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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蓝珺月的手又用了些力。


    她以前心魔发作时恍惚间总觉得这盏灯在亮,但每次都是幻觉,且每次都是微弱模糊的一小团,花纹从未像今日这般清晰过。


    她喃喃道:“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可……可看见了?”


    左丘柏紧紧看着灯,闻言“嗯”了声:“是真的。”


    左丘容和左丘律跟着应声,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盏灯。


    花纹很快凝实,紧接着射出一束金光,飞向远方。


    蓝珺月脸色一变,抬脚就追,却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更记不起如何御剑,顿时踉跄。


    左丘柏一把扶住她,见她的灵力在躁动,连忙出手压制。


    左丘容当机立断接过魂灯,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左丘律紧随其后,快速跟过去。


    二人缩地成寸,一路追着金光出了沽望城。


    湖边已人满为患。


    沽望城的几位长老、赶来的正道宗门、附近城池的世家以及大批散修,都在岸边围着。


    就在不久前,湖里的魔气不知为何全涌进了古境,湖水也恢复了清澈。


    他们观望片刻,见魔气没回来,古境也再没其他的动静。


    有两支小队本是要进去探索,等到现在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想下水,却见有两个人先后从里面冲了出来。


    二人狼狈地爬上岸,浑身都是血。


    众人惊讶不已。


    这古境刚开没多久竟就破了?


    不对,怎么不见其他人?


    他们见这二人皆只剩了半条命,便出手治了治,询问出了何事。


    其中一人逐渐缓过来,把古境里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方才正被人追杀,感知到古境开了,就赶紧逃命了。


    另一人和他差不多,都是为了活命。


    众人深感意外,便派人进去查探,得知古境仍开着,第一层里虽还有些零散的魔气,但已变得极淡,元婴的修为就能彻底解决它们。


    整个古境如今能随意进出,就好像外面那些魔气消失后,它变成了最寻常的秘境。


    众人听闻第二层是各种上古废墟,甚至还有涅槃古域里的,都坐不住了。


    沽望城的几位长老也不打算在岸边干看着了,想去试试合体的能不能进。


    结果未等行动,突然一束金光自天际飞来,直入湖底,他们当场一怔。


    其余人不明所以,再次惊讶:“这是什么?”


    几位长老认出了沽望城的魂灯,正疑惑里面怎么会有左丘家的人,就见自家少主和二公子来了。


    左丘容和左丘律追到这里,已然明白是朗旭他们去的古境。


    二人没在岸边停留,毫不犹豫地下了水。


    左丘容是合体的修为,原以为会进不去,却发觉没有受到阻碍,便追着金光一路进了第二层。


    古境,某处废墟。


    地面法阵断裂,剑气四溢。


    炼虚的威压尚未散尽,直压得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之前这里还运转着防御法阵,只能进不能出。


    不远处的修士在激烈争吵,听动静像是在抢宝物。


    殷邃几人见朗旭要往那边走,刚要跟上,他就倏地停住了脚。


    尤琬看他望着一个方向,问道:“怎么了?”


    朗旭取出那柄黑色的灵剑,吩咐道:“后退。”


    众人见他冲向阵盘,皆是一惊。


    封云天急忙拉着傅星宇和斐墨后撤,落地布下一道结界,耳边只听一声巨响,森然的剑气伴随着地动山摇一起袭来,周遭的建筑全被碾成了齑粉。


    他说道:“你疯了不成?这是上古法阵!”


    朗旭充耳不闻,稳住身体后,紧接着出了第二剑。


    封云天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既然选择生撕法阵,定是出了事,便示意贺遥汀照看其他人,顶着剑气冲过去帮忙。


    殷邃也跟着掏出了剑。


    朗旭再次站稳,出了第三剑。


    三位炼虚巅峰同时动手,法阵轰然断裂,整片废墟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还在争抢宝物的修士早在第一剑的时候就被激起的灵力砸飞了。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剑气和威压,吓得连滚带爬往边缘跑。


    一个已经很可怕了,谁知后面又来了两个。


    几人全被震吐了血,脸色煞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生怕弄出点动静惹得大能不快。


    朗旭体内灵力翻腾,顾不上调息,急速掠向远方。


    封云天几人虽不知出了何事,但都隐约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赶紧跟上了他。


    行至半路,他们敏锐地察觉古境似乎开了,心里的预感愈发加重。


    朗旭最终停在一处山坳。


    一低头,见段惟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嘴角和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


    丝丝缕缕的金光自胸膛冒出,组成一个复杂的花纹。


    他来不及细看花纹,上前单膝跪地将人抱进怀里,灵力一探,发现五脏六腑均已碎裂,但魂魄还在,正被金光护着。


    封云天他们赶来见到这一幕,表情齐变,凭他们的眼力,能一眼看出段惟的身体已无生机。


    殷邃和尤琬几人尚未从突发中回神,就见朗旭看向了他们,眼尾猩红。


    几人头皮一麻。


    朗旭已认出了那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没敢擅自乱碰,哑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殷邃几人不好当着封云天的面明说。


    何况他们也不清楚为何返程程序一直亮着,竟没有送人离开。


    总不能是因为在古境里吧,可这古境已经开了啊。


    他们正思考该如何说,就听封云天开了口:“这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他是左丘家的人?”


    尤琬:“?!”


    殷邃几人:“?”


    封云天的队员:“!”


    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尤琬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封云天曾在左丘家的旁支身上见过一回,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他猜到了段惟的身份,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据他所知,左丘家的防御禁制能挡致命一击,可挡完就碎了,这个竟然完好无损。


    他也下了山坳,想看看这身体还有没有救。


    但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波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回神,已在数丈之外。


    朗旭眸色一沉,立即赶回,只见一具身体凭空出现悬浮在段惟的上方,金光托着魂魄上升,正一点点地没进去,他一时呼吸停滞。


    身后几人也先后回来,集体一怔。


    封云天:“?”


    殷邃几人:“!”


    状况外的队员:“!!!”


    朗旭望着那具身体熟悉的五官,眸色极深。


    他又想起了图余古境洞府里的话。


    无父无母,独自长大……他上次谈及就心疼不已,没想到此刻再看会更加心疼。


    段惟本该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宠爱他的两个哥哥,身为沽望城的小少爷,无人敢欺负他,生病了也有亲人在身边守着。


    而不是什么都一个人扛。


    尤琬几人则震惊又茫然,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


    他们怀疑的大boss竟是自己人,这救世任务好像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看着金光,一动不敢动。


    即将全部没入时,一束金光突然斜刺而来,紧接着两道身影赶到近前,正是左丘容和左丘律。


    二人见到这个画面,眼中全起了巨大的波澜。


    ——是段惟。


    他们的弟弟竟是段惟。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灵魂彻底归位。


    防御禁制完成使命碎成一团,那具身体则失去外部能量的支撑,向下跌落。


    下一瞬,三道身影齐至。


    朗旭看见另外的两个人,微微顿了一下,最终是左丘容伸手接住了人,牢牢护在怀里。


    左丘律靠近查看,见他灵力全无,陷入了昏迷。


    左丘容知道这古境有魔气,没有多待,抱着人转身就走。


    左丘律在旁边跟着,目光控制不住寓言落在弟弟的身上。


    过去相处的种种自脑海滑过,停在了神器幻境里。


    那时天空撕裂,幻境崩塌,段惟急急从城墙上赶至府邸,只为了与那对父母道别。


    他以前只当这孩子重情,如今才知真相。


    是因为没有。


    是因为他弟弟这些年没有父母。


    所以连幻境里片刻的温情都如此珍惜。


    左丘律想到这一点,眼眶通红。


    左丘容并没有好过多少。


    他抱着人离开古境,想到了咸清城的初遇,那时他弟弟的魂魄就已在何灵金的身体里了。


    他明明看出对方像变了一个人,为何不亲自盯着?


    他弟弟回到这里,修为低微,举目无亲。


    手里虽有沽望城的令牌,但没怎么用过。想自己赚钱,却被多方势力盯上,不得不在络听微楼里藏了一年。想将那位医修的遗物葬于宗门,结果弄了一身伤出来。


    若他当初把人带回家,早些认出对方,身为左丘家的小少爷,他弟弟要什么没有,想做什么不能成全,何至如此?


    而在没有变成何灵金之前,他弟弟这些年在哪,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


    在他们苦苦寻找涅槃古域的时候,这具身体难道……难道就一直被压在离家这么近的湖底吗?


    左丘容想得心神俱震,上岸见到赶来的父母,踉跄半步,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沽望城少主一向高不可攀从容不迫,从未这般失态过,但身后的一行人全没在意,心思都没在他身上。


    倒是岸上的众人皆看得吃惊。


    不过未等探询,大乘期的结界就平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结界里,蓝珺月冲上前一把将人抢了过来。


    她跌坐在地上,紧张地查看怀里的人,发现没受伤,似乎只是晕了。


    心中一定,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颤抖地摸上他的脸,感到了温热和呼吸。


    “我的……孩子……”


    她死死抱着人,失声痛哭:“是阿娘的错,是阿娘没有护好你……”


    左丘律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左丘容红着眼,单膝跪在母亲的面前。


    左丘柏一直扶着蓝珺月,就蹲在她旁边。


    他亦是情绪翻腾,伸手将妻子和儿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一息后,大乘期的敏锐让他觉出了不对,伸手摸上儿子的手:“他在发热。”


    蓝珺月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一点。


    左丘容和左丘律看过去,见弟弟刚刚还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已带了点红晕。


    蓝珺月摸了一下,感觉在她摸的时候,热度又加了些,升得很快,她顿时看向丈夫。


    左丘柏把人接过来以灵力压制,吩咐两个儿子看顾好蓝珺月,率先赶回沽望城。


    左丘容二人扶着母亲起身,一起离开。


    这结界只罩了一家五口,朗旭他们都留在了外面。


    原以为要等好一会儿,谁知这就开了。


    朗旭看着先后离去的灵光,猜到是出了事,当即跟着走了。


    封云天几人见状也没有停留。


    围观群众等人走远,这才开始议论。


    最先发帖的两名修士依然很惜命,不敢去古境里和人抢资源,干脆赚起了积分,实时上报最新的进展。


    但涉及沽望城,他们都有些犹豫。


    结果纠结的工夫,其他人已发了帖子。


    得知古境成了秘境,且都是上古废墟,论坛上一片癫狂,都在发疯地赶路。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时不时地看看帖子,生怕已被抢完了。


    因此新帖一出,他们全看见了。


    【啊?天骄们都走了,难道东西都抢完了?】


    【多半不是,是因沽望城走的】


    【太好了,少了天骄,咱们的机会就大了】


    【求各位道友手下留情,给我留点】


    【我完了我完了我赶不上了】


    【机缘的事说不好,或许别人都看不见,就等你呢?】


    【等等,就我在意另一件事吗?朗旭抱着的人身上带血,段惟受伤了?】


    大宗门和世家的人没参与,而是把主楼又看了两遍。


    【少主和二公子追进去,抱了一个人出来,然后沽望城的城主和夫人也到了?】


    【嗯……之前谁说的,那里有涅槃古域的废墟来着?】


    【!!!】


    【!!!!!!】


    【我说,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好像是,不然怎么解释沽望城的人都在场啊!】


    【苍天……竟然找回来了……】


    这些回复夹杂在其他消息里,快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你们在说什么?】


    【与涅槃古域有何关系?】


    【我看了几个层主过往的发言,都是大宗门和世家的人】


    【所以这是何意,沽望城怎么了,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话啊,别藏着掖着的!】


    宗门和世家的人没有装瞎,给了回复。


    【等消息吧,若真是我们猜的那样,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宴席是早晚的事,我要不现在就动身去沽望城吧,顺便去趟那个古境,也探探宝】


    【我去和我师父说一声,带我一个】


    【就提醒一句,你们以为这些年沽望城为何那么急着找涅槃古域?】


    众人一头雾水。


    但无论他们怎么问,这些人都不再吭声了。


    他们只能猜到是出了大事,便决定探完古境,也在沽望城留一段日子。


    左丘柏是大乘期的修为,回得极快。


    等其余人赶到,他已探出结果。


    是天赋法术觉醒,且至少用过两次,身体吃不消,受到了反噬。


    左丘容几人知道他没有灵力,提起一颗心,守在了这里。


    殷邃他们不便待着,去了客房。


    路上封云天的队友仍在震撼。


    他们都知道沽望城的事,如今四下无人,忍不住讨论:“方才那股波动是古境的气息,你们说段惟的身体是一直在那个古境里,还是被其他古境扔过来的?”


    殷邃他们嘴上给了句“不知道”,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显然是管理局干的,好在对方的心里有数,知道先把围观的人弄走,再用古境的气息做遮掩。


    不然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几位穿越人士迈进宫殿,随意找个借口回了房。


    接着殷邃布下结界,方便说话。


    屋里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纷纷看向了斐墨。


    斐墨:“?”


    他在前往沽望城的路上就醒了,听完始末也意外极了。


    此时被他们盯着,他的眉梢微扬:“怎么?”


    厌凤俊道:“已知上面可能给咱们做了局。”


    尤琬接话:“七个人里就两个是魂穿的,段惟现在是这个情况,你身上搞不好也有点我们不知道的事。”


    傅星宇道:“嗯。”


    斐墨:“……”


    一行人探讨了半天,除去斐墨在古境里莫名听到声音外,没有其他不对之处。


    不过他们没有打消疑虑,而是选择暂且按捺,等着后面观察看看。


    段惟仍在昏迷,热度倒是慢慢退了下去。


    城主几人寸步不离,全在屋里守着。


    日头落下又升起。


    第一束晨光洒在沽望城,床上的人睫毛微动,睁开了眼。


    第102章


    屋里守着的全是高阶修士,最低也是炼虚巅峰,即刻就察觉到了床上那一丝轻微的动静。


    蓝珺月更是一直坐在床边没动地方,亲眼看着幼子苏醒了过来。


    他昏迷的这一昼夜,两个儿子已将古境里发生的事告知了她和丈夫。


    左丘家的魂灯只认魂不认人,两个儿子赶到时,防御禁制正亮着,也正护着幼子的魂魄。


    金光自下而上升起,中间的魂力通道一方是幼子的身体,另一方则是段惟,所以她和丈夫都知道了幼子便是段惟。


    当初大儿子从咸清城带回涅槃古域的令牌,她便听过“段惟”这个名字。


    之后渡劫场和见澜落成,她亦是听人提过他,没想到这竟是她的孩子。


    她看着床上的人,握着他的手,尽力让自己显得体面些,以免吓到孩子:“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她的泪又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眼眶。


    这具身体他们都探过,五脏六腑都带着魔气残留的气息,虽然早已清干净了,但由于纠缠的年头太久太深,他们还是能感知到。


    她的孩子没有灵力,只能硬扛着,在没有成为何灵金的时候,在独自长大的那些年里,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蓝珺月死死压着胸腔的痛楚,放轻声音问:“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难受?”


    左丘柏几人全在床边站着,一起看着他。


    段惟很茫然。


    他还以为会在管理局,怎么一睁眼对上的是沽望城的人?


    难道他被师兄及时救下,送到了沽望城?


    他只觉大脑昏沉,又扫了一圈,在左丘律的身后看见了朗旭,不禁坐起身,却感到一阵酸软无力,差点又栽回去。


    左丘容几人齐齐紧张地上前,都抬起了手。


    蓝珺月则一把扶住他,连忙拿了靠枕放在他身后:“你刚退热,还要多养养。饿不饿?娘……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左丘律道:“我去拿,你可有想吃的?”


    段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解地对上左丘律发红的眼眶,重新转向面前的女子。


    桃花眼,五官精致,这应该就是沽望城的城主夫人。


    此时她的眼底蔓延着水汽,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让他想起师兄说过她心魔发作时不认人。


    但这不对,她认不出人,左丘律他们总不能跟着演戏吧?


    他隐隐升起一个模糊的预感,回道:“不饿。”


    话一出口他立即听出这不是何灵金的嗓音。


    与此同时,他余光扫见了自己的衣袖,是件睡衣。


    他心头一跳,猛地意识到什么,仔细打量城主夫人。


    方才他就觉得这五官隐约透着一丝熟悉,此时再看越发眼熟。


    蓝珺月强忍着泪水,勾起一个笑:“那头疼不疼,身上可有不适?”


    段惟突然有些慌:“还好。”


    他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蓝珺月道:“是你大哥二哥从古境把你带出来的……”


    她说着一顿,握着他的手,小心地解释道:“你……你身上有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昨日魂灯亮了,我们就赶了过去。”


    段惟的预感成真,下意识望向师兄。


    朗旭见状往前迈了半步,安抚地回望,明白他已猜到了,说道:“是真的。”


    段惟还有点不敢相信:“没弄错?”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把桌上的魂灯拿来给他看:“这便是那盏魂灯,我对你说过若重新打下禁制,这魂灯也会有反应,可记得?”


    段惟点头。


    朗旭便看向左丘柏。


    左丘柏站在妻子的身后,看着幼子紧跟着望过来的目光,心中一片酸楚。


    难怪他第一次见面会对段惟在意,因为这禁制是他当初亲手布下的,只是从大儿子的口中得知它不知为何换了其他的灵力,导致他那天没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法力凝聚,缓缓没入幼子的体内。


    下一瞬,魂灯闪出金光,组成了复杂的花纹。


    段惟眼睁睁看着,蜷缩了手指。


    魂灯并没有亮多久,很快就熄灭了,但确实是有反应。


    他的视线再次移向面前的人。


    蓝珺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受激。


    左丘柏几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段惟张了张口。


    他以前不知做过多少任务,喊过多少人爸妈,认亲的事简直信手拈来。


    可真的落到自己身上,他发现有些字重于千金。


    但他没有迟疑,因为知道他们这些年的不易,喊道:“娘。”


    蓝珺月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娘在,当年都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段惟心里发堵,拍着她的背安慰:“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明明已经很尽力了。”


    蓝珺月痛哭出声,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不过她担心吓到孩子,快速平复着呼吸,用灵力将泪全弄干净,放开他让他看其他人。


    段惟又一次转向了左丘柏:“爹。”


    左丘柏压着眼底上涌的热意“嗯”了声,一手放在妻子的肩上,一手抚了抚他的头。


    段惟便看向剩下的两个人:“大哥,二哥。”


    左丘容一贯高冷的脸上带了笑,点头。


    左丘律红着眼应下,凑近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他为何会成为何灵金,更不知他这些年的经历。


    想弄清楚又不敢多问,生怕问了他不想提的。


    好在人已回来了,剩下的能慢慢来,他们便默契地只说了些家常和古境的事。


    段惟刚退热,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精力不济。


    蓝珺月几人很快看出他累了,更能看出他其实是有一点不自在,但还是打起精神在陪他们说话,心里顿时又疼又软。


    蓝珺月又问了一遍他饿不饿,见他摇头,便扶着他躺下,让他休息。


    段惟没有拒绝,疲惫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了快一天,醒来已是将近傍晚。


    这次的昏沉感终于没了,人也感到了饿。


    蓝珺月早有准备,连忙吩咐人端来了饭菜。


    段惟不想在床上吃,掀开被子打算下去,却感觉双腿无力,不太能站起来。


    他反应一下,明白是太久没用的缘故。


    他以前在管理局都是以能量体的形式活动,退休时有退休福利,因此能操控自如。


    现在身上没有灵力,得渐渐适应。


    左丘律抢在大哥之前走过去,把人抱到了桌前放好。


    段惟看了他一眼,心想可以用扶的。


    左丘律摸摸他的头:“吃饭。”


    段惟“哦”了声,听话地拿起筷子。


    左丘律在旁边坐下。


    与家里的其他人不同,他俩早就混熟了,他也一直挺喜欢对方的,没想到竟是他弟弟。


    他弟弟长相随母,五官生得极好,也有一双桃花眼。


    他越看越稀罕,说道:“你得重新修炼,我教你。”


    段惟道:“我会。”


    左丘律道:“咱家的功法多,这次挑个厉害的。”


    段惟没提他以前的功法是从涅槃古域里薅的,点了点头,余光扫着自己这一头随之晃动的长发,知道定是他老大弄的。


    他便一边吃饭一边复盘,快速理清了许多事。


    比如他的罕见病。


    他去过那么多医院,没有一个能查出病因,只知他的身体和内脏在一点点衰败。


    他还一腔热血地想着退休了回原世界当医生,去攻克难关造福人类,如今再看大概是魔气作祟。


    管理局当初招纳他时,不辞辛苦地把他的身体也弄到了局里,多半也是不想让魔气留在那边。


    他一到局里,身体就进了治疗舱,而他则去做任务赚积分。


    那些年他也打开舱门看过自己的身体,但并未察觉到有什么魔气,应该是他老大压制住了。


    现在想想,他退休的那场车祸很可能不是巧合。


    每个世界都有意识。


    他之前被魔气折磨着,世界意识无需管他,他自己就活不久。


    结果他去外面进修了一轮,不仅精神力强悍了,还学了一身本事,世界意识看他这个病毒活蹦乱跳地又回来了,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也不知管理局到底知道多少,他得找机会问问,反正天界冥界的那些人都在,不愁没机会。


    段惟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思维发散,想起了他筑基的雷劫不重,暗道果然还是自家的世界意识对孩子好。


    蓝珺月看他很安静,柔声问:“饭菜可合胃口?”


    段惟道:“挺好吃的。”


    他看了眼屋内,左丘柏可能是有事没在,左丘容和左丘律都在这里陪着,但不见朗旭。


    他问道:“我师兄呢?”


    左丘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左丘律暗暗磨牙,神色不变:“方才他的传讯法器亮了,好像是范老五找他,他就去了外面。”


    说话的工夫,朗旭回来了。


    段惟当即喊道:“师兄!”


    朗旭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雀跃,整个人明艳得不行,呼吸微停,“嗯”了声。


    段惟看着他走过来坐下,好奇道:“范师兄找你何事?”


    朗旭道:“问些古境的情况。”


    段惟想到范清李是月光族,问道:“他也想来?”


    朗旭道:“嗯,正往这边赶。”


    其实不只是为了古境,主要是为了段惟。


    论坛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范清李得知段惟受伤、左丘家的幼子竟找到了,昨日就传讯问过。


    但当时段惟高热不退,且突然成了左丘家的人,他和左丘律都没有多言。


    范清李不知胡乱猜了什么,今日便又不放心地传了讯。


    蓝珺月听说过朗旭很宠段惟,见段惟对他很亲近,有意往这上面聊:“之前是昭野在照顾你?”


    段惟道:“嗯,师兄对我可好了!”


    蓝珺月笑道:“是吗?”


    段惟道:“是呀,我俩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还总带我吃好吃的,我的法术也是他教的。”


    蓝珺月听得很欣慰,感激地对朗旭道:“多亏了有你。”


    朗旭温和道:“我与他投缘,应该的。”


    左丘容和左丘律:“……”


    一顿饭很快吃完。


    段惟睡得太多,暂时不愿回床上,被左丘律抱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蓝珺月见他始终很乖,表情也没露出过什么不对,担心他是在压着情绪,便没有一直在这里烦他,找个借口把两个儿子也叫走了,让他能和熟人待一会儿。


    左丘容和左丘律不太情愿,但能领会母亲的意思,暗暗看了眼朗旭,跟着离开了。


    房间静下来,只剩了两个人。


    朗旭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摸了摸他的脸,先前在古境里那副毫无生机的样子滑过脑海,情绪紧随其后地涌上心头。


    段惟依赖地对他伸手。


    朗旭眸色一深,毫不犹豫地把人捞进了怀里。


    两个人换了位置,段惟坐在他腿上,低头埋进他的颈窝蹭蹭:“师兄……”


    朗旭应声,紧紧抱着他。


    段惟埋了半天才起来,抓着他的衣服看他。


    朗旭近距离看着这张脸,轻轻捏了捏,笑着问:“不是说长得难看吗?”


    段惟道:“我逗你的。”


    他又靠近了些:“我好看吗?”


    朗旭的眸色加深:“好看。”


    段惟刚想问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就想起了一件事:“何灵金呢?”


    朗旭道:“我带出来了,放在了冰棺里。”


    段惟放心了。


    朗旭问:“想怎么处理?”


    段惟道:“葬了吧。”


    何灵金的储物器他一直留着,就是打算将来完成任务离开时,找个人把这具身体同遗物一起葬回对方的家乡。


    现在倒是不用找人了,他说道:“我亲自去葬。”


    朗旭自然随他:“我陪你。”


    段惟很踏实,又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接着察觉到了什么,顿住。


    朗旭按着他的后颈,哑声道:“不蹭了?”


    段惟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做些掉节操的事,抬头认真道:“师兄,我想出去透透气。”


    朗旭好笑地在他后颈捏了一下。


    段惟道:“走吧。”


    已是深秋,外面虽有结界,但朗旭以防万一还是找了件斗篷为他披上,这才抱到了院中。


    两个人这次没靠得太近,聊起了别的。


    段惟听说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有点震惊,心想当众把身体扔过来,管理局玩得这么大?


    他问道:“他们就没疑惑这身体是哪来的?”


    朗旭道:“当时有古境的气息,他们以为是古境弄来的。”


    段惟暗道一声还算靠谱。


    朗旭见他问完了,提起了他的伤:“谁逼你动的法术?”


    段惟已经能猜到那所谓的“禁术”是什么了,便把咒网的事说了一遍:“所以我是被反噬了?”


    朗旭给了肯定的答复。


    天赋法术是神魂上自带的,一向霸道。


    拥有这种法术的人天赋都很高,身体自然能承受得住,但段惟用的是何灵金的身体,也就承受不住了。


    他说道:“还有一次呢?”


    段惟眨眨眼:“嗯?”


    朗旭看着他:“天赋法术短时内不能连着用,你至少动了两次,第二次是魔气?”


    段惟沉默一息,知道这事早晚得说,便给了实话。


    朗旭听得心头发沉,当年涅槃古域出事,他们就猜过那孩子许是天赋特殊才会被盯上,果然如此。


    段惟一下下地往他身上瞥,不太愿意别人操心自己。


    朗旭对上他的视线,暂且按住了没有再提,而是问起了回家的事,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段惟认了亲,但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不可思议道:“就……我竟然有自己的父母了?”


    朗旭心里一疼,伸手摸上他的脸:“嗯,你还有我。”


    左丘容和左丘律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眯了眯眼。


    弟弟刚回家,可不能这么快就被人拐跑了。


    左丘容给了二弟一个眼神,走了过去。


    朗旭看见他们,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


    左丘律笑着上前,搭上他的肩:“我弟弟这院子得重新布置,我想挑些能用得上的东西。走,你帮我参谋参谋。”


    左丘容则摸了摸段惟的手:“怎么出来了,不冷?”


    段惟道:“还好。”


    左丘容道:“天色不早了,回屋?”


    段惟点头。


    左丘容便抱起了他。


    段惟的视线拔高,扒着他的肩看了看师兄。


    见人走远了,便转了回来,恰好和左丘容的目光对上。


    段惟:“……”


    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被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他移开视线,乖巧地窝着。


    左丘容道:“喊大哥。”


    段惟道:“大哥。”


    左丘容满意地“嗯”一声,抱着他进了屋。


    另一边,左丘律带着人快步出了庭院。


    朗旭感受着肩上的力度,看向身边的人:“之前你说盼我早日得偿所愿,没忘吧?”


    左丘律心里“呵”了声。


    他现在只想回去扇自己几巴掌,若早知那是他弟弟,他岂会任由别人拐跑?


    于是他斩钉截铁道:“你记错了。”


    朗旭:“……”


    第103章


    左丘律深知朗旭的性子。


    这人虽总是一副温雅贵气的模样,但其实心黑得很,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说完那句话都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结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只字片语。


    朗旭任由他扣着肩,表情一如既往。


    左丘律盯着他看了两眼,疑心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朗旭道:“我说了你定不爱听。”


    左丘律决定先听听:“没事,你说。”


    朗旭道:“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左丘律:“……”


    朗旭察觉肩上的手骤然收力,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丘律之前就已这般猜过,当时还想过喝喜酒。


    如今亲耳听当事人证实,他只想揍人。


    但他也清楚他弟弟一直很喜欢朗旭,只会欢天喜地地跟着人跑,磨了磨牙:“就算如此你也休想那么早把人拐走,他才刚回家。”


    朗旭也有意让段惟多和家人相处,说道:“我知道。”


    左丘律看他还算识时务,嫌弃地放开了他。


    朗旭还想回去陪段惟,问道:“真去挑东西?”


    左丘律道:“真的。”


    他弟弟的住处是一早就备下的,这些年陆续也会添置些东西。


    可毕竟没有迎来真正的主人,不知主人的喜好。


    眼下他弟弟找回来,终于能好好布置一番了。


    二人又并肩走了几步,左丘律问:“他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朗旭道:“一点。”


    左丘律道:“除了那个奇特之地,可还有别的?”


    朗旭道:“没了。”


    左丘律沉默。


    那奇特之地的事是大哥告诉他们的。


    他们知晓那兴许是段惟以前待过的地方,但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吃过苦、受过欺负;不知那具身体没修为,是怎么度过的一百多年;更不知他身上的防御禁制为何会换成其他灵力。


    而既然换了,是不是表明曾经碎过?


    只是由于不在此界,家里的灯才一直没反应。


    左丘律想到弟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受过重伤,就心疼得不行。


    他说道:“你抽空问问,他可能愿意对你说。”


    朗旭侧头看了他一眼。


    左丘律和他太熟,一对上他的神色,感觉他又要说些自己不爱听的,立即补充:“是白天问,他现在没修为,晚上得休息,你老实回你的客房。”


    朗旭收回了视线。


    左丘律:“?”


    你个混蛋想的还真是在那边住着?


    做梦去吧!


    朗旭不等他瞪眼,换了件事谈。


    左丘律听他提起弟弟被魔气盯上了,心中一凛,知道得尽快处理魔气。


    他弟弟刚找回来,可不能再丢了。


    段惟被重新抱回到了软榻上。


    左丘容为他解开斗篷,吩咐人上了些茶点,接着将三个储物器交给了他。


    段惟认出了是何灵金身上的。


    这三个一个是他放置各类物品的,一个是专门放食物的,最后一个则是何灵金自己的,装的是对方的遗物。


    他有些诧异,还以为它们会在师兄那里。


    左丘容看出他的意外,解释道:“昭野拿回来的。”


    段惟心道果然,伸手接了过来。


    左丘容知道他如今打不开,说道:“若有想取的东西就跟我说。”


    段惟乖巧点头。


    左丘容把茶点往他的面前放了放,坐在对面陪他,问道:“可要喊些人陪你打牌?”


    段惟已听说了傅星宇他们都在客房,但他知道大哥肯定会在这里陪着,说话也不方便,便拒绝了,思考一下道:“我现在能修炼吗?”


    左丘容道:“你的天赋法术刚觉醒,身体受过反噬,得先养养才行。”


    段惟“哦”了声。


    左丘容看着他:“我去给你挑些杂记,或陪你下棋?”


    段惟说了声“不用”,觉得有点神奇。


    他自从认识左丘容,这就是朵高岭之花,人淡淡的,话也很少。


    没想到在家人的面前是这副样子。


    他捧着茶杯看过去:“你们没什么想问的?”


    左丘容神色微动,轻声道:“若你想说的话。”


    段惟道:“可以说。”


    他组织了语言:“佛语里有个三千世界的概念,其实算是真的。我没被关在涅槃古域里,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是在那边长大的。”


    左丘容道:“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地方?”


    段惟坦然道:“不是,上次是骗你的。”


    左丘容:“……”


    段惟很诚恳:“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他想了想:“我也骗了我师兄,要不咱们等等二哥和师兄吧,省得我说第二遍。”


    左丘容心里舒坦了些,给二弟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一听弟弟竟愿意主动说,立即赶了回来。


    二人搬了椅子在附近坐下。


    由于段惟的招手,朗旭坐在了他旁边。另外的两个人沉默注视,当自己瞎了。


    段惟喝了口茶,重复了第一句话,这才接着往下说:“那里没有灵气,都是凡人。我在一个和平的国家,那国家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他简单叙述了社会制度,说道:“总之就是国家出钱把我们养大,供我们上学,因为食物丰富,没有缺过吃喝。福利院的老师也都是好人,对我们很是照顾。”


    朗旭三人听得稀奇。


    没有皇帝,以人为本,九年义务教育,还有各类福利补助……一切都闻所未闻。


    段惟看着他们:“所以你们不用瞎琢磨我以前是不是吃过苦,我过得挺好的。”


    左丘容放在茶杯上的手微微收紧一些。


    左丘律欲言又止。


    朗旭眸色微深,安静地望着他。


    段惟没有一味地报喜,说道:“只是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沾了魔气,我的身体不如别人好,有时会生个病,但那边医术很厉害,还是顺利长大了。”


    朗旭三人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他脸上。


    明明一百多年过去,可那五官仍然青涩,还是个少年。


    段惟是死在了刚成年的时候,身体在管理局里停止生长,维持着死前的状态。


    后来好不容易退休,才第一天就出了车祸。


    但他现在是在真正的原世界里,这次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他于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左丘容轻声问:“之后呢?”


    段惟道:“之后我机缘巧合离开那个世界,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虽被摆了一道,但老大对他一向很好,他没把人卖得太彻底,便把天界搬出来背锅。反正这里是天界的管辖,他一个原住民流落在外,天界得负责。


    他说道:“你们可以当成天界。”


    朗旭已知此事,神色不变。


    左丘容和左丘律则都是一怔。


    左丘律惊讶:“天界?”


    段惟道:“也不全是,勉强算。”


    他介绍道:“他们负责小世界的维护……嗯,都是那种没有灵气或是灵气少到无法飞升的小世界,那些大多有命运线。咱们这里没有,因为修士都是逆天而行,不受命运的约束。”


    “我成了他们的一员,有时会去小世界里干活,让命运线正常运转。每次处理完,我都会增长灵力,那灵力与咱们这边的不同,我就是用这些灵力除掉的魔气,”他说道,“等我的魔气清干净,他们说这边有任务让我来,我现在怀疑是在诓我,就是为了送我回来。而我来的时候何灵金已死,就用了他的身体。”


    屋内一片安静。


    另外三人默默接纳着这些话,心里都不平静。


    但他们知道段惟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若是想搪塞,完全能用“古境”和“奇特之地”当借口,而不是弄出一个三千世界。


    段惟放下茶杯:“我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东西,之前骗你们的奇特之地只是我去的其中一个世界。”


    左丘律忍不住问:“可受过伤?”


    段惟道:“有,但都是小伤,那些世界没什么能真的伤到我。”


    左丘律道:“那可受过委屈?”


    段惟眨眨眼,由衷问:“二哥,你觉得我是受委屈的人?”


    被坑过的左丘律:“……”


    这倒是。


    相识至今,他从未见对方吃过亏。


    段惟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低头啃,等着他们慢慢消化。


    另外三人看着他,都知道他是报喜不报忧。


    不说别的,单是魔气入体,就不只是生个病那么简单。


    不过魔气入体的人活不了几个年头,大概确实如他所言,医术精湛。


    可再精湛,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只是这孩子怕他们伤心,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他太会为人着想——明白他们这些年的不易,醒来知晓真相就喊了人;猜出他们想知道他的过去,干脆主动说了。


    乖巧懂事到让人疼惜。


    段惟想起一件事,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补充道:“这事自家人知道就好,其他人就让他们觉得我的身体是古境送来的吧。”


    左丘容“嗯”了声,事关重大,他们自然清楚不可外传。


    段惟对他们很放心,继续啃糕点。


    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又坐了片刻就累了。


    左丘容为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同时看了看他这身衣服。


    这是普通的料子,但他们担心会有些他们不知道的效用,一直没敢给他换。如今人醒了,左丘容便询问可要换一身。


    段惟也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决定留作纪念:“换吧。”


    左丘律和朗旭正跟在后面,前者闻言便走向了衣柜。


    这里昨日已紧急做了一批衣服放进来,都是上好的材料炼制而成。


    他特意挑了件安神养魂的,他弟弟穿上能睡个好觉。


    段惟是自己换的衣服。


    等到换完,身上的力气也差不多用完了,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剩下的三人为他盖好被子,没有打扰他休息。


    段惟一觉睡醒,精神又好了不少。


    家里的四个人和朗旭一起来陪他吃的早饭。


    蓝珺月和左丘柏昨晚已在两个儿子那里听说了他这些年的奇遇,得知他儿时有人照料,并未忍饥挨饿过,酸楚的心都缓了些。


    但也只是一些,毕竟他们的幼子本无需遭受这一切。


    饭后左丘柏和左丘容有事要忙,起身走了。


    另外三人陪了他一会儿,听说他想见傅星宇他们。


    蓝珺月便拿了些瓜果吃食,还令人取来了牌,主动离开让他们玩。


    朗旭和左丘律被段惟看了一眼,也出了屋子,只是未走太远,都在院里守着。


    门一关,房间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段惟。


    尤琬稀奇地打量他,评价道:“你这脸是真能打啊。”


    段惟骄傲地挺胸:“那当然了!”


    殷邃抓紧时间谈正事:“你来这里前,局里没对你说过什么?”


    段惟道:“没有,我对这事也很意外。”


    尤琬道:“所以果然是给咱们做了局吧!”


    她说着想起一个疑问:“你身上那个到底是防御禁制还是回程程序?”


    段惟道:“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我一直以为是保护程序。”


    尤琬他们以前没见过快穿局的程序,还当金光是回程用的,她诧异道:“你以前就没发现你和你同事的不一样?”


    段惟无奈:“没有。”


    保护程序都是紧急关头才用的,他做任务基本都是一人一统,极少有其他同事参与。


    而他们平时在局里又没危险,就算有争执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打,他当然看不见别人的程序长什么样了。


    他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尤琬道:“不知道啊,我们当时都吓了一跳。”


    段惟不由得看向了斐墨,觉得只有他俩是魂穿,对方的身上兴许也有故事。


    尤琬见状道:“你是不是也认为他挺可疑的?”


    段惟道:“嗯。”


    斐墨看他有些微妙,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段惟道:“怎么说呢,我本以为就我被骗得最狠,见到有人陪我,心理就平衡了点。而且你看,你的雷劫也不重。”


    斐墨:“……”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没头绪。


    段惟从局里带来的能量都轰给魔气了,程序也失了灵,无法联系管理局,这个问话的工作只能交给其他人。


    殷邃道:“问了,还没收到回复。”


    段惟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我也是。”


    至于剩下两位天界的人,由于表面上与段惟没交集,都没有来。


    段惟并不急,因为这里与天界冥界的时间流速都不同,这才是他醒来的第二天,可以再等等。


    他没什么可问的了,便喊了院里的师兄。


    尤琬几人立即告辞。


    段惟出了事,朗旭这两天都没顾上搭理他们,他们可不想和这个妖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让他又想起了他们。


    段惟道:“留下玩牌呗?”


    尤琬道:“不了,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打算去城里转转。”


    段惟没有挽留,目送他们走远,看向了进来的两个人。


    三个人便围坐在一起说话。


    片刻后,左丘律见弟弟望向自己,问道:“怎么了?”


    段惟道:“就是突然想起你上次带我去城里买的那个仙菇汤特别好喝。”


    左丘律爽快道:“我这就差人去给你买。”


    段惟认真道:“二哥亲自去买的定然更好喝。”


    左丘律:“……?”


    两个人相互对视。


    段惟满脸感动:“是谁如此好运竟能有一个为弟弟买汤的好二哥?原来是我!”


    左丘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暗中瞪了眼朗旭,忍着揍人的冲动,起身走了。


    朗旭一直忍到他彻底走远才笑出声,只觉心痒得不行,把段惟抱过来放在了腿上。


    段惟问:“我聪明吗?”


    朗旭笑道:“聪明,可要奖励?”


    段惟眨眨眼:“是什么奖励?”


    朗旭凑近一点:“你说呢?”


    段惟看着他,只觉气氛有些暧昧。


    朗旭见他眼神躲闪,耳朵泛起红晕,又笑了一声。


    正想再逗一句,就见他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段惟低着头没看他,凑近小声道:“那……亲一下?”


    第104章


    朗旭的心跳瞬间失序。


    他本是想逗逗人,却没料到会听见这一句。


    他伸手抬起段惟的脸,见对方虽然害羞,但没有逃避,便毫不迟疑地吻了过去。


    段惟紧张地屏住呼吸,注意力一刹那全集中在了相贴的地方。


    朗旭轻轻碰了碰就分开了,近距离看着他。


    段惟只觉触感仍在,甚至有些发麻,心想单身那么久,他的初吻终于没了,可喜可贺。


    朗旭对上他发亮的双眼,手向后一移扣住他的后脑,再次吻住他,撬开了他的牙关。


    段惟一下抓紧了他的衣服,闭上了眼。


    朗旭并不强势,动作很温柔,时刻留意着他的反应。


    段惟乖乖地任他亲,尝试回应,感觉他立刻吻得深了些。


    气息纠缠,亲密无间,令人沉迷。


    段惟直到快呼吸不上来了才被放开。


    朗旭见他瘫在自己的怀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水雾,喉结滚动了两下,用拇指擦擦他湿润的嘴角,哑声道:“还好吗?”


    段惟“嗯”了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朗旭轻抚他的背,让他缓神。


    段惟没有缓神。


    他做了那么多任务,自然知道接吻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直不知是怎样的。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这种感觉,传闻果然不假,确实舒服。


    他抬起头,脸颊是红的,但眼底的新奇和雀跃已然盖过了害羞,诚实道:“师兄,我还想亲。”


    朗旭倏地收紧手臂,一瞬间简直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掳走。


    他这次再也没有控制住情愫,把人往怀里一锁,深吻起来。


    段惟“唔”的一声仰起头,脊背一阵发麻,恍然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意识迅速模糊,他只记得好像过了半天才被放开,一睁眼,对上的就是师兄极其深邃的眸子。


    朗旭压着心底浓重的欲念,声音比之前更哑:“还要吗?”


    段惟呼吸凌乱,靠着他平息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感知到了某个情况。


    朗旭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亲。


    段惟自己的情况其实也没有好多少,但他知道不合时宜,咽了咽口水道:“下次吧,我二哥可能快回来了。”


    朗旭用力抱了他一下,不舍地把人放回去,接着施展一个法术,恢复他过于红润的唇。


    左丘律拎着汤进屋,就见他们正在说话。


    他暗暗打量一眼,见他们只是挨得近了些,其他还算正常,便走过去把东西放下,还不忘给朗旭也带了一份,免得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和这混蛋喝一碗。


    段惟偷偷接了吻,心情愉悦。


    他毫不吝啬地夸道:“二哥真好!”


    左丘律问:“还有呢?”


    段惟连草稿都不需要打:“二哥芝兰玉树,龙章凤姿,天赋惊人,智计无双,对我还那么好,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二哥!”


    左丘律听得满意,把仙菇汤放在了他面前。


    段惟拿着勺子喝一口,继续夸:“不愧是我二哥亲自买的汤,真好喝!”


    左丘律明知他在灌迷魂汤,还是很受用,稀罕地摸了摸他的头。


    朗旭在旁边忍笑听着,伸手也拿了一碗汤。


    等到喝完,三人就打起了牌,不知不觉又过完一天。


    沽望城底蕴十足,天材地宝众多。


    段惟这副凡人的身体虽不宜一味地大补,但养起来也不费事,只用五天就彻底养好了,他便准备重新修炼。


    第一步是引气入体。


    这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全家都很重视,都守在了这里。


    段惟深感让这么多高阶修士护法太奢侈,不过能知道他们是不放心,便没有拒绝,盘腿坐好,开始感受天地的灵气。


    他的原身天赋高,加之还有修炼的经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完成了引气。


    左丘柏等人上前探查,确认无碍,心中一定,嘱咐他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


    段惟听话地应下,打坐调息了一周,这才起身。


    有了修为,双腿就有了力气,他总算能自己走路了。


    几个储物器能打开了,等候多时的传讯符也蜂拥而至。


    那条手串扛了魔气的冲击,需蕴养一番,被朗旭收了起来。


    穿着“朗”字珠子的手绳和十幻无相印则都被朗旭放在了储物器里。


    他重新戴上手绳,拿出了神器。


    十幻无相印先是看着他咽气,后又见他换身体,震惊极了,此时见到人,便飘起来激动地对着他“嗡嗡”。


    段惟耐心做完解释,看它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便拿来了传讯符。


    这些符是在他修养的期间发来的。


    人很多,都是见到了论坛上的消息来询问的,由于接不通他的传讯法器,就换成了符。


    等符也未收到回复,他们就联系了朗旭和傅星宇等人,已经知道了他在养伤。


    如今他有了灵力,便给他们各回了张“安好”。


    最后留在手里的,只剩下田叶萱的。


    田叶萱待他好是因为那位医修的缘故,但实则何灵金已死,并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久,早晚都得说,于是选择了现在说。


    田叶萱认出是他的神识,接通了传讯法器,结果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不禁一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段惟瞒下了管理局的事,只说是意外进了何灵金的身体,莫名能看到他的记忆,坦言自己之前是骗了她。


    田叶萱猝不及防,被这变故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段惟没再开口,静等她的反应。


    田叶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只觉心情复杂。


    当初的事她听段惟说过,何灵金能出古境,是被沽望城的少主所救。


    他的身体被段惟所用,而段惟为完成他的遗愿,亲自将大师兄的遗物葬回宗门,机缘巧合解决了魔源,让宗门得以重见天日……这其中的因果一时竟牵扯不清。


    这数月以来,沽望城在不知段惟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对宗门诸多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况且她和段惟相处过,知道对方本性不坏。他但凡坏些,都不必理会何灵金的遗愿。


    她最终便恭喜了他找回家人,说道:“若有空,可以来宗门坐坐。”


    段惟说了声“好”,与她又闲谈两句,断开了灵力。


    左丘律在旁边坐着,见状心头一松,暗道没有苛责便好。


    段惟收起传讯法器,心想如今就只剩下当初学堂那批人了,不过原本就是他们一起共患难的,这个倒是无所谓。


    左丘律看他处理完了,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家里终于找回他,想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沽望城还有个三公子。


    眼下他能行动自如了,这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左丘律记得他之前那句“认生”,怕他嫌麻烦,说道:“就是出来露个面,然后你该吃吃该喝喝,没人敢给你脸色瞧。”


    段惟早有准备,痛快道:“行啊。”


    左丘律暗道一声真乖,去告知了父母。


    左丘柏几人便挑了一个好日子,公布了此事。


    于是外界很快得知左丘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幼子,要大摆宴席庆祝。


    众人因着之前论坛上语焉不详的几句话,都在留意沽望城的动静。


    这消息一出,论坛直接炸了。


    【???】


    【三公子!!!】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之前说的事,沽望城竟还有个三公子!】


    【好生羡慕,这可是沽望城啊,草根直上云霄】


    【我也好想哪天有个大能找上门,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


    【认祖归宗后,沽望城接下来是不是得给三公子挑选护卫和心腹?我愿意给三公子当狗!】


    【三公子以前叫什么,若有谁同他交好或帮过他,简直是走大运了】


    【他是昏着被少主抱出来的,估计是被谁伤着了,那人完蛋了】


    【嚯……我记得段惟也晕了,难道是他俩打起来了?】


    【啊?】


    【等下,这三公子和涅槃古域有何干系?】


    【宗门和世家的人在不?出来说几句】


    各宗门和世家的人没有参与。


    他们早已料到有这天,对此并不意外,陆续都收到了请帖。


    几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的心中都有疑虑,因为他们知道左丘家的幼子当年是被魔气卷走的。


    他在涅槃古域里一关就是一百多年,前不久那个湖泊的古境涌出了大团的魔气,然后魔气一散,紧接着他就回来了,这事看着也太有问题了。


    虽说明白沽望城这些年的不易,但他们都忍不住往“魔头”的方向上想了想,暗道这若是个魔头,且沽望城铁了心地要护到底,天下恐将大乱。


    比起他们的不安,其他势力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尤其是那些想往上爬的宗门和世家,全看到了一个希望。


    左丘家亏欠这三公子多年,如今找回,绝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


    他们只要能搭上三公子,就等于搭上了整个沽望城。


    三公子这些年都被关在古域里,定没什么见识,多半很好骗,若把人哄住了,以后要什么没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们便对自家小辈耳提面命,嘱咐他们一定要和三公子打好交道,争取能入对方的眼。


    为给人们留下赶路的时间,沽望城的宴会定在了一个月后。


    封云天一行人自然是留下了。


    但他们没在城主殿等着,在得知段惟没事后,封云天就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古境。


    尤琬和殷邃他们拉上斐墨跟了过去,想查查斐墨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沽望城也特意派了几支小队,孩子虽找回来了,但魔气未解决,更不知他当年是如何去的异世,还是得从涅槃古域上查。


    其余势力和散修亦是想去分杯羹,古境里几乎都是人。


    范清李赶了数天的路,这天总算是到了。


    他没去古境,而是直接去的沽望城。


    左丘律吩咐下面的人放行,看着他被宫人引了上来。


    范清李一进院落,就见左丘律和朗旭正在凉亭里坐着。


    他上前同他们寒暄了几句,等宫人离去,趁着周围没外人,对朗旭问:“你和段惟成了吗?”


    朗旭余光扫着对面的左丘律,没吭声。


    范清李见他沉默,当场误会了,激动道:“竟还未成?”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盯着他。


    范清李干咳一声,打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压住幸灾乐祸,换上沉痛惋惜的语气叹道:“竟,还未成吗?”


    朗旭端起茶杯喝茶,保持安静。


    左丘律则听不下去了:“你没别的能问的了?换个事说。”


    范清李不解他为何生气,略微一琢磨,想到他和朗旭的关系亲厚,应该是怕朗旭伤心,便从善如流地道:“行啊,你弟呢?好不容易回家了,叫出来给我看看。”


    左丘律道:“有事去我娘那边了……”


    话未说完,段惟就回来了。


    身上已换了件浅绿色的衣服,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特别灵动。


    范清李看着这张令人惊艳的脸,知道这就是左丘律的弟弟,不禁在心里“嘶”了声。


    炼气初期,还是少年的模样,怎么活的一百多年?


    这疑点也太明显了。


    他没在对方的身上看出魔气,笑着开口:“这便是弟弟吧?”


    段惟看了看他,转向二哥和师兄,不知这二人说了没有。


    左丘律装模作样地介绍了一遍,说道:“你喊范师兄就行。”


    段惟“哦”了声:“范师兄好。”


    范清李因着和左丘律的交情,备了份厚礼,递过去道:“他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们帮你出气。”


    段惟伸手接过来:“谢谢范师兄。”


    范清李心想瞧着挺乖的,可千万别是魔头啊。


    他又看了两眼,跟随对方一起在凉亭落座,问道:“段惟呢,伤可好了?”


    左丘律道:“好了。”


    范清李道:“他人呢?”


    左丘律这次没瞒他,看了眼弟弟。


    段惟一脸无害地举手:“我在。”


    范清李:“???”


    他惊得差点握不住扇子:“——什么?”


    左丘律道:“段惟就是我弟弟。”


    范清李震惊:“怎么回事?”


    左丘律卖关子:“宴会那天会公布,你等着便是。”


    范清李不想等,可惜问了两句都没得到回应,只好暂且作罢。


    他坐在对面惊异地打量段惟,见对方在看朗旭,心念一转,总算明白左丘律为何生气了。


    那股幸灾乐祸顿时又回来了。


    他实在没忍住,用扇子遮住嘴,给左丘律传音道:“我记得当初在启灵学堂,朗旭要带段惟出去玩,是你亲手把我和斐墨按住了,类似的事你是不是还做过?我问一嘴,现在是何心情?”


    左丘律沉默地看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礼已经收了,人其实没必要留下。


    不如打一顿扔出去吧。


    第105章


    左丘律最终看在客人的份上,忍下了范清李。


    好在范清李并未停留太久。


    他特意先来沽望城是为了看看段惟和那位三公子,如今得知是一个人,他心底的疑虑打消,便去了古境。


    但他只去了三天,就跟着封云天他们一道又回来了。


    因为古境里的人太多,地都被犁了好几遍。


    宝贝早已被抢光,只剩一些上古法阵和机关值得研究。目前还留在那里的人,除去一些不死心想翻找宝物的,其余都是阵修和机关师。


    左丘柏他们知晓自家孩子的阵法很好,便让阵修的心腹用空阵盘将那些上古法阵临摹下来,给他也带了一份。


    段惟收到的时候,正在和殷邃他们说话。


    殷邃几人得到了上面的回复,说是一切都是推演得来的,让他们专心干活。


    段惟问:“斐墨的事没说?”


    殷邃道:“一起问的,只回了这一句。”


    段惟道:“那声音的事有线索吗?”


    殷邃摇头:“没有,在里面逛了好几天,他没再听见过那些动静。”


    段惟看向斐墨,刚想给个评价,就见大哥来了。


    他从对方的手里接过装着阵盘的储物器,乖巧道:“谢谢大哥。”


    左丘容“嗯”一声,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人。


    他弟弟自咸清城起便与斐墨和傅星宇一道了,这两人的来历定然都不简单。


    眼下再看,殷邃和尤琬多半也有问题。


    他收回视线,对弟弟道:“近来城里的人多,若是想下山玩,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段惟应声:“好,我不会一个人乱跑的。”


    左丘容以前带过他一段日子,知道他听话,摸了摸他的头,没再打扰他们。


    尤琬等他走远,问道:“你怎么跟家里人说的你这些年的去向?”


    段惟道:“那是我家人,我当然实话实说的呀。”


    尤琬几人:“?”


    段惟安慰道:“放心,没把你们卖了。”


    尤琬几人:“……”


    这和卖了有什么区别吗?


    段惟对上他们的眼神,把当时的说辞翻出来简述了一遍。


    尤琬一听是让天界背的锅,顿时就淡定了。反正他们在某个妖孽的面前也是留的这个把柄,债多了不愁。


    傅星宇:“……”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大典临近,各方势力陆续抵达了沽望城。


    散修听说城里届时会摆流水宴,也纷纷来了。


    最近只有这一件大事,论坛上相关的讨论帖极多。


    人们主要好奇两件事。


    一是段惟和三公子双双受伤,是他俩打起来了,还是有人作死把他俩一起打了。或是二人都遭遇了危险,也或一方有难,另一方是为了救人才会如此。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暗搓搓地希望是第一种可能。


    二来是想知道三公子以前的身份和姓名,回忆一番他们是否见过他或帮过他,有没有这个运气能乘上东风。


    为此他们便在论坛上呼喊那些宗门和世家的人,想问些情报。


    各宗门和世家的人这时已在山上了。


    城主殿独占一座山,住下这些人完全不成问题。


    客房高低不一,便按照亲疏远近和势力大小做了安排。


    中庸的都住在半山腰上。


    沽望城这些年从未办过如此大的宴会,所以相当一部分人以前虽来过城里,但都没上过城主殿,这是第一次来。


    一些动了歪心思的人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下方繁华又辽阔的城池,心头一片滚烫。


    这还只是半山腰,山上的风景定然更美。若能得了三公子的青眼,权势地位都将唾手可得。


    他们暗暗揣测着三公子被关了那么久和刚回家的心情,做了些筹划,满心的势在必得。


    可惜想得虽好,现实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城主殿每层都有法阵,虽说他们这些客人能上山逛逛,或是去其他客房会见熟人,但他们能逛的地方与主人家的住处都是隔开的。


    法阵、结界和侍卫的重重因素下,他们想“迷路”都不行,压根就见不到人。


    照此看,恐怕得大典和宴会上才能看见三公子了。可那时人太多,他们兴许没什么机会能和对方说话。


    而等宴会结束,他们就得告辞下山,以后再想见一面就难了。看看少主和二公子就知道了,他们基本很少能遇见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他们都有些着急,开始找各种合适的借口去山上闲逛,期望三公子能出门玩玩,让他们得以偶遇。


    段惟这天刚从父母那边回来。


    随着宾客增多,家里的人都变忙了。


    不过大部分客人都无需他招待,只需偶尔见个重要的亲戚或父母的好友,比如络听微楼的楼主络浮舟和师兄的父母。


    今日他就是去见了渡辰仙尊他们,之后师兄被万辰的人叫走,他便自己回去了。


    此时天色尚早。


    他走到一半,想着不如去找斐墨他们玩,就换了一个方向。


    结果刚走了没多久,抬眼就看见了隋新知和肖禹行他们。


    隋新知他们都是世家的人,这次也跟着家人来了。


    他们围坐在花园里,正在研究从古境里临摹的阵盘,讨论得很是激烈。


    有人说话间扫见了那边过来的人,当即倒吸一口气。


    其余人闻声望去,都是一怔。


    原因无他,这少年的容貌太盛,说一句“绝色”也不为过。


    他们都被这张脸夺了视线,过了一两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后跟着沽望城的侍卫,且腰上除了香囊外,还挂着块白底金纹的玉佩,那正是沽望城的标识。


    众人心头一凛,做着猜测。


    紧接着有人起身作揖,一副清润的模样:“我等在探讨阵盘,道友可有兴致看看?”


    段惟看着这位久违的林公子,知道对方是从四大学堂之一毕业的,倒是不意外他们能凑在一起。


    他走过去,天真无邪地看看阵盘:“这是谁的?”


    隋新知等人都站了起来,回道:“林师兄的。”


    林公子也道:“是在下的。”


    他脸上挂着浅笑:“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道:“左丘惟。”


    隋新知他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们对左丘家不熟,估摸应该是哪个旁支。


    反正这一身炼气初期的修为,总不能是在古域里待了一百多年的三公子……几人一边琢磨一边行了礼,依次报了姓名。


    林公子的眼神微微变了些。


    他已提前了解过左丘家的人,知晓没有叫左丘惟的。


    不出意外,这大概就是那位三公子了。虽不知为何是这点修为,但这不重要,沽望城既然肯昭告天下,就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若将来这人真是魔头,他再及时抽身就是了。


    他笑着给对方让了位置,说道:“这是上古法阵的阵盘,太过深奥,我等都有些看不明白,想来还需多学学才是,道友可见过?”


    段惟道:“没有。”


    林公子的语气很温柔:“那咱们一起看看,道友想到什么便说,兴许无意间的一句话,就能令我等茅塞顿开。”


    隋新知几人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炼气初期,得多“无意”才能让他们开悟啊?


    莫不是这少年长得漂亮,你看上人家了吧?


    段惟把这伪君子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把主意又打到了他身上。


    他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问道:“你方才说你姓林?”


    林公子含笑点头,又耐心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段惟恍然大悟:“哦,难怪耳熟,我在段惟那里听说过你。”


    林公子的笑容骤然一僵,隋新知他们则都惊讶了。


    隋新知连忙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段惟道:“已经好了。”


    他看着伪君子,眼神带着一点点意味深长:“你猜段惟是怎么说的你?”


    林公子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段惟好好的为何会提到他。


    他无奈地轻叹:“段道友许是对我有些误会。”


    段惟道:“咦,听你这意思,是下意识觉得他没说什么好话吗?”


    林公子:“……”


    果然是在古域里关久了,没有教养,说话如此直白。


    难怪能和段惟玩到一起去。


    隋新知他们再次惊讶,不知林师兄和段惟竟有过恩怨。


    林公子被众人看着,心念电转,思考着如何能扭转局面,这时余光一扫,见一群人结伴来了。


    隋新知他们也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世家的小姐和公子。


    这群人的家世一般,天赋也够不上四大学堂。


    对他们而言,隋新知和肖禹行这等天骄也是不常能遇见的,便赶紧上前行了礼。


    接着毫无意外,他们全被那少年的容貌惊到了,一问得知人家姓左丘,顿时眼神炙热。


    段惟眨眨眼,无辜地回望。


    这群人来了好几天,总算看到了点希望,当即有人忍不住打听道:“原来是左丘公子,不知可见过三公子?”


    段惟道:“见过呀,可熟了。”


    众人的眼神更加炙热。


    段惟多少猜到了他们的目的,便不想和伪君子玩了,毕竟这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


    他于是挑了个空地,差人搬来椅子,还上了些瓜果点心,问道:“你们都对他很好奇?”


    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有些已暗暗决定若是宴会上说不了几句话,就在城里找客栈住下,万一三公子能下山玩,机会就来了。


    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问:“三公子是怎样的人?”


    段惟一看是疏黛公子,说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疏黛公子温声道:“公子请说。”


    段惟道:“我听过你的名号,这名号谁给你取的,不会叫成书呆吗?”


    疏黛公子的表情微僵。


    他的世家在这些人里处于中下。


    所有人都没名号,就他有,眼下被众人望着,他只觉一阵气虚,强作镇定地笑道:“我以前爱看书,别人总叫我书呆子,后来被叫惯了,我干脆自己取了‘疏黛’的名号。取着玩的,虚名罢了。”


    段惟想想这货爱装的性子,懂了。


    所以这是打不过就加入,想用一个名号盖过外号。


    也不知是想扬名后一雪前耻,让过去那些人都老老实实地改口,还是催眠自己别人喊的都是“疏黛”。


    他又问:“那你这次来沽望城撒花瓣了吗?”


    话落,人群立刻有人笑出声。


    疏黛公子的表情都差点要维持不住,他只是极少数的时候在散修的面前撒撒花瓣,为何左丘家的人也知道,是谁出卖的他?


    他僵硬道:“公子何出此言?”


    段惟道:“我听人说的。”


    疏黛公子死要面子道:“公子恐是听错了。”


    段惟道:“段惟亲眼所见,要不咱们喊他来对质?”


    疏黛公子:“…………”


    段惟问:“撒了吗?”


    疏黛公子只想挖坑把自己埋了,低声道:“……没撒。”


    段惟看他这个回合也废了,满意道:“那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三公子样貌出众,天赋过人,性情还极好,可谓才貌双全,世间难得。”


    众人听得憧憬,急忙问:“他可有什么喜好?”


    段惟道:“他的喜好可多了,最明显的一个就是他的眼光很高,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举个例子,起码跟我差不多。”


    众人:“……?”


    这么高,他们还有什么机会?


    有人弱弱道:“除……除了样貌呢?”


    段惟道:“那得非常聪明才行啊,天赋也得高,至少得是个炼虚。”


    众人道:“……真的假的?”


    段惟道:“他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说罢他回头看护卫:“没错吧?”


    护卫们默默看着自家三少爷,点头。


    众人:“……”


    那完了,他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第106章


    虽是深秋,但天空蔚蓝,阳光大好。


    段惟啃着灵果,继续同众人闲谈,越聊越开心,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就像没看见他们眼底的凝重一样。


    他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众人沉默。


    若真如这少年所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希望。


    但想到三公子被关了百年,许是出来后见到的人都很出色才有这种看法,便还是想试试。


    尤其是疏黛公子,他前脚在问剑大会上当众出丑,后脚在这里被问得无地自容,与这些世家子弟相处也是处处赔着小心,迫切地想往上爬。


    他满脸憧憬:“三公子这般厉害,真是想象不到是如何的天人之姿,也不知能否见上一面。”


    其余人也正琢磨这事,闻言纷纷附和,希望他能把人喊出来,让他们长长见识。


    段惟道:“你们看我就能想象到了,我与他不分伯仲。”


    众人心想谁愿意看你这旁支啊,连忙又劝了劝,表示还是很想见三公子。


    段惟缓缓收起笑,目光锐利了些:“你们一直没完没了地打听他,如今非要见人,该不会不只是好奇吧?难道你们……”


    众人的心里“咯噔”一声,懊恼表现得太急切了。


    这哪怕是旁支也是左丘家的人啊,若他将此事告知主脉,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而且有一部分人不是想爬床,只是想把三公子哄开心了当个跟班。


    他们赶紧解释:“不是的,公子误会了。”


    “我等就是听完了公子的话,对三公子心生敬仰。”


    “是的,天骄太难见到,我们一时情急了些。”


    段惟沉默不语,眯起眼盯着他们。


    众人惴惴不安地坐着,生怕他下一句就会训斥“收起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啃了口灵果,表情一收:“哦这样啊,我就是随口一问,逗你们哒。”


    众人:“……”


    这能随意逗吗?


    差点把他们吓个半死!


    众人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僵着脸干笑。


    几位护卫两眼望天。


    他们之前都听说过段惟,知道他聪慧过人,强得不像个筑基。


    可相处后他们只觉他脾气好,乖得不行,直到今日才得以窥探一角。


    隋新知一行人就在不远处,跟着听了几句。


    他们都不笨,自然能看出这群人的目的,见这少年有点损,心里都有些想笑。


    林公子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原来三公子是这种性子,寻常的计策怕是不管用。


    隋新知几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暗暗看了他一眼。


    林师兄今日喊他们来这里探讨阵盘,他们还当他真的是想研究法阵,现在看来多半也是为了偶遇三公子。


    他们顿时不想奉陪了,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段惟也正觉得玩够了。


    他方才会过来,本是想逗逗隋新知他们,却碰见了两个插曲。


    眼下这群人已没什么好聊的了,他便打算和隋新知他们一起走。


    结果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师兄,他立刻把隋新知他们扔了,起身迎过去。


    隋新知几人也看见了朗旭,便伸手行礼。


    其余人见状赶忙上前,眼神有些热,不过都知道希望渺茫,还算冷静。


    疏黛公子有过上次的教训,更是全程低头。


    朗旭是来找段惟的,简单对他们“嗯”一声,看向了段惟。


    段惟靠近他,没喊师兄,而是打招呼道:“哥,好巧啊。”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温和地问:“怎么来这边了?”


    段惟道:“原本是路过,恰好遇上他们,听见他们想打听三公子的事,我就陪着聊了聊。”


    朗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轻笑一声:“聊完了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那回吧。”


    段惟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隋新知几人见朗旭来这里似乎是为了找这少年,看得意外。


    众所周知,朗旭与左丘家的关系一向亲厚,但都是和主脉的人,没听说与哪个旁支走得近,更没听说哪个旁支敢这么喊他“哥”的。


    他们迈出花园,不由得议论了两句。


    有人猜测:“是不是他最近同三公子玩得好,便与朗师兄混熟了?”


    肖禹行思索道:“他兴许就是三公子。”


    隋新知等人:“!”


    不是没可能啊。


    他们脑中快速闪过少年夸三公子的那些话和朗旭待他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嫌疑大。


    但炼气初期,少年的模样,加之有点恶劣的性子,这也太邪乎了吧!


    另一边,段惟有了师兄,也就没去找斐墨他们。


    二人回到了他的住处,路上他把花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三公子只喜欢长得好看又厉害的人。


    朗旭听得失笑,进屋把护卫们关在外面,将人捞进了怀里:“方才喊我什么?”


    段惟道:“哥。”


    朗旭奖励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心里遗憾。若当年没出事,他本该亲眼看着段惟长大,而段惟也确实会喊他哥。


    段惟想了想,重新喊:“哥哥?”


    朗旭眸色一深,收紧手臂,吻了过去。


    段惟很快被吻到浑身瘫软,最终喘息地埋在他的怀里缓神。


    距离大典还剩五天。


    那些动歪念的人依然没能见到三公子,甚至连那天的少年也没再遇上过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少年回去后说了什么,那天起山上的巡逻就变多了,吓得他们不敢再乱窜。


    各家主从小辈的嘴里得知少年与三公子交好,本想打探一番走他的路子搭上三公子,见此也没敢妄动。


    城里倒是有几位喜好玩乐的旁支,但应该都被敲打过,对此三缄其口,唯一能问出来的就是三公子生得极好,其余就没了。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在贺礼和自身上使劲,想等着在宴会上找机会。


    一晃眼大典终于到了。


    各家的贺礼如水般送了过去。


    几大宗门和顶尖的世家虽是心有疑虑,但该给的礼都没有吝啬。


    因为以沽望城的底蕴,压根不缺他们这点东西,自然面子上都得好看些。


    大典在正殿举办。


    众人心思各异地在殿内等候,听闻吉时已到,便整齐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容貌过人的少年从外面迈了进来。


    那天与他说过话的一群人全变了脸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三公子。


    早知如此,他们定会好好表现的。


    其余众人的眼中也泛起了波澜。


    一来没想到他的年纪与修为。


    二来在他们的预想中,一个被关了多年的人骤然回家,面对一众的宾客,按理说多半会紧张、怯懦或是拘谨。


    但是都没有,眼前的人一袭白底金纹的礼服,脸上勾着浅笑,整个人落落大方,闲庭信步。


    那不是短日内特意学的,而是从骨子里散发的从容与教养——这根本不像流落在外多年的少爷,更像从未离开过。


    哪怕不知他的身份,在外面遇见他,也会一眼看出他的不凡。


    几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的不安瞬间加重。


    这气度,瞧着更像魔头了啊。


    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沽望城的人,见他们望着少年走近,个个面露欣慰,城主夫人的眼里甚至起了层水雾,越发不安了。


    不是,一百多年的炼气初期啊,就一点都不起疑的?更别提他还是少年的模样,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他们又看了看与沽望城交好的渡辰仙尊夫妻和络浮舟等人,见他们亦是如此,心道都疯了?


    有些脑子转得快,猜测可能是另有内情。


    另一些还没来得及深想,那少年就已到了左丘柏和蓝珺月的面前,对着二人跪了下去。


    认祖归宗大典,一般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福。


    左丘柏不仅是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乘期,还是一城之主,更是孩子的父亲,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他同妻子一起为孩子赐了福。


    接着二人把孩子扶起来,左丘柏搭上对方的肩,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对着宾客说起了当年涅槃古域的事。


    众人沉默地听着,心想这谁都知道啊。


    左丘柏很快说到了魔气涌来:“幸得上天垂帘,我儿并未被关在古域里。”


    众人:“?”


    左丘柏道:“当年虚空动荡,我儿意外掉入一处古境,被里面的人捡到养大。那地颇为奇特,外面百年,里面却不过十数载,后来我儿遭遇意外,魂体分离,神魂顺着灵脉进入另一处古境,恰好碰上一具刚死的尸体,这才得以存续,直到找回自己的身体,终于归家。”


    众人:“???”


    左丘柏继续道:“你们很多人都曾见过他,就是段惟。”


    众人:“!!!”


    大殿一片哗然。


    几大宗门和世家的人知道沽望城绝不会瞎认孩子,既能当众说,那必定就是段惟。


    难怪络浮舟他们是这个反应!


    隋新知和肖禹行等人先是瞠目结舌,接着想起段惟那天说的话,嘴角一阵抽搐。


    林公子表情僵硬,心中发沉,知道所有计谋都没用了。


    动歪念的宗门和世家则彻底死心,清楚他们根本哄骗不了段惟。


    那群小辈也知道没希望了。


    段惟向来聪明,那天一照面,他简单几句话就把他们全涮了,必是将他们看得透透的,谁敢不要命地再凑过去?


    况且前不久论坛上传过他和朗旭许是要结成道侣,有朗旭在,他怎么可能看上别人?他们在朗旭的面前算个屁啊!


    大典在众人的震惊中结束,后面就是宴会。


    段惟换了套衣服,腰间重新挂上玉佩和他娘给的香囊,溜溜达达去前面吃饭,满意地发现那天的一群人都没来烦他。


    而其余没想过攀高枝的年轻一辈渐渐回神,掏出了玉简。


    标题走了以往的路数:惊!段惟与三公子双双昏迷的真相竟是这个!


    众人立即点进去,见到了主楼的话:原来段惟就是三公子,只是换了具身体而已。


    众人:“???!!!”


    前面几层楼全被问号和叹号刷了屏。


    过了半天才陆续有文字出现。


    【我眼花了,怎会是段惟?】


    【啊?我还盼着那两个人你死我活,醒来再接着打呢】


    【我也是……】


    【那他以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夺舍?】


    【不太可能是夺舍,他与那么多大能打过交道,真是夺舍,早被看出来了】


    【天呐,我还在想三公子是左丘家的人,天赋定然很高,以前怎会默默无闻,原来如此】


    【果然天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厉害】


    【不知半根得知此事后作何感想】


    【那他天塌了,怕是此生都不敢再往沽望城踏一步】


    【沽望城不会放过他的】


    【哈哈哈真希望他能发个帖子和大家说说心里话,我定会宽慰两句】


    【最高兴的应该是斐墨和傅星宇了吧?他俩和段惟的交情最好】


    【交情最好的是朗旭啊,上次谁说的他俩要成道侣,两家本就是世交,估计好事将近了】


    【我看不会,沽望城刚找回孩子,怎会舍得被人拐跑?】


    热闹的认亲宴结束,宾客们先后离去。


    最后留下的都是与沽望城关系亲厚的人,他们便关起门办了场家宴。


    蓝珺月与朗旭的母亲络歆然是金兰之交,络浮舟与左丘柏亦是多年的好友。


    左丘家找回幼子,络浮舟二人都为他们高兴,知道那竟是段惟,意外之余就更高兴了。


    蓝珺月同络歆然谈起孩子以前由朗旭照顾着,言语间满是感激和庆幸。


    左丘柏也是如此,便看向朗旭,想和他喝一杯。


    朗旭端着往日里温雅从容的模样,主动起身敬酒,手一伸,于众目睽睽下露出了腕上刻着“段”字的珠子。


    左丘柏:“?”


    蓝珺月:“……”


    左丘容:“……”


    左丘律:“……!”


    渡辰仙尊和络歆然早知自家儿子的心意,神色不变。


    络浮舟也已被朗旭告知过这事,他本就挺稀罕段惟的,对此乐见其成。


    段惟屏住呼吸,眼神清澈。


    桌上安静一瞬。


    左丘律差点想把筷子当武器使,扔过去在那混蛋的脸上戳个窟窿。


    左丘容则微微眯眼。


    以朗旭的性子和行事,绝不存在什么“意外露馅”,二人都清楚他这是想趁着双方的父母都在,过个明路。


    左丘柏沉默地喝完这杯有些噎人的酒,看了眼朗旭,转向幼子。


    蓝珺月前些天为幼子整理衣服时见过他手腕上的珠子,又见他与朗旭很亲近,已在心里猜过他们的关系,如今预感成真了。


    她也看了过去。


    段惟干巴巴地回望。


    虽未说话,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腕上也露了颗珠子。


    二人沉默地收回目光。


    孩子喜欢,自然可以,做父母的只能成全。


    但……左丘柏握着酒杯心想,决不能让朗旭那么早就把人拐走,除非他入赘。


    他重新看向朗旭,让对方再同自己喝几杯。


    左丘容和左丘律见状加进来,开始灌酒。


    络浮舟几人便知这算是默认了,暂时都没拦,想着等后面朗旭不行了再说。


    段惟本想劝两句,却被二哥夹了一堆菜,示意他吃饭。


    朗旭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同那三人喝酒。


    他的酒量还行,但架不住一个大乘一个合体和一个炼虚轮流灌,况且喝的还是灵酒,毫不意外地醉了。


    好在有家人帮忙,倒也没有醉得太狠。


    左丘律没用弟弟动手,而是亲自把人架回了客房。


    这天起,朗旭和段惟的关系就在两家的面前公开了。


    络浮舟等人在沽望城小住了几日,先后告辞。


    段惟目送他们乘坐灵舟离开,一回头,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左丘柏温声问:“可要去安葬何灵金?”


    段惟有点意外。


    他只有炼气的修为,还以为家人会等他的修为再高些才肯放他出门。


    他问道:“我现在就能去?”


    左丘柏轻抚他的头:“当然能。”


    他儿子好不容易回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这件事都不能成全,他还当什么大乘期?


    段惟得知大哥会留守沽望城,父母和二哥他们则会陪着自己一起去安葬何灵金,便去告诉了斐墨他们一声。


    几人便收拾一番登上灵舟,前往何灵金的故乡。


    第107章


    段惟他们坐的是沽望城自己的灵舟。


    中途无需停靠,飞行速度也要比大型的公共灵舟快。


    由于段惟尚未辟谷,船上特意带了厨子和丰富的食材。


    段惟一时兴起还亲自去做了一桌子菜,全家都多吃了两碗饭。


    他谨记要劳逸结合,修炼之余便和师兄斐墨他们打打牌,同父亲下个棋,给母亲和二哥他们讲讲他之前做任务时遇上的狗血八卦……就这么飞了十天,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何灵金的家乡距离咸清城不算太远,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镇。


    镇上的修士很少,附近的山头上只有一个刚成立没几年的小宗门。


    这里没港口,没有公共灵舟停泊。私家的灵舟也极少会来,何况还是如此高的规制。


    镇上的修士和宗门的人诧异地看两眼,发现竟是沽望城的旗帜,都很震惊。


    虽然好奇,但他们都没敢上前,只敢远远地观望。


    段惟这时已下了灵舟。


    左丘柏和蓝珺月守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到了何家的祖坟处。


    何灵金几位家人的墓挨得很近,他们便在这旁边的空地上安葬了他,接着上香烧纸,摆了祭品。


    段惟被魔气盯上了,原本还有些担心会出事。


    但不知是这里离魔气的侵染区太远,还是身边有大乘期的修士在,他们全程都很顺利。


    他做完这事,便彻底给这段过去画了句号。


    他当初魂穿过来就是在咸清城里,没在这座小镇上待过,更没什么要怀念和扫尾的,于是没做停留,登上灵舟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遇见了一点小插曲。


    下方某处出现了古境,被波及的是个小宗门,无力处理,便进行了求援,同时在论坛上发了消息。


    朗旭和左丘律得知此事去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个寻常的古境,顺手解决了。


    段惟不安地在灵舟上等着,见他们回来了,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没事,也确认不是魔气在作祟,这才踏实。


    朗旭二人把从古境里得的东西递给他,陪着他去打牌。


    灵舟重新出发,经过数日的飞行,回到了沽望城。


    段惟自此开始努力修炼。


    殷邃和尤琬早在宴会结束的那天就跑了,只剩斐墨和傅星宇留在了这里。


    朗旭没有总在沽望城待着,偶尔要离开一阵,召集小队去处理古境或魔气,每次段惟都亦步亦趋地送他,各种细心叮嘱,看得左丘律直牙疼。


    不过左丘律也没闲着,领着精锐也进了魔气吞噬之地。


    段惟知道这是为了自己,也忧心忡忡地送了行。


    左丘律勉强满意,带着人走了。


    段惟目送他们远去,修炼得更加认真,连休息都掐着点。


    斐墨和傅星宇亦是如此,一切仿佛回到了在络听微楼的时候。


    不同的是段惟这次切身体会了一把当天骄的感觉。


    他本就悟性极高,如今配上顶尖的天赋,加之有过修炼的经验,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


    之前一年多才晋升筑基,这回不到三个月,他已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朗旭和左丘律及时赶了回来,守着他渡劫。


    左丘柏几人也都守在这里,确保不会有任何差池。


    段惟盘膝而坐,闭着眼进行突破。


    很快第一道劫雷落了下来,比上次的还要轻些。


    他心中一定,专注地抵抗。


    城内的修士都见到了这个动静,发现是筑基期的雷劫,且几道雷都落在了城主殿的上层位置,猜测多半是三公子,不禁咋舌。


    “我听说他认亲宴上的时候还是炼气初期,这才多久就筑基了?”


    “不愧是左丘家的人,这天赋好吓人。”


    “可惜了,若当年没出事,他现在定然也是个炼虚大能。”


    筑基期的劫雷不多,几句话的工夫里,最后一道已劈完。


    劫云消散,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段惟从地上起身,开心地跑向等候的众人:“我又筑基了!”


    左丘柏等人纷纷探查了一遍,确认没留什么隐患,便示意他去打坐巩固。


    段惟对这步骤也熟,老实地去调息,等到结束,院里只剩下了师兄。


    他上前扑进对方的怀里:“他们呢?”


    朗旭抱好他,没隐瞒:“蓝姨的心魔发作了。”


    段惟:“!”


    他连忙赶过去,到的时候蓝珺月已经恢复了。


    大概是幼子渡劫,她太过担忧,导致心魔寻到了机会。


    不过左丘柏他们都能看出她这次发作得比以往都轻,孩子归家,她的心结已解,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摆脱心魔。


    蓝珺月也想尽快解决它,见孩子神情紧张,温声安抚了几句,决定闭个关。


    左丘柏等人自然是听她的。


    之前她每次闭关,他们都有些不踏实,现在要有信心许多。


    段惟送她过去,看着结界升起来,转向二哥:“一般多久能出来?”


    左丘律道:“短则一个月,长则数月。”


    他搭上弟弟的肩,带着对方往回走:“别担心,没事的。”


    左丘容也跟着说了两句,将他送回他的住处。


    左丘律留在这里没走,叫上朗旭和斐墨,同他打起了麻将。


    段惟自从回家,时不时就会去父母那边坐坐。


    母亲闭关后,他刚开始有一点不习惯,但很快也适应了。


    日子恢复如常,又过了不到半个月,傅星宇要准备晋升金丹了。


    他的天赋高,况且还是飞升后重新来过,简直是轻车熟路。


    若非这一年有些奔波,还在四大学堂里当了数月的师长,加之他不想被人起疑,有意控制了速度,他能晋升得更快。


    段惟和斐墨想到他的气运,给他做了避雷针,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后,傅星宇坐在了阵中。


    只见劫云迅速成型,第一道雷呼啸地砸了下来。


    左丘容和朗旭他们都在附近看着。


    两息后,察觉劫雷有异的左丘柏也闪身来了。


    左丘律对斐墨和傅星宇的来历也心中有数,默默围观一阵,他忍不住低声问:“他难道不是从你以前待过的那个地方来的?”


    段惟道:“勉强算是吧,但他不是此界之人,所以渡劫会有些艰难。”


    左丘律:“……”


    难怪要特意弄个避雷针。


    城内的修士察觉到这个动静,仰头看了看。


    “元婴的雷劫?”


    “不像,元婴的比这个重,这感觉像金丹的。”


    “啊?不能又是三公子吧?”


    “必然不是,再妖孽也不会妖孽到这个地步。何况有城主他们盯着,也不可能让他速成。”


    “但也不能是护卫或宫人啊,他们渡劫都不会在上层渡。”


    “斐墨和傅星宇同三公子的关系好,许是未走。若是他们,那傅星宇的可能大些……等等,这劫雷不太对啊。”


    “那许是斐墨呗?嘴那么毒,天雷就劈得狠了些。”


    “哈哈哈没准的事。”


    金丹的雷劫还在继续。


    但有个避雷针卸力,整体还算顺利。


    傅星宇成功晋升,回想这劫雷的强度,沉默地站起了身。


    他身上带着金丹的威压,并未靠近队友,而是先去调息了片刻,接着回来找地方一坐,专心炼了炉丹。


    段惟他们对此见怪不怪。


    斐墨走到蒲团上坐下,闭眼修炼。


    段惟知道师兄很快又要去忙,便趁着他还未走,紧挨着他陪他说话。


    左丘柏和左丘容已离开,只剩左丘律还在这里待着。


    他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见弟弟暗暗往他身上瞥了两眼,轻“啧”一声,掐了把弟弟的脸,决定成全他们。


    段惟看得高兴,想着等二哥走远了就拉着师兄回房。


    结果就在左丘律迈出庭院、段惟握着师兄的手想起身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好像随时能劈下来。


    段惟:“?”


    被雷劫惊醒的斐墨:“……?”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抬头。


    下一刻,傅星宇的炉子掀开。


    一颗丹裹着浓郁的丹气冲上半空,第一道雷轰然劈下。


    段惟和斐墨:“!”


    朗旭的指尖弹出结界护住他们,左丘律瞬时赶回,帮着护法。


    左丘柏和左丘容被惊动,看出是丹劫,也先后来了。


    雷劫只有几道,紧接着就亮起了霞光。


    城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毫无预兆的……竟出了颗天阶灵丹?


    即便没几道雷,但那也是天阶的啊!会是颗什么丹?


    城主殿,左丘律把灵丹拿给傅星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朗旭他们上前查看,发现是颗常见的培元丹。


    这种丹炼起来不算难,材料也好找,没有很珍贵的,这说明傅星宇应该是靠着寻常的材料,以金丹的修为炼出了一颗天阶丹。


    能做到这点,其丹道和丹意怕是都已至臻境。


    左丘柏他们看着傅星宇,心道果然是天界之人。


    段惟当即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丹道第一人。”


    斐墨也跟着夸道:“牛逼。”


    傅星宇气质沉稳,淡然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做个尝试,后面就没再炼过天阶丹。


    城内的众人根本猜不到是他炼的,都以为是某位丹道的长老。


    几位长老则清楚不是自己干的,便找上了城主,询问是不是又招了位丹修,还想打听是颗什么丹,但都被左丘柏应付了过去。


    倒是有聪明的,想到傅星宇炼气的时候就能炼出上品丹,问道:“莫非是傅星宇?”


    左丘柏反问:“你觉得他这点修为能炼出天阶丹?”


    长老知道上品丹和天阶丹隔着天堑,顿时迟疑。


    左丘柏挥挥手把他也打发了。


    至于当时在宫殿外守着的几名护卫都是心腹,也已下了封口令,不会走漏风声。


    一晃眼又过数日,这事便渐渐平息了。


    段惟他们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很是刻苦。


    蓝珺月于十天后出了关,心魔仍有,但减轻了许多,大概再来一两次就会完全清除。


    深冬时节,沽望城下了场大雪。


    段惟和斐墨他们又一次堆了雪人,这次堆得比较大,化起来很慢。


    等它们彻底消融,便离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远了。


    院子里开第一朵花的时候,封云天和厌凤俊他们到了沽望城。


    不止他们,朗旭、范清李和虞月桐也都来了。


    因为去年厌凤俊推演的结果他们都知道,也知道他今年会再推演一次下块令牌的位置。而令牌涉及到涅槃古域,他们都很重视。


    左丘容把几块令牌都拿给了厌凤俊。


    左丘律跟着看过去,清楚他既然和殷邃他们是“同门”,定然也来历不凡,很可能会有结果。


    厌凤俊没让他们失望。


    一番推演后,他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时间和区域。


    他们现在启程过去,刚好差不多能赶上。


    段惟不抱希望地举手:“我筑基中阶了,正在往大圆满进发,比以前强。”


    众人一起看向他。


    所以呢,筑基中阶就能下古境了?


    左丘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老实待着。”


    段惟看向师兄。


    朗旭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他的手,缓缓摩挲两下,温和道:“我快去快回,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惟最后看向大哥,不等他开口便主动收回了视线,明白更没戏。


    左丘容:“……”


    众人没有耽搁,当即启程出发,连左丘容都跟着走了。


    蓝珺月见幼子站在观景台上一直望着灵舟远去,想到他自回家后除了去安葬何灵金外就没再去过别处,不忍他总在家里闷着,上前问:“要不我带你去你舅舅家住几日?”


    段惟在认亲宴上见过舅舅,想了想蓝家的位置,虽说也离厌凤俊推演的区域比较远,但至少比沽望城近多了。


    万一那边真出事,他们好歹能尽快赶过去。


    他痛快道:“行啊,走!”


    第108章


    蓝珺月把这事告诉了丈夫。


    左丘柏这数月以来看着幼子刻苦修炼,也觉得可以适当出门散个心。


    何况从沽望城去蓝家坐灵舟只需一天半,比何灵金的故乡近太多,以他大乘期的修为,来回轻而易举。


    二人商议后,蓝珺月便带着段惟他们先行一步,左丘柏则留下做些简单的安排,转天再走。


    而等蓝珺月他们抵达目的地,左丘柏恰好御剑也到了。


    段惟看得很震撼,毫不犹豫地夸道:“哇,神通广大,盖世无双,不愧是大乘期,真厉害!”


    左丘柏和蓝珺月都被逗笑了。


    灵舟下的一行人闻言也带了笑,心想那可是大乘期,整个修真界都屈指可数,能不厉害吗?


    左丘柏含笑摸摸儿子的头,与妻子并肩站在一起,带着他们下了船。


    蓝家坐落于临丰城,是顶尖的世家之一。


    段惟的舅舅名叫蓝珺章,并非家主,而是学堂的副院长兼任阵法课的师长。他和好友合伙办了座学堂,虽不及四大学堂那般有名,但前十还是能排得上的。


    学堂建在临封城外,他的住处也在这附近,是座位于半山腰上的山庄。


    山庄占地广袤,用的防御结界是沽望城所布,品阶很高,所以蓝珺月才会放心地带孩子来玩。


    庄内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还种了几片灵植,养了些家禽牲畜。


    段惟他们到的第一天,蓝珺章就为他们烤了只灵羊,味道极好,几人深感这趟没白来。


    此时已入夜,他们饭后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房休息。


    段惟往屋里的躺椅上一瘫,拿出传讯法器联系了师兄。


    朗旭一行人这时还在灵舟上。


    法器一接通,段惟就听见了那边的打牌声,尤琬正在狂笑:“清一色哈哈哈!掏钱!”


    紧接着有人道:“放回来,你抓错了,是这张牌!”


    很快这对话渐渐远去。


    朗旭换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他知道他们去了山庄,问道:“到了?在那边可还习惯?”


    段惟道:“嗯,我舅舅给我们烤了只灵羊,可好吃了,回头咱们也弄一只烤。”


    朗旭笑道:“行。”


    段惟问:“你们到哪了?”


    朗旭的神识向外一扫,报了当前的位置,说道:“还有三日就到了。”


    段惟“哦”了声,默默看着他。


    朗旭和他的目光对上,明知故问:“怎么?”


    段惟道:“你身边有人吗?”


    朗旭道:“没有。”


    段惟诚实道:“我想你了。”


    朗旭每次出门,两个人只要有空都会联系,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还是会悸动,轻声道:“我也想你。”


    那附近有颗照明的晶石,光线很柔和,似在他的眼中也晕开了一层,衬得整个人越发俊美无俦。


    段惟不由得凑近了些,捧着法器同他闲聊。


    不过他没忘自己还有两个哥哥,聊完一阵就让师兄去找大哥二哥,和他们也说了几句话,这才切断灵力。


    他照例是以打坐代替睡眠。


    等第二日一早从入定中苏醒,城内的蓝家就来人了。


    因为他们是坐灵舟来的,这动静根本瞒不住。而蓝家得知那是沽望城的船,差人一问听说是左丘柏、蓝珺月和三公子,便赶紧带着人来问好了。


    段惟见到了几个同辈的人。


    这些与他舅舅一脉的关系很近,都是他的表亲,也基本都在宴会上见过。


    与之前那些想走捷径的世家子弟不同,这几人对他多是好奇。


    他舅舅家有两个孩子,都已被宗门招纳。


    由于段惟他们此行突然,那二人一时赶不回来,蓝家便派了这些小辈陪他解闷。


    为首的是家主那一脉里的人,名叫蓝时尧。


    蓝时尧主动道:“二叔这庄子上的湖挺大的,不如咱们去湖边逛逛?”


    段惟明白父母带他出来是为了散心,暗道反正修炼也不差这几天,便没有拒绝,带上斐墨他们跟着走了。


    一行人出了庭院抵达湖边,顺着岸上的小路往前走。


    正值初春,花树全开了,几乎围着湖种了一圈,一幅充满生机的绚烂景象。


    段惟抬头望着,有点想用留影珠拍下来给师兄看看。


    也不知师兄他们这次会碰见什么样的古境,他若是修为再高些就好了,兴许能和他们一起去。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叹了一声。


    蓝时尧与他并肩而行,见状问:“表弟有心事?”


    段惟道:“不算有。”


    蓝时尧试探道:“不如说说,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段惟道:“你们帮不了我。”


    身后另一位长相圆润的蓝家人忍不住接话:“说说呗,万一呢?我们虽没表弟聪明厉害,但好歹多活了不少年,许能给你出个主意。”


    段惟成全了他们:“行吧,我只是发愁我修为太低了,你们怎么帮我?除非给我找个秘境,就那种专门修炼用的,在里面修炼好几年,外面才过了几天。”


    那人脱口而出:“有啊!”


    蓝时尧立即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你记错了。”


    段惟和斐墨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见方才开口那人的眼底起了点懊悔,便看出了不对。


    段惟没想到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满脸和气地问:“你说的‘有’是指什么?”


    那人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三公子可是沽望城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宝贝,出一趟门,连大乘期的城主都亲自跟着,足见爱护到了何种地步。


    若对方因自己的缘故出了事,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便干笑道:“没,确实是我记错了。”


    段惟掏出玉简扬了扬:“何必呢?既然有,我发个帖子一样能知道。”


    蓝时尧:“……”


    那人:“!”


    其余人:“……”


    传闻没错,果然一点都不好骗。


    段惟询问地挑眉。


    那人只觉欲哭无泪,求助地看向蓝时尧。


    蓝时尧无奈道:“光阴的秘境极少见,目前仅存的一个是不悟禅院的试炼塔。这塔有七重境,每次只能开一重,其中一重名须臾,便是一个光阴秘境。”


    段惟顿时感兴趣:“那怎么能开?”


    蓝时尧道:“没有具体的法子,只能看机缘和运气。”


    他劝道:“这试炼塔的另外六重各有各的危险,不是筑基期能闯的。而且须臾境极难开,至少已有上千年没人开过此境了。”


    段惟问:“就纯看运气?”


    蓝时尧道:“是。”


    段惟和斐墨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沉稳依旧,对此没意见。


    段惟决定研究一下这个塔。


    于是绕湖一周来到湖边的凉亭坐下,他便拿着玉简查了查,发现相关的帖子很少。


    他好奇地发帖问了一句,得到了几个回复。


    这塔已有数千年的历史,每重境里有什么早就被大家摸透了。


    如今修真界灵气繁盛,各类秘境和古境层出不穷,大家能选择的太多。而这塔只为了锻炼修士,里面没有宝物,唯一让人眼馋的须臾境也得撞大运才行,所以渐渐的也就无人问津了。


    段惟看完帖子,觉得他们完全可以一试。


    他们的修为低没关系,能带护卫进啊。


    若开出别的秘境,自有护卫帮着破。但若运气爆棚开出了须臾境,这不就赚大了吗?


    蓝时尧见他上了心,又暗暗看了眼罪魁祸首。


    那人想哭的心都有了,连忙道:“表弟,咱们要不打牌吧?”


    段惟自然不能刚来山庄就去秘境,爽快地把玉简一收:“好啊。”


    几人一直打到了中午,蓝珺章过来说要捞点灵鱼给他们做鱼汤。


    段惟便把位置让给傅星宇,起身去帮舅舅的忙。


    等捞到了鱼,他就亲自烤了几条,分别拿给父母和舅舅,乖巧地挨着他们坐下,边吃东西边陪他们说话,逗得他们时不时笑出声。


    蓝时尧等人看在眼里,都猜测他这是在提前灌迷魂汤,好去试炼塔。


    那圆润的蓝家人咽咽口水,恍然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抽的画面了。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开始琢磨怎么能让对方忘了这事。


    表弟不出庄子,他就寻来各种有趣的东西给对方解闷,还叫了戏班子和耍杂耍的。


    这天一大早,他如获至宝地拿来一个阵盘,笑着送给表弟。


    “听闻表弟的阵法不错,这阵盘是我昨晚从家里的库房翻的,”他喜滋滋地道,“据说是个上古阵盘,表弟看看。”


    段惟正在凉亭里喂鱼,打量一番,点头道:“确实是。”


    那人道:“那表弟拿着玩吧,我家里没人擅长法阵。”


    段惟道:“上古阵盘还挺难得的,可以留着,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那人只想让他专心研究法阵,好忘了去试炼塔,摆手道:“不用,表弟拿去便是。”


    段惟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爹娘知道是你提的试炼塔?”


    那人默默回望,心想我更想让你忘了。


    段惟和他对视,觉得猜对了,放下鱼饵弄干净手,往他的肩膀一拍:“放心,我就说是在论坛上看的,不会卖你。这秘境虽是你提的,却是时尧表哥详说的,你拉上他当同伙,只要你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那人:“!”


    有道理啊!


    不对!他哭丧着脸道:“你是非去不可吗?”


    段惟决定对他好点:“行吧,若你能给我拿点瓜果来,我就考虑不去了。”


    那人激动道:“这好办,你等着!”


    段惟目送他离开,坐回到了石凳上。


    斐墨和傅星宇坐在他对面,前者无语道:“这话他都信。”


    段惟道:“心思单纯,多好啊。”


    斐墨心想也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朗旭他们昨晚就到了那边,我还以为你会抓紧去试炼塔,好赶上去帮他们。”


    段惟遗憾:“我倒是想,但咱们刚来几天,我现在说去试炼塔,目的有点太明显。不如这次先算了,等师兄他们从古境里平安出来我再提出去试炼塔,有他们在外面守着,说不定他们会愿意。”


    斐墨问:“把握大吗?”


    段惟道:“我尽量。”


    斐墨点点头,看天色感觉蓝时尧他们也快来了,便不再多言。


    段惟拿出玉简翻了翻最新的帖子。


    厌凤俊的推演只是一个大致的时间和范围,师兄他们到了那边得四处找找才行。


    他看完发现没有新生古境的消息,便关上了,低头扫了眼桌上的阵盘。


    这阵盘四四方方的,棋盘大小,上面的阵纹很复杂,一时看不出是个什么阵。


    他打量两息,感觉好像错了,便推了推阵纹,尝试复位。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看着,都觉得看不懂


    斐墨道:“这是什么阵?”


    段惟道:“瞧着像防御类的法阵……”


    说话间,他复位了最后一条线,耳边只听“咔嚓”一声,整个阵盘都像是活了起来,从两边平移打开,露出了中间的东西。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三个人瞬间望过去,见到了一块黑乎乎的令牌。


    段惟很惊讶,嘴里那句“这阵盘竟然是个机关”都没来得及说,只见令牌倏地飞至半空,紧接着那些阵纹也跟着跃起,迅速组成一个新的法阵。


    蓝时尧和去拿瓜果的蓝家人恰好过来,抬头就见凉亭里灵光翻涌。


    左丘柏察觉到不对闪身赶来,只见凉亭里已空无一人。


    他的心顿时一沉。


    段惟三人砸在了一片林子里。


    刚站起身,耳边只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下一瞬,数道人影掠至身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斐墨和傅星宇沉默地看向段惟。


    段惟:“……”


    别看他,他怎么知道玩个阵盘能玩成这样?


    他多听话啊,在山庄一步都不往外迈,想去试炼塔也是等着家人点头才会去。


    他够乖了!


    第109章


    段惟压着内心的吐槽,快速打量四周和面前的一群人。


    夜晚,林间昏暗。


    这群人生得高大魁梧,都是护卫的打扮。


    远处能看到一点亭台楼阁的影子,但不见围墙,这应该不在野外,而是在人家的院子里。


    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还能用。


    段惟呼吸间做完所有判断,诚恳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迷路了……”


    为首的护卫不等他说完,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脸色顿变:“魔尊令!”


    其余人倒吸一口气,齐刷刷地盯住他,表情有些忌惮。


    段惟看了看这块黑色的令牌,抬头观察他们:“这东西……”


    为首的护卫道:“你就是那位流落在外的魔尊之子?”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空气死寂一瞬。


    段惟道:“这可能有点误会……”


    那护卫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带走!”


    其余护卫立即冲向他们。


    段惟三人试图反抗,但这些人全是高手,动作极快,利落地就把他们擒住了。


    为首的护卫率先转身,带着他们离开树林,直奔那些房屋。


    随着距离缩短。


    段惟看得更加清楚,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宅子,更像是宫殿。


    他中途解释了他不是魔尊之子,但没有用,一路被押着进了座华丽的寝宫。


    屋内灯火通明,前方的大床上斜靠着一个男子。


    他似乎正要休息,头发未梳,就这么散着,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寝衣,胸膛大咧咧地敞开着。


    那张脸生得极其英俊,瞳孔暗红,是魔族。


    押送他的护卫将他们压跪在地上,接着单膝跪地交代来龙去脉,双手递上了魔尊令。


    段惟听他称呼对方为魔尊,抬眼看了过去。


    魔尊赤脚走下了大床。


    他拿起魔尊令翻看两眼,转向旁边的三个人,上前弯腰,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


    段惟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魔尊饶有兴致地问:“这令牌是你的?”


    段惟感觉这不像是找到儿子的模样,试探道:“我若说我捡的,你信吗?”


    魔尊打量他这张脸,扶他起来,把令牌塞给他,对手下道:“传出去,就说少主找到了。”


    护卫道:“是!”


    魔尊转身摆手:“带少主下去休息。”


    段惟紧急道:“还有我朋友。”


    魔尊懒洋洋地“嗯”一声,没有多言。


    护卫们都懂他的意思,客气地把另外两人也扶起来,引着他们出了寝宫。


    段惟全程一头雾水,打听道:“你们魔尊有几个孩子,我排第几,怎么一回来就是少主?”


    护卫怪异地看他一眼:“胡扯什么?我们魔尊尚未娶妻,你是老魔尊的孩子。”


    段惟默默反应一下,诚恳发问:“那这两个人的关系如何?”


    护卫道:“自然是水火不容了,魔尊就是前不久打败了老魔尊才上的位。”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所以他拿的是前朝遗孤的剧本?


    这能有活路?


    三人被送进了一间院子。


    原本护卫是想把斐墨和傅星宇送到客房的,但少主强烈要求他们住在一起,就都带了过来。


    宫人办事利落,迅速将屋子收拾妥当,听令退了出去。


    门一关,三个人坐在了桌前。


    段惟先是取出传讯法器联系了家人,发现没反应,暗道一声果然。


    若能连通,这法器早该亮了,不会一直没动静。


    斐墨道:“这是古境?”


    段惟道:“应该。”


    那阵盘是上古时期的东西,被它扔进的陌生之地,还是由早晨变成了黑夜,大概就是古境。


    他又看了眼传讯法器,心里很是担忧。


    他母亲的心魔还有残留,眼下他被卷进了古境,万一母亲的心魔又犯了该怎么办?


    临丰城外的山庄,气氛凝重肃杀。


    头顶春日明媚,但众人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里直往外冒凉气。


    大乘期的神识散到了极致,可惜毫无所获。


    左丘柏到的时候,凉亭里就剩一个空阵盘。


    阵纹已消散,只能感知到一抹残余的传送阵的气息。


    传讯法器联络不上,不知他们是被扔进了古境还是某处特殊之地。


    天下太大,想要弄清儿子掉落的位置,最快的办法就是从阵盘上找线索。


    送阵盘的人名叫蓝时童,根本不懂法阵,说不清那是什么。


    蓝时尧等人是刚过来,都没见到阵盘。


    蓝家主收到消息,急忙带着蓝时童的父亲一道来了,然而后者脸色煞白,亦不知那是什么法阵。


    蓝家地位超然,多的是人巴结他们,这阵盘似乎就是下面的人送来的。


    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就随手扔在了库房,已放了很多年,若非儿子这次翻出来,他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蓝家主听得脸色发黑,狠狠瞪了眼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父子。


    三公子在沽望城的分量不言而喻,这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整个蓝家都不够赔的!


    蓝时童的双眼通红,满心悔恨,已哭过两轮了。


    倒不是怕被打,是真的很担心表弟。


    虽然相处时日短,但堂堂三公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脾气极好,知晓他们是特意来陪他,每次都很捧场,这是多好的人啊!


    早知这样还不如去试炼塔呢,至少清楚人在哪,身边也会跟着护卫,而不是音讯全无。


    蓝时尧等人也是担忧不已。


    他们以前都听过段惟的传闻,明白他很厉害,但毕竟才是筑基的修为,若遇上高阶修士,这如何是好?


    蓝珺月拿着传讯法器又试了一次,依旧没能接通。


    想到儿子可能会受伤或吃苦,她的瞳孔倏地转为暗红。


    左丘柏立即察觉到这股翻腾的灵力,连忙出手压制,传音道:“儿子经历不凡,何况身边还有两个天界的人,不会有事的。他说不定也在想着咱们,等着咱们去找他呢。”


    蓝珺月的灵力仍在乱窜,脑中全是幼子的身影。


    她的小儿子命途多舛,才满月就被魔气盯上,流落到了异世。


    明明在外面吃过苦,却反过来照顾着他们的感受,没有抱怨过一句,全是挑着有趣的事说,还会耐心陪他们,哄他们开心。


    若他知晓她的心魔又发作了,定会愧疚。


    左丘柏的手一顿,见她的灵力在平息。


    蓝珺月的瞳孔迅速恢复正常,眼眶含着泪,目光却坚定了下来,说道:“我们去找他。”


    左丘柏点头,他已通知沽望城的人去探查新生古境的消息了。


    朗旭一行人也在找古境。


    厌凤俊只推演了一个大致的地方,范围较广,几支小队便散开了,以传讯法器联络。


    就这么从昨晚一直找到了现在,不见半个古境的影子。


    范清李问:“要不再来一卦?”


    厌凤俊道:“不用,既然卦象上有,那就肯定有,也许还没到时候。”


    朗旭和左丘律几人清楚他的来历,都未起疑,寻找的同时顺便打开了玉简,想看看有没有新生的古境。


    就在这时,一个帖子飘了上来——救命,有古境!


    主楼内容简练,直接报了具体的位置,双温城以东三百七十里,流木宗。


    论坛全天都有人,“古境”一出,他们即刻点了进来。


    【可恶,离得太远】


    【流木宗?未曾听过】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定是人家的宗门不大才会求援的】


    【我离双温城不远,就来】


    【巧了,我就在双温城,已在路上了】


    【楼主呢,你们眼下情况如何?】


    楼主:【封云天封天骄带着小队来了!】


    【!】


    【嚯,那你们宗门没事了,运气真好】


    楼主:【虞天骄带队也来了!】


    【这运气何止一般好?我都没和天骄们说过话】


    【我也……】


    楼主:【朗天骄也在!】


    几息后又是一条:【还有左丘少主、二公子和范天骄他们!】


    【???】


    【莫不是骗人吧?】


    【楼主喝大了,发帖涮人玩?】


    【不是,我就在这附近,千真万确!】


    【!!!】


    【我问一下,你们宗门拜了哪路神仙?】


    【等等,就我好奇这些人为何会凑在一起吗?】


    【我也想知道,他们定是有事才会出来,总不能是一时兴起】


    被热议的一行人已到了古境前。


    由于不清楚是否有人数限制,朗旭和封云天等几位队长是率先进去的,之后才是各小队成员。


    朗旭临行前还给段惟发了道传讯符,身影这才消失。


    左丘容是合体的修为,试过发现无法进入,便守在了外面。


    涅槃古域相关的古境大都很危险,最好能像咸清城那个一样封上。


    他正准备在周围布下法阵,父亲和沽望城那边的消息便先后传了来,他得知弟弟出事,神色一变。


    朗旭他们到了一座城池前。


    城池建得宏伟,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归墟渡。


    城门有守卫,但并未查验,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把他们放了进去。


    一行人进了城,见街上热闹非凡,但不全是人,还有兽人与魔族。


    稍稍一打听,他们得到了基本情报。


    这里是魔界主城,日前流落在外的魔族少主回归,魔尊心怀甚慰,决定全城庆祝三日,期间少主也会出来见见人。


    不过据说这少主不是现任魔尊的孩子,而是老魔尊的。


    范清李道:“我听说新魔尊是造反上的位。”


    尤琬“噫”了声:“那他把人家孩子认回来干什么?”


    朗旭想到守卫的松懈,说道:“许是为了钓鱼……”


    话音未落,人群响起一声惊呼:“少主出来了!”


    他们便和人群一样在街道的两旁站好,等待车队驶来。


    这是他们进城后碰见的第一件事,很可能是线索。


    段惟穿着华丽的少主礼服,懒散地坐在花车上。


    来这里两天,他已明白了这魔尊的目的。


    老魔尊统治的年头太久,积威很重,曾当众说过数次他有个儿子流落在外,那才是魔族正统。


    而新魔尊刚上位,人心浮动,会暂时留他这个少主,一是告诉人们他的仁慈,二是为了把那些不安分的引出来一口气解决掉。


    段惟当时提醒了一句:“可我是人不是魔,多容易露馅。”


    魔尊哼笑:“无妨,就说你娘是人。”


    段惟道:“那……若是真的少主回来了呢?”


    魔尊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说呢?”


    段惟觉得真货应该活不了,对此很踏实:“没什么,我就问问。”


    魔尊对他道:“你既拿着魔尊令,那你就是少主。”


    说着上下打量他:“你若是想,我也可以用法术将你的眼睛变成红的。”


    段惟道:“这多麻烦您,怪不好意思的。你教我,我自己来。”


    魔尊哼笑一声,像是不知他的警觉,教了他。


    法术很简单,段惟一学就会。


    他确认没什么坑,便给自己用了,决定做戏做全套。


    此时他坐在花车里游街,对上众人恭敬又崇拜的目光,心下满意。


    朗旭他们站在人群里望着花车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少主的样貌。


    五官精致,容颜绝色,除了那双桃花眼是红的,其余和段惟一模一样。


    左丘律当即在心里“呵”了声。


    迷惑心智的古境他都不知见过多少了,妄图用他弟弟让他心软或动摇,做梦!


    虽是如此想,但他的灵感却在狂跳。


    朗旭一语不发,紧紧盯着那个人,眸色渐深。


    其余人也在细细打量,试图找出不同,可看了半天,他们总觉得是一个人。


    花车很快驶到近前,上面的人懒散地扫过来,顿时一怔。


    几目相对,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段惟的双眼微亮,一副见到熟人的模样。


    朗旭:“……”


    左丘律:“!”


    其余人:“???”


    你为何会在这里!


    第110章


    众目睽睽下,段惟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只看了他们两眼就望向了别处。


    花车缓缓驶离,去了前方。


    左丘律下意识追了半步。


    他弟弟不是和父母去舅舅家了吗,为何会进古境?


    而且上位的是新魔尊,他弟弟顶着少主的头衔岂能久活?


    更别提还要当鱼饵去钓老魔尊的旧部,双方动手间稍有不慎就会波及到他弟弟……他想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


    范清李伸手按上他的肩,示意他别冲动,顺便看了眼朗旭。


    朗旭望着远去的车队,心里也不平静,但好在还能稳住。


    他们离开街道,找了处没人的地方。


    魔族少主当众巡街,身份怕是就这么定下了。


    虽不知那魔尊是怎么想的,但绝对巴不得这是个假的。


    所以他们短日内捞不出来他,由于不清楚他的身边是否有魔尊的人盯着,传讯符也得慎用。


    左丘律道:“我得去他身边。”


    范清李劝道:“冷静些,莫要冲动。”


    封云天也道:“他那么聪明,定会找机会来见咱们。”


    左丘律自然也知道不能冒险,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朗旭道:“先摸清一下这里的情况。”


    其余人都没意见。


    他们才刚进来,只知有个魔尊和少主,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便随意找了家茶楼作为碰头的地方,接着分组散开了。


    另一边,段惟绕城一周回到了宫殿。


    他快步迈进小院,拿出纸笔,用拼音向两位队友分享了某个好消息。


    斐墨和傅星宇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这次和先前的神器幻境一样,古境是原地落下的,就在凉亭里。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


    毕竟就算朗旭那些人收到消息赶来救他们,也不至于全来,因为涅槃古域很可能与魔气有关,而魔气又关乎着世界崩塌,还是挺重要的。


    按正常的逻辑,那些人应该分个组才对,比如一部分来救人,另一部分继续去找古域的令牌。


    斐墨回道:咱们进的恰好是他们在找的那个古境?


    段惟也是这么猜的,但这事得等见到人再确定。


    他想了想,起身去找魔尊。


    顶着一个少主的身份,大多数地方他都能去,便一路到了魔尊的住处,经通传进了门。


    快到午时,魔尊并未处理公务,而是在院子里养鸟。


    那鸟还是幼崽,不知是什么品种,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几乎没有脖子。


    而且不是鸡崽的那种个头,以段惟的目测判断,感觉它有篮球那么大。


    此时鸟崽正窝在魔尊的腿上。


    魔尊拿着一张纸放在它的面前,说道:“跟着我读,度景渊。”


    鸟崽很捧场:“啾啾啾!”


    魔尊道:“这是我的名字。”


    鸟崽道:“啾!”


    魔尊道:“再看下面这两个字,魔尊。”


    鸟崽道:“啾啾!”


    魔尊夸道:“很好。”


    说着抬起眼,扫向进来的人。


    段惟一脸好奇:“你能听得懂?”


    度景渊没有回答,而是问:“有事?”


    段惟和他推心置腹:“你看我的身份已公布了,从此你是魔尊我是少主,我总不能一直喊你魔尊,多生分啊。”


    度景渊笑道:“那你想如何?”


    段惟已打听过,知道他都几百岁了,说道:“我有爹,不能喊你这个,那不如喊你叔?”


    度景渊不置可否:“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段惟道:“当然还有别的,我已见完人了,平时是不是能出去玩玩?”


    度景渊道:“记得带上护卫。”


    段惟道:“好,那我若是瞧上顺眼的东西能买不?”


    度景渊摸着鸟崽,哼笑一声:“买,堂堂魔族少主不能受这个委屈。”


    段惟得寸进尺:“那我若是自己找些护卫呢?”


    度景渊反问:“你说呢?”


    段惟觉得可能性不大,老实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度景渊看他还算听话,略微满意。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他掷地有声地宣布道:“那我要去找男宠!”


    度景渊:“?”


    鸟崽:“啾?”


    度景渊一把捂住它的头:“脏,别听也别学。”


    鸟崽:“啾啾啾!”


    段惟:“……?”


    度景渊没有放开鸟崽,看着这少年:“你再说一遍。”


    段惟认真道:“我身为魔族的少主就该吃喝玩乐,找点男宠怎么啦?”


    度景渊打量了他两眼,勾起嘴角:“这是在街上看见了熟人?”


    段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若是总和师兄他们接触,早晚会被起疑,便没有隐瞒:“是看见了几个,他们与我的交情很好,绝不会出卖我。”


    度景渊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惟提交方案:“那这样,我不告诉他们真相,就说是老魔尊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把我的魔族血脉封上了,所以他们才以为我是人。”


    度景渊颔首:“可以。”


    段惟期待地问:“那是不是能让他们当我的护卫?身边有熟人,我不那么寂寞。”


    度景渊道:“你那两个朋友不是人?”


    段惟很诚实:“他俩的修为低,我今日见的人修为高,说不定以后遇上要紧的情况能帮上咱们的忙呢。”


    度景渊听着那个“咱们”,笑了下,知道有故意的成分在。


    不过机灵点没什么,总比傻子强。


    人也挺识相,至少知道过来和他通个气,而不是玩一出先斩后奏。


    他说道:“你先弄个男宠进来我瞧瞧。”


    段惟试图讨价还价:“那我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我的两个朋友也得有。”


    多两个人而已,度景渊对此不在意,有些想知道他们要玩什么,摆手道:“行,去吧。”


    段惟感动道:“叔,你真好!真是人……咳,魔美心善!养的鸟崽也可爱极了!”


    鸟崽刚被放开就听见了这一句,顿时昂首挺胸,张开短短的小翅膀:“啾!”


    段惟看它能听懂,鼓掌道:“哇,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鸟崽高兴:“啾啾啾!”


    段惟见度景渊扫过来一眼,便识时务地告辞了。


    为了不那么明显,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耐心等到天黑,这才叫上一群人出门寻欢作乐。


    原本他是想挑个有名的酒楼或戏园,等着人们将他的消息散出去,好把师兄他们引来。


    结果在主街上走了没多久,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茶楼里的一群人。


    朗旭他们正要去找客栈落脚,突然听见有人说少主来了,不禁一怔,纷纷向外望。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当即笑着“呦”了声,摇着扇子,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朗旭他们不知他的打算,静观其变。


    只见段惟直直到了朗旭的面前,手中折扇一收,用它托起了对方的下巴。


    “长得可真好看,”他一副登徒浪子的样子,调笑问,“美人,叫什么名字?”


    左丘律:“……?”


    其余人:“……”


    朗旭忍着笑,平静地从折扇上移开:“少主请自重。”


    段惟脸上的兴味更浓,这次换成了手,捏着他的下巴转回来,凑近道:“你先说你的名字。”


    朗旭无奈作了回答。


    段惟道:“嗯,好听。我看你顺眼,陪我去喝几杯。”


    朗旭客套地拒绝:“不了,在下还有要事。”


    段惟道:“有什么事喝完了再办也一样,要不你跟本少主说说,我帮你办?”


    他说着回头看向护卫。


    几名护卫忍着抽搐的嘴角,上前一步给他撑场子。


    段惟便重新看着师兄:“如何?”


    护卫这一动就隐隐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朗旭顺势换了些态度,沉默一下问:“当真只是喝酒?”


    段惟笑道:“真的,莫怕,不会吃了你。”


    朗旭站起身,镇定道:“望少主说话算话。”


    段惟哄道:“好,算话。”


    他握住师兄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左丘律等人一起看着,心想他们也不是不能去喝个酒。


    几人正琢磨要不要用解围的姿态跟着走,就见斐墨开了口:“少主。”


    段惟道:“嗯?”


    三人早就私下商量完了,所以斐墨用同样轻佻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说道:“我也想带个人回去。”


    围观群众暗暗“嘶”了声。


    看他与少主同行的架势和人族的血统,多半是少主以前的朋友。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他们忍不住往后躲了躲,生怕被盯上。


    斐墨到了左丘律的面前,示意他跟着他们去喝酒。


    左丘律求之不得。


    他先是看了眼已被选中的同伴,接着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扬一笑:“行啊,走。”


    斐墨很满意他的识趣,带着他回来,对傅星宇问:“你不挑一个?”


    段惟闻言也看过去:“是啊,来都来了,去挑一个喜欢的,我给你做主。”


    傅星宇顶着众人的视线,沉默地点点头,上前几步,打算按计划去把殷邃挑走。


    但这时人影一闪,范清李到了他前面。


    范清李满脸写着贪图名利,说道:“爷,挑我呗,我既会喝酒又会哄人开心。”


    傅星宇木然看着他。


    范清李回想着以前遇上的那些想攀附自己的人,拉住他的衣袖,目光恳切:“求爷垂怜。”


    傅星宇回头望向队友。


    段惟道:“听你的,喜欢就带走。”


    傅星宇不想再演个戏。


    既然有个送上门的,那就是他了,便肃然道:“行,你跟我走。”


    范清李激动道:“好嘞,我定陪爷好好喝!”


    傅星宇淡淡地“嗯”一声,回到队伍里,跟随段惟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茶楼一众等人彻底走远,这才开始议论。


    有些表情羡慕,觉得少主那么好看,别说喝个酒,陪睡都值了;有些看出被挑走的是三个高阶的人族修士,他们或许不敢在魔族的地盘上动少主,但对另外两个人做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那两个人可真是不怕死;还有些在观察剩余的一批人,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去捞人。


    封云天等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按之前的打算,出门去找客栈。


    段惟当众放话说要喝酒,本着做戏做全的原则,回宫就让人备了酒菜,还搞了点歌舞。


    他坐在首位,把师兄拉到身边坐下,主动倒了酒:“来美人,陪我喝一个。”


    朗旭温雅地端坐,一本正经地纠正:“在下有名字。”


    段惟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纵容道:“好,那我喊你的名字,你可有字?”


    朗旭道:“有,昭野。”


    段惟凑近他,在他耳边喊道:“昭野。”


    朗旭眸色一深,忍着把人按在怀里的冲动,侧头躲开一点,再次让他自重。


    段惟满心雀跃,调戏道:“那你把这酒喝了,我就不逗你了。”


    朗旭和他对视了一眼,说道:“在下不胜酒力。”


    段惟暗道一声靠谱,酒量不行等于醉得快,能尽快结束这个局。


    他哄道:“放心,这酒的劲不大,你若不信就喝喝看。”


    范清李在一旁看戏,心里“啧啧”几声,觉得不像演的。


    左丘律也知道这不是演的,捏着酒杯忍了。


    斐墨仍是那副轻佻的样子,说道:“愣着干什么?给爷倒酒啊。”


    左丘律看向他,缓缓勾起一个笑,端着酒壶为他倒满:“来,爷喝酒。”


    范清李立刻想起自己是倒贴才来的,赶紧端起了酒杯,思考一下,伸手道:“爷,我喂你。”


    傅星宇木着脸看他。


    范清李把酒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了,便讨好地拿起筷子伺候他:“爷,您吃菜!”


    傅星宇道:“……嗯。”


    朗旭被连灌了三杯酒,开始装头晕。


    段惟眼疾手快把人带进怀里,伸手摸摸他的脸,笑道:“这就醉了?”


    话落觉得手感挺好的,不由得又摸了两下。


    朗旭垂在一侧的手放在他腿上,慢慢往上滑动。


    段惟坐直了些,不逗了,对下面的人道:“你们都下去。”


    乐师舞姬对他行了礼,鱼贯而出,只剩了几名护卫。


    段惟吩咐道:“你们也下去。”


    护卫们看了看这三个修士,有些犹豫。


    他们看不出这三人的具体修为,都知道实力恐在自己之上。


    他们觉得自己前脚一走,这三人后脚就能把少主捏死。


    段惟挑眉:“怎么,我堂堂一个少主,说话没用?”


    护卫们劝道:“这公子醉了,不如我们将他扶下去休息?”


    段惟瞪眼:“那我岂不是白灌了?”


    护卫们:“……”


    段惟训斥:“一点眼色都看不懂,还不出去!”


    护卫们:“……”


    可这屋里不是还有好几个人了吗,你总不能当众那什么吧?


    双方互看了两眼。


    护卫们想到这是老魔尊的孩子,且他们一回来就将此事上报了魔尊,没收到阻拦的命令,便暗道一声管他死活,转身离开大堂,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静等他被人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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