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一道钟声响起时,小镇就起了风。
轻风拂过无人的房屋和小巷,沉积干涸的淤泥一点点化为了齑粉。
殷邃等人抬头望着,见钟身散出灵光,如雪般落向了这片大地。
等到第七声敲响,地上还睡着的修士集体苏醒。
众人起身,惊讶地看着这熟悉又破败的小镇,纷纷望向高台。
只见亭内站着两个人,钟身通体发着柔和的金光,开始溃散。
同时段惟六人的面前各落下一道灵光,被他们伸手接住了。
钟灵自钟身浮现,是一个不成型的气团,无声地往段惟那边飘了一下。
段惟顿悟,快速把那几个故事填了填,续的都是最爽的打脸部分。
隋新知他们在下面听着“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恭迎大小姐回家”“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夫人已经死了三年了”“我错了我不离婚”等等,只觉满脑子问号,完全想不出这些东西在破局上能有什么用。
段惟飞快地讲到最后一个,钟身已彻底散于它喜爱的这方天地。
他感觉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量送向远方,回过头,一瞬间仿佛又看见了那座热闹的小镇,镇民们站在广场前友善地微笑,身后悬挂着擦得干净如新的钟。
紧接着他们便同小镇一起消散了。
下一刻,他的脚落在了结实的地上,从古境里出来了。
外面不是酉时,但周围的人很多。
众人察觉到古境涌动的气息,全赶了过来。
很快他们便见到大批的修士自里面飞出,而古境气息衰退,眨眼消失不见。
他们哪怕事先已猜出这次它多半会被破开,可亲眼见证这一幕,心里还是很震撼。
脑子快的人连忙掏出玉简赚积分:报——云芜古境破了!
论坛顿时轰动。
【!!!】
【我们还在路上啊,这就破了?】
【没事,就当来云芜城玩了】
【不愧是朗旭】
【我觉得他是为了陪段惟才来的,兴许不会出手,这搞不好是段惟破的】
【这便是天骄与芸芸修士的区别吗?】
【之前那些说朗旭他们当年不抬一手也破不了古境的人呢?出来说两句啊,脸疼不?】
【我只想问一件事,如今古境破了,以前去过云芜古境的人可记起了里面的事?】
【我去过,还是不记得】
【那这次在古境的人应该不会忘了吧?】
【又不是被扔出来的,多半不会】
【五年了,总算能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呵,不仅不会忘,我连前面的也都想起来了……】
【道友细说!】
出来的修士都落在了四周。
吴大哥脸色苍白,用上平生所有的手段,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朗旭把段惟交给殷邃他们看顾,神识一散,追了上去。
隋新知等人恰好找来,见状一怔:“朗师兄这是去哪?”
殷邃道:“杀人。”
隋新知估摸那人是在里面作了恶,暗道一声活该,问起了古境的事:“所以我们看到的小镇是假象,那个被洪水淹过的才是真的,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殷邃这次没回答。
段惟他们也没搭理他。
穿越五人组沉默地对视,没有一个人开口。
隋新知打量他们的表情,不知自己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试探道:“我……冒昧了?”
段惟道:“你们先上一边去。”
殷邃伸手布了一个结界,叹道:“说说吧,怎么想的?”
段惟道:“拼音的事倒好办,就说是傅星宇教的,难的是其他。”
尤琬眼角含泪,一脸悲愤:“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失忆了还跟人精似的!你们瞅瞅他在古境里问的问题,凭他的脑子,咱们都跑不了!”
斐墨点头,知道朗旭不是好糊弄的,何况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换成他是朗旭,他也会起疑。
傅星宇站得笔直,满面肃然。
五个人又对视了两眼。
接着尤琬率先转向段惟,殷邃几人也跟着看向了他。
段惟:“……怎么?”
尤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在里面谈恋爱谈得那么开心,多喜欢他啊。这样,你用美男计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让他把我们忘了!”
殷邃道:“暂时忘了也行,我俩找借口先撤。”
尤琬道:“嗯!”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尤琬继续道:“之后你就多吹吹枕边风,让他知道你对娘家人的重视,不敢随意找我们算账!”
斐墨道:“这个行。”
傅星宇道:“嗯。”
段惟由衷问:“就没人管我的死活?”
四个人一起看着他。
尤琬道:“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段惟沉默。
尤琬还想再多说几句,殷邃便将结界收了,她立即闭嘴。
几人余光只见一个人影自天际落下,朗旭回来了。
他出来后没再遮掩容貌,举止间温雅贵气,完全不像刚杀过人,上前摸摸段惟的头,说道:“杀完了,不气了。”
段惟道:“……哦。”
朗旭垂眼看他:“回云芜?”
段惟没意见,顺便把那几个天骄也叫上了,喊他们回城吃个饭。
隋新知等人有一肚子话想问,欣然同意。
一行人御剑进城,找了家有名气的酒楼。
落座后,殷邃主动提起了古境,天骄们果然上钩,询问是怎么回事。
殷邃他们便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一点都不想提别的。
隋新知咋舌:“竟是两层梦境?”
其余天骄回想在小镇上的种种,只觉很真实,根本看不出是梦。
肖禹行问:“如何发现的?”
殷邃做了解释,问道:“你们是只记得这次的事,还是其他几次也想起来了?”
隋新知道:“其他也都记得,我们有一次甚至成功想办法拦住了洪水,完整地过了一个节。”
另一个天骄沉痛道:“结果还是被扔出来了,我觉得我们感受到的怨气八成是自己的。”
殷邃和尤琬听得大笑。
段惟也好奇了,打听他们都干过什么事。
天骄们挑着几个不丢脸的事说了,还是更想知道他们破局的细节。
隋新知道:“除了手串,你们可还有别的准备?”
穿越五人组:“……”
你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中的四人不由得看向了段惟。
段惟镇定道:“写了点暗号,没多少用处。”
事实上用处大了。
若不是那一连串的“护他”,他都不会往不清白的方向上想。
而正因为心里下了判断,他才会格外在意朗旭的一举一动,觉得对方与旁人不同。
可除了“护他”,他确实也没别的能写。
总不能把救世的事也写上,万一信息被抹除了些,自己又在失忆的情况下与朗旭互通了情报,那更完蛋。
段惟把问题还回去:“你们做过暗号吗?”
隋新知无奈道:“做过,也没用。”
他说着又想起一件事:“你在钟台上说的那些‘三年之期’是什么?”
段惟道:“就是讲了点故事。”
隋新知追问了一句,得知是用来钓钟的,而且还真被他给钓成了,不禁在心里感慨脑子真好使。
如今古境已破,可他们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历练。
说不算吧,他们的记忆都回来了,记得每次出谋划策的经过,虽然里面好几次的办法都一样。
但若说算吧,这古境不是他们破的,何况看这意思,哪怕再来几轮,他们还是会重蹈覆辙。
隋新知一时有些蠢蠢欲动,想再找个古境试试,并且想拉上段惟,亲眼在对方的队里从头到尾地看个分明。
不过进古境不是件小事,得慎重思量,尤其朗旭还在这里坐着,这事根本成不了。
于是这股念头刚升起一点,就被他按了下去。
一行人边吃边聊,不多时便把桌上的灵食解决了大半。
饭后天骄们决定休整一番,明早启程回学堂。
双方在酒楼门口分开,朗旭问了问段惟的意思,陪他在街上闲逛。
殷邃四人慢慢减速落后了两步,暗中交换着眼神,有点想找借口离开,让小情侣过二人世界。
段惟察觉他们越走越慢,也跟着减了速,凑近他们。
四人组:“?”
你别过来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扫了眼前面的朗旭,见他的步伐半点不变,就像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一般,便知道他心里有数,只是还没和他们计较而已。
尤琬再次暗道了一声不是个东西。
殷邃和斐墨不清楚他猜到哪一步了,在心里做了些预案和对策。
双方一前一后地又走了数步,几人发现朗旭脚步一停似要回头看他们,连忙往段惟的后背一推,把人推了回去。
段惟猝不及防,感觉其中一人的力道很大,他直接就冲了出去。
朗旭及时转身,伸手接住了人。
段惟扑进他的怀里,抬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呼吸微顿,暗道真不怪自己会动心,刨除一切外因不谈,这就是个会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朗旭扶着他的腰,笑道:“怎么?”
段惟在心里呵了声,知道殷邃他们没那么好对付,便毫无压力地把人卖了,伸手一指,告状道:“他们推我!”
四人组:“!”
朗旭抬眼看过去。
殷邃道:“我们和他闹着玩呢。”
尤琬趁机道:“老大,我俩还有事,若没别的安排,我俩就先走了。”
朗旭问:“何事?”
殷邃和尤琬:“……”
空气死寂一瞬,殷邃心念电转,及时翻出了一个:“听说灵汇山庄要办个问剑大会,虽然去的人不多,但我俩都是剑修,还是想去看看。”
尤琬道:“对!”
斐墨忍不住问:“比剑的?”
殷邃点头,给了他一个拒绝的眼神。
斐墨假装没领会,斯文道:“我表面上也是剑修,跟着你们去玩玩。”
傅星宇肃然道:“我陪你。”
殷邃和尤琬:“……”
段惟期待地看向朗旭。
朗旭忍着笑,明知故问:“也想去?”
段惟道:“嗯!”
朗旭道:“行,走吧。”
四人组:“……”
话都说出去了,再反悔已来不及了。
恰好傍晚就有艘灵舟,他们便在城里随意逛了逛,等时辰到了就去了港口。
朗旭照例要了最顶层的房间。
殷邃四个人一进小院就掏出了麻将,决定一直打到下船为止。
段惟斜了他们一眼,从储物器里取出躺椅放在树下,拿着玉简上网。
今日云芜古境被破,论坛首页都是相关的帖子。
众人探讨了一番,发现以前去过的修士依然想不起里面的事,倒是这次的修士可能是由于梦境相同,梦境破碎时,前面的记忆都跟着回来了。
众人了解完这古境是双层梦境里套了个七日重开,都很震惊,表示难怪五年都没人破开,因为大家都在治水和过节了。
段惟看着上面在惋惜伤亡低的古境太难得,以后不知多久能再碰见一个,关上玉简看向一旁。
朗旭也在树下放了把椅子,慢条斯理地泡了壶灵茶,给他倒了一杯。
段惟问:“师兄,为何有的古境会随着灵脉消失,有的就彻底没了?”
朗旭便耐心为他解惑。
咸清城和图余的古境都是特意做出来的,后面的两个一个是有魔气的浸染,另一个则是因执念自成一界,都是机缘巧合形成的,破开也就结束了。
段惟道:“那若是特意做出来的秘境沾染了魔气,会变成什么?”
朗旭道:“会变得很危险,咸清城那个就是。”
段惟意外:“那里有魔气?”
朗旭“嗯”了声。
段惟想起最后的时刻兽人给他表演了一个现场精分,估摸也是魔气的原因,长了知识。
朗旭看着他:“还想知道什么?”
段惟和他的目光对上,端起茶杯喝茶:“没了。”
朗旭不置可否,掏出一本书,安静地陪着他。
段惟暗暗看两眼,还以为他师兄会提几句古境的事,结果半句都没说。
他便又打开了玉简,开始看八卦。
接下来的几天,朗旭都像忘了古境似的。
凉亭里的四个人夜以继日地打了五天麻将,都有点想吐。
眼看朗旭一直不发作,并且还有心情带着段惟去买吃的,尤琬受不了了,提议说不如去楼下的食肆吃些东西,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致赞同。
段惟此时刚拎着东西回来,说道:“我也给你们买了。”
四个人异口同声:“不了,我们顺便去转转。”
段惟没拦着,把灵食放在桌上,坐下享受美食。
片刻后,他察觉对面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抬头看了过去。
朗旭道:“五天了。”
段惟心头一跳:“嗯?”
朗旭起身绕过石桌坐在他旁边,这才道:“五天,我觉得你该想清楚了。”
段惟没有开口。
朗旭伸手理了一下他脸侧的发丝:“我在珠子上写的字你已看到,知晓我的心意。”
段惟承认:“嗯。”
朗旭的手顺势抚上他的脸,凑近看着他,眼神深邃:“要我,还是不要我?”
第92章
段惟的心跳瞬间失速。
他和面前的人对视了一会儿,这次没有逃避或装傻,神色认真道:“朗旭。”
朗旭的手微微一顿。
相识至今,这是段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面上温和地应声,心里却远没有这般从容,静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段惟道:“我不是何灵金。”
朗旭的眸色一深:“我知道,猜出来了。”
段惟对此不算太意外:“怎么猜的?”
朗旭道:“聪慧,悟性高,性子前后变化太大。你很重情,在神器的幻境里与那对假父母只相处了数月,临走前都会特意去道个别,若你真是何灵金,你从那个奇特的地方回来后,该去父母的墓前看看才是。”
段惟一时无言以对。
朗旭继续道:“我曾向田姑娘打探过那位医修的为人,他不会算卦,也不是个会给人改名字的性子,那‘段惟’便是你的真名?”
段惟道:“田姐不是说你们没聊到我师父吗?”
朗旭捏了捏他的脸:“你当时看得那么紧,我自然没打听,是后来你在学堂上学,我抽空去问的。”
段惟忍不住嘀咕:“……奸诈。”
朗旭轻笑一声:“我当你在夸我。”
几句话说完,他的手放了下来,转而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的距离依然很近。
段惟任他抓着,问道:“还能猜出什么?”
朗旭没有隐瞒:“猜出斐墨也不是颜大根,傅星宇不只有天赋好那么简单,你们与殷邃他们似乎也早已认识。”
“当初你们刚去棠梨城,他们就和傅星宇相认了,”他说着微顿,改口道,“应该说那天是傅星宇主动上的前,想先与他们相认,但殷邃他们的师门令牌恰好不在身上,才率先开了口。那所谓的令牌多半是个幌子,不然他们在古境里不会忘记自己的宗门。”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傅星宇的性子冷,却愿意与他们相处,你和斐墨也与他们走得很近。他们师门四人,两个在我这里,两个去了封云天的身边。而你对我亲近,对封云天也好,我不觉得这是巧合,我猜我和封云天的身上应是有些特殊之处,或是你们需要我俩去达成某个目的。”
段惟暗道一声妖孽,稍微露出点破绽,就什么都能看穿。
朗旭没问他自己是否猜对了,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道:“但那又如何,我就是心悦你。”
段惟猝不及防,心跳再次失速:“哪怕我当初是故意接近你?”
朗旭摸到了他的脉搏变化,放轻声音问:“那过去的相处都是假的?”
段惟坦诚道:“不是,一开始是有些故意,后面是真的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朗旭“嗯”一声:“真心换真心,所以你是要我,还是不要我?”
段惟看着他,挣开了他的手。
朗旭的心一沉,尚未开口,面前的人就扑了过来。
段惟抱住他,毫不犹豫道:“要你!”
朗旭呼吸一紧,扣着他的腰用力按进怀里,哑声道:“可不许反悔。”
段惟道:“不会。”
朗旭不禁又收紧了力道,恨不得能揉进身体里。
段惟被勒得脊背一阵发麻,想起了什么,往外挣了挣。
朗旭不太想放手,但对方刚松口,不能吓着人。
他压了压心头上的欲念,克制地松开了一点。
段惟自他怀里起身,提醒道:“这不是我的身体。”
朗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还能回你的身体里?”
段惟点头。
朗旭问:“那你的身体在哪?”
段惟道:“在一个挺远的地方。”
朗旭心里做着猜测,嘴上道:“陪你去取?”
段惟道:“暂时不行。”
他说着想皮一下,换上可怜的表情:“师兄,我若长得很难看,你不会嫌弃吧?”
朗旭对他这种神色很熟悉,又捏了捏他的脸,逗了句:“你得先给我看看有多难看。”
段惟:“?”
他质问:“这种时候你不该说不嫌弃吗?”
朗旭笑出声,这才道:“嗯,不嫌弃。”
段惟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意识到自己真有男朋友了,突然有些不自在,转回身掩饰地吃东西。
朗旭坐在一旁看着他,很快被他塞了点吃的,笑着收回了视线。
段惟慢慢缓解了情绪,见他没再提别的,问道:“你不好奇我们为何接近你?”
朗旭道:“你想说?”
段惟犹豫了一息。
世界崩塌的事太大,他不确定真的说了,是否会对朗旭之后的判断和行动产生影响。
况且他还是有职业精神和操守的,他若交代了,同事的身份也得跟着暴露。
他们目前并未看到世界崩塌的苗头,不如先等涅槃古域出来再说……他说道:“容我再想想,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没有恶意。”
朗旭没逼他,而是从储物器里拿出了一条手链:“防御法器,认主后只认魂不认人,里面有我的一道剑意,你的神魂出任何问题,我都能立即察觉到。”
段惟默默接过,心想这也太有针对性了,一看就是朗旭在猜出他不是何灵金后,担心他将来有一天跑路而特意弄的。
他问道:“何时备的?”
朗旭道:“上次回万辰我让我父亲帮忙炼的,前不久刚炼好。”
他熟知段惟的性子,段惟既已做了决定,就不会是应付他。
因此他如实道:“先前怕你不告而别,或是又换了具其他的身体才做的,用的都是天阶材料,我父亲亲自炼制,可挡大乘期一击。”
段惟便当着他的面让法器认了主。
只见手链自动消失,在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浅的纹路。
朗旭伸手缓缓摩挲了两下,心里很满意。
段惟也低头看了看,没有放弃去当医生的梦想。
不过他能和管理局再签合同,回原世界攻克完疾病再回来,中间不会离开太长的时间。
若他真成了救世的关键,还能趁机多要些福利。
哪怕他又要在管理局干活也没关系,依朗旭的天赋定能飞升上界,他俩完全能来个部门联姻。
段惟快速琢磨完,觉得刚谈恋爱不宜聊这个分开的话题,以后再告诉朗旭也不迟。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对上这张俊美非凡的脸,暗道当务之急是得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的身体弄过来。
他不喜欢顶着别人的身体谈恋爱,尤其这可是他的初恋。
若朗旭也用的是别人的壳子,那大家都公平。可朗旭显然不是,段惟觉得若两个人做一些亲密的事,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朗旭感知到他的目光,握着他的手看过去。
段惟回神,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掉节操的画面,眼神飘忽。
朗旭见他害羞,心头发痒,又想起一件事:“动词名词是何意?”
段惟:“……”
朗旭眼尖地见他的耳垂有点红,再次凑近:“嗯?”
段惟从桌上拿起纸包,一本正经道:“师兄,你尝尝这个糕点,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朗旭笑了声,姑且放过他。
殷邃四人吃完东西在外面转了一圈,这才回来。
他们这些天暗暗观察过朗旭,看出他和段惟没成,一致认为他当前的注意力都在段惟的身上,没空搭理他们。
理清这一点,几人都踏实了些。
此时进门,他们见那二人在下棋,便神色自然地各自活动。尤琬坐着嗑瓜子,傅星宇炼丹,剩下的两个人则悠闲地拿着玉简上网。
朗旭没看他们,不紧不慢地和段惟下完一盘棋,传音道:“去修炼一会儿?”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觉得他有点损。
朗旭弹出一道灵光将棋子收好,含笑看他:“去吗?”
段惟听话地迈出凉亭,找了一处顺眼的地方盘腿坐下。
朗旭跟过去,站在一旁陪他。
院里的四个人看了一眼,心想修炼也守着,真深情,段惟再钓钓,他们这趟就稳了。
尤琬翘着二郎腿,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然后他们就见朗旭给段惟布了一个结界。
四人组:“……?”
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朗旭转身看着他们:“谈谈?”
四人组:“!”
预感……成真了。
尤琬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震惊地心想这也太无耻了,专挑段惟修炼的时候发难,有本事你连他一起质问啊!
朗旭无视他们各异的表情,语气温和:“不能谈?”
四人组道:“能谈。”
反正那些对策和说辞都想好了,几人便就近坐下,等着他提问。
朗旭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殷邃道:“不是,在棠梨城是第一次见面。”
朗旭道:“那你们的拼音是从何处学的?”
傅星宇肃然道:“我教的。”
殷邃道:“他是我们师门的小师弟,我们时常传讯,都是他教的。”
朗旭充耳不闻:“现在回想,先前纸牌和麻将出来时,你俩上手最快,似是早已玩过。”
尤琬可怜道:“冤枉啊老大,我俩只是都爱玩,悟性好罢了。”
朗旭道:“这么冤,要不说说你们为何在古境里想不起师门?”
殷邃淡定地搬出那位大能师祖:“我师祖不喜与人打交道,也嫌麻烦,因此我们没有正式的宗门名,也就不记得有关的事。”
尤琬道:“是啊!”
朗旭不太信:“确定不是弄了块假令牌糊弄人?”
尤琬道:“当然不是!”
她说到这点就来了精神,把令牌摘下来一递:“我们师祖有手札流传于世,老大你若是不信可拿去对比字迹,这就是他亲手所刻的!”
朗旭打量她的表情,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已知这几人的身份有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字是后来刻的。
可那散修大能已飞升……他的眸色微深,对这几人的来历心中有数了。
他没接令牌,说道:“不必,我信你。”
尤琬夸道:“老大英明!”
朗旭不置可否,又随意挑了两个问题,便结束了这场闲谈。
四人组目送他离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这是过关了?
殷邃和斐墨都有些迟疑。
尤琬则又掏出了瓜子,见朗旭回到了段惟的身边,心里更踏实,觉得有段惟在,朗旭定不会对他们这些娘家人下死手的。
段惟从入定中苏醒时,朗旭就坐在附近看书,殷邃四人依然是各玩各的。
他看着这个与修炼前一样的画面,转向朗旭。
朗旭放下书看过来:“醒了?”
段惟应声,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上前对他伸手:“刚好,马上要下船了。”
段惟握着他的手起身,陪他坐了片刻,带着疑惑下了灵舟。
灵汇山庄在修真界的名气一般,主要是有钱。
段惟在路上听完朗旭的介绍,轻松明白庄主的目的。
简单讲这就是暴发户想让家族更进一步,便砸钱开路,一方面用丰厚的奖励吸引人才,另一方面想办法给世家和宗门发邀请函,试图拓展人脉。
但他们肯定搭不上大宗门和顶级的世家,来的都是些中等的势力。
眼下距离问剑大会还剩三天。
段惟等人御剑进了城,找到客栈住下。
殷邃四人见这两个人要了一间客房,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后知后觉他们成了。
段惟假装没看见身边的探究,回屋后让朗旭布个结界,这才找到了机会:“你没和他们谈?”
朗旭道:“谈了。”
段惟道:“怎么谈的?”
朗旭笑道:“要不你去问他们,我出去买点东西。”
段惟道:“买什么?”
朗旭拿出那条刻着姓氏的手串,摸着上面的“段”姓,说道:“买几根绳子,把这颗珠子单独取出来穿上。”
段惟干咳一声:“……哦,去吧。”
朗旭含笑握了握他的手,打开结界走了。
段惟等他走远,便去了斐墨那边。
四人组当即一起盯住他。
斐墨问:“你俩成了?”
段惟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斐墨道:“不是要当医生吗?”
段惟把续签合同和部门联姻的打算说了一遍。
斐墨看他想得长远,便知他是认真的,说道:“恭喜脱单。”
傅星宇跟着道了声“恭喜”。
段惟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这种话,笑道:“谢谢。”
尤琬也很高兴,知道他们安全了,嘱咐道:“记得多吹点枕边风,别让他想起我们。”
段惟正想问这个,顺势道:“我修炼的时候,他没难为你们吧?”
尤琬道:“问过几个问题,但我们成功应付了过去。”
段惟虚心求教:“怎么应付的?”
尤琬便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殷邃和斐墨心有疑虑,在旁边做了更详细的补充。
段惟:“……”
很好,他没卖同事,但同事自己把自己卖了。
凭朗旭的脑子,怕是已猜到天界了。
第93章
段惟沉默两息,说道:“我答应和他在一起前,坦白了我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这事他早已猜到了。”
四人组微愣,心想倒也正常。
他既然都考虑到了以后,对伴侣肯定得坦诚。
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们不作评价,注意力都往别处放了放。
尤琬道:“他怎么猜出来的?”
段惟如实说了朗旭对自己的推理。
尤琬听得咋舌,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我们什么?”
段惟同情道:“他觉得你们都有问题。”
尤琬道:“这我知道啊。”
殷邃和斐墨本就对之前的事起疑,闻言快速又回忆了一遍双方的对话。
若把“他们有问题”当成一个固定条件,那师门令牌……
二人不由得转向尤琬。
尤琬道:“怎么?”
殷邃没吭声,继续看着她。
尤琬跟着朗旭去过不少古境,知道他的脑子有多可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悚然道:“他总不能猜到咱们的令牌是从天界带过来的吧?”
殷邃道:“我觉得会。”
尤琬顿时破防:“装得那么像一回事,我还以为过关了,没想到他是在套话,我就说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当初为何没跟着封云天!”
殷邃也很惋惜:“上面定的。”
“定是天界那群混蛋知道朗旭不好对付,就把他推给咱们了!”尤琬接着嚎,“封云天多仗义的人啊,咱俩定能和他处好。你再看朗旭,浑身都长满了心眼子,活该封云天嫌弃他!”
段惟忍不住辩解:“我师兄待人也挺好的。”
尤琬扭头瞪他。
段惟安慰道:“往好处想,起码他知道你们是我娘家人了,不会难为你们的。”
尤琬道:“他是不难为,但他给我们挖坑啊!”
段惟道:“……不至于的。”
尤琬道:“你对象,你当然觉得哪哪都好了!”
段惟没有反驳。
尤琬问:“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段惟在他们面前的害羞程度稍微有限,诚实道:“怎么说呢,刚脱单,乍然听见‘你对象’三个字,有点新鲜也有点高兴。”
四人组:“……”
这种时候你喂狗粮?
斐墨斯文地问:“要不我去给你买两挂鞭炮,再给你吹首好日子?”
段惟摆手:“倒也不必,你们若愿意,我和师兄可以请你们去搓一顿,大家增进一下感情嘛。”
四人组果断拒绝:“不必。”
尤琬丧了一会儿,叹气:“算了,事已至此就让他当咱们是天界的吧,有什么锅也是天界背。”
傅星宇:“……”
尤琬很快振作了精神,决定出去吃些东西缓缓。
殷邃他们不想留在客栈面对朗旭,也准备去外面转转。
段惟便跟着他们走了,想去街上和朗旭会合。
问剑大会将至,城里很热闹,大多数都是剑修。
段惟给师兄传了讯,得知他就在附近,说道:“我去找你。”
朗旭笑道:“我已找到你了。”
段惟扫视一圈没见到人,估摸他是用的神识。
朗旭道:“在那边等我。”
段惟道:“好。”
他断开传讯器,不多时便见到了人。
朗旭下灵舟时遮掩了容貌,但气质太独特,依然能在人群中被轻易注意到。
尤琬打量这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想想目前的境况,在心里骂了句妖孽,连问剑大会都不想看了,想直接走人。
殷邃三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过来,保持沉默。
只有段惟高兴。
他双眼发亮,小跑地迎上前:“师兄!”
朗旭看得心里发软。
自从这个人发现他的心思,就收敛了些对他的态度,虽然还愿意亲近他,也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但还是能看出不同,现在终于又变回来了。
他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住对方的手,笑着应声。
段惟挨着他:“你东西买完了吗?”
朗旭道:“嗯,正想去为你买些吃的。”
段惟感受着身边的几道视线,打算对同事好一些:“那我陪你去,斐墨他们想去戏园玩。”
朗旭也能察觉到那边隐隐约约的幽怨,没有拆穿他,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直到进了家食肆,他这才问:“把我卖了?”
段惟无辜道:“怎么会,我卖谁也不能卖你呀,我就只说了一句话。”
朗旭静等下文。
段惟道:“我说你觉得他们有问题,这事他们都知道。”
朗旭明白只这一句就够了,轻笑一声捏捏他的手,找掌柜要了份招牌。
二人并未在外停留太久,买完吃食便回到了客栈。
朗旭一进门就恢复了容貌,整个房间都似是华贵了不少。
段惟多看了两眼,跟着恢复了容貌,虽说这具身体没他自己的好看,但起码比遮掩后的强一些。
他见师兄取出了珠子,说道:“我给你穿。”
朗旭自然没异议,便给他分了几根绳子,让他把他手串上的“朗”字也拆下来。
段惟暗道一声挺会,听话地递给了他。
手绳不难编,两个人很快戴上了刻有彼此姓氏的珠子。段惟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自己也是拥有情侣款的人了。
此时已是傍晚,秋季天黑得早,朗旭点了灯。
二人坐在桌前随意吃了些东西。
段惟默默观察,见他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像不知道天界的事一样。
朗旭被他看着,一边煮着灵茶一边道:“怎么?”
段惟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会有点没安全感,主动交代:“师兄,其他事我暂时不好说,但我能说说我的事。我是孤儿,不存在见父母的环节,所以我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
朗旭心头一紧。
他在猜出段惟不是何灵金后,就想起了图余古境里的那个洞府。
段惟和境主谈心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听着,当时便觉得段惟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如今证实那果然就是段惟的身世,无父无母,独自长大。
那段话一时又涌上了脑海。
儿时被欺负过,生病了也没人守着,只能自己扛……朗旭心疼不已,伸手抚上他的脸。
段惟的眼中不带丝毫的阴霾,被他一碰,反而有些飘忽。
朗旭知道他把自己很好地养了一遍,越发心疼,将人捞进了怀里。
段惟猛地坐在他的腿上,吓了一跳,看了看这个姿势:“你不能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朗旭“嗯”一声:“不做。”
段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朗旭被这小眼神来回扫着,心头的情绪都跟着一缓,逗道:“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段惟一脸单纯:“我怎么知道,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朗旭温柔地安慰:“别妄自菲薄,你至少懂个动词名词。”
段惟:“……”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凭他师兄的脑子,哪怕不知道具体的意思,可结合当时的情况,肯定也能猜个大概。
他心想他师兄有时是挺坏的,顿时不愿意在这个腿上待着了。
朗旭笑出声,按住他:“别动,不逗你了。”
段惟道:“那你为何突然把我捞过来?是不是听说我能自己做主,就想对我做些奇怪的事?”
朗旭失笑:“不是。”
他摸摸对方的脸,语气如常:“就是在想你没有亲人,今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段惟开心地附和了一声。
话音落下,高兴的情绪都还未散,另一股情绪就涌了上来。
似酸楚又似踏实,是踽踽独行的孤寂得到了慰藉,也是漂泊太久的魂魄寻到了归处。
往后的路,他再也不是一个人走了。
段惟没料到简单的一句话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感受着胸腔的悸动,忍不住扑进朗旭的怀里,埋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朗旭被蹭得喉结滚动,一手按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颈。
段惟闻着这股熟悉的淡香,又往里埋了埋。
朗旭控制着呼吸,轻声道:“怎么了?”
段惟道:“喜欢你。”
朗旭一下收紧了手臂。
段惟立即察觉到了什么,眨眨眼直起身,慢慢往后挪,想下去。
朗旭这次没拦着,眼神微暗地看着他坐回到了椅子上。
段惟查看桌上的灵茶,给壶里添了点去火的东西,乖巧地为他倒了一杯:“师兄,喝茶。”
朗旭:“……”
他好气又好笑,端起来抿了一口。
天色彻底变暗,入了夜。
段惟白天在灵舟上刚修炼过,晚上便不打算继续了,而且他知道他若入定,师兄会陪他一整晚。
倒是朗旭看他坐着不动,问道:“不修炼?”
段惟道:“陪你。”
朗旭笑道:“想怎么陪?”
段惟道:“陪你去外面转转或者下棋?”
朗旭都不太想,思索一息道:“要不教教我拼音的另一套体系?”
段惟爽快道:“行。”
城里什么都有,二人轻松做了一个简易的黑板。
接着段惟往面前一站,开始给师兄上课。
殷邃几人每日都在外面玩,很少回来。
三天里双方愣是没怎么见过面,一直到问剑大会,他们才终于碰头。
灵汇山庄在城外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擂台已搭好,由于肯砸钱,建得很是宽敞。
布局类似演武场,中间是台子,周围是阶梯向上的座位,能容纳许多人。
这次来的多半都是散修,其余是些小宗门或小世家的人。
稍微有些名气的世家也有,但人家是被请来观礼的,修为最高的一个是窥虚。
至于参会的修士,修为就更低了,基本是些筑基、金丹和元婴,化神的都比较少。
殷邃和尤琬两个炼虚期为了应付朗旭来看这种没意思的热闹,都做了些遮掩。
一行人进到会场,在靠后的地方找位置坐下了。
此刻尚未开场,左右的人都在闲聊。
而云芜古境又是刚刚结束,他们议论完几位有实力的剑修,话题便拐到了古境上。
“我三年前去过那个古境,至今仍是一点都想不起里面的事,兴许我当初也挖过沟。”
“毕竟是两层梦境,据说第二层一进去,连记忆都模糊了。”
“要不说天骄就是厉害呢,提前想到了会失忆,特意弄了手串,我看帖子上说他们第一日就找齐人了。”
“唉,我若有一天撞大运能跟着他们进次古境就好了,也沾沾光。”
“这种大运可不好撞。”
“我还听说那口钟最后给段惟他们落下了几道灵光,也不知送的什么宝贝。”
“古境的东西必然不简单,不过朗旭进过那么多古境,段惟也那么有钱,想来他们都不缺这点东西。”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段惟在旁边听着,心想是不缺。
那道灵光里是一口小巧的钟,用灵力激发可发出一道钟声,让敌人神思恍惚。
可惜的是他师兄看过后说只能用三次,用完就作废了。
他便决定留作纪念。
殷邃等人也听了一耳朵,倒是想起了一个在里面的疑问——傅星宇的珠子那么多,是因为他们觉得他运气好,或许能留下更多的信息。
至于斐墨,则是完全相反的原因。
四个人听着那边的话题依然在朗旭和段惟的身上,暗暗看了眼这两个人,重点是朗旭。
朗旭仿佛不记得队里的人都是天界来的,态度和寻常一样。
他手里拿着从城里买的果汁,又从储物器里拿了盒切好的灵果递给段惟,两个人挨得很近,俨然一副陪着对象来看比赛的架势。
这时感知到他们的视线,还给他们也分了点零嘴。
四人组道:“……谢谢。”
朗旭“嗯”一声,继续同段惟说话。
四人组:“……”
真就一点不放在心上吗?
尤琬默默吃了两口东西,想和殷邃交流一下,但没等传音,就见天际飘来了一顶轿子。
段惟也看见了,心里“要是撒点花效果就拉满了”的念头刚升起来,便见它四周落下了花瓣。
他和尤琬当即不约而同地“噫”了声,坐直了身。
朗旭见他打起了精神,双眼还有些发亮,低声道:“怎么?”
段惟道:“等着看美人!”
朗旭:“……”
第94章
轿子的四面都是白纱。
但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会随风飘动却不会扬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轿夫是护卫的打扮,一左一右还跟着以纱遮面的侍女,那花瓣就是她们撒的。
段惟和尤琬又“噫”了声,心想要素真全,期盼地等着它降落。
朗旭看着他的神色:“为何觉得是美人?”
段惟道:“瞎猜的。”
朗旭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周围的人也抬头望着,其中有人认识,惊讶道:“是疏黛公子啊,他竟也来了。”
段惟隐约有些熟悉,略微一回忆,想起前不久在论坛上看八卦的时候看过,那是世家公子风姿容貌的排行帖,其中就有这个名字,意为疏离温雅、远山含黛。
不过他当时见那位在图余城里对他假惺惺的林公子也在榜上,就退了出去,没有往下看。
他低声问:“师兄,你知道吗?”
朗旭道:“不知。”
段惟道:“世家的人,你没见过?”
朗旭道:“兴许见过人,但没听过这个名号,也没见过轿子。”
段惟反应过来笑了两声,心想确实。
朗旭这条件在修真界里堪称顶配,哪个世家公子敢在他的面前摆这种排场?
另一边,尤琬也在路人的嘴里问出了来人的身份,得知是世家少爷,据说长得挺好看的。
几句话的工夫,轿子越飘越近,于众目睽睽下落在了擂台上。
接着白纱被掀开,里面的人缓步迈了出来,只见他身着白底云纹的长袍,五官清秀,一副清雅贵气的模样。
段惟和尤琬顿时都没忍住:“就这啊?”
尤琬吃着零嘴吐槽:“白激动一场,我当多好看呢,结果就给我看这个。他好好的撒什么花瓣啊,长得不行,花瓣来凑吗?”
段惟道:“就是,长得都不及我师兄的十分之一……不,五十分之一。”
朗旭失笑,握了握他的手。
四人组:“……”
周围的人:“?”
众人暗自打量。
这六人三个金丹一个筑基,另外两个看不出具体的修为,许是有遮掩法器。
想到这点,他们没有随意开口,都看向了擂台。
比起这几人的嫌弃,其余人要捧场多了。
疏黛公子的世家虽说只排在中游,但也是在场的一众远远比不上的,平时更是难得一见,因此众人都深感荣幸。
庄主也觉面上有光,满脸喜色地亲自迎了过来。
疏黛公子听着四周的惊叹,对庄主淡然一笑,被请上了观礼台。
台上已有三个世家的人,见状起身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又重新坐好。
而随着疏黛公子到场,大会终于开始。
庄主先是做了一段致辞,表示感谢各位捧场,望大家以剑会友,点到即止,接着才叫了第一局的人上场。
大会只有这一个擂台,但分了四个组。
炼气和筑基为一组,金丹、元婴和化神各为一组。
规矩是每组各比十场,依次轮换,直至第一轮全比完。由于化神的人最少,十场都能算决赛了,便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天。
率先比的是炼气筑基组,这组没几个炼气,大都是筑基,看点很一般。
殷邃和尤琬只看了两眼就后悔了。
他们来问剑大会是为了躲朗旭,结果人没躲开不说,事也没应付过去。
弄到这一步,他们其实能再找个借口走人的,这次朗旭多半不会拦了,何必非得浪费时间看菜鸟互啄呢?
段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在四座学堂里都蹭过课,见过学子们切磋,比这里好看多了。
不过他知道这无可厚非,因为他刚穿越就认识了朗旭,之后一路接触的多是修真界顶层的一批人,哪怕是没毕业的学子,也是个个天赋出众。
而眼前的这些都是普通修士,会有差距再正常不过了。
他看了一会儿,往师兄的身边又挪了挪,干脆陪师兄一起吃东西。
朗旭道:“若是无趣,咱们就走,我带你去别处玩。”
段惟道:“没事,来都来了,等看看后面金丹和元婴的比试再走也不迟。”
他说着一顿,改口道:“师兄若是不想看,咱们立刻就走,我不能让师兄受这委屈!”
朗旭忍俊不禁:“不委屈,听你的。”
段惟乖巧道:“我听师兄哒。”
朗旭心痒得不行,温和道:“那咱们等等金丹和元婴的比试?”
段惟道:“好。”
附近的四人组:“……”
要不管管他们的死活呢?
尤琬清清嗓子:“那什么……老大,我突然想起上次救了一个老奶奶,答应陪她过八十大寿。凡人活到八十挺不容易的,这眼看要到日子了,我得赶去赴约。”
殷邃紧跟着道:“我大师姐今早给我传了讯,说是有事找我,我再看两场就得走了。”
朗旭抬眼看了看他们:“这大会既是你们选的,看完再走也来得及。”
尤琬和殷邃:“……”
为什么?
段惟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低头喝果汁。
尤琬悲愤,心想这就是你说的不会难为娘家人,看看多不是东西!
殷邃也在盯着段惟,心想喝什么果汁,你小子就不知道帮着说句话啊?
朗旭又扫了他们一眼。
尤琬和殷邃同时收回目光,抬头看比赛。
对局还在继续。
剑修对决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基本见面就是打,每局的耗时都不长。
很快十局比试结束,到了金丹期。
这次总算有了点看头,但也只是稍微激烈了些,整体还是那样。
段惟连看了三场,正思考着不如走人,就见台上分出了胜负,而后执事叫了下一局的修士,周围的人瞬时坐直了些。
他一问得知这场有个热门的种子选手,便好奇地看过去,见那两个人上了擂台。
二人身着劲装,颜色一黑一青,黑衣的那位就是种子选手。
对面的青衣人笑着抱拳:“听闻杨道友剑法神通,在下近来刚悟出几个新招式,正想找人松松筋骨,还望杨道友不吝赐教,可千万别因在下是个无名小辈就手下留情,免得输了脸上挂不住。”
黑衣人不是个多话的人,抱拳回了一礼,拔剑就攻。
台下的一众议论上了,都道青衣人有些嚣张,等下被收拾一顿就知道谁丢脸了。
但随着二人交手,众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因为青衣人不仅能接住对方的招式,甚至还慢慢盖了对方一头。
“这姓陈的剑修是何来历,为何此前从未听过?”
“不知道,应是个散修。啧……这场大会后,他的名气就该传开了。”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不到最后的关头,胜负未定。”
“就是,我押了杨道友金丹组夺魁,他挺厉害的。”
段惟啃着灵果围观,挨着师兄问:“这俩谁能赢?”
朗旭道:“从剑法上看,黑衣的更胜一筹。”
段惟道:“另一个呢?”
朗旭打量道:“他身上有些古怪,许是吃了激发灵力的丹药,或戴了相关的法器。”
段惟一怔:“这算违规吗?”
朗旭道:“得看那是何物了。”
周围的人一时全转了过来。
先是说疏黛公子不好看,后又是一副想走的样子,他们早就记住这几人了。
此刻他们看着这位“疏黛公子都不及五十分之一”的金丹修士,压着抽搐的嘴角问道:“道友可拿得准?”
朗旭颔首。
众人见他神色笃定,看看擂台上逐渐一边倒的局面,望向了观礼台。
只见窥虚大能与几位世家的人皆未有异色,显然青衣人没问题。
有人当即忍不住嘀咕:“会不会看啊?”
段惟恰好听见,不乐意了:“我师兄当然比你们会看啊!”
那人见自己被发现了,便不遮掩了:“若真如你师兄说的那般,敢问为何窥虚大能和疏黛公子他们都未能看出来?”
段惟道:“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经验不够、眼力不行呗。”
那人:“?”
周围的人:“……”
你是真敢说啊!
那人冷呵一声,嘲讽道:“他们不行,你师兄一个区区金丹就行了?”
段惟肯定道:“嗯!”
那人还想再嘲,就见台上胜负已分,青衣人赢了。
那位押注杨道友的修士立刻急了,不愿看自己的钱打水漂,想着万一真出千了呢,便起身叫道:“这局不算,他使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青衣人脸上得意的笑微微一凝,跟着看了过去。
那修士被众人盯着,心头一虚,连忙指向旁边:“他说的,他说陈剑修的身上有古怪!”
众人于是又齐齐转向了被指的人。
方才与段惟互怼的人见状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他虽然不知这个戴着遮掩法器的小子有何背景,但看这没脑子的模样,且师兄才是金丹的修为,估摸是敌不过世家的,便开口道:“他们还说观礼台上的人没发现是因为眼力太差,说疏黛公子长得不行,只能用花瓣来凑脸面,都不及这位修士的五十分之一。”
众人:“???”
现场的哗声更大了。
疏黛公子的表情微僵。
庄主则“噌”地站了起来:“岂有此理!”
他压着火走到擂台上,冲着那边拱手:“道友说陈道友有古怪,敢问可有凭证?”
朗旭没有起身,坐着道:“是与不是,探过便知。”
台下有不少和杨剑修相熟的或也押注了他的人,闻言附和:“就是,探探啊!”
庄主看了眼身侧的人。
青衣人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嚣张地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探就探,但探过后若没问题——”
他用剑指着台下的那个金丹:“你要么给我磕头道个歉,要么就上来和我打一场生死局,敢吗? ”
段惟等人一听便知这是有所依仗。
能瞒过窥虚的东西,想来品阶不低,朗旭给了殷邃一个眼神。
殷邃起身道:“我来探。”
众人目光平移,见到又是一个金丹,集体无语。
不是,有窥虚大能在,金丹插什么手啊,你探得明白吗你就探?
庄主的火气更重,想着等处理完此事,就把这几个敢对贵客不敬的人都轰走。
他拒绝道:“不必,王尊长乃窥虚的修为,由他探方可服众。”
殷邃抬脚往前走,说道:“那不行,不是都说了嘛,我们信不过你们的眼力。”
庄主:“?”
众人:“!”
现场再次喧哗,疏黛公子也站起了身。
他缓步迈下来,先是给了战败的杨道友一颗疗伤的丹药,勉励了他两句,接着探了探青衣人的灵脉,转向观礼台的窥虚:“在下并无探出不对,王长老试试。”
王长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上,神识仔细扫过青衣人,又探了一下灵脉,说道:“没有不对。”
青衣人感激地作揖道:“谢尊长和疏黛公子还在下清白。”
疏黛公子淡然一笑:“不必客气,在下既来观礼,自然不能看人受屈。”
他说着见那金丹也上了擂台,劝道:“王长老和在下已证实陈道友的清白,你们若就此收手,向陈道友赔礼道歉,在下能帮着说和,这事便算是揭过了。可若执意再探,陈道友平白受你们的冤枉,你们总该给对方一个满意的交代才是。”
段惟和尤琬把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眼里,第三次“噫”了声。
嘴上说满意的交代,其实不就是想让人磕头或死战嘛,这肯定是在记仇。
斐墨这次也跟着作了点评,斯文道:“叫什么疏黛公子呢,叫麻袋公子得了,多能装啊。”
段惟几人:“……”
众人:“???”
疏黛公子:“……”
第95章
全场都在等这事的定论,很少有人交头接耳,因此这句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观礼台上那三个世家的人差点笑出声。
他们早就看疏黛公子不爽了。
这少爷虚荣得很,一贯爱在低阶散修和小门小派的面前摆场子装腔作势,享受着别人的恭维和夸赞。他每次都是这副淡然温雅的样子,实则很小心眼,只喜欢听好的。
而在比他家世好的人面前,他就又换了另一副温柔小意的嘴脸,确实极能装。
不过他们的家世都不如疏黛,平时遇上了只能捏着鼻子忍。
原以为这次得接着忍,结果竟能听见有人骂他,那个“脸不够花瓣凑”和“麻袋公子”简直骂到他们的心坎上了。
今日算是来着了,他们决定回去就找点人在论坛上把这“麻袋公子”的名号传开。
比起他们的暗笑,其余的人反应都很一致。
疏黛公子的侍女当场冷声呵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家公子!”
场内的一些散修有意卖好,跟着帮腔:“疏黛公子明明是为了你们着想,怕你们不好收场,想给你们个台阶下,你们却这般不识好歹!”
庄主更是怒不可遏:“来人,给我把他们押过来给疏黛公子赔罪!”
那附近的修士都躲远了些。
他们还当这六人只有几个狂,谁知个个都狂妄无知。
更没想到这唯一的筑基竟是最狂的一个。
先前那两个说疏黛公子不好看的人起码还知道小声说,这位是直接当众骂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刚刚和段惟互怼过的修士一阵幸灾乐祸,暗道这下你们可算倒霉了。
疏黛公子心里暗恨,面上无奈地劝道:“大家消消气,不必为了我如此。”
庄主道:“不行,我定要让他们给公子赔罪!”
青衣人也趁机卖好:“公子莫劝了,我让他们探,他们若探不出东西,我不仅要和那小子死斗,还要让他们来给公子磕头!”
台下的人也道:“公子的性子也太好了,他们冒犯人就该赔罪。”
疏黛公子被众人护着,心下满意,眼见山庄的护卫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里已到了那边,叹道:“他们许是无心的,真不必为了我兴师动众……”
“众”字还未落下,耳边只听“砰砰”几声,冲过去的护卫瞬间全跪下了,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围观的,愤怒的,等着解气的和看好戏的,包括正思考怎么解围的几位世家少爷都是一愣。
只见护卫们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会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又起了喧哗。
但这次的声音不高,惊呼两息就停了。
因为山庄为表对这事的重视,是护卫长亲自去拿的人。
护卫长是化神的修为,剩下的四人皆是元婴,他们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按在地上,说明出手之人的修为起码在化神以上,在场的怕是只有王长老能对付。
兴许几位世家公子的影卫里也有窥虚大能,但眼下这局面已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轻易置喙的了,万一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惹人不快,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噤若寒蝉,忌惮地看着那五个人。
庄主的心里“咯噔”一声,疏黛公子和青衣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三人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窥虚。
王长老眯起眼,试探地放了股威压,感觉像撞上了一座无边无垠的山,强大的压迫让人心生恐惧,他顿时后退两步。
这一退,所有人都清楚了双方的高低。
庄主眼神惊惧,明白今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疏黛公子指尖发凉,暗中握紧,勉强维持住淡然的姿态。
青衣人眼皮狂跳,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感。
众人也越发忌惮,又躲远了些。
方才怼过人又当众揭发人的修士惊骇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的脸色比护卫的都白,哆哆嗦嗦地往后蹭,想跑。
然而刚蹭了一步,他只觉一股威压袭来,“扑通”也跪下了。
众人咽了咽口水,更不敢随意吭声,害怕地望着那两位看不出修为的人。
庄主用力掐了把自己,强行稳住心神,换了副恭敬的态度,作揖道:“不知尊长怎么称呼?”
段惟被众人盯着,捧着果汁回道:“别看我,我不是尊长。”
云芜古境刚破开,他们这六人的修为若都不能被看穿,走在一起实在太惹眼,容易引起怀疑。
而若他们三个筑基都佩戴着遮掩法器,也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所以商议过后,朗旭、殷邃和尤琬将修为压到了金丹,斐墨的灵根由于一抓一大把,就只遮掩了容貌。
如此一来,一个队里三个金丹一个筑基,只有段惟和傅星宇戴着遮掩法器,被怀疑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众人不明真相,见他否认,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另一个人。
傅星宇神色冷淡,安静地端坐。
众人打量这副大能的模样,估摸就是他出的手。
庄主再次作揖:“这位尊长……”
傅星宇冷漠地打断:“不是我。”
庄主:“?”
其余人:“???”
众人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提出有古怪的是那位金丹修士,便纷纷看过去,不可置信。
朗旭放开了几位护卫,只让那个想借机坑人的修士还跪着,对殷邃道:“现在探。”
殷邃走到青衣人的面前,见他表情难看,笑着问:“怎么说,我若没探出问题,你和我们队长来场死斗?”
青衣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大能的眼皮底下逃掉,心神绷成一条线,强作镇定道:“没做就是没做,我是堂堂正正打……”
殷邃不等听完,神识已扫向了他,同时探上了他的灵脉。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下一瞬,只见青衣人的丹田飞出一团黑雾,他则当即吐了口血,颓然栽倒。
王长老脱口道:“魔气!”
疏黛公子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庄主和杨道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赶紧避开。
殷邃用灵力锁住这团魔气,见中间有东西,说道:“好像是颗魔珠。”
王长老上前查看,附和一声:“是。”
庄主见魔气被制住,松了口气,扭头想找疏黛公子,却见他跃得太远,竟一下撤到了观礼台上。
疏黛公子发现是虚惊一场,脸色僵了僵,侧头关心地问:“你们可有事?”
被问的三位世家公子:“?”
不是,你有病啊!
隔那么老远,我们能有什么事,别搞得你过来是为了特意保护我们行吗!
三人嘴角抽搐:“……无事。”
疏黛公子道:“那便好。”
他说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回去。
三位公子暗骂一声能装,没有干坐着,也起身过去了。
朗旭得知是魔珠,便带着段惟也到了擂台上。
他用灵力探了探这颗珠子,发觉和以往接触的魔气有些不同。
段惟好奇地也看了看,突然有种被它盯上的错觉,但这只是一瞬的事,散得很快。他仔细又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
朗旭这时已探完了,低头问:“哪来的?”
青衣人面无血色,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朗旭道:“是我搜魂,还是你自己说?”
青衣人浑身一抖:“我我我说!”
朗旭道:“发着心魔誓说。”
青衣人不敢不从,发誓道:“是在一处古境里得的。”
朗旭道:“哪的古境?”
青衣人僵住:“我……我是在、在、在……”
朗旭观察他的神色:“你在这事上发了心魔誓?”
青衣人惊恐地看着他。
朗旭道:“那当初就不止你一个人在场,与你同行的有谁,他们可也拿了珠子?”
青衣人更加惊恐,简直像见了鬼。
朗旭不再废话,指尖往他的头顶一悬,灵力探进了他的眉心。
青衣人的眼神迅速变得呆滞。
王长老等人都知道这大能在搜魂,没有多言。
修士融合魔珠,当场诛杀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搜魂。
疏黛公子站在一旁暗暗打量这几个人。
一个能看出有古怪,一个能探出有魔珠,这两个肯定不是金丹,是做了伪装。
还有那位看不出修为的公子……他不动声色地望过去,见对方仍捧着果汁,左手腕恰好露出一点手串,珠子上的“朗”字清晰可见。
他先是一怔,继而升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一时心神俱震。
不是没可能,他心想。
云芜古境刚结束,据说朗旭的小队就是五男一女。
而斐墨的嘴毒人尽皆知,灵根修为和刚才那个王八蛋全都对得上。
他们还说他不及那位金丹的五十分之一……若是朗旭,这就说得通了!
朗旭……这竟是朗旭!
疏黛公子的目光回到那位金丹的身上,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
朗旭的家世、名气、容貌、天赋等一切都让人望尘莫及,他以前只远远地见过一面,谁曾想今日能再遇上!
他激动得指尖都在抖,决定把握住机会。
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搞的排场,还被斐墨当众骂能装,不禁慌了几分。
朗旭搜完魂,对王长老他们道:“人我会押走。”
王长老和庄主都不敢有异议:“好。”
朗旭示意殷邃拿人,刚要转向段惟,就见有人凑了过来。
疏黛公子感激道:“我等竟都被他骗过了,幸亏道友明察秋毫,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次若不是有道友在,还不知会酿成怎样的大祸,多谢道友仗义出手,请受在下一拜。”
他说着优雅地抬手作揖,深深一拜。
尤琬几人听见有古境,便也上了擂台,一来就见到了这幅画面。
接着只见他直起身望着朗旭,眼角有些发红,淡然的姿态里透出一丝楚楚可怜,很是柔弱。
段惟:“?”
尤琬:“嘶……”
殷邃三人:“……”
你怎么一次比一次更一言难尽?真不如就待在轿子里别出来了。
朗旭见多了这种眼神,没有理会。
庄主站在身后看不见疏黛公子的神态,倒是经此一提回了神,急忙上前道谢加赔罪。
杨道友不用淘汰了,亦是抱拳行了礼。
台下的亲友和几个押注他的人差点喜极而泣,其余人发现是误会了人家,脸颊一阵阵发烫。
朗旭简单摆了摆手,询问段惟可还想继续看比试。
段惟道:“不了吧……”
疏黛公子连忙道:“道友且慢,我等眼力不行,若又遇上这种情况仍会浑然不觉,还望道友能多留一阵。”
庄主满心想着拉近乎,说道:“是啊,还请尊长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份上能留一阵。”
朗旭抬眼看向队里的两个人。
殷邃和尤琬:“?”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下。
殷邃认命地把青衣人往地上一扔,尤琬则忍着骂街的冲动,和他一起走向庄主,吩咐对方把参会的人全喊来。
庄主不敢耽搁,抓紧去叫人,同时恭敬地想请几位大能去观礼台等候。
朗旭拒绝了,指尖弹出一个结界,把他和段惟罩在了里面。
段惟问:“是哪个古境?”
朗旭道:“一个没探过的古境,我得去看看。”
他摸摸对方的头:“这里离沽望城不远,我送你们去那边?”
段惟道:“他一个金丹的都能出来,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朗旭思索道:“也行。”
段惟高兴地抓住他的袖子:“所以是在哪里?”
朗旭道:“在一处湖底,鲜为人知。”
段惟道:“是个固定的古境?”
朗旭道:“嗯,当初他们出来后古境就关上了,不知还能不能开,咱们先去看看。”
段惟道:“好哒……那这个人押去哪?”
朗旭道:“押去沽望城吧,近。”
疏黛公子看着这二人说话,心里急得不行。
他一点声音都听不见,更过不去,根本搭不上话。
若朗旭一直开着结界,等殷邃他们探查完所有的修士就离开,下次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旁边的三位世家公子对他多少有些熟悉,隐约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急切,只觉诧异不已。
这麻袋怎么回事?跟丢了钱似的。
不对,他向来势利眼,能这般着急,怕是猜到了人家的身份,这是怎么猜的?
三人顿时起疑,仔细打量那两个人,争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几息后,他们也看见了那条手串,同时一怔。
一个念头迅速升起,其中一人实在没忍住:“难道是朗旭?”
话落,整个擂台刹那间一静。
王长老心头一跳,猛地看过去。
庄主刚回来就听见了这一句,想到自己先前想让人拿他,脸色煞白,差点跪下。
不是,这等大人物为何会来他们这小小的山庄啊?
第96章
庄主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了眼留在结界外的那两个人,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猜测这事多半是真的。
而且六人的小队,高深莫测的修为,嘴毒的筑基,剩余戴着遮掩法器的人一个与朗旭亲近一个性子冷淡……全能和传闻对上。
这可都是云端上的大人物啊!
他举办问剑大会,觉得能趁机攀上其中一个世家就已是烧高香了。
朗旭和段惟他们能来,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结果人来了,却被他得罪了。
就是后悔。
人家既然发现了有古怪,他老老实实地让对方探一探不就完了吗!
探完证实是真的,他还能去感激一番,结份善缘,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余光扫着擂台附近同样因这话而震惊的修士,一有空就玩玉简的庄主都能想象到论坛上会出现的标题了——
惊!朗旭和段惟竟被要求当众下跪赔罪!
惊!朗旭和段惟现身问剑大会,竟遭嘲笑!
天降机缘抓不住,论一个人短视能闯多大的祸。
疏黛改麻袋,斐墨再下一城。
……
庄主欲哭无泪。
灵汇山庄是出名了,却不是他所期盼的那种出名。
他有心想补救,奈何有结界,只好转去斐墨和傅星宇的那边。
疏黛公子率先到了这里,试图从斐墨二人的身上想些办法。
他先是邀请他们留下,不出意外被拒绝后,装作不经意地打探:“几位道友可是有急事要忙?”
斐墨把他之前的矫揉造作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想套朗旭的行程好去偶遇,给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疏黛公子暗暗握拳,面上没敢生气,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打探:“几位道友如此厉害,定是不得了的大人物,怎么会来问剑大会?”
斐墨彬彬有礼地回道:“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倒是没白来,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傅星宇道:“嗯。”
疏黛公子:“……”
三位世家公子:“!”
走到一半的庄主:“……!”
这几个词虽陌生,但细想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疏黛公子的指甲用力陷进掌心,气得几乎维持不住仪态。
三位世家公子又差点笑出声,简直稀罕死他这张嘴了。
庄主不由得怯步。
斐墨的嘴太毒,他们灵汇山庄已经够惨了,再被取个外号就更没办法活了。
结界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朗旭和段惟都笑了一声。
朗旭问:“他以前就没因这张嘴被打过?”
段惟实话道:“不知道,我是来这里才认识的他,但我猜没有,他又不傻。”
朗旭道:“哦,之前那个在奇特之地相识的事都是骗我的?”
段惟眨眨眼后退半步:“……是吧。”
朗旭有些想把人拉回来揉搓一顿,但众目之下忍住了,只轻轻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段惟重新抓住他的袖子,一脸乖巧:“师兄,我以后都不瞒你。”
朗旭看得心里发痒,含笑“嗯”了声。
尤琬干活的途中恰好看见这一幕,当即翻了个白眼。
一个会使唤人一个重色轻友,就他们单身狗是大冤种,又是想去投奔封云天的一天。
好在炼虚探查这些低阶修士也就是一瞬的事,并不麻烦。
她和殷邃快速查完,发现只有那一个有问题的,便迈上擂台,把结果告知了庄主。
朗旭见他们回来,这才解除了结界。
他简单对庄主打声招呼,没有停留和浪费口舌,准备带着人离开。
疏黛公子连忙上前,言辞恳切地想要挽留,被直白地拒绝了。
他眼看他们要御剑而起,不死心地想追过去。
然而刚拿出灵剑,一股强大的威压就盖了过来,他的脸一白,支撑不住一下跪倒,见在场的人齐刷刷地转向自己,顿时一阵惊惧和难堪。
三位世家公子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暗道一声活该。
朗旭那等人物是能轻易攀上的吗?这点小心思在人家的眼里都不够看的,你还真敢做梦啊。
庄主原想送两步再赔个罪,见状心头一震,没敢乱动,剩下的几人亦是没有吭声。
众人的视线又挪回到了那六人的身上,目送他们的身影彻底在天际消失,缓缓收回。
会场安静一瞬,紧接着就炸开了锅,这次没收着声,因为朗旭的身份已传开,他们全激动上了。
那位想坑人的修士还跪着,王长老探完表示得跪满一定的时辰才行。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诚实地拿出留影珠录了一圈。
然后如庄主所想,他们掏出了玉简。
不过除了他猜中的那些内容,还多了一个别的——话说,朗旭和段惟真的只是师兄弟?
论坛上的人纷纷点进去。
有些一看标题就理解了楼主的意思,有些没深想,还当段惟有其他的身份背景,两个人或有别的渊源,直到看完主楼的内容才明白是在说他们似要成为道侣。
曾与他们进过同一个古境的人忍不住回了帖,都觉得他们的感情很深厚。何况朗旭这么多年从未如此宠过一个人,搞不好真是动了凡心。
左丘律看到这帖子的时候,恰好收到朗旭的传讯。
他一边翻着上面的各种证据,一边听朗旭说要来沽望城,问道:“为了魔珠的事?”
朗旭基本不用思考:“在论坛上看的?”
左丘律给了肯定的答复,笑道:“还有一个帖子说你俩像道侣,对此有何看法?”
朗旭谈起了正事:“我们晚上到,帮我查几个人的下落。”
左丘律“啧”了声,没再调侃,问完得知与魔珠有关,立即应下了。
沽望城距离灵汇山庄最近,但这个“近”只是相对而言,御剑要飞两个多时辰。
三个炼虚都没关系,筑基的则会撑不住,因此后面便由朗旭他们负责带着。
殷邃还要押着青衣人,便特意换了一个飞行法器,飞得慢了些。
不过他们不赶时间,朗旭和尤琬都配合地放慢了御剑的速度。
一行人于深夜时分到了沽望城。
段惟站在朗旭的身后抓着他,低头往下看。
沽望城不是只有一座城,而是周围还有四座副城。
他们没从副城的正上方飞过,但城内火树银花,在高空一眼就能望见。
几座城池离得很近,段惟刚在心里感慨一句光是这副城的面积就和图余一样大了,果然很豪,紧接着就看见了主城。
他先是望见了一座山。
这山耸立于天地间,山上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层层向下铺展,似乎每层都有阵法的光晕在流转。
各殿灯火辉煌,廊桥阁道也亮如白昼,一幅庄严又华丽的景象。
段惟和尤琬不约而同地“哇”了声。
前者伸手一指:“师兄,那里就是城主殿?”
朗旭点头:“对。”
段惟心想不愧是沽望城,别的城池的城主殿都是宅子,这里是座山。
他再次打量一眼,看向了别处。
圆月高挂,月光皎洁。
城池一眼望不到边际,隐约可见远处的山川湖泊和茂盛的森林,这与其说是座城,不如说是一方自成一体的小天地。
飞得近了,只见城门排着长队,进城的人都得老实地接受查验。
但朗旭与沽望城一向亲厚,有通行的令牌,便直接带着他们飞了进去。
整个城区光华璀璨,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像是给大地披了件彩衣。
主街极为宽敞,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飞檐上还挂着铃铛,在风中清脆作响。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擦踵,热闹混着丝竹之声在夜里散开,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繁华。
那座山在城内的正中心。
一行人飞过长街,直奔城主殿。
左丘律早已等候多时,亲自迎的他们。
由于是深夜,且知道段惟他们御剑飞行了一路定然很累,所以宴会定在了明日。
段惟闻言诚恳道:“其实可以取消的,咱们这交情不必讲那些虚礼,就不用弄个欢迎仪式了。”
左丘律道:“做梦吧,我爹说了亲自招待你。”
段惟清楚是那块令牌的关系,退而求其次:“你跟你爹说我怕生,换你来吧。”
左丘律抬手就要往他的额头敲,毫不意外地被朗旭拦住,又“啧”了声,带着他们安顿下来。
沽望城的客房都是一座座宫殿。
朗旭早已轻车熟路,并未跟过去,而是独自离队去找左丘容谈事。
剩下的人跟着左丘律到了住处,见这里有个观景台。
段惟站在栏杆前俯瞰夜景,赞道:“好看。”
左丘律看他挺精神的,走过来问道:“不累?”
段惟道:“还行,主要是我师兄一路都用灵力护着我,我没什么感觉。”
左丘律笑道:“那你说几句好听的,二爷带你下去玩。”
段惟斜他一眼:“用不着你,我有师兄。”
左丘律提醒:“你师兄在这里可没我好使,有我在,你能在城里横着走。”
段惟不为所动:“我不要横着走,我要我师兄。”
左丘律看着这个黏糊劲,估摸他们多半是成了,倒也不意外,毕竟段惟一直挺喜欢朗旭的,在一起是早晚的事。
他清楚朗旭的性子,猜测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他们的喜酒了。
段惟看了一会儿夜景,余光扫见尤琬给他使了个眼色,便与左丘律又聊了几句,说要休息。
左丘律刚好也准备走了,示意他们有什么事就吩咐宫人或给自己传讯,这便离开了宫殿。
五个人等着他彻底走远,凑在了一起。
殷邃和尤琬已从朗旭那里得知了古境和魔气的事,更是听说了那魔气有些不同。
他们上次开会,就猜过涅槃古域和当年涌动的魔气许是重要的线索,结果这就碰见了相关的事。
只是路上有朗旭在,他们没有讨论,这才找到机会。
尤琬不复之前的悲愤,兴高采烈道:“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剑会竟有魔气?上面说算上咱们才有一线生机,咱俩也是包含在内的呀。俗话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救世的关键会不会不在谈恋爱和拜把子上,而是在咱俩的身上?”
殷邃没有纠正她这剑会是他先提的,说道:“或许?”
尤琬顿时叉腰狂笑:“我若真成了关键,这次定要让上面的人多出点血!”
殷邃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于是等朗旭回来,尤琬便积极了起来:“老大,咱们何时去古境?”
朗旭问:“要赶去给老奶奶过寿?”
尤琬道:“……不是,我就是问问。”
朗旭白日使唤过人,决定暂且放过他们,温和道:“凡人活到八十确实不易,你若是急着,可以先走。”
尤琬断然拒绝:“我不能走,我得陪你们去古境给你干活啊!”
朗旭说完那句本是想去找段惟,闻言停住脚,重新看向她。
尤琬:“!”
坏了,一时得意忘形,忘记这是个妖孽了。
朗旭若有所思:“你竟会主动干活……是为了这个魔气?”
尤琬:“……”
她要不还是去投奔封云天吧。
第97章
尤琬镇定地承认:“是啊老大。”
“一颗小小的魔珠竟能瞒过窥虚,得炼虚才能发现,这多严重多凶残啊!”她义正辞严地道,“若不尽快处理,将来酿成大祸该如何是好?所以比起过寿,还是天下的安危更重要,我相信老奶奶能理解我。”
朗旭不置可否地“嗯”一声,站着没动。
尤琬努力控制住表情,祈祷过关。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朗旭比她更早地发现对方,侧头望过去。
段惟快步到了这里,开心喊道:“师兄!”
朗旭眼中那点探究一瞬间烟消云散,笑着应声。
段惟见尤琬的目光透着丝激动和求助,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朗旭回了句“没什么”,靠近半步温声道:“怎么没休息,飞了两个多时辰不累?”
段惟乖巧道:“在等你。”
朗旭心里发软,没再看另一个人,带着他回房了。
尤琬第一次觉得谈恋爱是个好事。
她赶紧也回了房,决定这几天尽量不往那妖孽的面前凑。
某妖孽进屋关门,握着段惟的手走向大床。
段惟平时基本都以打坐代替睡眠,今晚他不想修炼,决定睡一觉。
他能猜出师兄和尤琬应该是聊到了魔气,脱了外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问道:“咱们何时去古境?”
朗旭见他是想睡觉,跟着上了床,把人捞进怀里:“这两天就去。”
段惟道:“那个湖离得远吗?”
朗旭道:“不算远。”
段惟觉得两天的时间逛不完沽望城,说道:“那咱们从古境出来是不是还能来沽望城玩玩?”
朗旭笑道:“能。”
段惟很满意,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朗旭的腿被蹭了两下,垂眼看看他,刚想凑近一点,就收到了一张传讯符。
凝神听完,他回了一张。
段惟好奇道:“谁呀?”
朗旭道:“络听微楼的周长老。”
段惟了然。
白日朗旭不是只给左丘律传了讯,还通知了络听微楼,而周长老在楼里主管情报。
对方能现在传讯,大概是有了进展。
他问道:“找到人了?”
朗旭道:“还未,但最近有人也在查他们。”
段惟一怔,反应不慢:“他们有的已经暴露了?”
朗旭道:“很可能。”
青衣人他们是数月前进的古境。
当时共有六个人,死在古境一个,还剩五人。
这五人都拿了魔珠,发下心魔誓对此守口如瓶,就分道扬镳了。
融合魔珠需要时日,青衣人前不久出关后听闻有个问剑大会,便谨慎地选择在那里扬名——若这次没他们在场,他确实能成。
但他肯动些脑子,其余的四人却未必,万一有人露出马脚被抓了,然后对方一搜魂,也能立刻弄清事情的始末。
若真是如此,那伙人定然也知晓了古境的存在。
段惟道:“知道是谁吗?”
朗旭道:“还在查。”
段惟道:“他们是何时开始找的人?”
朗旭道:“最近几日。”
段惟觉得有些紧迫。
若运气好,那伙人离湖泊远,这时多半还在赶路。若运气不好,那伙人离得近,此刻八成已早他们一步进了古境。
这魔气可是有一定的概率与救世的任务有关啊。
而且这已不算是任务了,是件必须完成的事,不然世界塌了,朗旭和这里的人怎么办?
他说道:“要不咱们明天吃完饭就出发吧?”
朗旭看着他:“很在意这魔气?”
段惟道:“嗯。”
朗旭道:“为何?”
段惟道:“就……一种直觉,感觉它挺危险的,得认真对待。”
朗旭收紧一点抱着他的力道:“白日才说过不瞒我。”
段惟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知这魔气是什么来历,所以想去探探。你看,心跳多正常,没骗你。”
朗旭感受着掌下的跳动与温热,反握住他的手,凑近了些。
段惟看着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在眼前放大,呼吸微顿。
朗旭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再次凑近:“不骗我?”
段惟只觉气氛一眨眼就变了,乖乖点头。
朗旭又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哑声问:“那让我等多久?”
段惟心跳漏了一拍,明白他的意思,干咳道:“我……我尽快想个办法。”
朗旭见他耳尖都红透了,心里发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段惟脊背一麻,连忙躲避地埋进他的颈窝,耳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朗旭摸摸他的头,不再逗他:“睡吧,时辰不早了。”
段惟过了一会儿才平复失速的心跳,抓着他的衣服,渐渐睡去。
朗旭抱好他,跟着闭上了眼。
络听微楼办事很利落,加之那伙人也没怎么遮掩,因此天还未亮,消息就传了过来。
朗旭收到反馈,有些意外。
段惟隐约听见这个动静,往他怀里埋了埋。
朗旭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继续睡。
但修士五感敏锐,段惟还是醒了。
他没睁眼也没抬头,声音带着初醒的迷糊:“怎么了?”
朗旭哄道:“没什么事,接着睡。”
段惟“哦”了声,安静地躺了两息,又问:“查到是谁了?”
朗旭听他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没有瞒着:“嗯。”
段惟一下精神了,抬头道:“是谁?”
朗旭道:“封云天。”
段惟:“?”
他下意识想说封云天若看见论坛上的魔珠消息,该联系他们才对。
但转念想到封云天嫌弃朗旭,人家靠自己也能处理,便把问题又咽了回去。
他踏实了,高兴道:“原来是封师兄啊。”
朗旭掐了把他的脸。
段惟单纯无害道:“我的意思是找人的不是邪修,真好。”
朗旭没有深究,陪他躺到天亮,这才起床。
然后段惟把这事告诉了殷邃他们。
几人闻言也很意外。
殷邃避开朗旭,找到没人的地方给厌凤俊传了讯,得知对方在灵舟上,正往这边赶。
双方一番沟通,殷邃了解了大致经过。
厌凤俊和贺遥汀一直在查涅槃古域的事,可惜收获甚微。于是厌凤俊做了推演,没有直接推演古域的下落,而是先从古域相关的事物入手。
这也很难,数月以来都是一筹莫展,还是一个月前在黑市上偶然发现了古域的东西,靠着这个当媒介,才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方位。
他们顺着那方向找了大半个月,碰见了携带魔珠的人,也怪对方没脑子太嚣张,被他们看出了不对,就给抓住了。
查到魔珠的事情后,他们通知了封云天。
封云天便派人去查剩余的人,免得那几个为非作歹,接着就带着他们赶往了古境。
厌凤俊叹道:“总之挺不容易的,但好在有了进度。”
“我昨天和他们通宵打牌了,快天亮才看见论坛上的帖子,正想找个机会也联系你们,”他问道,“你们找魔珠也挺不容易的吧?”
殷邃没吭声。
厌凤俊做了猜测:“你们刚出云芜古境就去了问剑大会,难道里面除了梦境,还有别的奇遇?”
殷邃:“……”
什么奇遇,那叫翻车。
他没说他们这边快被朗旭扒完了,说道:“误打误撞。”
厌凤俊诧异:“误打误撞能撞到问剑大会?那里又没什么看头。”
殷邃简洁道:“偶然听闻,一时兴起。”
厌凤俊不禁羡慕:“你们运气真好。”
殷邃不怎么想聊了,随口又应付了两句,断开了灵力。
朗旭见他回来,看过去一眼。
殷邃主动道:“他们还在路上,未进古境。”
朗旭点点头,觉得他们也无需太急,起码不必只吃个饭就走。
晨光绚烂,天色彻底大亮。
左丘容和左丘律很快过来了,段惟几人便起身向少主打了招呼。
左丘容问:“住得可还习惯?”
段惟道:“挺好的。”
左丘容轻轻颔首,看向朗旭,告诉他其中一人已有了下落,正在派人抓。
朗旭对此很放心。
那五人的修为都不高,如今两个已被抓住,剩下的也跑不了。
宴会定在了中午。
段惟没有乱跑,而是在左丘律的带领下参观了几处地方,等时辰差不多就回来找师兄,想同他一起去赴宴。
左丘律虽说猜出这两人成了,但还是一阵牙酸:“跟着我直接过去便是,反正也能见到他。”
段惟道:“我不,我要去找我师兄。”
左丘律再次牙酸,知道劝不动,便随他去了。
宴会的地点在专门接待贵客的大殿里。
他们到的时候,城主和左丘容已经在了。
沽望城的城主名叫左丘柏,是大乘期的修士。
高阶修士极少有苍老的,这城主也一样,样貌十分年轻。但由于久居高位,身上气势沉稳,隐含威严,并不会让人认错成青年。
段惟通过左丘家两兄弟的长相,早就猜过这二人父母的颜值肯定很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左丘容明显随父,双方的相似度很高。
不同的是城主不是高岭之花,见他们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嘴角带了笑。
段惟心想原来少主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作揖问了声好。
左丘柏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笑着先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转向其他人,等到他们落座,便吩咐人上菜。
段惟尝了两口,双眼一亮,觉得这里的饭比万辰的好吃。
左丘柏打量他的神色:“饭菜可合胃口?”
段惟实话实说:“很好吃。”
左丘柏笑道:“那便多吃些。”
段惟点头,顿时就对这宴会没那么抵触了。
左丘柏同别人聊了几句,目光又回到了段惟的身上,隐隐对这孩子有些在意。
段惟被大乘期盯着,抬头回望。
左丘柏道:“难得来沽望城,不如多住些日子,让烬辞带你们好好玩玩。”
段惟道:“我得和师兄去古境,去完再回来。”
左丘柏也知道魔珠的事,有点想说筑基去古境太过危险,但转念想到段惟早已去过好几个古境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置喙,便嘱咐了句“万事当心”。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饭后左丘律跟着段惟一起离开,问道:“带你们下去玩?”
段惟转向朗旭。
左丘律不由得“啧”了声。
朗旭自然不会拒绝,陪着他去了山下。
沽望城白日也热闹不已,有很多别处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段惟挨着朗旭,好奇地左右打量,闻着阵阵的香味,即便刚吃过饭,还是又去买了些零嘴,直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几人半路和左丘律分开,段惟跟着师兄回房,这才问了白日里就有的疑问:“怎么不见城主夫人?”
第98章
朗旭道:“蓝姨在闭关。”
段惟“哦”了声,心想难怪没见到人。
他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今晚买的小玩意。
朗旭在他身旁坐下,想到他们探完古境还要回沽望城,也不知蓝姨那时是否会出关,沉默一息,多说了两句。
当年那场变故,城主和蓝姨亲眼目睹幼子坠入深渊,明明就要救到他,却被扔出了古域。
这一步之差让二人都生出了心魔。
城主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心魔发作时没能压住翻腾的灵力,强行进行了突破。
当时劫雷有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陨落,但妻子心魔缠身、幼子生死不明,他硬是扛了过来,倒是机缘巧合去了心魔。
蓝姨是合体初期的修为,这些年虽然靠着对幼子的牵挂胜过数次心魔,甚至修为也有所精进,可终究没有消除干净,因此偶尔会闭个关。
朗旭道:“她心魔发作时有时会认不出人,但从未伤过人。若是将来碰上了,不必惊慌。”
段惟有些唏嘘,听话地应了声。
他想到左丘律的样貌只有一小半长得像城主,问道:“律师兄长得随她?”
朗旭道:“不是,烬辞更像他舅舅,那双眼睛是随蓝姨。”
段惟回想左丘律的桃花眼,猜测左丘夫人定是个美人,问道:“我看他似乎挺闲的,这次会跟着咱们去古境吗?”
朗旭道:“不会,他得守着蓝姨出关。”
段惟一怔,诧异道:“会出问题?”
朗旭道:“就是摸不准是否有事,才会守着。”
段惟再次唏嘘,觉得沽望城这些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他们救世小队第一次开会的时候,猜过那孩子是大boss,希望是他们想多了。
若是真的,沽望城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孩子竟是个魔头,这也太惨了。
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形,他是真心觉得生机渺茫。
如果能活着,估计也是魔气故意留的,比如那孩子天赋特殊,魔气想占据那具身体。
万一融合百年后已看不出魔气且与常人无异了,届时沽望城怎么能确定那一定是他们家孩子,而不是一具躯壳?
况且涅槃古域那么大,便是将来又打开了,中间已过了一百多年,沽望城怎么找人?要是那孩子混入修士的队伍里出了古域,这不更难找了?
段惟私心里不希望那孩子是大boss。
但既然有这种可能,他便向师兄多问了几句。
朗旭道:“有魂灯。”
段惟:“?”
“就是我知道的那种魂灯?”他问道,“不是说生死不明吗,这灯还能重燃?”
朗旭道:“不是这种灯。”
段惟道:“那是什么?”
朗旭解释道:“左丘家有两种魂灯。”
一种是宗门和世家常用的魂灯,即取一丝神魂注入特质的灯中,用于观测生死。
当年那孩子太小,也没修为,所以并未取魂。
另一种是左丘家独有的防御禁制,禁制直接布在魂魄上,可挡致命一击。
禁制与魂魄相连,亦与灯相连,对方的魂魄受伤或有其他岔子,这灯都会亮,是只认魂不认人。
段惟听完了问:“挡完了还能重复用吗?”
朗旭道:“不能,会碎开。”
段惟道:“那若是这一百多年里已经用过了,他们不还是找不到人?”
朗旭点头。
段惟把心中的疑问翻出来:“要是他的身体被占据,血脉上发现不了,灵魂上却已换了人,这怎么办?”
朗旭道:“能重新打下禁制,魂灯没反应,就说明不是同一个魂。”
段惟心想那还行,起码不会被魔气欺骗。
夜已深,他整理完东西便走向了一旁的软榻,开始打坐修炼。
朗旭泡了壶灵茶,照例陪着他。
转天一早段惟从入定中苏醒,一眼就看见了师兄,不知第几次觉得赏心悦目,下床跑向他。
朗旭含笑接住人,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听见外面左丘律来了,这才出门。
沽望城太大,他们昨天只逛了一点,今日便继续下山玩,还去游了游湖。
一行人住了三天。
期间朗旭联系了封云天,得知他们快到了,便约在了那里会合,准备启程前往古境。
左丘家两兄弟是一起送的他们,给他们送了些符咒。
段惟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决定投桃报李,对左丘律道:“我这次去古境若看见好玩的,就给你们带些回来。”
左丘律被他坑过好几回,骤然见他如此贴心,疑心道:“真的?”
段惟道:“那当然了,我骗你作甚?”
左丘律感觉他们最近处得挺好的,猜测这小子许是良心发现了,说道:“东西不重要,你记得跟紧你师兄,别乱跑。”
段惟道了声“好”,迈上师兄的灵剑,告辞离开。
古境所在的湖距离沽望城不远,只需飞一个时辰。
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纷纷落在了岸边。
厌凤俊收起灵剑,笑着对同门挥手:“师兄,师妹,小师弟。”
殷邃和尤琬察觉朗旭的视线扫了过来,保持镇定地回应了一声。
傅星宇也给了一个“嗯”。
厌凤俊没看出不对,同朗旭几人也打了声招呼。
朗旭点点头,走向了封云天。
殷邃和尤琬跟着走近,很快与同门碰头。
尤琬不由得饱含羡慕地看了看他们。
贺遥汀和厌凤俊:“?”
厌凤俊回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尤琬有苦难言,暂且没办法告诉他们某个惨烈的消息,默默移开目光看向了封云天。
段惟这时已经与封云天聊上了。
不过有朗旭在,他多少收敛了些态度。
封云天笑着问:“我听说了云芜古境的事,是你看出的梦境?”
段惟道:“没有,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已提前和师兄知会过,便又掏出了那堆丹药。
封云天见他还是这么实诚,说道:“不必,既是一起进去,若真有需要,我找你要便是。”
段惟道:“万一走散了呢。”
他上前塞过去:“你拿着吧,用不上再还给我。”
封云天没再推拒,痛快地收下,伸手想搭上他的肩,约着从古境出来就去喝酒。
结果还未等碰到人,手就被一道灵光弹中了。
他当即不爽地扫向朗旭。
朗旭道:“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手。”
封云天充耳不闻,再次抬起胳膊:“我就动了,能怎么着?”
朗旭道:“这是我道侣。”
封云天:“?”
他的小队成员:“!”
封云天看向段惟,见他的脸上带着些高兴和害羞,便知是真的,于是重新转向朗旭。
朗旭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封云天沉默地收了回去。
双方没再耽搁,谈起了正事。
这片湖不算大,水里有一些灵鱼、水生的灵草和低阶妖兽,数量不多且都很常见。
之前那几人便是在大乘楼里接了任务,组队猎妖兽,恰好路过这片湖想来看看,这才发现了古境。
朗旭和封云天都已知晓古境的位置。
由于不确定它是否开着,二人决定先下去探探。
其余人站在岸边等候。
厌凤俊趁机到了尤琬的身边,低声问:“怎么了,可出了事?”
尤琬一时悲从中来,眼角含泪,欲语还休。
厌凤俊打量她这模样:“总不能是有人欺负你吧?”
尤琬哽咽道:“嗯!”
厌凤俊由衷问:“……那人还活着吗?”
尤琬悲痛:“活得别提多好了。”
厌凤俊:“?”
贺遥汀见状也走了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殷邃知道这事不便瞒着,便布下一道结界,告诉了他们某件事。
厌凤俊恍然觉得听错了:“什么玩意?”
尤琬道:“我们也不想的,可我们在古境里都失了忆,他又那么妖孽,这能有什么办法?”
殷邃叹道:“总之就是这样,他已经猜到师门令牌是咱们从天界带下来的了。”
贺遥汀和厌凤俊:“……”
空气一片死寂。
尤琬安慰道:“好在段惟和朗旭在谈恋爱,咱们都算他的娘家人,朗旭顶多坑坑人,应该不会下死手。”
厌凤俊无语了一息,正想给个评价,就见湖面泛起灵光,朗旭和封云天回来了。
殷邃立即解开了结界。
朗旭有灵力护体,身上干干净净,见他们凑在一起,多看了一眼。
贺遥汀沉默。
厌凤俊有种想后退的冲动,强忍着没动。
殷邃和尤琬继续镇定。
朗旭估摸他们已经说开了,转向了段惟。
段惟主动迎过来,上下看两眼,见他们没事,问道:“怎么样?”
朗旭道:“是关着的。”
段惟失望:“那咱们白跑一趟啊。”
朗旭笑道:“没有,我们用灵力试了试,打开了。”
先前那几人猎妖兽时在那附近动了灵力,片刻后便察觉到了古境的气息。
若不是巧合,那兴许就是开启古境的条件,所以他和封云天做了尝试,果然开了。
段惟毫不吝啬地夸道:“师兄厉害!”
朗旭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封云天见他这么逗人,嫌弃地走开,招呼自己的队员准备下去。
朗旭也对殷邃他们示意一下,接着用灵力护住段惟,下了水。
这古境的气息很弱,段惟直到凑近了才察觉到一丝轻微的波动。
他跟着朗旭进去,等到回神,发现身处的位置同样是一片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湖水被古境卷进来而慢慢形成的。
一行人上了岸,抬眼只见天空阴沉,四周的景物都很暗淡。
乍一看像是被魔气浸染后的区域,但他们并未感受到丝毫的魔气。
对于这里的情况,朗旭已提前对段惟他们说过。
根据青衣人的记忆看,这古境不是那种需要找线索破局的类型,而是和寻常的秘境一样。
不同的是这里的妖兽和灵植很少,多是些上古的法阵和机关,由于年头太久,大都残破不全,这也是朗旭会松口带段惟来的原因。
青衣人他们能出去,一种可能是时辰到了,另一种就是动了法阵。
不过这些能稍后再试,他们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调查魔珠的事。
朗旭握着段惟的手,循着青衣人的记忆往前走。
殷邃几人在后面跟着,边走边打量。
厌凤俊也在观望。
他们是为了调查古域才发现的魔珠,原以为这古境或许与古域有些关系,但看朗旭和封云天始终没提过,他开始怀疑搞不好只有魔珠与古域有牵扯。
一行人不多时到了一处洞府。
斐墨走了一会儿,见周围的人都没反应,忍不住问:“你们就没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闻言一起看向他,包括朗旭和封云天在内,全部反馈说没有。
朗旭问:“是何声音?”
斐墨迟疑道:“说不上来,很轻,若有若无的。”
朗旭和封云天本就互不打扰地散着神识,这时又往外扩了扩,依旧毫无收获。
段惟猜道:“你是鬼修,有没有可能有鬼气?”
斐墨觉得依朗旭和封云天的天赋修为,就算有鬼气也该能发现才对。
但他也不确定是否真是鬼气,便喊出了鬼侍去前面探路。
剩下的人站着没动。
等了片刻见鬼气飘回来,他们问:“如何?”
斐墨道:“什么都没发现。”
朗旭道:“那你可能听出声音的位置?”
斐墨仔细听了一阵,摇头:“不行,太轻了。”
几人商议一番,告诉斐墨有任何不对都及时说,便接着往前走。
一盏茶的工夫后,他们到了一间暗室,那几颗魔珠就是从这里被拿走的。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段惟看了一圈:“怎么查珠子的来历?”
朗旭道:“找找这洞府可有线索……”
话音未落,几个炼虚的灵感被触动,同时望向门外。
段惟道:“怎么?”
朗旭道:“有些动静。”
他看了眼斐墨:“声音还有吗?”
斐墨道:“有,和之前一样。”
朗旭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外走。
然而就在踏出暗室的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法阵的灵光。
朗旭立即握紧段惟,却觉手上一空,等到再回神,身边已没了半个影子。
他的神色顿时一沉。
第99章
段惟只觉一晃神,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他到了一处乱石丛生的山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天空依旧阴沉,光线昏暗。
他试着联系师兄,发现传讯法器没反应,便想用神识探路,却受到了阻碍,只能散开一点。
这古境虽说不能御剑,但刚才还是能用神识的,如今却不行了,也不知是他所在的位置特殊,还是古境有了新的变化。
他尽量将神识散到最大,向前走去。
片刻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魔气。
可是太淡了,几乎约等于没有。
以防万一,他在身上贴了道清心符,绕过几块石头,登上了山坡。
上面的地形有些乱,零星落着石块和树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片断壁残垣。
再远处有树林和山坡遮挡,看不见后面是什么。
这和之前的古境不一样,难道洞府另有乾坤,将他们送到了一处新的地方?
其余人这时也都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魔气,更是发现了古境的不同。
朗旭落在一片废墟里,他打量着四周,步伐很快。
迈过两条街道后,他碰上了熟悉的神识,不多时在一个残破的法阵前遇见了封云天。
封云天也正散着神识,察觉是他,头也不回道:“过来看看这个。”
朗旭走近查看,眸色一深:“涅槃古域的法阵……”
封云天道:“这古境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许是上次那伙人的修为不够,没触发它的法阵。”
朗旭没应声,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段惟。
同一时间,湖面魔气涌动,古境的气息越发强盛。
两名修士自高空飞过,见状吓了一跳。
二人的修为低,都很惜命,见到有古境并不狂喜。
这机缘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何况还是带着魔气的古境,多半很凶险。
有魔气在,他们都没有干看着,而是把事情发上了论坛。
这湖没名字,二人只能以最近的城池为参照,描述了一下大致的位置。
论坛瞬间炸锅。
【魔气?!】
【往外散了吗,难道又要吞噬城池?】
【我就在城里,多谢道友告知,这就跑】
【发这种假消息会封号,你们不是耍人玩吧?】
楼主:【是真的,若有半句谎言,我此生修为停滞,再不得寸进!】
众人一看这个毒誓都信了。
【不是,好好的那里怎会有魔气?】
【沽望城离那边不算远,他们应该会管吧?】
【肯定得管,不然吞到他们那里怎么办?】
【眼下情况如何?】
两位修士站在高空观望了一阵,给了回复。
目前只是湖水变黑了点,魔气似乎没有扩散的意思。
众人反应一下,再次轰动。
【所以这只是个古境?】
【带魔气的古境,那能是一般的古境吗?】
【富贵险中求,定然有的是人去】
【我在附近,可有组队的?】
【我插一句嘴,我前两日在沽望城见到了朗旭和段惟他们】
【!!!】
【原来如此】
【这是何意?】
【难不成与魔珠有关?】
一个能瞒过窥虚的魔珠,这事在论坛上讨论好几天了。
据说青衣人的魔珠是从古境里得的,众人还专门开帖猜过是哪个古境。
按常理推测,那几个浸在魔气里的古境的嫌疑最大,但若真是如此,青衣人他们没必要下个心魔誓,再说他是金丹的修为,哪有胆子去那种古境?
众人原以为这会成一个谜,如今再看……莫非就是这个古境?所以朗旭他们才会去沽望城。
等等,这古境金丹进去都能出来,他们是不是也可一探?
沽望城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左丘柏想到段惟在里面,把两个儿子喊了过来,问道:“昭野可说过那是个什么古境?”
左丘律刚翻完帖子,也不解为何会出现这一幕,不过朗旭他们是去查魔珠,有魔气也正常。
他回道:“说是有一些法阵和机关,大多都失灵了。”
微微一顿,他补充道:“封云天也带着人去了,昭野和他约了在那边碰头。”
朗旭和封云天不知下过多少古境,队里的人也基本都是炼虚。
左丘柏闻言稍安,但还是多派了几名长老过去守着,同时派了一队精锐进古境帮忙。
天空不停地闪过灵光,不知名的湖泊渐渐变得热闹。
那两位报信的修士没走,看着连续下去了几批人,暗暗咋舌,心想其中定有临时凑的队伍,会不会太草率了些啊?
修士们不知旁人所想,一进古境就见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很淡,就算不贴清心符也没事。
但他们还是贴上了,开始探索古境,在没探到有用的东西后,便去了魔气最浓之处,纷纷踩中了传送阵。
段惟已逛完了一片断壁残垣,到了第二处地方。
这似乎是座古老的宫殿,地上还刻有法阵,与先前那处的画风很不同。
他联想那乱七八糟的地形和石头,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这里搞不好是把很多废墟拼在了一起。
地面的法阵有的已破损,有的还算完好。
他一律没踩,谨慎地避开了它们。
又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地道。
下方用石板铺着,目测挺深。他站在洞口往下望,正思考怎么远程操控留影珠去录点像,突然察觉到空间传来一股波动,紧接着他的后背被砸中,猝不及防地栽了下去。
耳边瞬时响起一声咒骂。
他迅速稳住身体,落地后快走两步站好,回头见到一个生人,一瞬间怀疑是古境的NPC。
但很快他就知道想错了,因为对方看见他,脱口便道:“水木双系的筑基,你是段惟?”
段惟挑眉:“修士?”
那人点头。
段惟没有全信,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古境,又为何一见我就说我是段惟,水木的筑基不算少见吧?”
那人道:“论坛上都传开了。”
段惟:“?”
双方一番沟通,段惟得知了外面的情况和他们踩中传送阵的事,暗道这果然是一处新地方,也果然就是有魔气。
那修士看了眼四周又转向了他,眼神有点闪烁:“这里就你自己?”
段惟坦然承认。
那修士见他的脸上毫无惧意,不知是有所依仗还是太过心大,一时犹豫。
众所周知,段惟很有钱。
既是络听微楼的贵客,又去过好几个古境,还被朗旭那么宠着,身上定有不少宝贝。
他打劫对方不比这一趟古境赚多了?反正眼下又没人,谁也不知是他动的手。
但那些比较显眼的宝贝比如神器之类的,绝不能拿。
再眼馋也不行,除非他做好了永远不用也不卖的准备,不然被朗旭发现就是个死。
话说回来,朗旭与段惟的关系亲厚,段惟身上的其他东西,朗旭是否也知道?
而且万一有个厉害的法器能反噬他的攻击,他就完了。
他眯了一下眼。
段惟看出了他眼中的一点恶意,并不意外。
能在明知这古境有魔气的情况下还敢第一时间冲进来,必然是信奉富贵险中求的那类人。
杀人夺宝对他们来说是常事。
段惟主动问:“你什么修为?”
那修士道:“元婴。”
段惟意外了:“才元婴就敢进古境?”
那修士:“?”
你要不看看你自己的修为?
段惟理直气壮地回望。
那修士越发怀疑他或是有依仗,想象不出这些天骄都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决定先探探底再说,嘴上道:“我大哥是窥虚期,我跟着他来的。”
段惟评价道:“那你也挺冒险的。”
那修士压着满心的腹诽,解释了有关魔珠的猜测:“我们怀疑就是这个古境,既然金丹的进来都没事,那我也行。”
段惟道:“的确是这古境……行吧,好歹比我的修为高。”
他商量道:“这样,咱俩临时组个队,你听我的指挥,若能得到宝物就分你一半,如何?”
那修士顿时动摇。
跟着段惟定能捞到好处,还能卖朗旭一个好,若趁机搭上大人物,他和他哥今后就发达了。
省得真弄死段惟,出去了后患无穷。
他理清利弊,同意了。
段惟便从储物器里翻了翻,递给他一个盒子:“这是见面礼,很贵重也很少见,送你了。”
那修士激动地道谢,接过来打开,刹那间只见一道光闪过,等到回神,视野莫名矮了一大截。
他不解地开口,却发出了“嘎嘎”声,低头一看,自己竟变成了一只鸭子。
那修士:“???!!!”
段惟埋怨:“我话都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打开了?”
那修士惊悚:“嘎嘎嘎!”
段惟道:“没见过吧?我姐给我的,变身持续三天,三天后自行恢复。”
那修士疯了,嘎嘎大叫。
段惟是不会和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组队的,面上真情实感地遗憾道:“你既成了这样,那组队的事就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那修士急忙扑腾着翅膀求救:“嘎嘎嘎……”
段惟充耳不闻,看了看这条地道,唤出十幻无相印让它在前面开路。
走出了数十步后,他们被一道结界拦住了去路。
段惟没有解结界的兴趣,选择了原路返回。
那修士一路在后面跟着,叫得嗓子都冒烟了也没得到半句回应。
如今重回入口,他仰头望着这个高度,想着段惟若用木灵搭路就赶紧跟着上去,然后去找大哥。
结果下一刻,神器化作一条黑金相间的绳子,一头系在上面的石头上,另一头缠住段惟的腰,把人拉了上去。
那修士:“!!!”
段惟收起神器,听着下面一连串破防的“嘎嘎”声,心情愉悦,安慰道:“这里安全,你老实待着吧。我若碰见你大哥,会告诉他一声的。”
那修士“嘎嘎”狂叫,你连我大哥叫什么都没问啊!
段惟不再理他,戴上遮掩法器,拿出一柄灵剑充样子,溜达着走了,准备快些去和师兄会合。
朗旭这时刚逛完第二片废墟。
说是废墟,但其实很多法阵和机关都还能用,甚至还有宝器。
他和封云天先前在涅槃古域的废墟里就发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
封云天见他基本没说过几句话,知道他在担忧段惟,便在去往第三片废墟的路上宽慰道:“段惟聪明,人也谨慎,不会乱踩法阵和机关。”
朗旭自然清楚,简单“嗯”一声,还是不放心。
封云天道:“这古境也没别人……”
话未说完,只听前方隐约响起一声惨叫。
二人对视一眼,快速赶到那片废墟,只见一人被机关钉死在了墙上,另有两人正为抢一个法器而大打出手。
朗旭放出威压把人按住,上前问话。
那二人被震得脸色惨白,识时务地供上法器,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朗旭问:“进来了多少人?”
那二人道:“不、不知,我们来之前起码有三、三四个小队了。”
朗旭沉默。
封云天知道这些修士的德行,立刻也担心了。
如今朗旭是指望不上了,得他稳住场子,他问道:“他身上可有保命的法子?”
朗旭道:“有。”
封云天便拍拍他的肩,尽量往好处想:“他那么聪明,应该没事,兴许倒霉的是别人。”
朗旭一语不发,封上这两人的灵力,扔下他们继续往前走。
封云天明白这是怕段惟后面遇上他们遭毒手,没理会这两个人,抬脚跟了过去。
段惟转完宫殿,见这里除了他和那只鸭子再没别的活物,便离开了。
胡乱拼凑的地方有些难走,好在他是修士,倒是不累。
迈进下一片废墟后,他很快听见了人声,辨认一番想上前看看,然而只走了三步,地面就亮起了法阵的灵光。
有人大声咒骂:“都说了别乱踩!”
“啊啊啊快跑!”
随着这一串的惨叫,有三个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一道黑色的血痕。
三人猛地见到一个生人,脚步一停。
段惟端着平静又淡定的神色:“出了何事?”
三人看不出他的修为,但观这个气势感觉是大能,喜极而泣:“回前辈,这里的机关都是咒线!”
段惟道:“咒线?”
三人痛苦道:“嗯,由咒术凝成的线。”
段惟看他们脸上的血痕在说话间又加深了些,问道:“法器抵挡不了?”
三人道:“挡不住,它是术,能直接穿透法器啊!”
段惟不难为自己,决定换块地方,说道:“那便离开这里。”
三人也是这么想的,齐齐点头,但站着没动,甚至也没敢靠近他。
段惟道:“走啊。”
三人哆嗦道:“回前辈,这、这路和我们进来时不一样,我们不敢走。”
段惟:“……”
他看了眼地面的法阵灵光,一时也没敢乱动。
僵持之际,其中一人的血痕再次蔓延,惨叫地倒地打滚。
段惟那句“快按住他”还未说出口,就见法阵又一次被触动,前方一张咒网霍然掠来,刹那间已至近前。
他的瞳孔骤缩。
十幻无相印因他心念而起,在空中组成一块盾牌。
可惜无用,咒网穿过它,速度分毫不减,眼看就要糊在他身上。
段惟面对过许多危机,本该保持冷静。
但这一刻,他发现双脚似是钉在了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手无意识地抬起,向前伸去。
另外两位修士绝望地看着这张网,都以为自己死期已到。
结果就见前辈的手碰到了网,而后整张网在空中停滞,紧接着如雪般融化,散得无影无踪。
段惟:“?”
两位修士:“!!!”
那二人神色震惊,双眼直放光。
大能果然厉害,他们有救了!
他们当即“扑通”跪下,求大能救命。
段惟:“……”
我若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破的,你们信吗?
第100章
段惟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那两个修士求到一半也跟着惨叫起来,挣扎地往他这边爬,想让他救命。
段惟回想一下方才的感觉,酝酿一番,伸出食指对着他们。
两位修士迫不及待地仰起头,等着他解除脸上的咒术。
然而手指悬了一会儿,毫无反应。
两位修士:“?”
段惟:“……”
双方对视一眼。
段惟没说是他不灵了,诚恳问:“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咒打在人身上后就除不掉了?”
两位修士顿时绝望:“不……不——!”
他们抓着脸,疼得发狂打滚,很快步了第一个修士的后尘,气绝而亡。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没再触发法阵。
废墟安静下来,地面的灵光仍亮着。
段惟谨慎地往后退,慢慢撤出去,准备绕开这里去别处。
四下里无人,又只剩了他自己,他一边走一边复盘,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完全是无意识地抬了手。
灵力虽是他的没错,但感觉很陌生。
他看了眼左手腕上的纹路,心想也不太可能是他师兄给的手串,毕竟他抬的是右手啊。
他喊了十幻无相印:“你当时就在附近,可知道那咒网是如何没的?”
十幻无相印不太懂:“不是你弄的吗?”
段惟道:“我怎么弄的?”
十幻无相印道:“用手弄的呀。”
段惟道:“更具体点呢?”
十幻无相印:“?”
一人一器无声对视。
十幻无相印问:“你是不是想找茬?”
段惟:“……”
段惟收回神器,想着先和师兄会合了再说。
他绕过这片废墟接着走,却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精神疲惫,四肢沉重,浑身隐隐作痛……他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不烫,甚至还有点凉。
放下手时鼻腔涌出一股温热,他抹了一把,是血。
十幻无相印主动飘出来,嗡嗡声比平时都大:“你怎么了?”
段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
十幻无相印倒是有些明白他先前的抽风了:“你方才动了禁术,身体反噬了?”
段惟道:“……我吗?”
十幻无相印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段惟想说他根本没练过禁术。
但话未出口鼻腔又流了一股血,他就知道不能再走下去了。
外面还在往里进人,都会抢着去探废墟,他不能过去任人宰割。
快速扫视一圈,他挑了斜前方的乱石堆。
等走近一看,见这里还有个山坳,他便找到一处藏身的位置,对神器吩咐道:“帮我盯着点,要是有熟人路过,你就去喊人。要是有生人莫名奇妙想过来看看,你就变成一块石头把我罩住。”
十幻无相印道:“可我变的石头都是黑的。”
段惟也明白会有些突兀,但他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十幻无相印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你会死吗?”
段惟道:“放心,咱俩神魂相连,我就算死了也会回来找你的。”
十幻无相印:“?”
段惟说着眼皮发沉,强撑着保持清醒,暗暗希望师兄能尽快来。
就算不是师兄,队友也行啊。
比如傅星宇的气运发个力,路过把他捡了。
傅星宇被扔进了一片废墟,刚落地就捡到了一个法器。
缓步走过几条街,他遇见了斐墨。
斐墨一向手黑,都做好单机的准备了,谁知这么快就碰上了队友。
何况他刚刚特意爬上屋顶看过,这里挺大的。
他不禁意外:“看来我这次的运气还行。”
这话说完没多久,他们在第二片废墟里遭遇了连环机关。
斐墨虽然紧急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砸中了。
傅星宇见他被拍在墙上,连忙快步上前,同时掏出丹药,心想修士皮糙肉厚,这点冲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这念头没转完,对方爬了起来。
他问道:“没事?”
斐墨点头。
傅星宇心中一定,问道:“受伤了吗?”
斐墨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傅星宇严肃地看着他。
斐墨也看着他。
两息后,傅星宇道:“大根?”
“斐墨”道:“嗯。”
傅星宇:“……”
经过询问,斐墨只是恰好撞到脑袋晕了,其余没什么大碍。
傅星宇道:“那你跟着我走。”
颜大根道:“嗯。”
傅星宇便沉默地带着一个懵懂的鬼侍去找其他人,在下一片废墟里看见了尤琬。
尤琬正从一位修士那里问完话,见到他们说道:“外面有魔气,湖面已经黑了,据说这事上了论坛,很多人都来了。”
傅星宇“嗯”了声。
颜大根见状跟着“嗯”。
尤琬道:“他们也是踩了传送阵才进来的,这里应该是古境的第二层。”
傅星宇和颜大根:“嗯。”
尤琬道:“先和人会合吧,然后再查魔气。”
傅星宇和颜大根:“嗯。”
尤琬:“?”
她疑惑地转向这两个人。
傅星宇就算了,本就话不多,斐墨是什么情况?
她盯着斐墨,见他的眼神很清澈,甚至透着呆滞,当即“嘶”了声:“他傻了?”
傅星宇道:“……没有。”
片刻后,尤琬听完始末,稀奇地研究颜大根:“不愧是原身配原魂,顶号了也看不出鬼气。来,喊姐姐。”
颜大根呆呆道:“姐姐。”
尤琬很满意:“等出去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颜大根道:“嗯。”
傅星宇:“……”
两人一鬼结伴上路,不多时遇见了殷邃和厌凤俊。
这二人刚碰头,正在商量做个推演,尽快去和任务对象会合。
厌凤俊道:“我短时间内不能连着推演,只能二选一。”
尤琬想也不想道:“那肯定是封云天啊!”
这里的法阵和机关连他们都能处理,更别提是朗旭了。那妖孽若真能在这种古境里丧命,这么多年也就白混了。
她说完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对,得先找段惟。”
殷邃和厌凤俊一问得知斐墨受了伤,这才细看了两眼。
殷邃附和一声,心想确实得先找段惟。
段惟太聪明,让他都忘了对方才是筑基的修为,虽说他觉得以段惟鬼精的程度多半不会出事,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看顾着些。
厌凤俊见大家统一了意见,提前解释:“有些古境由于环境特殊,推演法术不起作用,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
尤琬应声:“你尽量一试。”
厌凤俊便开始推演,发现还能用,慢慢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一行人朝着那边走去,半路恰好和朗旭他们会合。
贺遥汀和封云天的一位队员也在朗旭他们的队伍里,目前还有三个人没找到,段惟是其中之一。
朗旭听说厌凤俊已推演了段惟的位置,便顺着那个方位找人。
他们迈上山坡,抬眼一望,只见前方也有一大片废墟连成的土地。
尤琬惊讶:“这里这么大啊。”
朗旭看向厌凤俊。
厌凤俊不等他问,说道:“我只能得到一个方向,具体有多远不清楚。”
他伸手一指:“但推演结果已算上了他的行迹,只要往这边走,八成就能遇上他。”
朗旭点点头,率先迈下山坡。
灵感上的不安在加重,他停住脚,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把附近的殷邃几人全罩了进去。
殷邃几人:“……”
封云天和队员:“?”
唯一幸免于难的贺遥汀:“……”
结界里,朗旭看着他们:“除了法器和那股奇特的灵力外,他可还有保命的法子?”
尤琬见他神色发沉,猛点头:“有!”
其余人跟着附和,快穿局的员工是魂穿,都有返程程序,这他们都知道。
尤琬道:“退一万步讲,他就是死……咳,那什么,就是身体撑不住了也没事的。”
朗旭只觉不安并未减轻,不再耽搁,打开结界继续往前走。
殷邃几人没有触他的霉头,保持安静地跟着他。
封云天看了看他们,给厌凤俊传音:“他找你们何事?”
厌凤俊道:“想问段惟的事,我是无辜被牵连的。”
封云天道:“段惟是他的道侣,他问得着别人吗?”
厌凤俊道:“可能段惟和他们的交情好吧。”
封云天又看了眼这几个人,没再多问,很快进了推演方向上最近的一处废墟。
这里的法阵已经运转了起来,不远处还有几个修士的声音。
尤琬“啧”了声:“这些人瞎啊,什么都踩。”
好在这是个防御类的法阵,并不伤人,想办法关了就是。
朗旭循着声音走过去,想看看是否有段惟,结果刚迈出几步就猛地察觉到了什么,霍然抬眼看向远方。
他的剑气被触动了。
山坳里光线昏暗,并且是越来越暗。
十幻无相印觉得不对劲,对着地上人一阵嗡嗡。
段惟上半身靠着一块石头,并未昏迷。
他睁眼看着四周幽暗的光线,感知到了魔气,微微坐起一点。
这一动,“光线”迅速聚集成一团黑雾,向他冲来。
段惟眼神微沉,一个法阵眨眼自地面升起,牢牢困住了它。
这用的是管理局的能量。
魔气在里面横冲直撞,挣脱不得。
十幻无相印急得嗡嗡作响:“我带你跑!”
段惟变幻法阵,添了道绞杀,说道:“我若离开,这法阵就破了。”
十幻无相印道:“那你能撑多久?”
段惟道:“这灵力剩了不少,倒是能撑一会儿,但……”
他说着嘴角溢血,十幻无相印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身体撑不住。
地面的法阵维持不住,倏地一散。
魔气被绞杀了一部分,剩下的重整旗鼓再次冲来。
十幻无相印连忙要卷起他跑,却随着他的心念变成了一柄剑。
段惟握剑横劈,裹着能量的剑气刹那间蔓延了整条山坳,魔气立刻被打散。
他吐出一口血,以剑撑地,抬眼看过去。
十幻无相印一愣,认主至今,这还是它第一次见他如此锐利的一面。
它也看向了前方。
魔气又被绞杀了一部分,但还有残留。
十幻无相印打量主人的情况,问道:“还……还不跑?”
段惟哑声道:“这是个带着魔气的古境,我们跑不过它的。”
十幻无相印道:“好,那就杀!”
段惟估量着自己的身体状态,知道已是强弩之末,问道:“你会写字吗?”
十幻无相印:“?”
如此要紧的关头你问这个?
段惟不等它回答,说道:“不会也没事,我师兄的本命剑有剑灵,你可以跟它说,让它转告我师兄。”
他看着魔气第三次重聚,放开它站起身:“就说我还活着。”
话落,魔气已至近前。
段惟抬起手,先前模糊的感觉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指尖一触,魔气整个凝滞。
然而下一瞬,又有数道黑雾自四周升起,但尚未撞上他,就被他手腕上的防御法器拦下了。
段惟目不斜视,将管理局的能量一股脑地全用上。
双方僵持了两息。
接着自指尖起,魔气开始融化。
周围几缕魔气跟着凝固变淡,缓缓散于空中。
段惟再次吐出一口血,看着金光自体内浮现,知道程序启动了。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想起了临行前的一幕。
当时他正要离开老大的办公室,却被对方叫住了。
老大看着他:“你灵魂上的那个保护程序,我给你修好了。”
段惟理所应当地应了声,他去干活,保障自然得到位。
他扭头想走,想起老大不是个说废话的性格,又转了回来,确认问:“修仙世界的维度很高,修士还会拘魂,我能顺利返程对吧?”
老大的眼神有些深意:“我实话实说,这得看你的运气了。”
段惟觉得自己做过那么多任务,不至于弄得太惨,放心地走了。
此刻他看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心想灵魂在古境里应该能回程的吧?
这次回去就和局里签合同,顺便把身体带过来。
另外还得弄清这禁术是个什么东西,是局里搞的鬼,还是这具身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设定。
还有师兄……他出了事,师兄怎么办?
他不甘地闭上了眼。
星辰璀璨,有序运转。
管理局内人来人往,助理守着营养舱,察觉里面出现了波动,连忙跑去找老大。
后者快步赶来,打开舱门,低头看着段惟这具身体。
助理等了一会儿,皱眉:“怎么还没动静,要接一下吗?”
老大遗憾道:“我可接不回来。”
他抬起手,掌心能量涌动。
助理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沉入虚空,担忧道:“怎么直接把他的身体弄过去了,他出了什么事回不来,真不需要问问?”
老大转身离开,轻声道:“不了,每个人都得走他该走的路。”
沽望城,城主殿。
左丘律正在翻看论坛,突然听到母亲闭关的地方传来一声骤响,心头一跳,立即出门。
左丘柏和左丘容都离得不远,几乎同时赶来。
房门已被灵力震开,蓝珺月从里面跑出来,神情急切又慌张。
三人连忙迎上她,暗暗打量,见她身上的灵力并不紊乱,不像没压住心魔的样子。
左丘柏伸手扶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温声道:“怎么了?”
蓝珺月用力抓着丈夫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举起了另一只手的灯。
她的眼角通红,想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不是又犯了,出了幻觉。
抑或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疯了?
左丘柏他们光顾着看她了,这才发现她拿着东西,便不约而同地看一眼,见上面似有金光闪动。
三个人瞳孔骤缩,神色顿变,齐齐屏住了呼吸。
只见阵盘上一点点泛起金色的光,渐渐组成复杂的花纹。
——时隔一百三十四年,左丘家幼子的魂灯亮了。
90-100
同类推荐:
说好的各取所需呢?、
恭王府丫鬟日常、
道侣丑无盐、
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
道心、
天才小比,绝望反派、
我道侣脑子有病、
炮灰女配深陷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