就住下了。”
段惟道:“那后来就没回万辰吗?”
朗旭没好意思说是他爹抢不过,委婉道:“中间回过几趟,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这边。”
段惟得到解惑,满足地转完一圈,这才回去。
这天起,他们三个便开始专心修炼了。
朗旭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神奇。
这小子赚钱时目的明确,心无旁骛,甚至还能日夜不息,直到累极了才睡一小会儿。
如今说要修炼,就真的将心收得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地扑在修炼上,晚上也不怎么睡觉,全用打坐代替。
段惟把在古境里背的那三本书默写下来,拿着给朗旭看,询问这功法合不合适。
朗旭认真地看过一遍,觉得没问题。那兽人虽然喜欢坑人,但给的书确实是好书。
段惟迟疑地问:“我就直接练吗?不用再考虑一下走别的路,比如阵修符修啊什么的?”
朗旭道:“练它就行,它与阵法符咒不冲突。”
段惟道声“好”,又问:“那以我这个速度,何时能学会御剑飞行?”
朗旭最近为他解答过不少修炼上的事,已经知道了这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炼气初期,也才终于有一种他刚十八的感觉。
“御剑飞行至少要炼气中阶的修为,”朗旭劝道,“慢慢来,不急。”
段惟提议:“那要不你先教我,万一我悟性高呢?”
朗旭成全了他,耐心为他讲解了一遍法决,看着他失败告终,笑道:“好好练吧,希望等我回来,你已经会了。”
段惟一怔:“师兄去哪?”
朗旭没瞒他:“去一个古境。”
段惟并不意外。
资料显示,朗旭组了支小队专门负责攻克被魔气浸染的那些古境,当初在咸清城跟着他一起进古境救人的两位便是他的同伴。
这位天骄其实很忙,能在图余陪自己停留一个多月,已是非常难得的事了。
段惟想到自己进来是当蝴蝶翅膀的,便将他默写的阵法与符咒递过去,接着拿出在图余古境里得到的丹药与灵果,也一并塞给了对方。
朗旭哭笑不得:“这是作甚?”
段惟道:“你拿着用,若用不上,你回来再还我便是。”
朗旭推拒了两次,见他神色认真,无奈收了。
段惟得知他今日就要走,亦步亦趋地送他出门,眼神担忧,心想自己已闹出过那么大的动静,蝴蝶翅膀该起一起作用了,不能一个没看住,人就这么没了吧?
朗旭对上他的目光,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收收表情,我不会有事的。”
段惟嘱咐:“师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朗旭笑着“嗯”一声,御剑离开了络听微楼。
斐墨和傅星宇很快也知晓了这个消息。
他们同样知道朗旭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更清楚他们如今修为太低,不可能跟着对方。
傅星宇问:“不会有事吧?”
段惟道:“但愿。”
他沉思道:“咱们在图余没有见到冥界的那个组合,我猜他们或许会从朗旭的那支小队入手,跟着对方一起进古境。”
斐墨和傅星宇觉得有道理,想到有一对大佬组合盯着,多少都放心了些。
三人便继续抓紧时间修炼。
络浮舟迈进院落,抬头就见他们全在打坐。
他随意找地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先后睁眼。
段惟见到他有些意外。
络浮舟没等他起身行礼,幸灾乐祸道:“你小子完了,知道半影道人吗?鼎鼎有名的一个邪修,他卡在炼虚大圆满一直不敢渡劫,这次开了巨额的赏金要你活口。”
段惟眨眨眼,沉默不语。
络浮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以为吓着孩子了,正想安抚两句,就听他问:“那什么道人这么怕雷劫,定做过不少坏事,他有赏金吗?”
络浮舟道:“当然有,许多世家和宗门都发过悬赏,可惜没人能拿到。”
段惟道:“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把我绑着交给他,从他手里拿到一笔赏金,然后我偷偷在避雷针上做手脚,让他被雷劈死,同时用留影球录下来,拿着这个去找那些世家和宗门再领一笔赏金?”
络浮舟:“?”
第32章
络浮舟有些动心,但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半影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兴许会提前给人下点药,等晋升了才再给解药。
即便没下药,若是渡劫途中察觉到不对劲,恐怕也会带着雷劫拉上段惟陪葬。
他们络听微楼不缺钱,给段惟的分成也不少,实在没必要让孩子冒险去赚这个钱。
他会动心,是因为觉得这事想想就很有趣,也许将来等段惟修为高了,他们真能找个邪修坑坑。
但这话不能夸,省得这小孩志骄意满,越发的无法无天。
络浮舟便轻斥了两句,吩咐他们老实修炼。
然后他回去拿出传讯法器,把这主意告诉了朗旭,稀罕道:“你带回来的小孩真有意思,果然刚炼气就能搞出这种动静的人,脑子里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朗旭闻言好气又好笑,不过与段惟相处久了,倒也不算意外。
他想想舅舅的性子,感觉应该靠得住,但还是忍不住道:“别听他的,拦着点。”
络浮舟说了句“知道”,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朗旭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咸清城的试炼古境。
络浮舟听得有趣:“用算术把人家逼到了认输?”
朗旭“嗯”了一声。
络浮舟决定抽空去试试这个算术,问道:“骨莲墟有动静了吗?”
朗旭道:“还没。”
络浮舟嘱咐他万事小心,这便关上了法器。
络听微楼景色优美,坐拥湖底的整条灵脉,灵气十分浓郁。
段惟几人每日刻苦修炼,修为都涨了不少,其中进度最快的就是傅星宇。
他是飞升过的修士,加之天赋惊人,重来一次只会更快。
而且他在图余便会时不时地修炼,因此来这里没几天已升至了炼气大圆满,大概再过些日子就能尝试突破了。
段惟和斐墨准备给他做个避雷针。
从图余的古境之行就能看出来,天道确实认他身上的飞升气运,但想搞他也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个避雷针比较保险。
络浮舟听闻消息为他们喊来了炼器师,见他们选的材料超出了炼气避雷针的规格,以为是想给自家人用好的,并未多想。
直到傅星宇渡劫的那天。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劫雷的强度,问道:“他做过恶事?”
段惟道:“没。”
络浮舟诧异:“那这是?”
段惟道:“可能是天妒英……”
话音未落,又一道劫雷砸了下来,比刚刚的粗了点。
段惟:“?”
斐墨:“……”
络浮舟:“?”
坐在阵中,感知到劫雷强度变化的傅星宇:“……”
段惟第一次来这种高维的修仙世界,没想到渡劫的时候不能蛐蛐,不禁收声。
斐墨也没料到这一幕,低声道:“渡劫呢,少说两句。”
段惟点头。
好在天道再刁难人也不会做得太夸张,炼气升筑基的劫雷本就只有几道,很快便结束了。
傅星宇成功升到筑基,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淡然地走向他们。
行至一半,他想到身上带着刚晋升的威压,两位同伴会受不了,便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换了方向去打坐巩固,等全部收敛了才回来。
段惟这时正在看新一期报纸的标题和稿子。
《修真见闻报》每五日一期,络听微楼的笔杆子们还没完全适应这行,总觉得和段惟取的标题差点意思,便想送来给他审审。
段惟都不需要费心思考,利落地就改了一遍。
络浮舟拿着扫了两眼,心想若他在大乘楼里看到这个定会想买,笑道:“你脑子是好使。”
段惟毫不谦虚:“那是。”
络浮舟趁着他还没开始修炼,把渡劫场的消息递给了他。
各城池的渡劫场已陆续完工,图余的则已在开业迎客了。
中间发生过一件小事,有座城池的元婴区域的避雷针被偷了。
段惟道:“我跟他们说挂个‘化神之上避雷针没用’的牌子,他们挂了吗?”
络浮舟道:“挂了。”
段惟问:“那针体和分流器在上面吗?”
络浮舟道:“没在。”
段惟“哦”了声:“那就没事。”
他们提前考虑过防盗措施,所以特意做的是分体式的避雷针。
不仅针体与引下线的凹槽接口处有符文,安装在引下线上的分流器也有符文,都需要激活才能使用。
而这两个东西平时都是收起来的,有客人的时候才会装上。
对方只偷走一个引下线与接地装置,拿回去也用不了。
他淡定地把纸条一放,换了话题:“我师兄有消息了吗?”
络浮舟道:“没有。”
段惟道:“这都快一个月了。”
络浮舟道:“这有什么,一年都有可能。”
段惟惊讶:“那是个什么古境,要在里面待一年?”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意外,也看了过来。
络浮舟打量他这模样,神色平静地逗孩子:“一年我都说少了,十年也不一定。”
段惟怀疑地看看他,问道:“那个古境在哪?”
络浮舟道:“可别想偷溜,从这里到外面要过好几道结界,你们出不去。”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问问。”
络浮舟不太信他,拿着报纸起身,临走时说道:“行了逗你的,不会待一年,你老实等着便是。”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逗过了,因为这小孩修炼得更刻苦了。
之前好歹还会停下和同伴散个步、说说话,现在简直是日以继夜。
他担心过犹不及,叫了停,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张弛有度。你总这么玩命地炼,当心灵脉受损,走火入魔。”
段惟昨日也被傅星宇提醒过,已经决定要劳逸结合了,便听话地应了声。
络浮舟怕这小子只是嘴上答应,思考着得找个法子让他们歇会儿。
那些奇怪的算术题,他试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便问道:“今日刚好有空,我带你们去灵兽园转转?”
段惟顿时感兴趣:“好!”
斐墨和傅星宇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灵兽,对此都没意见,跟着段惟一起收拾东西。
络浮舟眼看着他们带上了吃的喝的,还要找他要伞,问道:“带这个作甚?”
段惟理所当然:“遮阳用啊。”
络浮舟:“?”
平时打坐怎么不见你遮阳?
不过孩子肯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他便差人拿了伞,带着他们走了。
片刻后,他深感带孩子逛灵兽园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孩子没见识,看什么都稀奇,一路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得他脑袋都要疼了,直到喊来心腹帮着解答才舒坦点。
段惟不知这楼主的想法,开心地逛了一遍动物园,满意地回去了。
两天后,他见络浮舟拿来大乘楼的汇总消息,让他写稿。
他知道对方是怕他总修炼,想给他找事干,但他只接受审稿,拒绝干活,便掏出了扑克牌:“要不咱们打牌?”
络浮舟迅速学会了斗地主,只要有空就来和他们打牌。
他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问道:“你们这牌卖吗?”
段惟了然:“你想做好了往外卖?”
络浮舟道:“嗯,但这上面的数得换成字写的,不能用算术符号,你们若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也可一并给我,给你们分成。”
段惟想了想:“有啊,麻将、飞行棋和大富翁都很好玩,我这几天做出来……不过你们卖这些,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猜到我们在这里?”
络浮舟道:“猜到了也不认,我就说这是你们临走前给我的,没人敢来和我对峙……对一!”
段惟双眼发亮:“楼主霸气!”
斐墨附和:“强。”
傅星宇道:“嗯。”
络浮舟笑道:“再夸两句。”
段惟立刻又夸了好几句,见他被夸得高兴,问道:“楼主都不怕他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转转?”
络浮舟道:“只能在络听微楼里转,但也得做个遮掩。我可以不认你们在我这里,可一旦外面的人看出你们的身份坐实了这事,就会有些麻烦。”
“那些邪修没胆子找我要人,正道的却会托各种关系和人情找上我。”他教育孩子,“我打个比方,有个宗门或世家的老祖一直卡在某一修为的大圆满上,迟迟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他强行突破会陨落,可寿命将至又不得不搏,现在突然得知你能做避雷针,就举全宗或全族之力上门求你。”
他说道:“你不同意,人家老祖自己渡劫死了,他们记恨你。你同意吧,若避雷针也无法帮他渡劫,他们不讲理把账算在你头上,说你没把握就敢应承,也记恨上你了,你该如何?”
段惟思考了一下下:“那……如果那老祖渡劫前我和他拜把子,让他们全宗或全族的人一起给我磕头,发心魔誓要像孝敬他一样孝敬我,他死了,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新祖宗?”
络浮舟:“?”
斐墨和傅星宇:“……”
络浮舟一个手抖把炸弹拆了扔出去一张,看着这混账东西:“你怕是想让他们被誓言折磨得走火入魔,灭人满门吧?也别说让他们发誓不恨你,这东西他们发完了自己动不了你,却能让别人动,你还是跑不了。”
段惟遗憾地“哦”了声。
络浮舟还想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问道:“若当初昭野不管你们,你想如何收场?”
段惟轻松道:“我们还是会找你们做生意,但只会给你们张图纸,帮着你们简单测测炼气的避雷针,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研究吧,是好是坏自己担着,我们去沽望城当贵客。”
既然提到了朗旭,他问道:“我师兄还没消息吗?”
络浮舟道:“没有,等着便是……对二!还敢在我面前出对,这能让你跑了?”
再次被压的傅星宇一脸冷漠地握着牌,忍无可忍:“你这把不是地主,咱俩是一伙的。”
络浮舟道:“是吗?我忘了。”
傅星宇:“……”
但已经晚了,这局结束,二人的脸上各多了张纸条。
傅星宇不想和他打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斐墨。
络浮舟看着这小孩洗牌,续上了先前的事:“若真碰见有人求你,你怎么办?”
段惟道:“我咬死了不应。”
他已慢慢弄懂了卡修为的人的执念有多大,哪怕请一群大佬来作见证,亲眼看着对方失败,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死心,只会认为是材料不够高阶,或法阵和符文不够强。
再说,万一因避雷针扛住了前面的那部分雷,让对方侥幸渡劫成功了,他以后就真的没清净日子过了。
络浮舟见他还算心里有数,笑着赞了一句,然后很快被他和斐墨联手送了几张小条,顿时认真起来,不再一味地哄孩子。
三人厮杀了半个时辰,络浮舟这才满意地去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天,朗旭依然音讯全无。
段惟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
梁长老今日也回来了,见状安抚:“少爷实力强劲,会没事的。”
段惟不吭声。
络浮舟打量几眼,总感觉这混账在琢磨什么惊天的鬼主意,问道:“在想什么?”
段惟道:“在反思我这么被动的原因,第一就是我的修为太低了。”
络浮舟怕他又悬梁刺股,夸道:“你已经很勤勉了。”
段惟充耳不闻:“第二就是技术落后,没有网,很多消息跟不上。”
络浮舟没听懂:“没什么?”
段惟掏出纸笔就拍在了桌上,宣布道:“我要建网!”
络浮舟和梁长老:“?”
斐墨和傅星宇立即围了过来。
他们都很怀念有手机的日子,哪怕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平日不修炼也是会刷手机的。
斐墨思考道:“得有服务器和基站吧?”
傅星宇道:“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络浮舟:“?”
梁长老问:“这个是不是能赚钱?”
段惟不答,拿出了传讯法器,抬头问:“这东西的图纸你们有吗?我想看看这个点对点传讯的机制。”
络浮舟这次能听懂,见他不是要偷溜,便给他找来了。
段惟自此开始研究如何建网。
传讯法器里有法阵运行,他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于是除去日常的修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本阵法的书,偶尔也会与他们打打牌,试着御剑飞行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几人见状都指点过几句。
起初他们都不看好,但很快发现他的悟性极高,或许真能在中阶前飞起来,便教得上心了。
朗旭回来那天,就见他舅舅和梁长老他们正围着一个人。
段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显而易见地惊喜:“我……是不是起来了一点点?”
斐墨道:“嗯,成了。”
络浮舟笑道:“悟性不错。”
段惟问:“然后呢,我怎么控制方向?”
梁长老道:“你再试着往上飞飞,这还贴着地呢。”
段惟努力往上拔高了一尺,刚想接着问,余光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双眼发亮:“师兄!”
他下意识想跑上前,身体正运转着法决,瞬间被这股念头带动,灵剑载着他当即直冲而去。
络浮舟他们知道朗旭能让他停下,便淡定地看着。
结果却见朗旭没动灵力。
络浮舟和梁长老神识一扫,察觉他是受了伤,连忙要出手制住段惟。
但都来不及了,段惟已冲到近前。
朗旭没有躲,直接伸手捞住了人。
灵剑“咣当”一声掉在不远处。
段惟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淡香。
熟悉的笑声响在耳边,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挺好,我回来的这天你真的学会了御剑。”
第33章
朗旭放下段惟,含笑打量。
与走时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些,能看出一直在用功,其余没什么变化。
段惟也以为朗旭会用灵力接他,没想到是用手捞的。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问题,不等发问,旁边的两个人就走了过来。
朗旭这次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两位同伴。
段惟之前在咸清城见过他们,都不陌生。当初就是这两个人分别御剑载着斐墨和傅星宇,一起去的图余城。
他那时喊他们“师长”,如今不必再降辈分,便笑着打招呼:“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这两个人都生得很不错,一个偏俊朗稳重,名叫蔺响。另一个偏潇洒活泼,名叫丁白汲。
此时见他开口,蔺响郑重地抬手,对他行了一礼。
段惟一怔,紧接着想到了自己塞给朗旭的一堆东西,询问地看向师兄。
朗旭解释道:“你的丹药救了他一命,这礼你该受。”
“让他以后给你卖命,别客气,尽管差遣他。”丁白汲在一旁笑道,“我们这次在古境里得了些好东西,师弟一会儿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段惟随意“哦”了声,看着朗旭:“你受伤了吗?”
朗旭道:“一点小伤。”
段惟不太信:“真的?”
朗旭笑道:“嗯,都快好了。”
络浮舟和梁长老他们这时也到了近前。
双方简短地交谈几句,朗旭将一个储物器递给段惟,带着同伴跟随他们去了议事堂。
段惟暂时没看储物器里的东西,而是激动地跑向两位队友,低声问:“我这次的翅膀是不是扇到位了?”
斐墨和傅星宇同时点头,都觉得是。
若没有段惟,图余古境的主人的执念不会消散,也就得不到那几瓶灵药,那么朗旭此行很可能会失去一位同伴。
虽然不清楚这场死亡在原来的发展上是否会对朗旭造成影响,但人活着总比死了强。
段惟心情愉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拯救了世界,回去拥抱新生活的画面了。
他遗憾道:“可惜不能明说,不然这里的人都得给咱们磕一个。”
斐墨想说还不确定救活的这个人对于将来的局势有没有用呢,不过他知道段惟其实心里有数,便说道:“你把避雷针和网络建好,也值得名垂千史了。”
段惟赞同:“你说得对。”
他把灵剑捡回来,坐到石凳上先是看了看朗旭给的东西,发现除了自己的丹药和灵果等物,其余的都不怎么认识,便放在了一边,掏出未完成的方案继续研究。
朗旭和蔺响三人回来时,段惟刚画完一个法阵。
他们已从络浮舟的口中听完了近期的事,知道他担忧朗旭,曾修炼到废寝忘食,也知道他为了朗旭,想要建一个能让多人共用的传讯平台。
丁白汲和蔺响当场听完就看了朗旭一眼。
他们与朗旭相识已久,那些对朗旭仰慕、爱慕甚至是上头的人都见了一大把,以为段惟也是其中之一,不解朗旭这次怎么没避开,而是把人放在了眼皮底下。
结果朗旭告诉他们想多了。
二人不懂,便决定亲眼看看。
小院的花开得极盛,朗旭迈进凉亭在段惟的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方案。
段惟抬头看他,续上之前的问题:“你伤哪了?”
朗旭道:“只是一点内伤,没有大碍。”
他扫一眼桌上的储物器:“这个看了吗?”
段惟实话实说:“看了,我不认识。”
朗旭不禁失笑,这少年稀奇古怪的东西会一堆,修炼上能用的资源却一窍不通。
他估摸段惟上次的醉话哪怕有隐瞒的成分,大概多半也是真的,这人就是去过一处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便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为对方讲解。
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玩意,他在外面瞧见就随手带了回来,刚好是元婴以下能用得上的,一式三份,斐墨和傅星宇也没落下。
段惟听一遍就记住了:“谢谢师兄。”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凉亭附近,一听还有他们的份,跟着道了谢。
丁白汲和蔺响在朗旭解惑的时候看完了那个方案。
此刻见双方谈完,他们几乎同时望向了段惟,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在古境里救过太多人,当初还以为少年与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一样,不过一面之缘罢了,没想到这缘分竟越结越深。
而且看着方案上的法阵,他们都能猜到段惟是把古域里的那本书背下来了,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避雷针,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丁白汲把方案放回去,没有看懂:“你说的这个平台是怎么用的?”
段惟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科普了手机和论坛的概念,说道:“等建成,以后除了那些古境或秘境等特殊的环境,人们无论在哪,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发在论坛上,其他人也就能看到了。”
丁白汲听得稀奇:“真能做成?”
段惟道:“能,传讯法器是点对点连接,我现在要改动一番建个大型的阵盘,用于接收、储存和转发灵气,再用专门的玉简连上阵盘,就行了。”
丁白汲试图理解:“就是说以前无论是传讯符还是法器都是人对人,你这个东西是人对阵盘,阵盘再连上所有人?”
段惟道:“差不多吧。”
丁白汲想象那个的画面,有些咋舌,暗道这东西做出来,怕是会和避雷针一样引起轰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了论坛,以后情报互通变得容易,大乘楼的买卖岂不是不好做了?”
段惟道:“只是普通情报不好卖了而已,机密的情报还是好卖的。况且平台也是络听微楼负责搭建,他们卖玉简也卖论坛的会员,这不比普通情报赚钱?”
丁白汲问:“会员是什么?”
段惟便又做了新一轮的科普。
丁白汲算了算账,顿时“嘶”了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蔺响道:“这个何时能做好?”
段惟道:“还不知道。”
他说着把方案推到了朗旭的面前。
现在构想是有了,但要用的法阵太复杂,他还没研究透。
朗旭重新拿起来翻看,发现确实麻烦,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段惟并不急,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劝他回去休息,睡一觉再说。
朗旭坐着没动,而是教了他一会儿御剑,等他勉强能飞稳了,嘱咐一句修炼别太拼,这才离开。
丁白汲与蔺响留在了小院。
他们对斐墨和傅星宇都不陌生,说话也随意,先是寒暄了两句,接着丁白汲拿起桌上一角放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段惟道:“扑克牌,外面已经开始卖了。”
丁白汲和蔺响:“?”
段惟问:“玩不?我教你们呀。”
丁白汲和蔺响便坐下了。
段惟一边教他们打牌,一边问起了这次的古境之行,得知竟还有名字,问道:“骨莲墟?”
丁白汲点头。
段惟一脸好奇:“有名字的古境是不是都很厉害?”
丁白汲道:“当然啊,那里面危机重重……”
蔺响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丁白汲语气不变地道:“不过那是对别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小意思。”
段惟假装没察觉到他这个略显微妙的转折,顶着天真的表情,崇拜道:“师兄们真厉害。”
丁白汲谦虚地摆手:“还好。”
段惟便顺势询问他们这次都有谁,简单几句聊完,轻松获悉他们多了两位同伴,实力都很强,并且是一男一女。
附近的斐墨和傅星宇对视了一眼,猜测八成是冥界的那对大佬组合。
看来那两个人落地后先是去刷履历了,所以才没有在图余城里盯梢朗旭。
丁白汲和蔺响此行是为了送朗旭回来。
二人刚出古境,都得各自回趟家,便只在这里停留了一天,陪孩子玩了玩,送了些东西,第二日一早就告辞了。
小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不同的是带孩子的人从络浮舟变成了朗旭。
而朗旭很快也学会了打牌和下棋。
这些东西现已全面在络听微楼的旗下店铺铺开,盒里都贴心地放了玩法说明,同时楼里对一群人进行了特训,然后这些人带着棋牌去各大城池的茶楼找人玩,如今已逐渐有兴起的趋势了。
络浮舟听完这事,便对外宣布了闭关,只留几个长老去应付那些前来拜访的宗门和世家。
不过这只是在做戏,他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来小院转转,和孩子们打打牌。
至于修炼上的事,也全扔给了朗旭。
傅星宇的道心已成,目的明确,无需人操心。
斐墨让朗旭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体修,谁知竟想走剑道,且剑法很出色。
斐墨在冥界和许多人学过剑,有原住民也有其他世界的剑客亡魂,这也是他想用剑修做遮掩的原因。他现在剑法有了,眼下要做的是努力提升修为。
朗旭便主要负责教段惟,除了看着他修炼,还教了些日常会用到的法术。
其余时候就和他一起研究阵盘,以及带着他辨认各种修炼资源,免得将来放出去了,碰见好东西都不认识。
对于阵盘,二人渐渐有了些头绪,但还未彻底理清。
络听微楼里关于传讯的书籍和法阵都在这里,段惟已翻了好几遍。
他见朗旭垂眼看书,想了想,画了一个低阶魔法阵,推了过去。
朗旭扬眉。
段惟当初给小仙男占卜阵,就是想从大佬那里获得改良的思路,结果小仙男拿到那些推演之法就回万辰闭关了,他之后就没再见过对方,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师兄的身上。
他问道:“师兄,你觉得这东西能改吗?”
朗旭看着这个与寻常法阵完全不同的走势,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段惟道:“传讯用的,我给你演示一下?”
朗旭来了兴致:“行。”
段惟便又画了一个传讯的魔法阵,用能量将这两个法阵激活,在其中一个法阵上写了字,很快这个字便在另一个法阵里浮现了出来。
他问道:“你说这东西能用在阵盘里吗?”
朗旭思索道:“我研究看看。”
段惟激动道:“我陪师兄一起想!”
二人一个天赋高一个各类知识面广,且都十分聪明,凑在一起又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勉强弄出了阵盘和玉简的雏形。
络浮舟和梁长老收到消息赶来,就被各塞了一枚玉简。
目前的阵盘比较小,只能在院子里用。
二人看完段惟写的说明书,输入灵气登进去,见到了论坛的界面,发现已经有第一个帖子了——速看!段惟的身世与经历大揭秘!
络浮舟和梁长老心头微跳。
段惟的身上有古怪,这事他们当然能看出来,但人家不说,他们也不好问,没想到这小子竟突然想摊开了。
二人连忙点了进去,朗旭猜测他是否会说那几个古境,也点进去了。
下一刻,三人同时看清了内容。
上当了吧,逗你们玩哒!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骗人进来杀的感觉太爽了!
下面还有两条回帖。
斐:懂。
傅:加壹。
朗旭:“……”
络浮舟和梁长老:“?”
场面死寂了一瞬。
接着络浮舟拿过使用说明,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要给段惟封号。
结果出现了一行字,告诉他权限不够。
他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温柔地招手:“来孩子,你这次又立功了,我送你个宝贝。”
段惟立刻跑向朗旭,往他身边躲了躲。
朗旭哭笑不得,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雏形有了,后面的改进就容易了。
段惟一边完善阵盘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修炼,发现修为增长缓慢,不由得叹气。
原主的天赋很一般,是个水木金三系灵根,其中水木稍微强一些,金系稍弱。段惟哪怕没去过多少修仙世界,也知道灵根越杂,修炼就越难。
他看着朗旭:“师兄,这世上没有那种能改善灵根的东西?”
朗旭正在翻一本杂记,说道:“有,但很少。”
段惟顿时精神:“都有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
朗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段惟不解:“嗯?”
朗旭放下书:“你悟性高,进度已比同天赋的人快很多了。”
他耐心教道:“你只修水木二系便可,而且你想法多,平时多想想用这两个系能做些什么,能加深领悟。”
段惟以前去过不少异能世界与西幻世界,水系木系都玩过,且玩得很溜。
不过水木合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玩,他思考了一息,突然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点:“我能榨果汁!”
朗旭:“?”
不远处正在打牌的斐墨、傅星宇和络浮舟:“?”
段惟迎着师兄无言的目光,解释道:“木系能很好地找到水果里最鲜美最有营养的那部分,然后打散加点水,我就会得到一杯好喝的果汁!”
朗旭忍笑看他,不知该不该夸一句。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
络浮舟笑得差点握不住牌,用灵气托着一颗灵果和一个茶杯放到了他面前:“来,给我榨一杯。”
他本是逗孩子,已做好了对方会把灵果弄得惨不忍睹的准备。
结果就见段惟放出木灵包裹住灵果,轻松将之分解了,竟像是用过无数回似的。
段惟挤压着果肉,适当加水,很快将茶杯盛满了。
然后他端着放在了朗旭的面前,满脸期待:“师兄尝尝!”
络浮舟:“?”
朗旭没客气,笑着拿起来喝了一口,夸道:“确实好喝。”
段惟骄傲:“那当然!”
络浮舟:“……”
朗旭又喝了一口,继续看书,翻过两页后,他轻笑一声,把书递到了段惟的面前。
段惟低头一看,见上面是一种能改善灵根的果子。
朗旭笑着问:“眼熟吗?”
段惟细看了两眼,发现和图余古境里那位主人给的灵果十分像,当即震惊地抬头,终于明白刚刚朗旭为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
朗旭看着他先是激动,接着沉默,问道:“怎么?”
段惟万分沉痛:“我后悔,我当初真该给我爹磕个头再走,那是我亲爹啊!”
朗旭:“……”
第34章
段惟只沉痛了那一下,接着便从储物器里翻出了装灵果的盒子。
他伸手打开,浓郁的灵气一瞬间溢了出来。
络浮舟抬头,身影一闪进了凉亭。
傅星宇和斐墨见状一愣,继而先后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灵气,也过来了。
只见盒中的灵果通体发红,上面带着几条银色的纹路。
“九窍浣尘果?”络浮舟诧异,“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朗旭道:“在古境里得的。”
段惟中奖似的捧着盒子,一脸求知:“这个要怎么吃,直接啃?”
络浮舟道:“榨果汁喝。”
段惟不信地看他一眼,转向师兄。
朗旭笑道:“想现在就吃?”
段惟点头。
朗旭起身道:“合上盖子,跟我走。”
段惟期待地跟过去,片刻后迈进一处宫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绕过屏风,见这里有个灵池。
池子是活水,上面飘着袅袅的白雾,显然灵气很浓。
朗旭道:“衣服脱了泡进去。”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不用全脱……”
说着扭头对上了快要脱光的人,沉默。
段惟一看到这个池子就领悟了师兄的意思。
所以朗旭开口前,他的手便自觉地摸向了腰带。
如今天气炎热,穿得少,对方那句话说完,他上半身就已经光了,裤带也已扯开了。
忽闻此言,他拽住快滑下去的裤子:“那……我再穿回去?”
朗旭失笑:“不用,就这样吧。”
段惟立即松手,把鞋子一脱,穿着亵裤进了池子,发现水很清凉,舒坦地又往下泡了泡。
朗旭示意他调息运行一个周天,等他做完,这才将盒子递给他。
段惟拿出了灵果,问道:“就这么吃,不用洗洗?”
朗旭笑道:“你也可以洗洗。”
段惟便伸手在上游洗了一遍,拿回来咬了一口。
不知是灵果的特性,还是盒子的功效,这果子很新鲜,他一边嚼一边点评:“水头很足,糖分很少,不怎么甜,但能尝到满嘴的灵气。”
果子不大,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朗旭打量他,提醒道:“会很疼。”
段惟淡定道:“我知道,洗髓嘛,肯定不会那么舒坦……”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闭,整个人栽进了池子里。
朗旭想用灵气捞他,却感觉运转微滞,便脱了鞋下去,将人拉了起来。
段惟恢复了些模糊的意识,伸手想抓着东西起身,但实在使不出力气,无力地向前栽倒。
这次没掉进水里,而是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闻到了熟悉的淡香,踏实下来:“师兄……”
朗旭“嗯”一声,垂眼看他。
段惟闭眼皱着眉,额上渐渐冒了层细汗。
朗旭都做好了他会叫唤的准备,却见他抿着嘴,半声没吭,只是抓紧了他的衣服。
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不是肯受委屈的主,眼下竟意外地能忍。
朗旭想到他说曾在一处地方待了许多年,又想到他如今父母兄长皆亡,世上只剩了自己,不由得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段惟过了半天才感觉到剧痛有减缓的趋势。
朗旭一直陪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低声道:“试着运转灵力。”
段惟听话地尝试调息,起初有一丝凝滞,后面越来越顺畅,痛感也越来越轻,他终于直起了身。
朗旭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问道:“如何?”
段惟认真感受了一番,哑声道:“金系的好像没了。”
朗旭道:“另外两系可有变化?”
段惟的双眼微微亮起:“有,都变好了。”
朗旭看他还是很疲惫,示意他再运行一个周天,这才扶着他从池子里出来。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灵池,见到了站在殿外赏景的络浮舟。
络浮舟知道朗旭最近用不了灵力,担心出什么变故便跟了过来,不过他不愿听孩子嚎叫,就没有进去。
这时见到他们,他眉梢微扬:“你竟没喊疼?”
段惟努力挺了一下胸膛:“我自己选的路,当然不喊。”
络浮舟笑出声,上前探了探他的灵根,发现从三系杂灵变成了水木双系,天赋勉强算是中上,夸了一句:“不错,回去就别修炼了,先睡一觉。”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慢慢回到了小院。
这天起,他的修炼进度便逐渐加快了。
中上的灵根再加卓越的悟性,修为很快突破了炼气中阶。
其他方面也没落下,朗旭为他找来了水木系的法术,符咒也有在每日练习。
法阵上的成果是最喜人的,因为通过阵盘的研究,他掌握了魔法阵的改动思路,以后不必动用管理局的能量,他也能用魔法阵了。
朗旭一直待在络听微楼里没走。
最初的两个月,段惟以为朗旭留下是陪自己一起研究和改良阵盘。
现在眼瞅着又过了一个多月,朗旭竟还在这里,他便又想起了朗旭回来那天没用灵力接住自己,继而想到许久没见对方动过灵力了,除了几次阵盘的测试。
但玉简要用的灵气很少,炼气初期也能玩,即便朗旭有伤,连一下应该也不费劲。
他不禁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
朗旭察觉着这道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问:“你的伤势究竟如何?”
朗旭道:“小伤,早就好了。”
段惟道:“那你不忙?”
朗旭笑道:“这不是正忙着带你吗,嫌我烦了?”
段惟不接话,继续怀疑地盯着他。
朗旭知道孩子聪明,没再隐瞒:“中了点毒。”
说着不等对方问,他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已经好了。”
段惟半信半疑,没有执着地探究答案,而是决定等梁长老下次过来,从对方的嘴里问。
结果梁长老还没来,他就知道朗旭大概没骗他。
因为朗旭又忙了起来。
他于是又将那堆东西塞了过去。
朗旭笑道:“我不是去古境。”
段惟道:“拿着吧,万一又能救个人呢,就当是给我积德了。”
朗旭:“……”
段惟目送对方御剑离去,去蒲团上打坐修炼。
等从入定中睁眼,他发现梁长老不知何时来了,且桌上放着三枚玉简。
阵盘和玉简的法阵经过数次改良,都已经彻底敲定,不过络浮舟他们一致认为“网络”这个词太难懂了,讨论后便取了“见澜”的名字。
梁长老此次过来,是拿到了炼器堂炼制的玉简。
这三枚玉简的样式各不相同,他想问问段惟几人的看法。
“我看第一个就不错,楼主喜欢第三个,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你们觉得呢?”梁长老道,“阵盘和传灵桩已动工了,这几天把玉简定下来,就能让炼器师抓紧炼制了。”
段惟道:“为何一定要只留一个样式呢?你们可以三个样式都做啊,等后面网络普及了,你们还可以搞点颜色与样式都很精致的玉简,弄成限量款,价钱提好几倍,定有许多人抢着买。”
梁长老:“!”
段惟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总觉得他要扑上来亲自己一口,连忙警觉地后退。
好在古人还是含蓄的,梁长老最终只慈爱地握着他的手夸了几句,这才如获至宝地离开。
此后络听微楼便忙碌了起来。
段惟知道这里不像现代有流水线作业,都得手动炼制,想到若速度太慢,供货都是个问题,便抽空问了问进度,得知高阶炼器师能一炉炼出多枚玉简,便稍微放心了。
外界察觉到了络听微楼调度与购置大批材料的动静,总觉得和段惟脱不了干系,再次递交了拜帖。可惜楼主依然在“闭关”,楼里只有几位长老在,众人既不敢和他们翻脸也不敢硬闯,只好铩羽而归,静观其变。
等阵盘彻底竣工,传灵桩雨后春笋地立起,斐墨也要开始渡劫了。
朗旭时不时会回来一趟,这次恰好在场。
他看着段惟有些紧张的神色,安抚道:“升筑基的雷劫不难过,不必担心。”
段惟心想你不懂,他和斐墨都是魂穿的人,斐墨这场渡劫决定了他将来会怎么挨劈。
他抬头看去,见斐墨已在阵中坐好了。
天空迅速阴沉,雷声滚滚。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下,被避雷针成功引走分流,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段惟认真观察,发现斐墨的劫雷比想象中的要轻。
他曾见过正常的炼气升筑基的场面,斐墨这个也就比对方的重一点,并不麻烦。
他怀疑这可能是因为斐墨的体内有个原主的魂魄,所以天道没下狠手,深深地觉得斐墨这招是真的有才,不由得一阵羡慕。
朗旭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段惟这段时日的修为追了上来,也即将进入炼气大圆满,朗旭以为孩子是羡慕人家筑基了,说道:“不急,你也快了。”
段惟暗道自己的雷还是得自己试,沉痛附和:“嗯!”
朗旭:“?”
雷劫不多时就结束了,众人回去继续各忙各的。
朗旭之后回来得频繁了些,等到段惟炼气大圆满,便留下没再离开。
段惟特意多巩固了一段时间,这才尝试突破。
朗旭几人在附近看着,见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心中一定。
斐墨感觉他和自己的雷劫强度差不多,便一本正经地目视着前方,没看旁边的傅星宇。
络浮舟之前见孩子那么紧张,还猜过他是否同傅星宇一样会被狠劈,此刻发现不是,暗暗看了傅星宇一眼。
傅星宇满面肃然,沉默不语。
最后一道劫雷劈完,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向了大地。
段惟几人在络听微楼里待了一年多,如今又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朗旭看着阵中的人缓缓睁眼,突然想到这是他亲手教的第一个人。
万辰的师弟师妹都有师父教导,络听微楼的小辈有长辈或师长管教。
以往那些无数萍水相逢的人,他最多也只是指点一两句。
只有段惟是个例外。
他亲自教他御剑,教他法术、阵法与符咒,教他认识各种修炼资源,陪他熬过洗髓的痛楚,如今又亲眼见证他从炼气升到了筑基。
段惟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只觉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是他们魂穿的人就是这样的规格,还是他扇了好几次翅膀,积的德被天道认可了,雷劫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强。
想来以后也不会被太针对的。
他顿时高兴,抬脚冲到朗旭的面前,眼底映了一整个春日的光:“师兄,我筑基啦!”
朗旭的心蓦地一软,轻轻“嗯”了声。
段惟开心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朗旭又“嗯”了声,孩子能老实地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修为晋升,自然能出去转转。
何况在外人的印象里段惟是三系杂灵根,晋升会很慢。
而眼下段惟升到了筑基,被他们认为会走体修路子的斐墨成了剑修,所以只需稍作遮掩,外面的人便不会猜出他们的身份。
他说道:“先去巩固一下修为。”
段惟立即听话,跑去一旁打坐调息。
等运转几个周天,将筑基的威压全部收敛,他便兴冲冲地开始收拾东西。
络浮舟各给了他们一个遮掩用的法器,然后每人都塞了一个储物器。
梁长老也在给他们塞储物器,万分不舍地叮嘱:“在外面诸事小心,以后有空就回来玩,就把这里当家,啊。”
段惟乖巧道:“好哒!”
梁长老没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他到了楼主的面前。
络浮舟哼笑:“有话想跟我说?”
段惟问:“你就没话留给我们吗?”
络浮舟道:“没有,赶紧走。”
段惟道:“好吧,那我们会想你的,你保重。”
络浮舟静默一瞬,拍拍孩子的头:“储物器里有块络听微楼的令牌,被欺负了就用令牌喊人。”
段惟听得感动:“楼主,你人真好,长得还好看,难怪能把我师兄教得如此优秀!”
络浮舟示意再多夸几句,听着小孩花式不重样地夸他,笑了:“行了,走吧。”
他目送他们登上灵舟,启程离开了这里。
梁长老感慨到几乎哽咽:“多好的孩子,也不知何时再回来,怎么就不是咱们楼里的呢?”
络浮舟嫌弃地扫一眼:“哭什么?干活去。”
梁长老回神,老实地应了声。
灵舟行过广袤的水域,渐渐又见到了城池。
段惟扒着船舷张望,问道:“师兄,我们去哪?”
朗旭道:“带你们去看拍卖。”
段惟闻言感兴趣:“卖什么的?”
朗旭道:“什么都有,基本都是古境里的东西,十年一开。”
段惟一听就知道很热闹,期待道:“好。”
与来时一样,他们先是去了络听微楼的分部,接着才换成了御剑。
半路丁白汲与蔺响也加入了进来,一行人飞了一个多时辰,进了座繁华的城池。
大概是拍卖将至,城里的人很多。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朗旭便带着他们去酒楼吃饭。
由于客人太多,雅间早已坐满,他们最终选了大堂的位置。
段惟刚落座,菜都还没点,就听见旁边一桌有人神秘地低声问:“知道吗,段惟其实也来了?”
段惟:“!”
朗旭几人:“?”
那桌上另一人惊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先前的人道,“我朋友半年前在段惟手里买过一张残卷,就在昨晚,我那朋友在城里远远地又看见了他!”
桌上的人疑惑:“你朋友怎知是他?”
那人道:“他虽没明说,但他是水木金三系杂灵根的阵修,身边还跟着个体修和丹修,你们说呢?”
桌上的几人闻言齐齐吸气:“那八成就是了!”
段惟:“?”
朗旭几人:“……”
第35章
丁白汲和蔺响看了段惟一眼。
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会去趟络听微楼,已和段惟混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肯受委屈的主。
他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刚出来就听说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的情绪很稳定。
这店名叫迎仙楼,与图余的百香楼一样都是城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也都是灵食,因此才会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他现在只想品尝当地的美食,便期待地等着朗旭点菜。
他师兄对吃的很在行,以往每次回来给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听对方的准没错。
朗旭点了一桌子菜,叫跑堂换了壶更好的灵茶,听见旁边那桌谈起了“段惟一行人”来此地的目的。
众所周知,段惟与傅星宇都在图余的古境里得到了宝箱,但至今也无人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便猜他们许是想把东西交给万宝天阙拍卖。
“不太可能,”另一人反驳,“我听说那是古境里的人主动给的宝箱,定是不得了的宝贝,怎舍得拿出来卖?”
“我也觉得不会,渡劫场有段惟的分利,据说扑克牌和麻将等物里也有,他可不缺钱。我猜他们是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有什么,来买东西的。”
“最近那个‘见澜’你们知道吗?多半也是段惟搞出来的,段惟他们如今都已用上了玉简,我打算这两天也去买一枚看看。”
“嘶……他今年也不过十九,怎么就这么厉害?”
“这便是天生经商的命啊,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别人花一辈子了。”
段惟喝了口茶,闻言插嘴:“他既然那般厉害,又何必要卖残卷呢?”
桌上的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是个少年。
段惟几人的遮掩法器是合体中阶的修士炼制的,里面被对方亲手刻了一道符,合体中阶以下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
他此时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但眼神很灵动,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并不会惹人厌烦。
那桌上最先放出消息的人说道:“我朋友恰巧帮了他的忙,他为了感激我朋友才卖的。”
段惟继续天真:“啊?段惟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他感激人,竟不是用送的吗?”
那人笑道:“原是想送的,可那残卷的价值不可估量,他本想自己留着,见我朋友喜欢才决定忍痛割爱,我朋友觉得太占便宜了,这才主动掏了钱。”
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估摸那位被骗的修士可能才刚找到假货,一看既然赶上了,便也过去了。
这里已围了不少人,城内巡逻的护卫也闻讯到了。
先前酒楼里的那几名修士团团围住了三个人,正在与人家对质。
段惟抬眼看去,见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已摘下面具,瞧着样貌稚嫩,还是个少年。
少年语气无奈:“我当初便已说过我不是段惟,为何道友非要认定了我是?”
被骗的修士气道:“那你还说什么偷跑出来,让我别对人提及此事,而且你是水木金的阵修,那俩一个体修一个丹修,这又怎么说?”
少年更无奈:“我们确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也正派人寻我们,我说让道友别提我们,有何不对吗?算了,幸亏我当初看你神色不对,偷偷让好友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便让大家评评理吧。”
他说着拿出一颗留影球,输入了灵气。
半空闪出画面,那是一条山野小路,里面的少年坦诚道:“道友,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段惟,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三个人,另外切莫对别人说见过我们。”
对面的修士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保证道:“放心吧,我都明白,定不会说的!”
少年的神色一如刚才那般无奈:“好,那道友保重。”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少年看着修士:“道友说我们骗你,那残卷我本是要直接送你,是你非要塞钱的,是也不是?”
那修士噎住。
少年道:“我知道我这水木金三系的阵修容易让人误会,更别提我两位朋友还是体修和丹修,所以我们每次都会认真与人解释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三个人。道友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发心魔誓,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他们!”
“道友总拿我们的灵根和修为说事,”他叹道,“是,我与段道友的灵根确实相同,但这世上相似的灵根何其多?道友不能因为他们有名,就非要认定了我们就是他们,那以后像我们这种恰好与天骄灵根相似的人还有何活路可言!”
那位修士的表情顿时扭曲,浑身都在哆嗦。
段惟就知道会这样。
能骗了半年多不被邪修抓走,也没被络听微楼的人盯上,多半不是什么蠢货。
斐墨也在看热闹。
他打量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感觉露出的下半张脸与身影都有点眼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眼底浮出一抹暗红,紧接着就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魂魄里带着冥界的保护禁制,这里的人看不出他有问题,但前提是他不动鬼气,若是动了,别人又不瞎,定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来一去极快,丁白汲和蔺响毫无反应。
朗旭则若有所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不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斐墨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鬼侍之间有契约在,可用心声交流,便问道:“怎么?”
鬼侍的语气透着一股呆滞:“杀。”
斐墨道:“那是你大哥?”
鬼侍道:“嗯。”
斐墨心想果然没看错,那位“傅星宇”就是原主同村的大哥。
原主十二岁就跟着他混,对他十分信任。他们当初骗的那家太有钱,原主其实劝过他,可他非要一意孤行,结果事情一败露就独自跑了,留原主被活活打死,原主自然是恨的。
不过他们以前只敢在小镇上坑点没见识的暴发户,现在倒是出息了,敢玩得这么大,想来是碰见了一个有脑子的智囊。
鬼侍再次道:“杀。”
斐墨道:“城里人多,不好杀,等我这几天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答应过你会杀他就不会食言,哪怕这次杀不了,将来也会取他的性命。”
鬼侍很听劝:“嗯。”
斐墨说了声“乖”,继续围观。
对质很快就结束了。
有巡城的护卫在,那修士不能动手,但讲理又讲不过,最终被气得脸色涨红,被同伴拉走了。
人群迅速散开,段惟跟着朗旭重新出发去书店,在里面转了一圈,觉得是挺好看的,出来问:“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想去集市上看看吗?”
段惟道:“是个什么集市?”
朗旭道:“万宝集。”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虽会到处去收古境之物,但也不是什么都要。
那些没被看上的,或开价太低了,修士不甘就这么卖的东西,就会出现在集市上。
每届万宝天阙的附近都有这么一个集市,由修士们自发摆摊形成,俗称万宝集。
段惟听完解释,来了兴趣:“那是不是可以淘到宝贝?”
朗旭笑道:“得有眼力或运气才行。”
段惟和斐墨当场一起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明白他们的意思,轻轻对他们一点头。
朗旭见状想起了那件稀有的袈裟,再看段惟他们这个反应,便猜到傅星宇的运气应该不错。
丁白汲和蔺响则看得诧异:“他运气很好?”
段惟道:“那是相当好。”
丁白汲和蔺响顿时好奇,一边往集市走一边嘱咐道:“不过还是得小心些,集市上的东西是被琅嬛阁筛过一遍剩下的,好的不多,还有很多假货。”
段惟道:“好,咱们先去看看,也不一定会买。”
朗旭听到“假货”,垂眼看向段惟,询问他对那事的看法。
段惟想也不想道:“当然得整他们一顿了,这能留着他们过年吗?”
朗旭就知道他不会受这委屈,笑着“嗯”了声。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集市。
只见街道两旁都是摊位,一众修士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段惟如今已能认出不少东西,连逛了几个摊位,发现确实没什么值得买的,便到了傅星宇的身边:“如何?”
傅星宇淡淡道:“还在看……”
他说着目光顿住,落在不远处。
周围的几人同时望过去,见那边摊位前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见过的假货,此时那位伶牙俐齿的少年的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
段惟问:“你是因为人停下的?”
傅星宇道:“那块石头。”
他试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有些在意。”
段惟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天道的飞升气运,看上的东西定然不同凡响。
他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听见少年正在问价,觉得不能让给这种王八蛋,不禁靠近两步,低声道:“你……是段惟吧?”
少年的话一顿,转身看向他。
段惟的眼中全是见到名人的激动:“我在旁边看了你们好几眼,应该没看错!哇,我运气可真好,祖坟冒青烟了啊,竟能碰见你们!”
第36章
少年打量面前的人。
修士虽说长得都年轻,瞧不出具体岁数,但这人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五官略带青涩,应与他的年纪相仿。
他看不穿对方的修为,显然天赋在自己之上。
再看衣着打扮无一不精……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
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心想。
天赋好,被保护得也好,一副单纯烂漫的样子。
令人厌烦。
他无奈笑道:“公子认错人了。”
段惟持续激动,张嘴就来:“绝对没错,我在图余城远远地看过你一眼,能认出你的背影!”
少年心头微跳:“是吗?”
段惟笃定:“是啊!”
少年曾打探过段惟三人的样子。
据说当年梵海秘境的那场雪地大战,在场有几人用留影珠记下了。可那早已被抢光,便是高价买,也没人肯卖。
而那些与段惟相处过的人都去了学堂或宗门,没相处过的只能说个大概,比如段惟的样貌上乘,人很聪明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点有用的情报,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与段惟的身影竟差不多。
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子记差了。
段惟将他那点微妙的神色看尽眼里,又凑近了半步:“果然就是你们吧!”
少年深深地看他一眼,摇头。
段惟“啊”了声,捂嘴:“难道你们不想被认出来?”
“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更低,浑身都散发着与大人物攀谈的雀跃,“我一直很喜欢你们,你们好厉害啊!”
少年依旧无奈:“我们真的不是。”
段惟连忙道:“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买东西吧,我不打扰你了。”
少年便重新望向摊主,见后者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热切了。
万宝集市上大多都是修士,耳力非凡,摊主这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定要宰人……少年的念头刚浮现,只听对方笑容满面地回答了他方才被打断的问话:“公子好眼力,这石头是我从一处古境的遗迹中所得,坚硬无比,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只要二百上品灵石。”
少年身旁的两个人听着这夸张的价钱,心道你怎么不去抢呢?
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万块下品灵石,若不在这种大城池里生活,寻常的低阶散修每月的花费最多也不过五十块下品灵石,二百上品灵石够散修活多少年了?
即便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也掏不出这么多啊!
不过二人装惯了,都没吭声。
少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石头放回去,拿起了它旁边的树枝:“这个呢?”
摊主道:“这是上万年的火纹木,五十上品灵石。”
少年“嗯”了声,又换了别的,就像是在随意看看,接着询问同伴:“你们有看上的东西吗?”
两位同伴道:“没有。”
少年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那摊主好不容易碰见个有钱的主,有些后悔要价太高,急忙挽留:“公子若诚心想要,我可以便宜点卖。”
少年不为所动。
对方已认定了他有钱,再便宜又能便宜到哪去?
他就当没听见,带着同伴进了喧闹的人群。
段惟成功把人坑走,弯腰拿起了那块石头:“这多少钱?”
摊主又看到了希望,这小孩那么喜欢人家,说不定会愿意买来讨好对方呢?
段惟不等他开口,故作老道地冷哼:“我可不是傻子,你想好了再说话。”
摊主一看这神态就知道这小孩很好骗,笑着哄道:“这真是我从遗迹里找的,不骗你。”
段惟道:“那你卖得也太贵了!”
朗旭在不远处围观到现在,这才上前,温和道:“想买什么?”
段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师兄你看。”
朗旭接过来用神识扫了一遍:“这不就是块沾了灵草气息的石头吗?”
摊主神色微变,这确实是他从灵草附近捡的。
那是一株天阶灵草,他没胆子和高阶修士们抢,只敢事后去周围找找有没有被遗漏的宝物,便发现了这块坚硬的石头。
结果万宝天阙不收,说是不值钱,他只好来摆摊,想试着坑点人。
谁料这修士如此厉害,竟一眼就看穿了。
他干笑:“它坚不可摧,是炼器的好材料。”
朗旭似笑非笑:“炼器?你确定?”
摊主虚了,没敢开口。
朗旭对段惟道:“这个没用,别要了。”
段惟道:“我又不自己玩,我送人呀!”
朗旭便看向摊主:“看在孩子喜欢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说个实在价,多少钱?”
摊主努力辩解:“它真的很硬,不骗你们。”
朗旭道:“是你觉得很硬,不代表别人弄不碎它。”
摊主更虚,试探地伸手:“五、五块中品灵石?”
朗旭道:“最多给你两块。”
摊主勉强道:“行吧。”
朗旭掏钱扔过去,把石头递给段惟:“走吧。”
段惟开心道:“好,谢谢师兄!”
他拿着石头和其余人会合,交给了傅星宇。
丁白汲几人稀奇地看了两眼,还用神识扫了扫,感觉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的石头。
若不是傅星宇,他们平时路过都不会多看一下。
傅星宇只是那一瞬间的在意,此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段惟跟着检查了两圈,问道:“是不是得砸开看看?”
朗旭笑道:“可以试试。”
不过这里人多,要砸也是回去砸,傅星宇便要将石头递给段惟,却突然一顿。
朗旭的灵感被触动,看了过去。
另一边,已走出一段路的少年停住了脚:“不对。”
他立即转身回去。
两位同伴不解地跟着他:“什么不对?”
少年低声道:“那小子没追上来。”
两位同伴更不解:“许是他家人在,不让他追?”
“他若与他家人说了我是谁,他家人怎会拦他?怕是会迫不及待地找过来,除非他家人看见了不久前的争吵。”
少年加快脚步:“另一个可能是,那小子是冲着石头来的。他应是见到了那场争执,看我向老板问价,怕我有心想买,所以才凑过来故意当着老板的面喊我,老板一直在这里摆摊,不知真相,很容易上当抬价,我也就会把石头放回去了。”
两位同伴回想刚才的那位小少爷,问道:“会不会是想多了?他看着就是很喜欢咱们。”
少年反问:“既如此,那在我看东西的时候,一个天真的小少爷为何半句都没提过要买来送我,也没问过我喜欢什么?这对劲吗?”
两位同伴愣住,心想确实不太对。
他们以往碰见的人都会想办法讨好他们,那位欢喜的小少爷更甚才对。他们迟疑道:“可即便那石头是个宝贝,咱们也没钱买啊。”
少年道:“钱能想办法凑,机缘若是错过了……”
他说着再次停住脚。
因为他看见了前方人群里的小少爷,也看见了他们手里的石头,知道晚了一步,脸色顿时难看。
傅星宇低头盯着石头,面色严肃。
朗旭伸手拿过来,仔细端详。
段惟诧异:“师兄,怎么了?”
朗旭道:“我有种模糊的预感……”
话未说完,石头“咔嚓”裂开了。
段惟:“!”
朗旭毫不迟疑,立即加了层结界,但还是晚了。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刺眼的光刹那间涌出来射向了四面八方。
修士们正在讨价还价,忽然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他们惊疑不定地寻声查看,发现有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问道:“怎么回事?”
附近的修士险些被波及,脸色发白:“不知道,我正要往那边走,前面的人一下子就全没了,只差一步,我也会被卷进去。”
众人惊悚,有人低声道:“莫不是有大能动怒?”
另一人道:“不能吧,这一点威压都没有啊,再说大能动怒怎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清人?近日来天权城的人可不少,人群里总该有些高阶修士,低阶的躲不开,他们还躲不开吗?”
“难道有古境?可这也没有古境的气息啊!”
众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大胆的便御剑飞起,试图从高处看。
这次终于见到了根源。
只见街中间有个漆黑的东西,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证据是它砸出了一个浅坑,四周的路全是裂缝。
他们赶紧通知了天权城的人。
少顷,城里坐镇的高阶修士到场。
经探查得知,那一刻以黑物为中心,方圆一里的人同时失去了踪影。
他们试着往里走,未发现有阻碍,也没觉出有其他的不对,便一路到了黑物的面前。
这是块足有两人高的方正体,通体漆黑,上面闪着金色的纹路。
几人看着这眼熟的纹路,瞳孔微缩:“涅槃古域的东西。”
身后的手下闻言齐齐震惊。
有些散修仗着修为高,谨慎地跟在了后面,也吃了一惊。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一看进去没事,胆子纷纷大起来,趁着这里还没被封上,也去黑物的面前绕了一圈。
有人想到了什么,拿出玉简登上论坛发帖,学着那些报纸上的标题写道——震惊!涅槃古域宝物现世!
效果立竿见影,看见的人全点了进来。
只见主楼写着:天权城万宝集,方圆一里的人全没了!速来!
“见澜”虽是最近刚开始卖,但用户很多。
因为这是络听微楼花了数月建成的,比渡劫场的耗时还久。
有避雷针在先,各方势力都不会小瞧了这个“见澜”,各大宗门问完用法,甚至当场便为长老和内门弟子购置了一批玉简,所以帖子眨眼间就回了数十层。
【涅槃古域的宝物与人没了有何关系?】
【可是宝物把人弄没的?是古境?】
【人呢?详细说说啊!】
【论坛有等级划分,回帖数能涨积分,你莫不是骗人的吧?前日就有人这么干过】
楼主很快现身,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其他一些买了玉简的修士也上来发了帖子,证实事情是真的。
一盏茶的工夫后,楼主又一次现身,说了最新的情况。
高阶修士经过探讨,认为那些人全被卷进这方正体里了。
【秘境呗?万年前的秘境就是古境啊】
【涅槃古域的古境,不得了】
【被卷了多少人?】
楼主:【不一样,我听他们说这东西比起秘境,更像是法器】
【若是法器,那岂不是能认主?】
【!!!】
经过报纸一年多的洗礼,众人都熟悉了标点符号,帖子迅速被叹号刷了好几层楼,然后就都坐不住了。
【天权城是吧,我这就来!】
【我也去,认不认主的是其次,我主要是想救里面的人。若我能收了这法器,也就能救人了】
【呸,装啥呢】
【真是法器的话,被卷进去的人会如何?全死了?】
【不应该吧,集市的人那么多,怎么着也得有几个高阶修士,哪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万宝集,买卖的地方,就我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的吗?】
【好问题】
此刻被惦记的人刚喂完家里的鸡。
段惟苏醒后就发现自己在一座村子里,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
他们去万宝集的时候已是傍晚,这里才刚清晨。
他想起那道刺眼的光,怀疑是有古境或传送之类的玩意,便先查看了自身的情况。
灵气被封,储物器打不开,他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仍是被法器遮掩后的容貌,猜测可能外面的是什么样的,被扔进来就是什么样的。
他放下铜镜,简单搜集了一下情报。
这是个三口之家,他的身份是家里的孩子。
男主人据说一早就去田里劳作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留他陪着女主人干家务。
不过好在家比较小,没那么多活能干,他忙完便去周围转了一圈,可惜半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无奈地回家陪他娘聊天,旁敲侧击地询问附近都有些什么,该怎么去镇上等等。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他喂完了鸡,抬眼就见两个男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这二人都穿着麻衣,年长的那位直接进了自家小院,年轻的则去了隔壁的院子。
段惟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男子的身上,知道这定是修士。
原因无他,长得太好看了,五官极其俊逸,还带着双桃花眼,粗布麻衣都遮不住这一身的气质。
男子的视线与他对上,拎着锄头走到篱笆前,挑眉问:“修士?”
段惟点头。
男子问:“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他原本在琅嬛阁里好吃好喝地坐着,悠哉地翻着管事递上来的册子,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都有些什么,谁知一晃眼就进了这个地方。
正是夏季,天气炎热,他在外面锄了一天的地,宰人的心都有了。
段惟道:“古境吧?”
男子道:“不大可能,我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段惟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男子估摸他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段惟道:“何二,道友你呢?”
男子笑了:“巧了,我在家里也行二,李二。”
段惟不知真假,但无所谓:“哦,那我喊你李哥吧。”
男子没意见,接着问:“除了我,可还见到了其他修士?”
段惟刚要回答就见隔壁的门被推开,婶娘拿着切好的西瓜出来了,想来是看自家男丁回来,切给对方解渴避暑的。
他白天也与她聊过,率先喊道:“婶娘!”
婶娘笑着应声:“吃了吗?”
段惟道:“还没呢,这才一会儿不见,婶娘怎么又变漂亮了?”
婶娘顿时被逗笑,手里的西瓜直接塞给了他:“你这孩子嘴真甜,这块先给你,我再去切。”
段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乖巧道:“谢谢婶娘。”
干了一天活,正想伸手的李二:“?”
不是,你要脸吗?
第37章
婶娘的速度很快,李二总算吃上了爽口的西瓜。
他早晨一睁眼就被喊走锄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只从同行的男人那里打探出这村子有三十二户人家,去镇上得走一个多时辰。
段惟白天和婶娘聊得很开心,都打听完了。
他家有四口人,姐姐嫁到了隔壁村,父亲去镇上干活了,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目前只有他和婶娘相依为命。
段惟道:“你叫阿牛,你娘一提起你就是‘我家阿牛如何如何’。记住了,别一会儿她喊你,你没反应。”
李二看过去一眼,没想到这小子问的事还挺多。
段惟以为他不乐意,劝道:“阿牛挺好听的,没叫狗蛋狗剩什么的就知足吧。”
李二问:“那你叫什么?”
段惟道:“满仓,多好的寓意。”
他说着把这块瓜啃完,甜甜地喊了声婶娘,轻松又要来一块新的,开心地继续啃。
李二盯着他看了看:“你真实的年纪有二十吗?”
段惟道:“没有。”
李二心想果然没看错,还是个少年。
这个年纪的小孩撑死是个筑基,便是再妖孽也不过是金丹。
若换成其他同龄人,无故被卷进陌生之地,灵力还被封上了,早就六神无主了,可这小子不仅不慌,瞧着还很游刃有余。
他有心想问一句“你是哪家的孩子”,但转念想到对方刚刚应付地给了个“何二”,他就算问了,这小子多半也不会说实话,便作罢了。
他便聊回先前的事:“可见到了其他人?”
段惟道:“没有。”
李二道:“出事时你在哪?”
段惟道:“集市上。”
李二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集市?”
段惟看出了问题:“是啊,你呢?”
李二道:“我在琅嬛阁。”
段惟第一次来天权城,不认识路,心虚请教:“离得很远吗?”
李二道:“这取决于你在集市的哪里。”
段惟任务做多了,已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便为他描述了附近的建筑和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
李二略一思量就得出了大概的数,虽不知事发的源头在哪,但单看他们的距离便能知道波及很广,加之集市上人山人海,这次卷进来的人定然不少。
段惟从他那里得到反馈,说道:“村里兴许有和你一样傍晚才回家的修士,咱们饭后去转转?”
李二对此没异议,点了点头。
夏日黑得晚,晚饭结束天还亮着。
二人以散步为由去转了一圈,可惜依然没能找到其他修士。
卷进那么多人,村里却只有他们两个,只有一种解释,便是这地方极大,人员一分散,才会如此稀疏。
李二琢磨道:“得去镇上看看。”
段惟与他的想法相同,说道:“你爹在镇上,现成的理由,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二道:“知道。”
段惟决定先看他的发挥,回家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天都未亮便被喊醒了。
阿娘道:“满仓,起吧。你阿牛哥梦见他爹出事了,想去镇上看一眼,说是想让你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段惟暗道一声靠谱,说道:“好。”
他草草吃了饭,收拾一番出门,见到了等在院里的李二。
对方正满脸的忧郁,一看他出来,感激地道了声谢。
段惟跟着入戏:“阿牛哥你别担心,我相信阿叔不会有事的!”
李二道:“嗯,时辰不早了,咱们早去早回。”
二人在家人的目送下并肩离去,踏上了出村的路。
微风清徐,村里鸡鸣嘹亮,随着日头渐升,树上的蝉扯开了嗓子,此起彼伏,空气也越发燥热。
段惟擦了把额上的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面前空无一人的路:“我问个事。”
李二道:“说。”
段惟道:“你知道去镇上的路吗?”
李二语气淡定:“知道,我问过阿娘了。”
段惟姑且信他一回,跟着他又走了一炷香,只见树上突然跳下两个大汉。
大汉的手里都拿着刀,其中一人喝道:“哪来的小子,竟敢来我们枫三寨的地界,不想活了?”
段惟:“?”
李二:“……”
段惟由衷赞道:“阿牛哥你真棒。”
李二:“……”
那人见他们站着不动,还想再喝,另一人便拦住了他。
“俗话说得好,来者是客啊。”大汉的目光落在段惟的脸上,勾起一个邪笑,上前道,“更别提客人还长得这般漂亮,当然得好好招待了。走,哥哥今日也陪陪客。”
段惟:“?”
李二本就憋了火,眼见他要对孩子伸手,一脚踹了过去:“你瞎啊,看不出你二爷比他好看?”
说罢直接动手。
段惟无言了一瞬,跟着帮忙,默默祈祷他们能早日出去。
外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距离出事已快半个时辰了,期间城内镇守的高阶修士想尝试打开这个方正体,但研究过后,发现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强行动用灵力,又怕里面的人出事,一时僵住。
城主早已赶来,一边吩咐手下拦一拦总是往前凑的人群,一边派人整理失踪者的名单。
城内的各世家恰好也到了,他们族中皆有被卷进去的子弟,见状焦急地围住了他。
城主连忙安抚,告诉他们已向宗门求援了,后者正往这里赶,暂且先等一等。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焦灼得不行。
眼下“涅槃古域神器现世”的消息被发上了论坛,正邪两道皆在路上,万一有人想争抢神器,免不了会发生一场大战,到时城池可就遭殃了。
甚至他都担心城内镇守的几名长老会动邪念,暗暗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见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不禁一愣。
手下见他应付完了那些世家,白着脸快步冲了过来。
集市上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定然还有一些修士做了伪装,很难查清都有谁。
但其他地方还是很好查的。
他附耳传音:“琅嬛阁这次被波及了一半,方才阁主来报,沽望城二公子也在其中。”
城主:“!!!”
城主顿时一阵头晕目眩,难怪几个长老都不敢动,原来左丘律竟在里面!
天权城和沽望城虽然都是“城”,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若类比一下,就是他们城内吃饭的迎仙楼与络听微楼的区别。
他踉跄地站稳,抓住手下的胳膊:“告、告知他们了吗?”
手下知道这个“他们”是指沽望城,回道:“没,等您拿主意呢。”
城主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去说……说一声吧。”
手下领命去了,城主则开始围着法器来回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金光一闪,有人从方体里跌了出来。
镇守的长老一道灵光打过去将他扶住,其余人迅速上前询问,得知里面是个小世界,且时间比外面快,已过了一天一夜。
他灵力被封,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有钱人家的府邸做活,探查情报时被当成贼给打死了。他以为会真死,没想到竟回来了。
众人悬着的心全往下放了放。
听这意思那大概是个幻境,左丘律和少主一样都是天骄,应付这个不成问题。
说不定都不等宗门的人赶到,左丘律就率先破局了。
被寄予厚望的二公子把山贼狠狠揍了一顿,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说,去小镇怎么走?”
两位大汉正要痛哭求饶,闻言一愣:“……啊?”
左丘律扬声:“嗯?”
两位大汉回神,抢着把路说了一遍,害怕不好懂,还在地上画了简易的地图。
左丘律低头看完,觉得这次应当出不了错了,便又打探了些其他消息,听完感觉没什么能用的,准备把人绑在树上离开,这时见少年走了过来。
段惟看了看他们,一边解自己的腰带,一边对左边的大汉吩咐:“脱衣服。”
左丘律:“?”
大汉:“!”
耍流氓未果的大汉:“?!”
被点名的大汉虎躯一震,满脸写着“为何啊”,心想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找他的同僚吗?
他立刻把人卖了:“对你动手的是他。”
段惟道:“我知道,赶紧脱。”
左丘律问:“你想作甚?”
段惟道:“一会儿说。”
他利落地脱得只剩亵裤,看着大汉哆嗦地脱完,便把对方的衣服捡起来穿上,然后用刀将人拍晕,拎着刀就要上山。
左丘律伸手拉住他的后领:“你要去山寨?”
段惟道:“嗯,你刚才不都问过了吗,上面就二十来号人,好解决。”
左丘律是问过,但主要是想探探是否有线索,他说道:“那就是个寻常的山寨,上去作甚?”
段惟道:“去吃饭。”
左丘律:“?”
段惟很沉痛:“我急着陪你去镇上,早饭都没吃多少,我阿娘还特意给了我钱让我去镇上吃点好的,结果这都快晌午了还在山里打转,我饿了。”
左丘律:“……”
最终左丘律嫌弃地穿上另一人的衣服,跟着他去了山寨。
二人身手不凡,哪怕用不了灵力,对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由于穿着大汉的衣服,他们快到门口才被看出不对,但对方再想关门已来不及了,二人直接冲了进去。
山寨上恰好正在做饭,他们把这群人捆上,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吃的也是粗粮和野菜,便解开大厨,盯着他宰了头猪,等他处理完肉,放锅里炖了。
段惟的厨艺技能也点满了,满屋飘香。
一群山贼吞咽着口水,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过年吃的猪就这么被祸害了,气得破口大骂。
段惟充耳不闻,专心吃饭。
左丘律就更不在意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中一个瘦高的山贼惊疑不定地观察段惟,试探地喊道:“满仓?”
段惟闻声抬头。
左丘律和其余山贼跟着抬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过了一个来回。
那瘦高个更惊:“竟真的是你,我是你远房表叔啊,你还认得我吗?这才两年没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哪学的身手,性子怎的也成了这样?”
段惟尚未开口,只觉左手腕一疼,见上面多了一个黑点。
左丘律循着他的视线一望,也见到了黑点。二人对视一眼,暗道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
段惟做任务得心应手,进来第一天便通过周围人的反应,猜出自己扮演的是个老实善良的少年。
他神色怔怔,松手让筷子掉在桌上,眼眶微红:“表……表叔?”
他像是一直在绷着情绪,此刻遇见熟人,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起身冲过去蹲在对方的面前:“真、真是表叔。”
他“哇”地哭了:“你怎么当山贼了,你都不知道你们的人见我长得好就想……想欺负我,幸亏有阿牛哥在,刚刚我被阿牛哥强拉上来找你们算账,拿着刀乱砍,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瘦高个被孩子哭了一通,那点惊疑渐渐消了。
他说道:“别怕,表叔替你去打他一顿。”
段惟哭着点头:“嗯!”
瘦高个劝道:“满仓啊,你是个好孩子,听话给表叔解开,有我在,我们老大不会动你们的。”
老大就在附近,顶着一脸淤青道:“没错,都是自家人,我们就当是闹着玩了。”
段惟犹豫了一息,抽噎道:“可、可我阿爹阿娘告诉我要做个老实本分的人,表叔你当山贼,是做错了啊!”
他不等对方狡辩,说道:“那要不这样,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出个简单的题,你答对了我就解开你们,这样我心里也过得去了。”
瘦高个问:“什么题?”
段惟道:“五跟七的中间是什么?”
瘦高个当即面露喜色:“果然是我认识的满仓,真是个好孩子!”
段惟扫见手腕上的黑点消了,抬头看他。
瘦高个笑道:“是六。”
其余山贼也一个个喜上眉梢:“对,是六!”
段惟哽咽:“错了,是‘跟’啊。”
瘦高个和一众山贼:“?”
左丘律:“……”
段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崩溃地大哭:“为何如此简单的题你都能答错?表叔啊,这就是天意,你别怪满仓心狠啊!”
说罢从身上撕了块布,用力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再说些别的。
接着又将其余人的嘴也堵上,一抹泪,抽抽噎噎地坐回去吃肉。
左丘律叹为观止。
他看着这小孩,再次好奇对方的来历,不过有黑点在,他没有当众问。
两个人吃完了饭,都觉得不能给山贼报复的机会,同时也想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赏金,便找了点蒙汗药把人药倒,扛上两辆板车下山,中途把那两个大汉也捎上了,由段惟在前面带路,终于成功抵达了小镇。
运气不错,山贼头目和二当家都有赏金。
他们在县衙领了钱,去街上逛了逛。
此刻天色将晚,眼看就要宵禁。左丘律出来前曾说过若有事耽搁会在镇上待一晚再回,因此二人便找客栈住下了。
转天一早,他们先是看了看阿牛哥的爹,见他也是个寻常百姓,没什么能用的线索,便再次到了街上。
一天下来,他们只见到了三位修士。
这三人也是各有各的身份,同样迄今都没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眼下日头快要西移,段惟和左丘律商议后便决定先回去,因为左丘律以前去过幻境类的秘境,推测这里很可能就是。
若真是幻境,他们不能太脱离既定的身份行事。
段惟被朗旭教过相关的知识,赞同地“嗯”了声。
来时的平板车被县衙扣下充公了,他们便租了一辆车,为家人买了些吃的用的,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村里。
两家人全迎了出来,一看满车的东西,惊讶不已。
左丘律解释说是半路碰见了吃坏肚子的山贼,绑了交给县衙,拿到了赏金。
两家人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抓住他们一阵打量,确认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婶娘担忧问:“他们剩下的人不会找你们算账吧?”
段惟啃着爹娘切的西瓜,回道:“不会,他们全进大牢了。”
两家人惊道:“你们碰见的是一伙山贼,不是一两个?”
段惟道:“是呀。”
两家人失声道:“这大白天的,好好的怎会遇上他们?”
段惟语气欢快:“不知道呀,我就跟着阿牛哥一直走,走着走着就中午了,然后就看见了他们,哇,运气真好!”
左丘律:“?”
两家人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左丘律。
段惟啃着西瓜,不解他们为何突然不说话了,抬头看过去,神色茫然又无害。
婶娘转身回屋,拿着鸡毛掸子出来了。
左丘律:“……”
敢坑你二爷,你个混账东西!
第38章
左丘律这顿打还是挨上了。
不过有段惟的爹娘帮忙拦着,好说歹说地给劝住了,所以就被抡了两三下。
天色已晚,两家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屋休息。
段惟第二天帮阿娘干完活,带上草帽,拎着鱼竿和西瓜去了田地。
前天傍晚他们在村里打探的时候,左丘律为他指过大概的位置,两家的田是紧挨着的,找起来很容易。
这里有条河,他把西瓜切好,招呼那两个人来吃,接着坐在岸边,一边吃瓜一边钓鱼。
左丘律也走了过来,坐在地上看着他钓。
最近的劳作是为了给庄稼除草,段惟的阿爹干活快,吃完两块瓜把最后的活干完,吩咐他们别下河,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周围很快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左丘律斜了这小孩一眼,大度地不和他计较昨晚的事,问道:“以前可去过幻境?”
段惟道:“没有,但我听我师兄讲过。”
他说着惆怅地叹气:“我师兄应该也被卷进来了,咱们若能找到他就好了,他可厉害了,定会带着咱们成功出去。”
左丘律感觉自己被嫌弃了,问道:“你师兄是谁?”
段惟道:“我不告诉你,万一你与他有仇,拿我威胁他怎么办?”
左丘律顿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想找人算账,还需用人威胁?”
段惟昨天和他相处了一天,能看出这是个性格张扬的少爷,但很难得没有娇生惯养的臭毛病,肯下地干活也肯吃糠咽菜,想来家世和家教都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经验丰富,懂得不轻举妄动的道理。
“我师兄那么厉害,这可说不准。”段惟道,“反正我不告诉你,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左丘律点头:“行,我等着。”
他不和小孩一般见识,换回了正事:“你知晓几种幻境?”
段惟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大多数幻境,人在里面不会拥有全部的记忆。
一种是完全失忆,用一个新的身份经历爱恨情仇和生老病死,直到某天勘破一切。一种是陷在过去的某段遗憾里,比如死去的亲友失而复得,让人不愿从美梦中清醒。
少数一部分幻境则能记得自己是谁。
一种是面临的事态很严峻,逼着人作恶或牺牲部分人去拯救其他人,主要考验道心。另一种是需要修士查找线索,想法破局。
他们这次遇上的很像最后一种情况。
但有两个问题,一是除了黑点,他们至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是这里太大了,那么多修士被卷进来,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指不定会有人起兵造反,让这世界生灵涂炭,届时就更别提去找线索了。
段惟疑惑:“这么大的幻境一般要怎么破?”
左丘律道:“要么各破各的,咱俩解决村里的事,破局离开。要么线索不在这里,需全局看。”
段惟想了想:“咱俩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长得和原来一样?”
左丘律道:“多半是。”
段惟道:“那再去村里转转?”
左丘律起身:“我先锄地。”
段惟暗道一声敬业,坐在一旁陪他,等他也将剩下那点地锄完,便拎着钓的两条鱼同他回去。
然后两个人出门散步,与村里的人闲谈,发现在他们的眼中,确实段惟长得要更好看。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父母不忍他干重活,导致他瞧着很白净。左丘律则经常要干农活,皮肤又黑又糙,也难怪昨天的大汉是那个反应。
而除了这些,他们再无收获。
这就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传说,没有即将来临的困境,亦没出过悬案冤案。
段惟排除掉小村庄这个任务点,便强烈要求去小镇。
左丘律道:“我能说想趁着地里的活忙完了出去寻个短工,你呢?”
段惟道:“我陪你去找,恰好在镇上救了位书生,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要免费教我。”
左丘律:“?”
段惟思考道:“我得先坑个书生。”
左丘律道:“劳烦详细说说。”
段惟道:“我也只是尝试,不一定能成,咱先去镇上。”
已是傍晚,要去也是明天去。
二人便回家说了一下打算,主要是左丘律找活,段惟陪同。
由于昨天的前车之鉴,两家人都不太信任地看着某人,生怕他又不知把孩子带去了哪,还是段惟站出来说自己认路了,这才打消他们的疑虑。
婶娘劝道:“刚赚了一笔赏金,不用去找活了。”
左丘律顶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淡定道:“多赚些钱,好留着盖房娶媳妇,省得别人看不上我。”
这话把两家人都逗笑了,婶娘不再阻拦,只嘱咐他去让他阿爹帮着找。
左丘律答应下来,转天一早带着段惟又出发了。
这次有段惟在,他们顺利到了小镇。
左丘律不是真心想找活,只是想寻个能顺理成章离乡的理由。
他暂且还没头绪,便想先看看这小子要做什么。
段惟打探后挑中了一个人品过关的书生,与他下棋打赌,让他答应了帮自己骗父母。
当然,用的借口是想在镇上打工,赚钱给父母买东西,这把书生感动得不行,雇了他给自己当书童,准备真的教他习字。
而左丘律为了能每日出门,在他阿爹的帮助下找了份短工,说好了明日上工,见状便与他们一起回去了。
书生按照段惟教的话,对他的父母一阵感激,还买了些谢礼,说是看孩子聪明,想免费教他习字和算术,也算是有个一技之长。
段惟的父母大喜,自是没有意见。
于是此后段惟便跟着左丘律一起早出晚归,每日拿着写满算术题的纸回家。
左丘律不解地看着纸上的鬼画符:“这是什么东西?”
段惟道:“算术题。”
左丘律:“?”
段惟道:“你可以当成暗号看,我朋友和师兄都知道。”
左丘律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你觉得他们会用这个调你离开?但那得有钱或有权才行,他们不一定能拿到这种身份。”
段惟认真道:“你若有个气运旺盛的朋友,你也会试一下的。”
他感觉他师兄的气运应该也不错,哪怕不行,他们也有傅星宇这个保底在,抽到达官贵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如果傅星宇能想到用算术题喊人集合,那他得先做铺垫,到时才能把逻辑圆上。
左丘律把纸还给他,陪他一起等。
一晃五天过去,左丘律慢慢找到了离乡的办法,正想询问这小子的打算,这天中午就见一队人马进镇,在集市、大道等人多的地方贴上了告示。
上面写着璟王府世子最近沉迷算术,能解开此题的人赏黄金万两。
左丘律看着熟悉的鬼画符,心想还真让这小子赌对了。
段惟又喊上了书生,毕竟在他父母眼里,他的算术是书生教的,书生不去不合适。
书生最近见过他写算术题,看完告示,震惊地问:“你以前救过的老者叫什么名字?”
段惟把“下棋与算术”的本事一律推给了不知名的老人,扬言都是他教的,回道:“我也不知,他没告诉我。”
书生咋舌:“定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段惟道:“我要去京城,你一起去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若能得了世子的青眼,或又遇见了那位老人,我把你引荐给他们。”
书生听得动心,没犹豫地就同意了,再次跟着他回家,把这事说了。
段惟的父母同样震惊。
不过他们是忧心大过惊喜,阿娘道:“你自小没出过远门,京城那么多贵人,那位世子大人也不知性情如何,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糟了。”
段惟道:“没事的阿娘,公子有门远方亲戚在京城,我们有人照应,而且我们只去解个算术题,那世子若反悔不给钱了我们也不强要,就当是出门见识一番了。”
并没有亲戚的书生沉默点头。
段惟的父母稍微踏实了些,犹豫后终是同意了,左丘律便趁机说也想去长长见识。
这对两家而言都是大事,左丘律的阿爹也临时请假回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两家人立即忙开了,万幸有一笔赏金在,很多东西能现买。
书生那边也需做些准备,便定在了三日后启程。
段惟晚上起夜,见阿娘还在对着油灯为他纳鞋和改衣服,过去拦住了她:“阿娘,不用忙了,我够穿的了。”
阿娘道:“你是要去见贵人,不能太寒酸。回屋吧,我这就睡了。”
段惟道:“真不用,我就解个算术题,穿什么都行的,说不定世子看我穿得寒酸,觉得我朴实呢?阿娘赶紧睡吧,等我拿到赏金就给你们买个大房子,雇一群人伺候你们,到时让他们给你纳鞋,咱们穿一双扔一双。”
阿娘顿时被逗笑,摸摸他的头:“阿娘不图你大富大贵有出息,只望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段惟在灯下望着她,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好。”
三日后的傍晚,两家人等来了书生派的马车。
书生家里有些小钱,便提前一晚来这里接人和拉东西,转天一早他们会直接从镇上出发。
段惟和左丘律各自辞别父母,上了马车。
告示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就这都用了好几天才到小镇。
他们从这里乘马车去京城,用时将会更久。
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一日,娇生惯养的书生就因天太热而中暑了,不过他们准备充足,及时灌了药。
第三日傍晚,他们遇上了劫道的,书生和车夫先是吓得面无人色,接着就见同行的两个人把山匪揍了一顿,反将对方的钱全劫了,然后捆上绑在车后,准备进城交给衙门。
书生看呆了:“不、不怕他们也告、告你们一状吗?”
段惟道:“没事,他们身上有蒙汗药,等快进城的时候灌了让他们睡两天,咱们早就走了。”
说着摸摸下巴,看向左丘律:“不是每次都能碰见带蒙汗药的,咱们自己备一些吧?”
左丘律深以为然:“嗯。”
书生和车夫:“……?”
书生老实地收声,车夫原本有些瞧不上这俩泥腿子,自此便客气和恭敬了许多。
第五日他们遇上了大雨,车轮陷进泥里,三人下去推车,娇生惯养的书生与体弱多病的段惟全起了热。
段惟趁着还没昏迷,坚强地爬起来给自己和书生诊了脉,开了药方。
烧得迷糊之际,他感觉有人将他扶起来耐心地喂了药,睁眼对上张俊逸的脸,感动道:“阿牛哥,你真是人美心善。”
左丘律听着这破锣嗓子,说道:“少说话,喝完药睡觉。”
这一耽误就是两天,后来段惟退热了,左丘律却被传上了风寒,于是风水轮流转,开始换段惟照顾他,好在他这身体总干农活底子硬,并没耽搁行程。
一天后,他们在城外的一处凉棚歇脚,见到了同样赶路的修士。
告示上的题太古怪,很多人都能猜到是有人在对暗号。他们虽解不出题,但由于查了数天都不知如何破局,便想着出来找大家一起商量。
段惟和左丘律能留意他,是因为他的手腕上有两颗黑点。
那修士也能看出他们的身份,便说自己也去京城,想同他们一道走。
然后他抓着书生和车夫稍微走远一点的机会,凑近不安地低声问:“我这手上昨晚出了一颗黑痣,今天又出了一颗,你们可有?”
段惟问:“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修士一怔:“是。”
段惟道:“那你最好赶紧回去,他们多半在议论你变了一个人或中了邪,说一次多一颗。”
修士大惊:“那多了会如何?”
段惟道:“我也不知道啊。”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在他们即将启程时,修士的手腕上连续又多了三颗黑点,身影倏地在眼前消失了。
段惟见书生的神色毫无变化,问道:“你看见同我们说话的那个人了吗?”
书生诧异:“嗯?他不是喝完茶就走了吗?”
段惟没有再问,和左丘律交换一个眼神,记下了这个异状。
第十日,他们进了一座稍微繁华的城池打尖。
此刻还有一个时辰才宵禁,几人便决定去酒楼吃顿好的。
期间听见有人讨论城内的趣事,得知有个小倌本是官家的少爷,后来官员犯事,全家被发卖,他便被卖进了小倌馆。
那老板正要大肆操办他的初夜,却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得罪了人,一把火将他的脸和嗓子全毁了。老板觉得晦气,把他赶去了扫茅厕。可前不久他像是终于忍受够了,主动提出自己能唱曲,并研究了一种很奇特的唱法,乍一听感觉还不错,最近很受欢迎。
段惟安静地听完,把手里的筷子一放,说道:“我要去喝花酒。”
书生:“?”
左丘律猜出那可能是他朋友,看了他一眼。
段惟问:“阿牛哥,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左丘律道:“行。”
书生:“???”
他说道:“城里有宵禁,你们这个时辰进了坊内就出不来了,得在里面待一晚上才行。”
段惟道:“我知道。”
书生想到自己的前程得靠他,怕他出事,起身道:“那我陪你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段惟和左丘律沉默地看着他,心想喝花酒要什么照应?
书生看出了他们的嫌弃,问道:“我好歹曾被拉着去见识过,你们喝过吗?”
段惟和左丘律一个快穿人员一个经历过许多幻境,自然都见过,但都不能说。
书生见状便知道了答案,叹气道:“走吧,跟着我。”
三个人向旁边的客人打听完那家小倌馆的名字,结账走了。
天还没暗下来,小倌馆的人不多,他们坐在大堂等了一个时辰,那传说中的小倌才戴着面纱出现在了台上。
在书生的眼中,他的额头也有一道烧伤,面纱根本遮不住,不禁惋惜:“竟烧得如此严重。”
而在段惟和左丘律的眼中,那里一点伤都没有。
左丘律询问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段惟暗暗点头表示那就是自己的朋友,见台上的斐墨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不过众目睽睽下,他们不能叙旧。
斐墨便低头开始弹琵琶,唱了首情歌。
一曲结束,段惟拍案而起,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书生正要拉他,就听见他说道:“此曲三分忧郁三分甜蜜两分不舍,还有一点五的疼痛和零点五的深情!直击灵魂,真是好听!”
左丘律:“……”
书生和其余人:“?”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斐墨嘴角抽搐,但反应不慢。
他“噌”地起身,失态地往前走了两步:“公子……竟都听懂了?”
段惟道:“嗯,我懂你,你跟我走吧!”
说着喊来了老板,扬言要为他赎身。
老板上下打量他,看出他的穿着一般,提醒道:“他可不便宜。”
段惟默默看了斐墨一眼,心想你但凡是个扫厕所的也不至于这么贵,自己倒是把身价唱上来了。
斐墨最近听说了告示的事,想着他领完赏金再来赎自己也行,说道:“公子能懂我的歌,我已三生有幸,不必为难。”
段惟道:“不,我要定你了!”
他抬脚走过去,伸出了手。
斐墨配合地俯身回握。
面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露出一张扭曲丑陋的脸。
大堂的一众齐齐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小子,都觉得他会被吓到并且死心。
但段惟没有,他一脸的坚定:“你等我,我这就出去筹钱,定踩着七彩祥云来赎你!”
斐墨眼眶微红,感动道:“好,我信你。”
老板和大堂一众:“……”
啊?竟是真爱?
第39章
段惟放完话就将老板拉到了一边,询问要多少赎金。
老板没有一上来提钱,而是稀奇地问:“你当真看上他了?”
段惟不满:“你怎能用‘看上’这个词玷污我们的感情?”
他严肃地纠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我俩是知音,岂是凡夫俗子区区的小情小爱能比得上的!”
老板点头,已看明白了。
这是个傻子。
段惟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他的曲只有我能懂,那些人根本就不懂他!他们现在只是听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不愿听了,他该多痛苦?我定要带他走!”
老板心头微跳。
最近台上的丑货为他引了不少客人,他本想要个高价,让这傻子知难而退,但这傻子说得对啊,大家确实只图个新鲜。
方才面纱掉落,客人们震惊又嫌弃的神态他可都看在眼里,等将来无人捧场,人就又砸手里了。
换言之,错过这个傻子,他以后找不到能宰的人了。
他沉吟了一下:“行,我看你心诚的份上,一百五十两银子。”
左丘律就站在一旁,商量道:“可否再低些?我这小兄弟家境不好,但又是个死心眼,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怕是要用命去挣。”
书生简直被这番变故弄懵了,眼看事已至此,便也帮着求了求情。
段惟没吭声,维持着“为知音上头”的样子,红着眼眶看他。
老板打量他们,除了书生穿得稍好点外,其余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泥腿子出身。
他心里不太看好了,声音微凉:“最少一百二十两,不能再低了,当初我买他可花了不少钱。”
段惟道:“好,那就这些。咱们立个字据,在我回来前,你不能把他卖给别人。”
老板见他神色认真,似真的害怕他会把人卖了,想到这是个傻的,成全了他:“我只等你十天。”
段惟满脸坚毅地点点头,拿到字据后,站在大堂当着众人的面对斐墨举起手里的纸:“老板答应了一百二十两把你卖给我,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斐墨感动地应了声。
段惟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左丘律和书生跟上了他。
书生依旧很懵:“你当真要买?”
段惟道:“嗯!”
书生转向左丘律,心想不拦着点吗?
左丘律问:“你想去哪弄钱?”
段惟道:“赌场吧。”
书生眼前一黑,连忙按住他:“赌场那是好去的地方吗?别没赎出他,你自己也被卖进去了!”
段惟道:“不会的,我运气好。”
书生苦口劝道:“咱们不如先去解算术题,等拿到赏金再回来,到时哪怕又涨到了一百五十两,咱也买得起。”
段惟充耳不闻,四处寻找赌场。
此时已宵禁,主干道禁行,但坊墙内没这个限制。
外面的坊门一关,里面随意活动,还能看到热闹的小吃摊。
这是个娱乐场所汇聚的区域,青楼与曲园居多,自然也有赌场。
段惟挑了其中一家进去,静静观望了片刻,这才下场。
书生拉不住他,求救地对另一个人道:“你倒是也管管啊!”
左丘律知道孩子应该不会干没把握的事,说道:“你先看他玩两把再说吧。”
书生见他神色淡定,半信半疑地看过去,恰好见宝倌开了骰盅——大,那小子押中了。
之后段惟又干净利落地连赢了三局,每次都是把钱全押上,再翻倍地赚回来。
不到一盏茶,一百二十两就齐了,甚至还多出来一部分。
书生:“!”
这动静也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老板就在赌坊,见他要走,问道:“不再玩玩了?”
段惟道:“不了,我还有急事。”
老板不能当众拦着人不让走,和气地攀谈:“什么事啊,如此着急?”
段惟道:“我要去赎人。”
老板道:“谁呀?”
段惟道:“月谜小筑,阿雾公子。”
老板:“?”
一众赌徒:“???”
最近阿雾唱曲很有名,他们都听过,也都知对方大概长什么样。
老板原想闲聊几句,找个话茬劝人留下接着玩,谁料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奇特。
他猜道:“你与他以前是朋友?”
段惟道:“不是,今晚第一次见。”
老板道:“那你可看过他的脸?”
段惟道:“看过,但这不能阻止我!”
老板不拦人了,决定跟去看看这个奇景。
几名赌徒一时好奇,也都跟了过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小倌馆,大堂的人得知他赚够了一百二十两,齐齐震惊,心想钱何时这么好赚了?
月谜的老板也很震惊,万分后悔开价低了,压着上当受骗的火问:“你赌术很厉害?”
段惟端着那副实诚的样子:“没有,今晚是第一次去赌场,我想着若输光了就卖身进来陪他,结果连赢了四局,我觉得这就是天意,我与他的缘分生来注定!”
他说着转向台上的斐墨:“你看,说到做到,我来接你了。”
斐墨立即从台上冲下来,过程中面纱再次掉落,他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扑进段惟的怀里,哑声道:“公子……”
段惟抱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带你走,今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斐墨哽咽:“公子真是我的贵人。”
段惟道:“不,能遇上你才是我此生之幸!”
左丘律和书生:“……”
赌场老板与赌徒:“嘶……”
大堂的一众客人表情扭曲。
月谜的老板当众立了字据,不好反悔。
他看着这满堂的惨状,又看看那两个要互诉衷肠的人,狠狠闭了闭眼,放弃了纠缠,对管事道:“卖身契给他,快点的,赶紧让他们走!”
段惟和斐墨成功恶心完人,相携离开。
坊门关闭,他们出不去,便寻了家通宵营业的戏园,找地方坐下了。
段惟赶在斐墨开口前,为他介绍了身边的两个人,重点是为了前途跟随他们进京的书生。
斐墨听懂了那是原住民,知道还得接着演,行礼道:“两位公子好。”
左丘律抬手回礼,神色淡定。
书生努力和他一样淡然,也回了一礼。
台上唱着戏,台下不时喝彩。
段惟和斐墨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
斐墨当初想过掀翻小倌馆走人,直到看见了黑点才停住,后来飙演技就把黑点去掉了。
他问道:“朗旭有消息吗?”
段惟道:“还没,但他若看见告示,定也会想办法去京城。”
书生看着对面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想找人聊聊,凑近另一人低声感慨:“缘分一词真奇妙啊。”
左丘律斜他一眼:“赶了一天的路,趴桌上睡吧。”
没得到回应的书生:“?”
他突然就寻到此生知音,还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左丘律没有,收回视线安静地听戏。
书生:“……”
戏园吵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第二日坊门一开就走了。
几人回客栈休息了半个时辰,这才下楼吃饭。
车夫得知段惟竟赎了个人,惊讶不已。
书生感觉找到了正常人,饭后拉着他在角落里一阵嘀咕,总算舒坦了。
这里与京城只隔着一座城池。
几人没有耽误,重新启程出发。
越靠近京城,段惟他们遇见的修士就越多,想来都是找不到线索才出来的。
一些人和他们一样有个合理的借口,另外一些明显没有考虑太多,手腕上都有黑点。
其中有的听完他们的话,吓得折返了。有的则很多疑,并未一上来就信,总想再在他们的嘴里探点情报,结果就是集齐五颗黑点消失了。
斐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便拉着段惟一通深情的演戏,把书生和车夫逼到角落里吐槽,看着剩下的两个人:“那是被送回到原先的地方了,还是死了?”
段惟也很想知道,求知地转向最有经验的人。
左丘律道:“不知道。”
段惟道:“你猜猜呢?”
左丘律道:“都有可能,甚至还可能是被送出去了。”
段惟:“啊?”
左丘律解释道:“若幻境最终会让人得到某件宝物,那这些人就是被淘汰了。”
天权城,万宝集。
距离事发已过了五个时辰,破晓将至。
离得近的宗门全来了,沽望城离得远,这才刚到。
带队的是左丘容,身边还跟着三位长老。
而与他前后脚到的,是络听微楼的几位长老。
络浮舟知道朗旭带着孩子去万宝天阙玩了,听闻出了事便试着给他们传讯,发现没一个能联系得上,便派了人过来盯着。
城主看着几大势力陆续都到了,暗暗擦把汗,只希望事情能善了。
这时一抬眼,见左丘容到了法器前。
众人随之望去,静等他的动作。
梁长老担忧孩子的安危,知晓沽望城对涅槃古域的了解最多,见他站着没动,便主动问:“少主有何看法?”
左丘容道:“许是十幻无相印。”
众人一怔。
梁长老道:“这是方印?”
左丘容“嗯”一声:“据说它能变幻各种形态,炼成后还未认过主。它择主会将人拉入幻境,若能通过考验,便是它的主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城里的世家之前有多渴望自家孩子赶紧被人捅一刀送出来,现在就有多想去烧香拜佛求他们在里面待久一点。
消息迅速传开,先前那些已经出来的正在暗自庆幸的人集体崩了,悔得全想爬回去。
论坛的帖子又迎来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大家还想着怎么救人呢,原来外面的人才最可怜】
【我最可怜!我昨天只差一步就被卷进去了!我为何就没有多迈那一步!】
【进去再淘汰的不比你惨?机缘放在眼前愣是生生错过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
【别说了,我就是被淘汰的,原想来迎仙楼吃顿好的压压惊,现在只想掀桌子跳楼】
【也不怪你,谁又能想到这会是场择主试炼呢?】
【能一次卷进那么多人,这怕是件神器吧?】
【若最后所有人都没通过试炼会如何?重来一次?】
【希望能重来,这次我定不会错过了!】
【怕是难,别忘了左丘律也在里面】
【求二公子高抬贵手,给我们个机会吧!】
【我也来!求求二公子了!】
二公子一路经历几番波折,这天上午终于到了京城。
璟王府正热闹,他们到的时候已排起了队,修士和凡人皆有。
段惟他们排到了队伍末尾,想知道修士们的去向,便找前面的人打听:“做不出题的是都被轰走了吗?”
前面那人道:“不会,是会被请进别院等消息,一两天后出结果,若没有答对,才会被请走。”
段惟和斐墨互看了一眼。
傅星宇可不是喜欢和人说废话的性子,更不会特意弄个别院,难道朗旭已经到了,是他在负责接待?
段惟升起了期待,等了片刻,总算轮到了他们。
书生被他们以“不知是否会触怒世子”为由劝住,和车夫一起留在了客栈,眼下只有他们在。
三人听闻世子独自在里面等着人答题,便知道说话不用有顾虑,敲门进去了。
这是间书房,只见一位样貌普通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正是朗旭。
朗旭这次带着段惟出来玩也做了遮掩,与段惟他们一样,进来时都是遮掩后的样子。
没想到朗旭就是世子,段惟和斐墨都是一怔,因为那张告示上写的是一元一次方程式,朗旭是不会的。
不过二人的反应不慢,立即猜到傅星宇也在这里。
段惟一瞬间理清思路,开心地冲了过去:“师兄!”
朗旭笑着起身,看着他雀跃地停在自己的面前,仔细打量一番,摸摸他的头:“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师兄你呢?”
朗旭笑道:“我自然也没有。”
段惟问:“那谁是不是也在这里?”
朗旭颔首。
左丘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这小子激动地围着师兄问东问西,心里呵了声。
之前吹得那般厉害,他还以为自己兴许认识,结果连见都没见过。
小孩子,果然没有见识。
朗旭耐心与段惟聊了几句,抬头望向左丘律,有些意外他也被卷进来了。
左丘律和他的目光对上,客套地抱拳:“幸会,李二。”
朗旭暂且没有理会他,而是重新看向段惟:“你们怎么遇上的?”
段惟道:“我和他是邻居,那个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修士。”
朗旭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段惟一听便知师兄认识他,伸手一指,当场委屈地告状:“他第二天带我去小镇,结果把我带到了山贼窝,把我吓个半死!”
左丘律:“?”
朗旭顿时笑出声:“嗯,他从小就不认路,得走三遍以上才能记住。”
左丘律:“?!”
段惟和左丘律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他谁呀?”
左丘律:“你谁?”
朗旭笑着反问:“你说呢,烬辞?”
左丘律认真审视面前的人。
知晓他儿时的事,唤他表字,与他熟稔……这个语气和神态,虽然面容不同,眼型不同,声音亦不同,但他的脑中还是闪过了一个人:“昭野?”
朗旭点头。
左丘律先是意外,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转向那小孩。
不到二十,喊昭野师兄,聪明到不像同龄人,知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问道:“你便是段惟?”
段惟很坦然:“是啊。”
他再次问:“师兄他谁呀?”
朗旭道:“左丘律,容哥的弟弟。”
段惟和斐墨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段惟的原主当初被左丘容所救,并一路照顾,就是因为原主让对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曾猜过那位弟弟可能是出了意外或生了重病,但眼前的人挺活蹦乱跳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难道少主不只一个弟弟?
段惟按下疑虑,决定之后找师兄问问。
既然是熟人,他便直接提名字了:“傅星宇在哪?”
朗旭道:“宫里。”
段惟和斐墨:“?”
朗旭道:“他是国师,位高权重,负责为皇帝炼丹。”
段惟想起在来的路上从各茶馆里听到的八卦,不抱希望地问:“那……民间说的那个妖道是?”
朗旭道:“是他。”
段惟和斐墨:“……”
朗旭见段惟已听过传闻,便多说了几句。
傅星宇现在深得帝心,几位皇子与朝中的大臣都在争相讨好他。
但实则他们心里都恨他恨得牙痒痒。
如今满朝文武摩拳擦掌,只待老皇帝一闭眼,就立马烧死他。
段惟和斐墨:“……”
大吉伴大凶,他这气运是真的有点说法。
第40章
段惟他们后面又来了几波人排队。
众人见他们一直不出来,不由得低声议论。
侍卫看得不放心,上前敲门:“世子?”
朗旭回道:“无事。”
他示意段惟把题解开,写好名字与籍贯,放入箱中。
段惟见箱子里堆了一沓纸,上面都是些鬼画符,给了师兄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前因后果。
算术的法子是他和傅星宇想出来的,可王府人马有限,想要短时间内将告示贴遍全国,这事得皇帝下令。
于是傅星宇对皇帝说做梦受到了上天的启示,许能找到皇帝与国家的福星。
但张贴告示直说“找福星”有些荒唐,文武百官怕是能磕死在殿前,也会给国师又记上一笔,因此傅星宇以“天机不可明说”的理由,让皇帝用了璟王府的名头。
题目的答案只有国师知晓,璟王府只负责每日把答题收好,统一送入宫中。
段惟有点担心傅星宇目前的处境:“那皇帝还能活多久?”
朗旭笑道:“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段惟踏实了,有这时间他们应该能破局。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不便久留。
由于答了题的才能去别院,斐墨和左丘律也写了两笔,陪着他一起走了。
王府差人护送,每凑齐一车就出发。
有旁人在场,三人路上都没怎么开口。段惟扒着车窗吹风,不多时便进了别院。
这里建在郊外,景色秀丽,比城里凉快。
此时已晌午,他们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了饭堂。
堂内的人见状纷纷看过来,当场有几个呛咳一声或失手掉了筷子。
斐墨进来特意摘了面纱,就是想快速分清修士与凡人。
三人扫了一眼,在心里记下,找地方落座。
几位凡人见在场其他人都很淡然,深感失礼,尴尬地没话找话:“你们解出题了吗?”
段惟道:“胡乱写的,不知对不对,你们呢?”
凡人见他们没计较,暗自松气:“我们也是乱写的。”
段惟“哦”了声,开始专心吃饭。
饭堂里有侍从,众人放不开,等吃完到了院子里,这才少了几分顾虑。
段惟与凡人闲聊,得知世子偶尔会来别院转转,曾收过一个人做护卫,致使不少人都想来碰个运气,万一能被贵人看中,将来就前途无量了。
何况别院管吃住,光是来这里长长见识都值了。
起初他们也怕会触怒贵人,但后来一看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排队,也都没被怎么样,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
“不过起码得写点沾边的东西,”凡人道,“不识字定是不行的,而且每人只能答一次题。”
段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凡人也敢来了,想到方才在师兄的身边没有见到那位被收的护卫,问道:“那个护卫是跟着世子了,还是被派去了别处?”
凡人挠头:“不知道,应当是留在王府里当差了吧?”
段惟不置可否,结束攀谈,去找斐墨和左丘律了。
二人正在凉亭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修士。
因为大家见左丘律气度不凡,猜测他许是大宗门或世家的人,便想来问问他的看法。
左丘律说了黑点的事,扫见段惟回来了,便三言两语把这些人打发掉,看着段惟坐在斐墨的身边喝茶,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他之前便已看出这小子不一般,还琢磨过是哪家养出来的,原来这就是段惟。
沽望城与络听微楼的关系一向不错,在城外给他们批了块地建渡劫场,城内也有修真报、纸牌和见澜等物在卖,这些皆出自段惟之手,他都看过和玩过。
他知道大哥上次拿回家的那块令牌也是段惟给的,一早就想见见人了。
不过他一直在忙,最近才得了空闲,会来万宝天阙一是想找找是否有涅槃古域的东西,二来就是计划买点稀罕的小玩意,想着哪天见到段惟了就当见面礼,没想到竟提前遇上了。
段惟被他盯着,问道:“干什么?”
左丘律扬眉:“我瞧瞧大名鼎鼎的段惟。”
段惟道:“你瞧了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的真实样貌。”
左丘律道:“用了遮掩的法器?”
段惟点头,想起了自己先前放的话,骄傲地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师兄是不是很厉害?”
左丘律想到他告状的样子,勾起一点恶劣的笑,伸手就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段惟:“!”
朗旭来到别院,远远地就看见了凉亭的这一幕。
他走过去,抬手下压做了个“免礼”的动作,扫了左丘律一眼:“别欺负人。”
左丘律哼道:“他什么德行的你不知道,我能欺负得了他?他不坑我就不错了。”
朗旭道:“你不惹他,他也不会坑你。”
段惟附和:“就是!”
他给师兄倒了杯茶,乖巧地放在对方的面前:“后面没人排队了?”
朗旭道:“有,我让他们下午再来。”
段惟道:“我听说你收了一个护卫?”
朗旭道:“嗯,蔺响。”
段惟就猜到是蔺响或丁白汲之一,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朗旭道:“有事派他出去了。”
几人聊了聊这个幻境,朗旭也说起了黑点的事。
段惟顿时就知道蔺响去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朗旭说让蔺响去了某位消失的修士的老家,等蔺响回来,他们就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了。
左丘律见朗旭说完看向了自己,不解地回望。
朗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他。
左丘律瞳孔微缩,这上面的花纹他化成灰都认识,是涅槃古域的标识。
朗旭道:“皇室的族徽。”
左丘律摸着玉佩:“这是涅槃古域的幻境。”
朗旭“嗯”了一声。
左丘律皱眉:“所以这是古境?你在集市上可有察觉到古境的气息?”
朗旭扫向一旁的段惟,见他低着头默默喝茶,眼底升起了笑意。
左丘律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怎么?”
朗旭没有瞒他,把石头的事说了一遍。
左丘律沉默地看向段惟,先前他问的时候这小子一脸无辜,敢情他们就是这事的罪魁祸首。
段惟不喝茶了,理直气壮:“看我干什么?当时我又不认识你,怎可能对你说实话?”
左丘律明白这个道理,但架不住手痒,可惜刚抬起胳膊就被朗旭拦住了。
朗旭如今是奉皇命干活,不能久待。
好在今日“福星”顺利被找到,后面就不用每日应付人了。
他取回玉佩,嘱咐左丘律别欺负人,起身走了。
世子最近时不时便会来别院与人说话,仆人早已见怪不怪。
几位凡人也是听到这个传闻才敢跑来答题,见贵人来了别院却没理会他们,又是失落又是羡慕地来到凉亭,想知道世子说了什么。
段惟的神色受宠若惊:“只简单闲聊了几句,可能是他看我答题时写得比较多吧。”
几位凡人得到解惑,暗暗期盼世子晚上能再来一趟。
他们的心愿成真了,晚饭过后,世子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来与人闲谈的,而是来赶人的。
算术题已被解开,没答出的都可以走了。
段惟三人正在被安排的小院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仆人,闻言面露震惊,都没想到这寒酸的少年竟有如此才华。
有外人在,三人都没露馅。
左丘律激动地一把抓住段惟的肩:“满仓,你真的答出来了!阿叔他们知道了定会为你高兴!”说罢稍微加了些力道。
段惟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也激动了,用力抱住他,对着他的背“哐哐”就捶了两下:“我竟做到了!阿牛哥你一身的牛劲跑得快,要不你亲自跑回去告诉我阿爹阿娘吧!”
朗旭:“……”
左丘律差点被捶得咳出来,听完他的话暗骂一声混账,掐着他的肩膀撕开他,对他说还是大人们骑马快,接着就把人扔给了那位知音。
斐墨神色愣怔,直到看见他才仿佛回了魂,颤抖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
段惟立即进入状态,收敛笑容抚上他的眼角,心疼道:“我解开了是好事啊,怎的还哭了?”
斐墨摇摇头,哽咽道:“没什么,就是为公子高兴。”
段惟握紧他的手:“阿雾你看,我说今后不让你受委屈,带你去过好日子,又做到了!”
斐墨的泪彻底收不住:“嗯,公子不仅懂我的曲,人也好,阿雾能跟着公子真的很欢喜!”
朗旭:“?”
仆人们:“……?”
段惟温柔地安抚完他,这才看向师兄,询问去哪领赏金。
朗旭盯着他看了看,吩咐下人安排他们沐浴更衣,然后左丘律与斐墨被送回了王府,段惟跟着朗旭坐上马车进宫面圣。
车帘一放,朗旭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问:“斐墨是怎么回事?”
段惟低声说了说来龙去脉。
朗旭想到他们坑骗辛舒扬时还唱过私奔的戏,不由得笑了一声。
段惟终于能有机会问了:“左丘律是少主的亲弟弟吗?”
朗旭道:“是。”
段惟道:“少主有几个弟弟?”
朗旭道:“两个。”
段惟暗道一声果然,问道:“他另一个弟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意外。
他知道容哥救过段惟,但他不觉得容哥会将此事透露给一个生人,定是提都不会提……他突然想起当初那句“嫁娶除外”,心头一跳:“你如何得知的?”
段惟道:“我猜的啊。”
朗旭道:“怎么猜的?”
段惟略过了原主爬床的事,只说他那时感觉少主对他挺照顾的,护卫听到他的话就提了句少主的弟弟。
他观察朗旭的表情:“这个是不能问吗?”
朗旭道:“能问,这事几大宗门的人都知道,你也可以告诉傅星宇他们,但以后别对外人说。”
段惟很听话:“好。”
朗旭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们在找涅槃古域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当年涅槃古域关得突然,期间还出过意外,容哥的幼弟便陷在里面了。这些年沽望城努力寻找古域的蛛丝马迹,研究各种史料,为的就是救他出来。”
段惟一怔,随即恍然。
他就说左丘容堂堂一个天骄,经历的古境怕是不少,什么惨事都该见过了,怎会突然对一个少年动恻隐之心,原来如此。
原主的父母兄长皆亡,身边的家仆与医修也死了,在古境里孤立无援。
而左丘容的幼弟孤身陷在涅槃古域里,虽然父母手足皆在,但在里面与死了也没区别,也难怪左丘容看见原主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
朗旭嘱咐:“这事是他们家的心病,你听过就好,别轻易在阿律的面前提。”
段惟乖巧地应声。
朗旭垂眼看他:“上次在咸清城,容哥为何会对你说‘嫁娶除外’?”
段惟茫然地睁大眼:“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很惊讶来着。”
朗旭和他对视。
段惟维持着无辜的神色回望。
朗旭点点头,问起了他这具身体的情况和上京这一路发生的事。
二人聊到了快到皇宫才停。
此时已入夜,段惟跟着朗旭去了皇帝的寝宫。
傅星宇早已来了,正陪着皇帝在这里一起等。他穿着规整的道袍,往皇帝的身边一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段惟没有随便看,低着头进门,诚恐诚惶地跪下行礼。
皇帝示意朗旭先退下,对这少年道:“抬起头来。”
段惟垂着眼抬头。
皇帝在灯下仔细端详他,只觉样貌普通,看着并无过人之处。他拿着题纸问:“这题你是如何解出来的?”
段惟为他讲了一遍思路。
皇帝没听懂,但没有叫停,等他说完才道:“那你是从何处学的?”
段惟面露犹豫。
皇帝和气道:“直说,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段惟便说自己救过一个老者,这都是对方教的。
接着他将与书生打赌下棋一起欺骗父母的事也说了。
因为这些事即便皇帝不查,等将来他崭露头角,那些皇子与大臣肯定也会派人查,与其到时被揭穿,不如他主动坦白。
皇帝被勾起了兴致:“为何要如此做?”
段惟的神色忐忑,将一个心里害怕又不愿说谎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草民那些天总是做梦梦见老者,他非要叫、叫我这么做的,说……说是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的使命要到了云云,然后上面就发告示了,我就来了。”
他不安地问:“我以为就只是赚个赏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听完这场仙人托梦,双眼直放光,暗道这果真就是他的福星,“噌”地从座位上站起,结果激动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缓缓又倒了下去。
段惟:“!”
傅星宇:“!”
旁边的总管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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