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告白失败就完蛋了


    进行了一上午的长途跋涉，在中午休整过后，几个人这才溜达着出了酒店，直接奔向海边。


    走过来的路上被热得发昏，张元洲到地方后就脱下衣服，穿着个泳裤再架着个小黄鸭游泳圈就直奔海里。


    比起泡在海里降温，林柏更想保持衣服干爽，没跟着他们一起过去，找了个阴凉处的遮阳伞下坐下，远远望向海边。


    然后看到跳进海里的张元洲畅饮了大口的海水，在浮沉的海水里坚强地往这边竖起个大拇指。


    “……”


    眼尾抽动了下，他伸出手跟着比了个大拇指。


    动作略显敷衍，但距离太远张元洲也看不清，得到回应后又满意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在人类是由海洋生物进化而来的这个观点上，他对大海的莫名的热爱看上去比任何论证都要好使。


    “你果然不喜欢泡在海里。要是不喜欢海边的话，之前也可以提议说去山里。”


    身边传来脚步声，林柏转过头，看到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的同桌向着这边走来，手上拿着两杯饮料，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个草帽。


    “给你。”


    然后他手上被塞了杯饮料。


    饮料冰冰凉凉，拿到手上后身上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我只是不太想衣服沾上水，但挺喜欢海边。”


    手里的饮料冰凉，颜色和大海很像，蓝得很漂亮，还有点渐变的意思在。啜了口吸管，他看向远处正在海边说话的三个人还有之后望不到边际的海岸线，说：“来这里挺好玩的。”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海，也是第一次和朋友来这么远的地方。任何体验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只来到这里就已经值得了。


    宋燃拿着饮料在他身边坐下，放下饮料后顺手摘掉了头上的草帽，和他进行一个交换。


    林柏头上原本的帽子变成了编织的草帽，帽檐大了不少，遮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


    “？”很突然的一个动作，他嘴里叼着吸管，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果然这个更适合你。”


    将从人头上摘下的帽子顺手戴自己头上，宋燃上下左右欣赏了一周林小白的样子，然后满意地点头：“好看。”


    他总是这样时不时的突然夸一句，林柏已经习惯，拿起手机拍了张海边的照片，发到家庭三人小群，然后问：“你不去玩吗？”


    掏出不知道从哪翻来的铲子，宋燃把小铁铲往沙上一杵，说：“在这就可以玩。”


    转头看了眼旁边不远处坐地上用沙子堆城堡的小屁孩，他朝三木白招招手说：“来帮帮忙，我们今天肯定能堆出个比他做的大不少的大别墅。”


    “……”


    能跟一个小孩子较劲，林柏怀疑他的铲子或许是从某位倒霉小孩手上薅来的。


    坐着没事，在确认了铲子来源清白后，他在人热情的邀请下加入了别墅的建设工程中.


    海边好玩但是耗体力，等到万雨桐几个人玩到精疲力尽回来的时候，蹲座位边的两个人已经搓出了三室一厅。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嫌今天订的酒店房间太小，想自己建一个吗？”


    一手拿着搭脖子上的毛巾擦脸上的水渍，张元洲凑过来欣赏了一下，然后伸手指定最大的那间，说：“我要这个，这个一看就big，剩下的你们自己挑。”


    什么事都没干，他倒是挑走了最大的那间。万雨桐一拍他手臂，说：“挑房间这事不得商量着来吗，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周菁充当和事佬，推开两人说：“算了你们都退一步，这个给我行吧，这样你们两个人里就没人吃亏了。”


    ……


    好认真地吵了起来，就为了几个沙堆的格子间，好像真在挑选什么房间一样，一手拿着小铁铲，林柏在沉默中闭眼再睁开。


    挺好。完全是小学生出游的氛围，往好处想是弥补了在小学时没有和朋友出来玩过的空白.


    为了最大的那间房的归属权，三个人从沙滩一直争论到餐厅，在看菜单的时候才消停。


    玩了一天饿得不行，他们看什么都想吃，经过激烈的纠结后终于定下了几个菜。


    店里的人不少，上菜需要等一段时间，宋燃没参与聊天，视线转向窗外路边的人群。


    晚上到了，白天没怎么见到的小情侣跟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了一样，一扫一大片，牵着小手搂搂抱抱。


    在外面还抱来抱去，真是不像话。


    脑子里这样想着，他却没收回视线，漆黑瞳孔就这么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一直盯着外面看，在边上聊天的几人注意到了，以为是有什么事，也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看去。


    还真给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


    原本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在这个时候空出了一片地方，一个抱着大束鲜花的男生站在中央，女伴走出一段距离后意识到原本在身边的人没跟上，于是转头往回看，看到男生和男生手上的花后惊讶地捂住嘴。


    很经典的告白场景，让他们给撞上了。


    把花送出后男生好像在说什么话，话似乎很感人的样子，因为女生看着十分感动，只是他们隔着玻璃听不清楚。


    说了长长的一段他们听不清，但他们可以看到女生感动落泪，两个人抱在一起，周围的人齐齐鼓掌。


    显然是告白成功了。看热闹很有代入感，张元洲和万雨桐在店里边也跟着一起鼓掌。


    然后成功在一起的俩人走了。


    林柏专注地喝水，宋燃表情难辨，张元洲瘫在座位上发出羡慕的声音：“真好啊，有女朋友了，还有这么多祝福。”


    “你以后别跟着这样学。”周菁提前打预防针说，“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得两个人都有这意思，也不介意这样当众告白才行。”


    宋燃听着，低头沉思。


    万雨桐点头表示认同，顺带说：“这告白成功了是好事一件，但是没成功就完蛋了。”


    想起了什么，她视线瞟过坐在对面的男生一眼，之后说：“告白失败做回朋友是最好的结果，但一般都做不到这样，最后基本都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再没说过几句话。”


    宋燃单手转着手里手机，稍稍抬起眼皮。


    只沉浸在成功的幻想中的张元洲被惊了一下，拿手上的水杯迟迟不往嘴里送，不可置信地问：“真这样？”


    现实未免太残忍了些。


    “那还有假的，”万雨桐转头看向在旁边专心喝水的林柏，说：“之前给你告白过的人，你现在还会联系吗？”


    转着手机的动作停下，宋燃跟着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背脊稍稍绷直。


    话题突然抛到了自己身上，迎着一众视线，林柏有些疑惑地放下手里水杯。不解但是老实回答，他在回答前声明说：“我没有朋友给我告过白。”


    然后回答刚才的问题道：“确实没再联系过。”


    之前没有过朋友，所以从根源上来说不会有朋友给自己告白的情况。


    万雨桐：“那之后有机会的话，你会考虑和他们做朋友吗？”


    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林柏脑子一时间不太转得过来，揉了下头发后如实地说：“应该不会，发生过这种事，应该很难成为朋友吧。”


    “咋这样。”


    连他这个脾气特别好的人都这么认为，张元洲终于认清了现实，放弃对谈恋爱的一切幻想。


    幻想都破碎，他十分悲伤，但在场最难受之人不是他。


    表情凝重到没有什么笑意，宋燃整个吃饭过程都没说几句话，只在快结束时安静地起身去结账。


    第二天要早起看海上日出，几个人吃完饭后就溜达着回酒店，玩会儿手机早早睡下。


    反正张元洲是早早睡下了。


    他今天倒是没打呼噜，但是宋燃依旧还是没睡着。


    “……”


    已经关了灯的房间里，自然光顺着落地窗照进室内，床边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亮亮了半宿.


    第二天几个活力满满的高中生早早爬起来去看了海上日出。


    海上日出很震撼，但宋燃一点没看。在亮光跃出海平线之前就低头一头栽倒在林柏肩膀上，眼睛一点没睁开。


    他看上去显然很困的样子，没让人起开，林柏只转头轻声问：“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


    宋燃确实是困极了，不仅眼睛睁不开，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团，声音埋在肩窝里有些发闷，“可能两个小时前吧。”


    这是才刚睡下就被拉起来看日出了。林柏意外的一抬眉梢，说：“我先送你回去再睡一觉吧。”


    “不要。”


    就算支楞不起来了也还是掏出手机，宋燃在他肩窝里拱了两下，说：“我再眯两分钟就起来给你拍照……等会儿又能换新壁纸了。”


    “……”


    在短暂的沉默中顿了下，林柏转过头问：“什么壁纸？”


    第72章 守护爱情小分队


    太阳从海平面上跃初，张元洲在晨昏交接的模糊亮光中跟返祖的野人一样在沙滩上奔跑，然后遇到了另一群同样在奔跑的野人。


    跟没有跟着一起跑的万雨桐和周菁知会了声，林柏带着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栽倒在沙滩上原地入睡的大少爷回酒店房间。


    朝阳把海面照得闪闪发光的时候，宋燃在房间里睡大觉。


    “唰——”


    终于把人放到床上，林柏拉上房间窗帘，在走前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手机。


    他还是没问出来壁纸是怎么回事，对方说完话后就闭嘴了，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只看了眼，最终没碰手机，他带上门出了房间。


    醒来的都跑去看海上日出，没醒的还在继续睡着，酒店的这个时候很安静，坐电梯也不需要等。


    有人要上，电梯在中途放缓速度停下，他拿出手机给正在问这边情况的万雨桐回了条消息。


    “……嗯，我倒是想跟你们一起去看，还不是因为你们昨天玩嗨了，不知道把我手机踹哪去了找半天。”


    从电梯外走进的男生穿着身简单的白t和黑色篮球中裤，边走边打着电话，进来后发现电梯里还有个人，侧头看了眼，视线一顿后转过头去，之后按下关门键。


    “你们遇到谁了……算了电梯里还有人，先不聊了，我直接来找你们。”


    打电话的声音消失，电梯到一楼，林柏收起手机走出酒店.


    “……”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林柏离开前还只看到张元洲一个人在海边撒欢，回来后这边却跟无性繁殖了一样，从一个变成一群在撒欢的人。


    一群野人像弹幕一样从眼前飘过，他稍稍抬起帽檐，一时间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样的看法。


    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不太平静的情绪，万雨桐在旁边指了下那群在朝阳下奔跑的人，帮忙解释说：“我和张元洲遇到了之前的初中同学，就前面跑得最不像人的那个。”


    这个说法不太好，但实在很贴切。


    已经见识过了这个震撼的场面，周菁的心情已然恢复平静，在旁边沉默地拍肩。


    发现他回来了，混在野人堆里的张元洲向着这边转过头来，然后身体也跟着一转，边跑向这边边挥手。


    看到他转了方向，其他人也跟着后面一起转弯，于是一群野人向着这边跑了过来，伴随着热情的呼喊声。


    像雨林里发现香蕉树的猴。


    “……”


    不知道该说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画面，林柏平静的脸上眼尾一抽，往后退半步。


    张元洲跑过来，甩甩脚上的沙子问：“燃哥睡去了？”


    悄然再拉远了半步的距离，林柏点头，“他昨晚睡得比较晚，再补会儿觉。”


    行，身体最重要，只是可惜没看到今天这么好的日出。张元洲拍了下站在自己后面的人，介绍说：“这是我以前初中的哥们小超，超市大甩卖的超。”


    然后看向对方身边的人说：“小超现在在城西那边的七中读书，进篮球校队了还，这些是他校队的一些朋友。”


    说是对方在校队的朋友，但看他这个熟稔的样子，好像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校队人，跟这些人已经认识了八百年。


    能跟张元洲玩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小超也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没有一点腼腆羞涩，笑说：“我们刚还说这么多人，刚好可以凑一起玩沙滩排球来着。”


    有娱乐活动当然好，万雨桐数了下人头，说：“但咱这是单数，均分不了。”


    “哦我们这还有个人，在来的路上了。”小超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边发边说，“他应该快到了来着。”


    他话说完后远处就走来一个人影，边走边向这边挥了下。


    他说的人到了。


    “你不帮我找手机就算了，还在这催我。”


    赵明均过来先是一顿谴责，拳头抵了下小超的后背，话说完后才看到边上还有其他人，视线落到近前的人时稍稍一顿，声音一下子放低了下来，低声问小超：“这是什么情况？”


    他声音放得低低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可以听到他这点音量。


    张元洲如此这般地再介绍了一遍，又给林柏和周菁介绍说：“这是赵明均，和我和万雨桐还有小超都是初中同学，现在是校队队长，打球可厉害。”


    以前虽然说不上特别亲近，但关系还算不错，万雨桐对赵明均稍稍抬手挥了下。林柏和周菁大概是这群人里唯二不那么自来熟的人，礼貌性地一点头。


    “我们刚在说大家可以一起打沙滩排球，”说话时想起了什么，张元洲转头问林柏，“你会打排球吗，不会的话咱可以去玩点其他。我还想去看昨天你们那三室一厅还在不在，在的话还能扩建一下。”


    他印象里这个人对所有运动都一窍不通，在他教之前篮球也没打过，唯一打得顺手的只有人类，但这个可不兴打。


    “不会排球吗？”赵明均对林柏说，“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这个还挺简单的，随便打打的话没有什么门槛。”


    原本也想说可以帮忙教一下的张元洲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改为笑着说：“赵队长教人教得可好了，肯定一下子就能学会。”


    林柏道声谢。


    这边有沙滩排球专用的场地，张元洲和小超一起去租了个。


    自从上次张元洲教自己打篮球以来，林柏还是第一次尝试其他运动。他做事向来认真，学也学得很认真，并且显然学习能力也不错。


    “你学得好快，真是第一次碰排球吗。”


    不愧被张元洲锐评为天生的体育老师，赵明均讲解得仔细，情绪价值也给得很足，在人把球成功地颠出去后鼓了下掌还。


    平时宋燃喜欢这么找各种理由夸自己，林柏已经习惯，但不太习惯陌生人的夸赞，只弧度很浅地笑了下，道声谢。


    跟冷淡且有距离感的外表不一样，他实际相处下来只稍显内敛，还挺好相处，虽然其中大概有他是张元洲的朋友的原因在。


    在边上的小马扎上坐下，赵明均抬起头弯起眼说：“咱俩还挺有缘的，没想到又见面了。”


    刚把颠出去的球又捡了回来，林柏侧过头，“嗯？”


    有些疑惑的表情，显然不太清楚他说的这个“又见面”是什么意思。


    “你没印象吗，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在电梯里。”


    迎着对方依旧疑惑的眼神，赵明均略显遗憾地压了下帽檐，然后笑了下说：“没印象就算了，希望你能记得我叫赵明均就好。”


    他是很典型的浓眉大眼高鼻梁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在太阳底下显得更灿烂。


    电梯上确实进来得有一个人，但林柏没印象，非必要也不会主动去记别人的脸，只能简单道声歉：“我那个时候在看手机，没注意。”.


    “那帅哥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打球的场地还在整理中，周菁走到万雨桐身边蹲下，说：“他咋笑得恁灿烂，一直在和林柏说话。”


    上一个这么一直贴着林柏说话还笑得这么灿烂的人现在还躺在酒店里，疑似因为听到昨天的告白失败论而整晚睡不着。


    万雨桐震惊地看了眼她。


    小说恐怖如斯。曾经看到宋燃都快贴人身上都完全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的人这下居然能在第一时间品出点不一样的感觉来，跟进黄埔军校进修了一样。


    “赵明均？不能吧，他都没谈过，脑子里只有打球，也没听说过喜欢男生。”


    张元洲也蹲在旁边，闻言跟着看了过去，说：“他只是比较好心而已。”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抬手叫住刚好路过的小超，问：“话说赵明均现在有女朋友吗？”


    “他啊？没有是没有。”


    看了一眼蹲在他旁边的两个女生，小超意识到了什么，委婉地提醒说：“但是想谈恋爱的话还是别考虑他了。”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万雨桐刚想说话，有听到他继续说：“他理想型是对别人很有距离感又对自己人很好也很好相处的，笑起来好看，最好性格还得靠谱……还有什么，忘了。”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他这个纪了还一直相信一见钟情，第一眼没感觉的那就是不来电。”


    一直不谈恋爱不是没有原因，小超觉得对方要是继续践行这个准则，估计一辈子都谈不上。他摆摆手说：“哪来这种人给他遇上。”


    ——完全是文字版的林小白。


    小超一脸轻松地调侃，完全没注意到排排蹲边上的三个人表情逐渐凝重。


    看了眼不远处在说话的两个人以及坐马扎上的帅哥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周菁一咬牙，说：“我想起来我也忘记怎么打排球了，你们继续聊，我也去学一下。”


    万雨桐跟着起身，“我也学一下。”


    张元洲看看她俩又挠挠自己头发，于是说：“那我给燃哥发个消息。”


    想起来对方这会儿刚睡下不久，他于是又放下手机，跟着站起说：“别丢下我，我也一起去。”


    第73章 狗皇帝


    三个人就这么一股脑地跑向林小白，边跑嘴里边嚷着观摩学习。


    虽然不太了解但表示理解，林柏好心地给他们让了个位置，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跑过来的目的是想要将林小白和赵明均不着痕迹地分隔开，结果三个人颠了两下球，真玩起来了，在划分队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实力强劲的赵明均划分到自己队伍，在争取成功的时候发出了跟赢了一样的欢呼声。


    胜负欲就这么轻松地战胜了守护朋友爱情的决心。


    朋友的爱情会不会因此出现危机暂且不说，至少他们是玩开心了，也确实赢了。


    虽然本身打得稀烂，全靠队友补救，但他们好歹也累着了。


    赢的一方请输的一方喝小饮料，他们作为赢得一方很爽快地付了小饮料钱，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胜利后的神清气爽。


    小超的叔叔在这边开了一家临海餐厅，据说生意特别好特别好吃，他们去吃的话可以想办法现场添一些位置，一定能吃得上，所以最终毫无悬念地定好了中午吃饭的地方。


    三个人运动后饿得脑子发昏，已经完全陷进午饭点什么菜的商讨中，只有林柏还记得酒店里躺了个人，把摘下的草帽重新戴头上，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吃，我回酒店看看宋燃醒了没。”


    醒了的话他正好和对方在酒店或者附近什么地方把午饭解决了，没醒的话就再等等。


    虽然只是猜测，但他觉得大少爷起来发现房间只剩自己一个人，还得一个人吃饭，多半会找他闹。


    闹也闹不起什么风浪，顶多是用幽怨的眼神看他，外加碎碎念，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他这次出门没带学校里必备的糖，耳朵经不起折腾。


    “原来你们还有个朋友，”小超说，“这还不简单，就加个位置的事，多个人多份热闹，把你们朋友叫来一起玩呀。”


    张元洲在边上点头，“是的，人多多热闹……”


    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什么，万雨桐给了他一个眼神。


    “热闹是好，但估计他还没起，”在万雨桐和周菁的注视下，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一个大转弯，莫须有的话张口就来，说，“他起床气很严重，要是把他吵醒的话得挨骂。”


    根本不知道人有没有起床气，反正他话是这么说了。之后看向林柏，他挥挥手说：“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的话给我们说，我们到时候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两拨人于是分开.


    宋燃确实醒了。


    房间的窗帘没有厚重到能遮住所有的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没开灯，但是能够看到从窗缝透进的过于明亮的一线亮光。


    “窸窣——”


    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他一手揉了下有些昏沉的头，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林小白真好看。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看完时间后视线自动看向其下的锁屏背景，自动进行欣赏。


    背景已经及时更新，换成了昨天刚拍的照片，是夏天限定版的林小白。


    看一眼脑子就清醒了不少，他欣赏够了后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室内。


    房间里没其他人。


    “咔——”


    他刚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原本关上的大门就在一声响后打开，走廊的光亮顺着门缝泄进室内。


    转头看过去，他刚好看到握着门把推门进来的林柏。


    看到他醒了，林柏有些意外，但不太多，表情没怎么变，关门的时候问：“还睡吗？”


    宋燃不睡了。


    林柏于是开了房间的灯，放下帽子后顺带拉开窗帘。


    这个时间点要么还在吃饭，要么就是吃完了，看到他回来，宋燃看向他空空的两手，说：“你们吃完饭了？你一点都不在意我，连一份白米饭都不给我打包……”


    他嘴一张就开始吠。林柏及时打断他的发言，靠在床对面的柜子上垂下眼皮说：“我没吃，回来等你一起吃午饭。”


    “……”


    宋燃瞬间停止了狗叫。


    一下子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滑跪道歉的速度飞快，然后问：“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你。”


    “我没有忌口，现在这个点附近的餐厅好像都满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位，”林柏说，“你不饿的话可以等人少的时候再下楼。”


    “稍等一下，我想这附近应该有可以吃饭的地方。”


    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宋燃低头多看了两眼屏幕上的内容，之后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抬起头笑说：“可以，走吧。”


    无论是在多繁忙的时候，总有餐厅一年到头都没多少人，只是需要一个验资和预约的手续。


    已经验过了就很方便，在是老主顾的条件下，就算没预约餐厅也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宋燃带三木白打车去了离酒店距离不算太远的一个餐厅。


    餐厅在商业街不远的地方，街道上的人流比商业街少了不少，店内窗户直面大海，平时窗户大开可以直吹海风，只是现在温度高，全关上了开空调。


    餐厅里的人不多，只有稀疏的交谈声和乐声，他从服务员手上接过菜单，然后径直递给旁边的林柏。


    比起面对面，他更喜欢这样坐一起。当过同桌后才知道这样排排坐的好，随便一低头就能和人凑得很近。


    但太近又有太近的问题。


    距离相距不到四分之一米，他一转头就能看到人过长的眼睫。好像长到抵在了镜片上，又好像是错觉。


    要命，有点太近了。


    小心脏怦怦跳，他刚想紧急转移视线，结果突然对上对方侧来的瞳孔。


    轻轻合上菜单，林柏说：“这个好像有点太贵了。”


    宋燃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脑子轻飘飘的跟在云端上一样，之后才意识到人刚说了什么，稍稍向后倾，转过视线状似平常地摆手说：“没事，用的老宋他们的钱。”


    这个店a市也有一个，老宋他们平时商务局常去，吃成了老客户，卡里还留得有相当的余额。


    视别人的钱如粪土，完全一个败家公子哥的模样。


    往前凑了下，他打开菜单放到中间位置，边看边说：“我记得这个味道还行，然后这个你应该喜欢。”


    三木白不好意思花的钱他好意思花，点完几个菜后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在服务员走后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他转过头，对上坐在旁边的人投来的视线。


    林柏在盯着他看，手肘随意支在桌上撑着脸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分辨不清表情。动作稍稍一顿，他问：“你在看什么？”


    撑着脸侧的手的手指轻叩了两下耳廓，林柏问：“我可以看一下你手机吗？”


    好突然的一个问题，突兀且没有任何上下文连接。


    作为结婚几年的曾经的已婚男人，宋燃第一反应是这是在突袭查手机，然后又想起三木白从来没查过岗也没查过手机，他现在也不是对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手机里从来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虽然不理解人为什么突然问他要手机但照做，拿起手机随手解锁，说：“给。”


    ——不对。


    解锁后的壁纸赏心悦目但无端让人心头一凉，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准备把手机递出的手又收回。


    然后悄无声息地狂摁关机键。


    直到手机一抖屏幕黑下时他得以呼出口气，低头状似意外地道：“没电关机了，只能等回去充上电后再给你看了。”


    林柏不置可否，简单地“嗯”了声。


    他这态度看上去扑朔迷离，像是发现了什么，宋大少爷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但又无事发生。


    他现在这情况似乎是叫暗恋。网上说的暗恋说是酸酸涩涩，但为什么他的暗恋像是在搞潜伏。


    无事发生就是没事，老实了一顿饭的时间，宋燃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争取着两个人出去玩的机会。


    但被林柏拒绝了。


    “张元洲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吃完饭回酒店了，昨天已经约好今天下午在酒店玩。”他戴上帽子站起身，说，“顺带早点回去给你没电了的手机充会儿电。”


    他们打车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同样吃完饭往酒店回去的张元洲他们。


    以及住在同一个酒店的小超一行人。


    就这么一个上午的时间，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


    宋燃显然有些疑惑，林柏简要地介绍说：“这些是张元洲以前的同学，早上在沙滩那遇见的，上午一起玩了会儿。”


    又是个大帅哥来的，宋大少爷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是和林柏不一样的不太好相处的距离感，自来熟如小超他们也收敛了些，没挨个上前打招呼，只一起挥挥手说声嗨。


    确实没有认识这么多人的打算，宋燃略微一点头，礼貌性地道声好。


    在太阳底下玩了一上午，下午再去晒就该撑不住了，昨天几个人已经说好今天下午在酒店房间里玩uno，宋燃先跟林柏进了酒店回房间去开空调。


    进酒店大门的时候门口有强风，风吹得带着帽子的人头上的草帽不稳，走旁边的高个男生随手就镇压下去了，顺带熟练地调整了下帽子的角度。


    一群人目送着两人离开，小超说：“他俩关系看着还挺好。”


    岂止是挺好。万雨桐往他们这边瞥了眼，笑了下说：“他俩看着特像一对是吧。”


    在吃饭的时候听过起因经过，已经得知自己在电梯上遇到林柏时，对方刚好是将朋友带回酒店安置好准备回沙滩，放边上的赵明均看着点了下头，说：“确实。”


    没想到他会附和，万雨桐和周菁有些意外地投过视线.


    “我就说他没别的想法，现在知道了吧。”


    “你别在这吹，刚开始你还不是很担心，现在又好像很睿智的样子。”


    关上的房间门再打开的时候，走廊上说话的声音顺着打开的门缝传进室内，然后在进门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消失。


    终止了相关的对话，张元洲带上门后摇摇手上的东西，说：“我把uno带来了！”


    果然一起出来玩少不了这个，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万雨桐和周菁趁他洗牌的时候开始挑选今天下午要食用的小饮料和小零食，尽管刚吃过午饭。


    “今天晚上好像说是有海上烟花来着，好像特好看。你们要去看吗？”


    看零食看着看着就小手一滑，万雨桐拐进了隔壁的软件，刷到什么后停下手，把手机递给周菁看后又顺带给从后面走过的林小白看了眼。


    她们这次来玩三天两晚，明天就要收拾着回家了，来的时候没看到过烟花的消息，没想到居然刚好碰上了。


    林柏弯下腰，垂眼看向手机屏幕。


    今天晚上附近确实会放烟花，配图是去年这个时候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天空上炸开，很漂亮的样子。


    他直起身时笑了下：“好啊，想看的话就去看。”


    全场最不重要的反倒是宋燃的意见，只要林柏点头了，他包一键跟随。在张元洲也表示出感兴趣后，今天晚上的行程定下。


    下午的uno战况极其激烈，张元洲打得口干舌燥，只有林柏早早uno，中场趁他们还在继续角逐出第二名时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哗啦——”


    玻璃推门隔音，关上后阳台上的打电话的声音瞬间就模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侧头看了眼外面靠栏杆上背对这边专心打电话的人的背影，宋燃往身后靠背上一倒，开口出声问：“你们进门的时候说的有想法是怎么个事？”


    原来他听到了。进门后看他和林柏什么话都没问起，张元洲几个人还以为他没听到或者没在意这事呢。


    宋燃当时没问只是直觉觉得或许不在林柏面前问比较好。看着几个人犹犹豫豫的表情，他掀起眼皮道：“跟林柏相关？”


    张元洲吓一跳，试图捂住自己心脏进行物理阻隔，惊道：“你有读心术的？”.


    等到林柏和老樊两个人打完电话回到室内的时候，上一把已经分出胜负。


    赢了的宋燃叼着根习惯靠沙发上，脸上看不出几分胜利的喜悦，视线不那么专心，像是在想着其他事。


    放下手机坐下，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元洲说，“天快黑了，我们再晚两把就得出去觅食了。”


    还能怎么样，喜欢上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就算是大帅哥也得体验没有身份疑神疑鬼又不能言说的感觉。


    果然没人能过得一帆风顺，他原本还以为这种长得好脑子好家里好像也不缺钱的人应该没什么烦恼，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吃的苦。


    林柏点头说好.


    晚上没去正经的饭店，一行人钻进了夜市里。


    晚上的温度骤降，陆风一直往海面吹，体感凉快了不少。


    夜市里的小商贩挤挤挨挨，炭火的味道和各种海鲜的味道走哪都能闻到。


    对夜市里的其他小吃没有太大的兴趣，林柏叼着插购入的椰子里的吸管走在人群里，边走边看向路边的其他小东西。


    还没给老樊他们买特产，不知道两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这里有很多花花衬衫，他倒是能料想到老樊应该会很喜欢，但实在下不了手去买，过不去心里那关。


    哦对，还有个礼物可能要送。


    松开叼嘴里的吸管，他转头看向走在旁边的人，说：“要是你这次进前二十了，会想要什么东西？”


    “别急，还没想好。”一只手拿着同款的椰子，宋燃在星星点点的光亮里低垂下眼，问，“什么愿望都可以许吗？”


    “我不是许愿池，不是什么愿望都能给你实现，”喝了口椰子水，林柏说，“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就再婚。


    但这绝无可能。知道这话说出来一定会挨打，毫无疑问的，宋燃摩挲了下空荡的左手无名指，笑了下道：“那我得好好想想。”


    好认真地开始考虑起这事，好像已经进了前二十一样。


    林柏没顺着他的话继续发散，视线从附近小摊上扫过，之后拉了下他衣摆，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说：“那个是不是挺适合太子？”


    不远处的小摊是个卖手工编织的小东西的摊子，摊主看着很安静，坐在摊边还在用线团不停钩织钩织。


    他说的适合太子的是一个中等大小的黄色冕冠，戴皇帝头上的那种，只是是缩小且毛绒版。


    询问他只是走一个过场，起到一个通知的作用，在问的时候就已经看上，林小白问完他后就向着小摊去了。


    然后全款购入一个针织冕冠。


    小小的一个东西老板还给配了一个袋子，把纸袋递给宋燃，他说：“这个麻烦你带给太子。”


    掂了下轻飘飘的口袋，宋燃应下：“行。”


    这个东西断然到不了太子手上。


    都从太子变太监了，怎么可能还能登基当狗皇帝。狗不识货，这种东西还是交给他保管的好。


    这个是他的了。


    第74章 走失儿童


    收获了一个小礼物，宋燃心情很好，拎着小口袋脚步都轻快不少。


    时间越晚后街上的人越多，人头攒动，他拎手上的口袋被从人堆里突然挤出的小孩撞了下。


    小孩撞完后又挤进人群，他一下就皱起了眉，检查口袋和口袋里的东西。


    针织的东西没那么脆弱，搓扁捏圆都没事，他确认完后一转头，对林小白说：“这里人太多了，容易走散，你记得跟紧我……”


    原本应该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路过的大叔，听到他的话时脚步一停，有些疑惑又害怕地商量说：“我一定得跟紧你吗？但我现在得回去做饭。”


    宋燃：“……”


    眼睛一闭一睁，他转头看向附近人群，但只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头顶，没有在其中找到极熟悉人影。


    短短一百米不到的街道走下来，五个人里少了俩。


    不仅林柏不见了，周菁也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因为现场太吵所以完全注意不到手机的声音，周菁的电话打不通，林柏的手机……


    林柏的手机在宋燃这。


    在拨出电话后感觉到自己另一个口袋传来震动声，宋燃这才想起来在买冕冠的时候因为手上还有椰子，对方为了腾出手来接口袋，把手机暂时给了他。


    然后对方忘了拿回去，他也习惯当个人形自走存放包，没想起来这回事。


    坏消息是走丢了两个人，好消息是他们在这条夜市的尽头遇到了小超，得知了其中一个人的下落。


    他们一行人也来这夜市玩了，同样也丢了俩人，现在还在三方艰难碰头中，刚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周菁。小超对万雨桐说：“那个戴眼镜的短头发的女生是你们朋友来着是吧，我刚在旁边那条路上看到她了。”


    认识就算是熟人，他原本是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看到对方站在一个书摊面前，表情特别严肃地挑选着什么，感觉神圣不可打扰的模样，于是没过去。


    “……”万雨桐大概能猜到对方在买什么书。


    看来人一个人现在玩得很开心，她放下了刚想继续打电话的手，打算让人在书海里再畅游一段时间再联系。


    果然在这种地方就没有不丢人的，张元洲问：“你们那谁丢了？”


    “赵明均给丢了，他原本还在我边上带路来着的，结果转过头就不见了，”小超抹了把额头，发出同病相怜的声音，“然后我想找他，就在原地站了会儿，结果其他所有人也走丢了。”害得他一顿好找。


    所有人也走丢了。


    万雨桐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道：“所以是你和赵明均走丢了是吧。”


    “哪来的话，”小超说，“是他们跟丢了我这个导游，现在肯定还在哪晃悠着找不到路。”


    所以他现在是晃悠着找不到路，刚好遇到了他们，难怪遇到时看着那么开心。


    “你先跟着我们一起吧，别再走丢了，”张元洲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放第一波烟花了，总之先把周菁找到吧，你来带路。”


    然后再去找林柏，对方特征很明显，应该也好找。


    “可以是可以，”小超先是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向他们旁边原本站着个人的位置，说，“只是你们好像又有个人不见了。”


    他们就一个说话的功夫，原本在边上的宋燃也不见了，没在附近，不知道去了哪里。


    “？”


    张元洲绝望地抱住头，“这是在玩什么捉迷藏吗。”.


    在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走散，以及身上没有手机后，林柏原本打算回酒店找酒店借个电话，在过去的途中遇到了同样和其他人走散的赵明均。


    对方倒是带手机了，只是没电了。夜市人群流动太大，做不到站在原地，只能一直被人群推着走，对方没能在原地等待，最后只能选择找地方借个充电宝先。


    “我已经借到充电宝了，要不先等会儿，等之后开机了就能直接用我手机打电话。这里离酒店还是挺远的，过去一趟就该错过烟花开始的时候了。”


    一直顺着人流走到终于不那么拥挤的地方，赵明均晃了下手上已经连上充电宝的手机，赵明均问：“但你记得他们的号码吗？”


    林柏点头，道声谢。


    他记得宋燃的号码。


    “那先往沙滩那边去吧，”赵明均低头看了眼手腕表盘上的时间，说，“听小超说你们也都准备去看烟花，那他们应该也会往那去，说不定还会直接遇上。”


    烟花在陆地上燃放，但是可以在海湾的沙滩上看，听说看上去会像在海面上放一样，渐渐的沙滩就成了指定的观赏点。


    这样或许确实能更快一点遇上，林柏于是点头。


    去到沙滩的路上的人已经很多，但是因为路面更宽阔，所以不显得拥挤，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走着。


    “没想到这次出来玩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


    一手掂着手机，赵明均从路灯下走过，边走边说：“这次出来玩还挺值。”


    他说的似乎不是今天晚上遇见的事，并不是在感慨在和朋友走散的时候还好能够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林柏转过头，抬起眼道：“你认识我？”


    “你以前是住城西的苑平路那边是吧，”赵明均说，“我也住那附近，到小学转走之前。”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地址，林柏脚步稍稍一顿，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我们是一个小学的，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应该是三年级，有个男生喜欢抢别人东西吗？”


    迎着他的视线，赵明均说：“我跟那个男生是一个班的。那个男生有点胖，很壮。”


    至少对当时还没开始发育，瘦得跟个豆芽菜一样的他和其他同学来说跟座山一样。


    当时家长对自己很好，他和班上几个同学经常能拿到一些新奇东西，然后很快被小胖抢走。


    小胖也抢其他班的学生的东西，有时候路过时看到了就直接进班拿走。那时候的小学生被拿了东西也不敢吱声，这么大群人就任由对方一个人欺负。


    直到有天小胖又顺手拿了个别人的书签，结果被人找过来了。


    身形比他还豆芽菜的一个男生，一看就很文静成绩很好的样子，班上同学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找班长或者什么的，结果人进来后直接一脚踹翻了小胖的课桌。


    小小的一个豆芽菜把小胖按在地上揍，周围没一个人敢吱声，直到老师来时两人才被拉开。


    揍小胖的时候跟在拍他小心脏一样。他打听到揍翻小胖的男生叫林柏，还找过去想和人交朋友。


    结果很显然没能成功。


    小小的一个人身上全是满满的距离感，拒绝和他一起放学回家的邀请的时候格外干脆。


    “我原本还想再坚持一下的，结果我爸妈知道了小胖经常欺负我的事，直接给我转校了。”


    赵明均看向旁边人的表情，在短暂安静后笑了下说：“虽然看起来你确实对我没什么印象就是了。”


    从来不记其他人长相，更何况还是小学的时候的人，林柏确实对他没印象。


    当时被小胖顺手拿走的书签倒是有印象，那是老樊和玲姐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从书店抽奖抽中的东西。


    对记不起人来表示抱歉，林柏之后问：“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从小学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年的时间，他和那个时候应该也已经长得不太一样。


    “我在七中的学生墙上见过你的照片和名字，”赵明均说，“记得吗，就初中部那边的楼，我去逛的时候看到了。”


    他在城南读了剩下的小学部分，在一中上的初中，然后高中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又转回七中了。


    然后转回去后发现按理来说应该在七中读书的人升学走了，现在遇到了，得知人去了一中。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乾坤大挪移。


    对此林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在安静中蹦出一句：“真巧。”


    那确实很巧了。


    “其实你长相倒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从小到大五官都一样的突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倒是与日俱增，与此相反的是和张元洲他们说话的时候的温和模样。赵明均说：“感觉你性格变化还挺大。”


    虽然他之前也没多熟，不怎么了解这人就是了，毕竟每次邀约都以被拒绝告终。


    他说：“我还挺好奇张元洲他们怎么跟你打好的关系，说是死缠烂打还有讲笑话来的，早知道我当初也再坚持会儿。”


    还是他考虑太多以及脸皮太薄，电梯上认出来的时候也没敢上前打招呼，脑子里全是之前被拒绝的失败回忆。要不是小超刚好遇到张元洲，张元洲认识这个人，不然也就停留在见过一面这一步上了。


    ……


    好不容易从冷笑话里走了出来，林柏当即道：“笑话不用，正常是最好。”


    到沙滩了。


    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但依旧不像夜市那边那么拥挤，夜风还在不断地吹着，吹得发丝凌乱。


    这里比想象中暗一些，在黑暗中有些难分辨出附近的人的脸，想要找人的难度有些略高。


    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周围人群，林柏在风中转过头问：“请问你的手机现在能开机了吗？”


    “……”


    赵明均闻言低头瞥了眼握手上的手机，视线从屏幕上些微亮起的解锁键上略过，之后抬起头回道：“没有，好像这充电宝不太行。”


    他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说：“马上就放烟花了，不然就先看吧，他们应该也在什么地方看，过会儿再联系也不……”


    “林小白。”


    他的话没能说完，昏暗里先出现道声音。


    然后下一时间林柏身后出现个高个身影。从昏暗里走出的人一手拎着口袋，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捞过其手腕握住，说：“抱歉，在夜市那边的时候我不该分心的。”


    “你们两个在路上遇到了吗？”


    昏暗光线下来人的表情分辨不清，隐隐只能看到低垂下的锋锐眉梢，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赵明均握着手机的手稍稍收紧，却看到对方直起身来，轮廓线条分明的一张脸上带上些微的笑意，笑着看向他道：“谢谢你陪了林小白这段时间。”


    宋燃抬手指了个方向，说：“你的朋友在那边，直走过去就能看到。我们就先离开了。”


    他在这种时候说话做事格外利落，话说完就带着林柏离开。


    赵明均没怎么反应过来，看到他们准备离开时想说什么，结果人转过头来瞥了眼他，不咸不淡地提醒了句：


    “你的手机已经开机了，刚屏幕亮了下，刚好可以联系你的朋友们。”


    这句话一出来，赵明均不说话了，最终干巴地吐出一声谢。


    林柏被带着离开了原地。


    宋燃的手很烫，圈在手腕上很有存在感，他跟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说：“你和张元洲的朋友他们见了一面就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吗？”


    知道对方那些朋友在哪的首要条件是认得出那些朋友的脸，但他记得这人今天就只在酒店门口见了那些人一面。


    “我记不得，”宋燃边走边低头发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亮高挺鼻梁和眉骨，说，“我不知道他那些朋友在哪，刚才给那人指的儿童走失中心。”


    林柏眉头一拧：“……嗯？”


    他脚步停下，说：“你在给他乱指路？”


    “也不算，那边走失中心还有大喇叭可以帮找人，”宋燃发完消息后收起手机，说，“我刚给张元洲发消息了，让他转告那些朋友去走失中心领人。”


    听上去也是个解决办法，就是走失儿童中心听上去有些让人沉默。林柏从他的态度里察觉出了其他情绪，问：“你不喜欢他？”


    这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这种走散的时候待在一起比较好，但这人显然没这个打算。


    没有反驳，宋燃应了声：“嗯。”


    第75章 告白


    被带着一直往前走，林柏边走边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所有人都在往反方向的适合看烟花的地方过去，越往前走人群越稀少，海浪声逐渐掩盖过身后人群的嘈杂声响。


    宋燃转过头道：“看得出来吗，他对你有意思。”


    低且沉的声音在海风中被吹散了些，林柏反应了两秒后意识到“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在微愣住后道：“他只是小学和我见过，碰巧遇到后就聊了会儿以前的事。”


    他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还装手机用不了，让你联系不上其他人。”


    宋燃回答得很快，林柏在短暂停顿后抬起眼，又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想你应该会回酒店借手机，打电话给酒店后，前台给我说你没回过酒店，那应该是先往沙滩这边来了。”


    “张元洲他们呢？”


    “不清楚，现在应该也往沙滩这边来了。”


    “我的手机呢？”


    “在我口袋里。”


    “你为什么会因为赵明均可能喜欢我这事不喜欢他？”


    “因为我喜欢你。”


    ……


    海风静止了瞬，在海面的粼粼波光中，第一道烟花从夜空中升起，然后轰然绽开。


    林柏问话的频率越来越快，宋燃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少，嘴比脑子更快。


    最后一句话一出，在沉默中停了几秒，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话已经收不回去。


    从沙滩一侧吹来的夜风席卷着垂向海面，他在海浪和烟花绽放的声音中转过头，对上一双在震惊中放大的浅灰瞳孔。


    玻璃镜片映着从海面山升起的绚烂烟火，镜片后的瞳孔就这么看着他，清透眼底映出他慌乱的神色。


    这是被套话了。


    脑子里还清晰记得昨天晚上听过的话，他在停顿后紧急找补说：“我的意思是……你看，像他这种人我见过不少……”


    他想要解释着什么，但在对上人沉静的视线后出口的话停住。


    夜风吹动额前碎发，拎着口袋的手逐渐收紧，他在呼啸的夜风中逐渐垂下眼，神色已然改变。


    “我喜欢你。”


    他没再进行任何辩驳。嚣张的眉眼低垂，漆黑双瞳半隐在黑暗里，长着一副优越面孔的人少了平时自带的高傲和不驯，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的婚，因为喜欢你才一直待在你身边。”


    在父母的要求下结婚都是假的，宋燃不想结的婚没人逼得了他。他只是一直不想承认，承认自己爱跟自己不对付的人爱得死去活来。


    就算对方性格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耍他跟耍猴一样，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总能这样轻而易举套他话。


    但他就是喜欢这种不完美的性格，喜欢看对方对他不耐烦的时候的样子，无语到沉默还有拐着弯点他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他说：“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当朋友，想当的从来都不是朋友。”


    同时他也知道，面前的人和他这个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也当不成朋友。


    “哗——”


    远处的海上烟花不断升空，炸出一片片绚烂的光，光亮倒映在起伏海面上，整个世界都像是陷进了这场盛大的烟花里。


    衬衫的衣褶被不断亮起的光亮映亮，衣摆在夜风中不安地飞动着，林柏抬起眼，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一直顺风顺水的大少爷。


    从小众星捧月，年少时肆意生活，成绩不行有出国的这条退路，回国后继承家业干得风生水起。现在路径改变，想要学习同样也能学出成绩来。


    人生没有挫折，想要什么一定能得到。这是这个人对自己的自信，同样也是事实。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该自信又骄傲的人，现在却出现了本不该出现在其眼里的隐约的不安和惶然。


    像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又不死心地等着最后的宣判或一个转机。


    自己问出了一个或许本不应该问出的问题。


    林柏不想看到宋燃这样的表情，也不想让任何人难过。


    他拒绝过许多次告白，但还是无法在下一次拒绝别人的心意时做到从容应对，尤其是现在。


    但他总要给个答复，无论是好还是坏。


    在面前目光的注视下，他伸手碰上人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


    手上传来冰凉触感，然后握着手腕的手指被冰凉指节一点点掰开，掌心一空。


    夜风从空荡的指缝吹过，带起一阵些微的凉意。漆黑瞳孔微动，他低头看向空了的手，听到面前传来一声：


    “抱歉。”


    一瞬间，血液逆流，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太混乱，林柏不知道自己当晚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又是怎么度过一整个晚上的。


    拒绝过别人很多次，他每次都会想办法宽慰别人两句，至少不显得那么伤人心。但面对宋燃，他只说得出两个字，其余的脑子里完全空白。


    他们两个之间显然是有什么事，万雨桐三个人第二天就发现了，具体表现在大少爷没再贴着林柏走路，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他们第一反应是两人吵架了，但这两个人吵架的概率比张元洲期末考第一还低，剩下的只有一个原因。


    三个人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明说，在收拾东西离开酒店飞回a市的路上只能状似什么都没察觉，跟平时一样聊天吹牛。


    她们三个人出机场后打车，林柏和宋燃有人来接，站路边先送走了她们，然后等来了慢来一步的老樊。


    下车后把行李箱接过放后备箱里，老樊把后备箱一关，招手说：“走吧，这大太阳晒久了晒得人脑门疼。”


    林柏得走了。


    安静了一路，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宋燃出声问道：“你说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吗？”


    晚上没有休息好，他声音略带些沙哑，声音轻且低，是询问的语气。


    林柏没说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他不说，面前的人自己也知道。


    有时候安静也是一种回答。垂在身侧的手微紧，宋燃不再追问，只道：“到家后给我……记得在群里发个消息。”


    林柏点头应声好，终于开口道：“你也早点回去。”


    老樊已经上车启动车辆了，他不再多停留，挥了下手后转身离开。


    站在原地看着车辆离开，宋燃低头抹了把脸.


    几天不见像隔了八百年，林柏回家后受到了老樊夫妇的超规格对待，零食水果嘘寒问暖不断，比刚过去的这几天还像在度假。


    这份超规格待遇在持续几天后终于逐渐降回平时的水平，三分钟热度夫妇终于停手。


    在旅游的时候没出的成绩现在出了，这次班主任的消息更快一点，在他们能够查询自己成绩前就已经把整个班的成绩单都发在了班群里。


    林柏看成绩单的时候一家三口刚吃完午饭，老樊和玲姐也坐在旁边一起看。


    对他排在第一这事并没有太意外，对挨得很近的万雨桐的成绩也没什么意外，只感叹了声小姑娘确实和他们认为的一样聪明又上进。


    对方第一次进前二十时一直声称自己是偶然考的那个分数，之后就会掉下去，但是硬生生挺住了，现在一直在这个范围内徘徊。


    他们没想到的是跟在林小白后面的居然是宋燃，年级排名也进了前列。


    虽然林小白经常有去帮对方补课，但老樊对其的印象还停留在考试倒一，且永远都在拍照路上的一个形象。


    老樊摩挲着下巴说：“他原来学得这么认真的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成绩单上人最后一列的【10】的排名，林柏没出声，只安静地垂下眼。


    老樊接着说：“话说你最近好像没往他那去了，是成绩提起来就可以不用补课了吗？”


    玲姐也想起了什么，问：“小宋确实有段时间没来这边玩了，是最近有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


    垂下眼没有多说，林柏收起手机，转过头问道：“你们刚不是说要出门，现在还去吗？”


    老樊和玲姐在刚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快递到站的提醒，确实说是吃完饭要去拿快递来着。


    一直在等着这个快递，现在想起来了，夫妇两人于是站起身，扒拉了两下衣服就出门了。


    “咔——”


    大门关上，独自留在客厅，林柏原本挺直的腰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靠枕里，在长呼口气后横过只手遮住眉眼。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冷白手腕上，空气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


    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以前在家的时候，要不是老樊和玲姐在和他说话，要不是二位在玩游戏暂时没空和他说话，但是自己手机又一直不停弹消息。


    这次从放假回来后手机就比以前安静不少，群里时不时会聊天，张元洲爱刷点视频，看到一些难形容的东西的时候总是坚持不懈地搬运到群里，然后平等地往他们每个人身上扔。


    “……”


    最后看了一眼消息后将手机放在一边，他闭上眼不再多看。


    第76章 告白完蛋了但还没完全完蛋


    老樊和玲姐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小包裹。


    两个人一起出发去拿，还很郑重其事的样子，林柏还以为他们要搬什么大件，结果就这么一个mini盒，一只手都能拿得下。


    盒子虽然mini但内容似乎十分重要，两人刚进屋就翻找着快递刀，将mini盒在第一时间拆开。


    看这个大小，以为他们又网购了什么游戏卡带，林柏看了眼，发现里面是一个mini版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的什么东西。


    像卡片，不像是卡带。


    从旁边柜子上取下放最上面的几本相册，老樊翻到后面空白的地方，然后和玲姐一起拆开了mini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照片，打印出来塑封好的，厚厚的一叠全都是。


    “……？”


    在短暂安静后，林柏问：“这些是从哪来的？”


    “帅哥给的，之前还传了不少照片，我看积累挺多了，就拿去印出来了。”


    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晃了晃，老樊说：“他以后要是去当摄影师，指定赚大钱。”


    每张照片都拍得相当有水平，各有各的好看，相机完全买得超值。


    几本相册里面有一本看着显然有些历史的痕迹，虽然保存得很好，但表面还是有磨损的痕迹。


    老樊负责把印出来的照片放进相册里，玲姐拿过老相册有些怀念地翻开，说：“这还是之前我和你樊哥结婚的时候买的相册。”


    林柏低头跟着看过去。


    相册确实有些年头了，里面的照片也看上去时间久远，无论是画质还是里面的人的模样。


    玲姐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老樊也是个人。


    相册里玲姐的照片更多一些，大部分显然是出自老樊之手。他的照相技术很有特色，只要是奇怪的构图或者奇怪的角度就一定是出自他手。


    两个人在结婚和之后的一段时间拍了很多照片，在镜头里笑得都很开心，占了这本相册的三分之一，再往后突然就出现了断层。


    应该是长达很多年的断层，因为接下来再出现照片的时候，两个人的模样已然有了相当的变化。


    很意外的，他居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小时候的自己，坐在快餐店里低头吃饭，还有站在书店抽奖桌前举着个书签的照片。


    玲姐也看到了，低头摸了下照片，说：“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她们只是很心疼附近这个没有大人看管的小孩，在有精力的时候尽量多关照一下，相处下来后实在喜欢，所以拍照留念一下。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小孩现在真成了自己小孩，这些照片阴差阳错地成了一路以来的见证。


    林阳辉出事的时候老樊打电话找她商量领养的事，她当时还很担心，害怕自己当不了一个好家长。


    现在看好像还行，至少她预料中的各种状况都没有发生。


    然后相簿再往后翻，原本应该装满了格子突兀地空了一些。眉头扬起，她转头问老樊：“这里还有些照片呢，怎么没有了？”


    “……”


    还是被发现了。听到她一出声就知道这是在问什么，老樊从她们开始翻相册时起就提心吊胆，现在事情暴露，背脊一抖，天要亡我。


    “哦这个啊，给帅哥了，”安放照片的手一停，他小声说，“之前小白不是在他那住了段时间吗，给他感谢费他没要，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照片，我就给了。”


    在玲姐散发出不妙的气息前，他赶紧接着道：“但照片给之前我都拍了照，这次又重新印出来了。”


    行。只要没丢就好，玲姐随意翻了两下相册，说：“但他要那些照片做什么？”


    其实还不止要了那些照片，电子版的照片其实也交换了不少。但照片的本人还在这坐着，老樊没敢吱声。


    就算他不吱声，林柏也能从他的态度里猜出什么。


    越往后的照片越新，玲姐在之后翻到了老樊之前的肉松海苔头。


    每次看这个发型都会被震慑住，她垂下眼沉思：“我当初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越看越觉得难以直视，她喝了口水，转头对旁边高中生寄语道：“以后要是有人给你表白，果然还是别纯凭感觉瞎答应，多少带点理智。”


    看来她当时会和人在一起纯靠的感觉。


    林柏倒是很理智，理智地拒绝了所有人，反倒不太理解靠感觉是什么感觉。


    “那有什么办法，婚都结了，得有点契约精神，答应了的事情现在没反悔的说法，”给她空了的水杯倒了杯水满上，老樊赶紧给相册翻篇，说，“这头发现在不剪了吗，别看这部分了成不。”


    得有点契约精神。


    “……”


    林柏手指慢慢转了两圈手机，最终还是道：“我果然还是出去一下。”


    老樊转过头问：“上哪去呢？”


    “在附近有点事，”林柏起身离开说，“我很快回来。”.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落在木制地板上，淌出道亮黄的光。


    光没能照到的沙发一角，穿着身深色家居服的人坐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陷进沙发靠背，抬头看着拿手上的针织冕冠。


    看着冕冠上的黄色小球在半空晃来晃去，宋燃半晌之后才动弹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碰了下小球。


    从玩完回来后他没回家，一直一个人待在这边，只有钟叔今天上午来过一趟，现在已经离开。


    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什么，细想之下却又什么都没做，也没在学，堆在桌上的各种习题全都维持着走时的模样。


    他现在学了也没用。


    学习是为了以后能和三木白去一个学校，但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就算在一个学校也只能当一个话说不了两句的陌生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林柏的未来，关于以后的每一个安排里都有对方的一个位置，完全没考虑过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他体验过离婚后的生活，那不是他想要的。像不限制人身自由的终身监禁，每一天都跟在牢狱里一样单调无味。


    但现在他似乎得直面这个问题。仅有一次的机会他没能珍惜，就算回到现在也无济于事。


    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咚咚——”


    抬手狠狠揉了把头发，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刚想要闭眼休息的时候玄关敲门声响起。


    钟叔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三木白现在也不会再来这，知道他住这地方的也就庄茂彦和其他一些人，他现在一个也不想见。


    烦躁地睁开眼，在敲门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


    “咔。”


    “有什么事非得……”


    大门打开时发出“咔”一声响，他站在玄关居高临下地瞥下眼，然后所有声音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消失。


    很热的天，站在门口的人穿着身薄荷浅绿色的宽松衬衫，冷白皮肤在阳光晒后泛起微微的红，在他不耐烦的声音中抬起眼看向他。


    能够察觉到他不耐的情绪，林柏尽量简短地表达来意：“抱歉，我来是想……”


    他的话没说完，开门的人先伸手一把把他捞进了室内，带着他往客厅的方向走，边走边说：“现在外面刚好是最热的时候，你先过去吹会儿风。”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这么被安置在沙发边坐下，边上的人在安置好他后极紧接着走进厨房，说：“钟叔今天带过来了家里阿姨做的蛋糕切块，不甜，刚好可以给你吃。”


    好像一下子就忙起来了，忙到他一句话也插不上。


    ……


    嘴和身体一直在动，宋燃脑子却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处在一片空白的阶段。


    林小白来找他了，就在客厅，就在现在。


    刚开门的时候还听到了“抱歉”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忙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哪怕只一次，他再也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蛋糕是个好东西，放进嘴里后就很难同时说话。


    于是林柏坐在以前来时常坐的位置上，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抹茶小蛋糕。


    忙了半天的宋少爷在对面坐下，他低头给面子地尝了口，之后说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张嘴对面的人就看着很紧张的样子，身体都坐直了些，听到他说的话后身形又稍稍回落。


    再吃了一口蛋糕，他视线稍转，注意到边上熟悉的的黄色冕冠。


    一个起身把冕冠抓手里放身后，宋燃解释说：“我回来后还没回家那边去，这个还没来得及转交给太子。”


    他转移话题，问：“这个好吃吗？”


    “……？”


    回想了下自己几秒前刚说过的话，他仔细看了眼对面的人的脸，视线在人带红血丝的眼睛以及青黑的眼下扫过，眉头微皱，问：“你多久没休息了？”


    第77章 高高在上


    宋燃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断从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脑子和身体都冷静了些，他稍微整理了两下刚在沙发上躺得有些凌乱的碎发，他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


    挖了一小块蛋糕，林柏说：“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进年级前二十的话会给个礼物，这次是想来问你想要什么。”


    他原来还记得这事。


    这两天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没看任何群里的消息，也不关心现在对自己来说已经不重要的成绩，宋燃到这个时候才得知自己考了前二十。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意味着自己以后能够和面前的人上一个学校，还能有一个实现小愿望的机会。


    在听到许愿还作效的时候他并不见得有多开心，搭在桌面上的手的手指轻叩了下桌沿，说：“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会走了。”


    很低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沉郁，听上去好可怜的样子。


    “……”林柏手上已经到嘴边的勺子一抖，到嘴边的“是”一时间没能说得出口。


    抹茶小蛋糕很舍得放抹茶粉，轻轻抖一下抹茶粉就往下掉，沾染在嘴角。


    宋燃看到了，原本习惯性伸手想帮人擦去，结果看到人略微后倾的身体时又将手收回，转为递过张纸。


    擦掉唇边的痕迹，林柏抬起头问：“所以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装傻充愣还有岔开话题都行不通，他看来今天一定要个回答。


    深深呼出一口气，宋燃没说话，先伸手指了下自己一侧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


    林柏起初不太明白，宋燃于是指了下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脸。


    林柏这下好像明白了。明白了但不太确定，他眼睛稍稍睁大，拿着叉勺的停在半空，在长久的思索后问：“不能换一下吗？”


    宋燃再点了两下自己的脸，说：“就这，这怎么换得了？”


    ……


    窗外的一线阳光缓缓倾斜，安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响，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里轻轻飘动。


    林柏放下了手里的叉勺，在衣料摩挲的声音中支着桌面倾过身。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给自己反悔的空间。


    阳光照透薄荷浅绿衬衫，映出清瘦的手臂轮廓，给从半空略过的碎发镀上一层浅金的边沿，映亮镜片后的浅灰眼底。


    说会做到那就一定做到，他会遵守契约，即使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超出。


    “……”


    在安静无声中，宋燃感受到刚手指的脸侧传来些微的痒意，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瞳孔骤缩，他侧过眼，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向后退回原位，低头用手背轻擦唇角，掩在碎发下的耳廓泛红。


    不再继续留在这里，林柏回到原位后拿过手机站起身，说：“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们两个中总得有一个人理解错了什么。


    “不是。”


    背脊绷直，宋燃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看到人准备离开后僵直的身体才终于能够活动，转过身说：“我刚的意思是你脸上这里有抹茶粉，还没擦干净。”


    不能上手碰人的脸，他于是就指自己的，想以此来提醒对方。


    话说出口后他才听到自己声音打着飘，跟踩在云端上一样。


    他刚在说脸上的抹茶粉的事。


    林柏以为他在提愿望。


    “……”


    在死一样的安静中，林柏缓慢地抬手，用手背蹭了下脸颊，然后垂眼看去。


    暗绿的粉末出现在手背，形成道浅浅的痕迹。


    想死。


    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人生是游戏就好了。想按ctrlz撤回倒档。


    删档也行。


    情绪升到极点时反倒显得平静，他用纸巾擦了脸和手背，平和地问：“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想看你穿上是什么样子。”


    脑子至今没反应过来，宋燃有些怔愣地抬手碰了下脸侧，慢一拍地开始疯狂回忆刚才的触感。


    林小白亲他了，虽然只是脸。


    要是人生是游戏就好了。他一定要在这里存档，然后无限回档刚才的瞬间。


    他看着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正常，林柏问：“衣服在哪？”


    沉浸在一秒都不到的短暂接触里，宋燃脑子根本转不动，只管如实回答：“在我房间进门左手边的柜子上，蓝色的那个纸袋。”


    愿望他早想好也准备好了，太过分的事情不敢要求，满足一下自己的眼睛就好。


    这是自取的意思。林柏转了个方向，从去门口改为走向房间，靠近后一手落在门把手上。


    ——不对。


    大脑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宋燃虎躯一震，突然猛地起身道：“别，我自己去拿……”


    晚了。


    在他出声时已经拧开门把手，站在门口的林柏已经看到了房间内的模样。


    动作滞凝住，他的表情比刚才以为人要他亲其脸颊一口的时候还有震惊，向来平静的眼底也起了波澜。


    房间里大大小小很多照片，卧室沙发边的墙面上半面墙都是，还有床头柜和书桌椅以及茶几上也有。


    全都是他的照片，在睡觉，或者是做题，或者是在说话。他也看到了疑似从今天看过的相册里消失的照片。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很久之前钟叔打开这个房间门后变了脸色，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并找借口让他不要进去。


    “……”


    站在原地停顿只一秒，林柏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不该来这。


    玲姐说得对，果然人做事不能纯靠感觉，还得带点理智。


    他居然一直在跟一个变态讲契约精神，还努力抛除理智做了正常情况下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宋燃在他走前及时伸手拉住了他，解释说：“我不是变态，只是房间太空了就用照片多填一下空间。”


    完全没有可信度的一句话。


    林柏还是要走，宋燃带着他往房间回去，说：“不信你看，这里除了照片就没有其他的摆件了。”


    “……”这句话并没有让情况有丝毫的好转，更加坐实了某种事实。


    再怎么好几天没睡过整觉，脑子再怎么昏沉这下也该清醒了。照片还是被发现，宋燃发现解释无能后道：“你答应的奖励还没给我。”


    好委屈的语气，但林柏已经不会再被这个表象蒙骗。


    又重新回到房间，林柏拿过放在柜面上的蓝色口袋，说：“这个我拿走了，之后再……”


    话还没说完，他刚拿手上的口袋又被人取下了。疑惑地转过头，他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离他很近的人垂下的视线。


    不太对劲。


    一侧是柜子边沿，另一侧被高个的身影占据，他一时间没有什么可活动的空间。


    将纸袋随手放边上，宋燃说：“我改主意了，想换一个愿望，可以吗？”


    一改刚才的委屈样子，他在问着可不可以，但已经用实际行动把纸袋放得更远了些。


    脑子里直觉不太对，林柏眉头微动，没直接答应，而是先问：“想换什么？”


    宋燃没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


    下一秒林柏身体短暂腾空，然后被人带着坐在了桌面上，从矮一截变成高出对方一头。


    原本握在手腕上的手下滑，宋燃手指嵌进他指缝里，不松不紧地扣住后抬起头，视线落在微张的唇角，低声问道：“可以吗？”


    当然怎么想都不可以。


    他在想什么很明显，林柏动了下，说：“怎么可以，你是变态吗？”


    “嗯，我是变态来的。”


    宋燃就这么承认了。另一只手抬起，轻轻陷进人脑后发丛里，他抬起眼道：“你要是不想，直接踹我就好了。”


    他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抓住一切机会打蛇随棍上。


    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


    面前的人愿意亲他脸，就表示他还没完全出局。


    要是他完全没有机会，就算对方再有契约精神，提出这种要求也一定会被直接拒绝。


    脑子在此刻无比的好使，他抬起头，落在人发丛里的手搭在人后脖颈，带上些微的力道。


    他想要确认一下，这就是确认的最快方式，就算或许会被猛踹一下以及被骂。


    落在后脖颈上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林柏高高在上地坐在柜面上，被带着低下头，垂下的黑色碎发落在低他一头的人的眉峰，距离近到已经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时带起的灼热气息。


    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一个人，近得连突出眉骨底下的阴影和流畅的眼皮褶都能看清。墨黑瞳孔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深色眼底映出的全是他的样子，掩藏的情绪浓烈得心惊。


    近乎虔诚的神情。一个试探性的吻堪堪擦着唇瓣而过，轻轻落在他嘴角。


    第78章 全世界最伟大的抹茶小蛋糕


    宋燃没被踹。


    他性格从来都算不上好，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给台阶就顺着台阶往上爬。


    试探性的吻刚落下，在察觉到自己没有被踹的瞬间他就将角度一转，抵上温软唇瓣。


    他在这种时候反应很快，快到林柏还没反应过来，在昏暗里睁开眼，长睫震惊地颤动了瞬。


    宋燃比他想的胆子更大，行动力也更强。


    搭在自己脖颈上手的温度存在感强烈，灼热呼吸洒在脸上，他一时间分不清这里和室外到底哪个更热，视线都模糊了瞬，脑子在此刻彻底停摆，空气也被掠夺一空。


    在让人喘.息的间隙，宋燃稍稍抬起眼，伸手摘下眼前碍事的的镜框随手放到一边，在下一时间又往面前的人贴了上去。


    这次阿姨做蛋糕的时候放了很多抹茶，他能尝出稍显明显的苦味，在苦过之后又有些微的甜。


    鼻间尽是熟悉的好闻味道，他一手深深陷进面前人发丛，细软碎发从指缝间溢出。


    呼吸不畅，在每次想要后退时都被脑后的手挡住，这种经历对自己实在太过刺激，林柏在意识模糊中几乎坐立不稳，原本支在桌面上的手发软，在身形维持不住前抵在宋燃肩上，抓紧了其衣领，勉强让自己保持着坐的姿势。


    ……


    空气中的浮尘在暖黄阳光照亮的半空中缓慢飘动，在光照不到的角落，穿着单薄的薄荷绿衬衫的少年最终支撑不住弯下腰，站在柜子边的人伸手将其整个揽进怀里.


    “哗——”


    不断的水流声在空间里响起，林柏从洗手池边直起身，细小的水滴顺着发梢垂下，滴落在白色台面上。


    站在门口看着他洗脸，宋燃一边吃着他之前没吃完的抹茶小蛋糕一边递过毛巾，说：“有必要这么嫌弃我吗。”


    刚也就亲了那么一下下，林小白漱口后还顺带洗了把脸，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拿过毛巾擦了把脸，林柏重新戴上眼镜，抬眼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在他的注视下，靠门框上的宋大少爷一下站直身体。


    将毛巾递还回去，林柏说：“我要回去了。”


    “现在吗？外面那么晒。”


    把已经准备好的装着白水的水杯递过，宋燃转头看了眼窗外，说：“要不再休息会儿再回去。”


    把水杯里的水喝了过半，林柏只吐出两个字：“不要。”


    他今天就不该来这里，肯定也不会再留在这里。


    “……好嘞。”


    完全不敢进行任何辩驳，宋燃当即转身去翻客厅的柜子，说：“那我送你回去，等我找一下车钥匙。”


    他说完后又接着补充道：“这个天坐车凉快，我开车技术挺好，不用怕。”


    他车钥匙找着找着就往房间去了，在走前试探性地拿过装着衣服的蓝色纸袋，问：“那这个……”


    林柏不说话，只静默地看向他。


    “嗯好的，这个以后再说吧。”


    争取额外的福利失败，宋燃一下子就识趣地把口袋放了回去，说：“好了走吧。”


    十几分钟前他还是一具躺在沙发上的尸体，现在脑子清醒人也精神了，在开车时看着也红光满面的。


    不想看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林柏坐在副驾上只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移开视线不再看。


    两个小区离得很近，开车也就一会儿的事。


    车辆驶进小区地库，宋燃拉上手刹后转头说：“我就不上去了。”


    他点了下破皮的下唇唇瓣，道：“这个让樊哥他们看到了不太好。”


    破皮的地方是被咬的，并且是他活该。人坚持不住了让他打住，他装耳聋，然后就挨了这么一下。


    虽然挨这么一下，但是完全值了。


    林柏说好，解开安全带后下车，关门前道声谢。


    即是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该道的谢一个不少。


    宋燃没忍住笑了下，身体稍微前倾，闲闲地往方向盘上一靠，说：“不用谢。”


    林柏走了，在地库里径直向电梯走去，边走边低头整理衣服，力求和出门时保持一致。


    “林小白。”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突然响起道声音，他整理衣袖的手停下，转头看过去。


    后面的车还没走，驾驶座上的人从旁边车窗探出头，对他道：“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正好你也不排斥我，我一定会当一个好男朋友，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车库里只有顶上有些微的光亮照下，只映亮靠在车窗边的人的大概线条轮廓。对方笑着，但不掺杂丝毫的玩笑的意味，第一次用这么沉稳且认真的语气说话。


    “……”


    整理衣袖的手停在半空，林柏在之后再随意理了两下，在短暂安静后继续往回走，边走边说：“等你和我考上一个学校再说吧。”


    他说完正好走到楼栋门边，扫脸开门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


    这次等到的终于不再是“抱歉”。


    在车里不断进行回想，确认了半天，宋燃这下终于敢确定，自己这次是没有被拒绝的意思。


    在位置上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拿过边上的手机给庄茂彦甩了几条消息，之后又给今天冒着炎热过来送蛋糕的钟叔转了两笔账。


    一笔是给钟叔的，一笔是给今天做蛋糕的阿姨的，尤其夸奖多多的抹茶粉放得好.


    从海边旅游回来之后，万雨桐几人知道林柏和宋燃发生了什么，尤其后者之后在群里发言的次数十分之少。


    偏偏这两个人不仅是朋友，还是同桌，在假期发生了什么事，开学之后还得坐一起，很难想开学之后是个怎样的尴尬场面。


    ——但都没有。


    没有任何尴尬，也没有任何沉默的场面，宋燃开学之后的心情还好得出奇，两个人还是跟之前一样。


    硬要说的话，两人间有点些微的变化，主要在宋燃贴得离人更近了，现在还敢动这个超级大洁癖的水，尽管动的时候看着依旧小心翼翼的。


    且没有被打。


    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宋燃不仅不难过，日子还过得相当之滋润，很少在群里出声只是因为一整个假期都在忙着学习和去公司，没那时间闲聊。


    “……”


    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不太敢确定，也不能和其他人诉说，万雨桐憋得慌，只有周菁十分快乐，每天都在感谢两位帅哥发饭，让她有来到学校的动力。


    升上高三后就开始直面高考的压力，高三上的时候一群原本快乐的学生过得相当压抑，高三下后破罐子破摔，明白自己水平在哪后反倒看开了，教室里开始充斥着各种考完后去哪玩的讨论以及考后必玩游戏的议论。


    这群学生里单拎出来一个都是旅游攻略大师和游戏专业解说，可惜被关在了教室里面对成堆的试卷，才华没能得到施展。


    等到真正上考场时，他们已然没了对考试的敬畏之心，就跟平常考试一样结束了，然后计划着自己的超长假期.


    学习小组在考前也已经约好，等到考完后就去城北那边新开的游乐场畅玩。


    然后一场大雨浇湿了他们的畅玩梦。


    高考那几天总是会下雨，有说是老天为了辛苦的高三生流的泪，但他们更觉得那掉的是他们的泪。


    前一天满怀着期望睡了个整觉，早上早早起床来到集合的地点，然后站在站台屋檐底下看着大雨哗啦啦地下。


    “哗哗——”


    下雨的时候有种特殊的泥土味，就算是在城市里也有，林柏靠在站台的面板上，抬头看向天上翻滚的阴云。


    他对游乐场这种地方没有特别的偏好，能不能玩都没有特别大的情感波动，但其他人好像不这么想。


    张元洲原地上演一个猛男落泪，试图跟老天对着哭，看谁能哭过谁。为了今天还特意做了便当的周菁原地思考人生。


    万雨桐比他们更理智些，开始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让她们玩一天的地方。


    最好是能遮雨，不用淋雨也能直达，因为她们中没一个人带伞了，所有人都被天气预报给欺骗。


    这种地方很显然没有。


    大型的游乐场只能开在不那么中心的地方，游乐场是建起来了，但配套设施还没跟得上，比如附近能吃饭的地方就是旁边同样在躲雨的烤肠摊。


    老板问她要不要来支烤肠，她抽着嘴角表示感谢并说不用。


    对着哭无果后张元洲终于收了声，问：“怎么办，改成去哪里玩，还是去找樊哥他们玩？话说他们今天在家吗？”


    在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樊哥和玲姐已然成为他们可靠的伙伴，家里也成了一起玩的根据地。


    林柏摇头，“他们今天巡店去了，没在家。”


    今年热得晚，六月的天温度还和春天没差，下了雨后风一吹，更冷了些。


    刚一直在看手机没出声的宋燃转头看向他，视线在单薄的衣服上略过，在安静中出声问：“去我家吗？”


    他收起手机，说：“刚好太子也在，现在过去还能跟它一起玩。”


    第79章 单抽出金了说是


    去宋燃家也行，虽然有些远，跟打道回家没什么区别，但家里没人他们可以放开了玩。


    幸好张元洲为了中午的野餐带了uno，他们还能一起玩玩uno，不至于变成换个地方聚众玩手机。


    林柏想起来了，宋燃的家确实离这边不远，至少和城南相比近不少。收回看天上翻滚的阴云的视线，他转过头问：“叔叔阿姨今天在家吗，会不会有些打扰？”


    “他们现在不在，下午的时候才会回来，”宋燃低头看了眼时间，说，“玩到时间太晚的话今天可以直接留在这里，刚好这段时间因为要考试所以没怎么见面，他们一直见你来着。”


    林柏加了宋女士好友，对方在考前确实给他发了鼓励的消息，也问过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这边玩。


    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出来玩，今天去摸摸狗也不错。很久没见到太子，一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这地方不好打车，是钟叔开车来接的他们，来得意外的快，开的车也从平时的车换成了一个可以容得下他们所有人的SUV。


    张元洲喜欢跟人唠嗑，刚好直接安排到副驾去，和钟叔唠一路也没问题。宋燃带着林小白往最后排去了，两个位置挨在一起美滋滋。


    张元洲坐在副驾一边跟钟叔唠一边新奇地看着屏幕上的导航，这才发现目的地不在城南，就在旁边十几公里的地方。


    原来宋燃说的回家不是指回城南，实则在这边也有个家。难怪钟叔开车来这么快，他刚还以为人是什么F1退休赛车手，宝刀未老来的。


    车窗玻璃隔绝雨水，一路上只能听到雨水打在车身和玻璃上的声音，大雨里很难看清路边的景象，直到车辆速度减缓，最终缓慢停下时，在车里正聊天的几个高中生才意识到这是到地方了。


    宋燃先下了车，撑开伞后接林小白下车，示意在车外举着伞的管家去管另外三个完全没带伞的倒霉蛋就好。


    “啪嗒——”


    不断的雨水打在伞面上，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雨水包围了一样。下车后没想到还有人在等着，意识到对方是特意来接自己的，周菁和万雨桐这才有些疑惑地下车。


    下车之后雨雾里出现建筑一角，她们在伞下抬起头，看到灯火通明的宅宇和一眼没看到头的花园草坪。


    雨水打在草坪石径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小狗玩过的痕迹以及藏在花丛底下被打湿的玩具。


    玩具是太子藏的，现在正在屋檐下忧心忡忡地往那边看，但又因为是只讨厌淋雨的狗，于是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一会儿看一下玩具，一会儿看一下他们尤其是林柏，她们头一次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到犹豫不决。


    最后是林柏过去顺手帮它把玩具捡起，将其转交给了阿姨拿去清洗。


    好大的房子，好大的院子，好胖的狗。


    之前宋燃在一些地方格外讲究的时候，张元洲总是说人好像大少爷。原来不是像，这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来的。


    所有的臭脾气和眼高于顶的态度都有了来源，难怪秋游的时候对方对当时看到的大庄园不感兴趣，因为自己住的就是这种大庄园。


    游乐场去不了，他们在这大房子里都能玩上一整天。


    来的时候说着玩张元洲带来的uno，但等到真到地方了，几个人在逛了一圈后径直扎进了楼底下的影音厅，在大沙发上滚来滚去，完全忘记了原本说好的朴素的卡牌小游戏。


    在场最开心的是太子，突然来了一群人陪自己玩，它从头到尾都被摸了个遍，眼睛笑得眯起，谄媚得像个太监，还是宫里最会捞油水的那种。


    软软的狗头由林柏占据，太子自己把狗头往他手里拱，他稍微停下手就急得嘤嘤叫。


    两手捧着狗头揉了揉，林柏低头笑了下。


    然后旁边就同时响起声快门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镜头后的宋燃再眼疾手快地拍了张。


    “……”


    就算已经习惯，他每次看到这人高强度拍摄时还是会忍不住眼尾一抖。把人手机别开，他问：“你是不是有照片忘了发我？”


    低头查阅着手机里崭新出炉的照片，宋燃疑惑地“嗯”了声：“什么照片？”


    他每天都要拍很多照片，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话很难检索得到。


    “太子的照片，戴王冠的样子，”林柏说，“去年我在海边给它买的那个。”


    因为太子常住这边，他一般不怎么见得到，所以对方以及宋女士经常会拍太子的近况发给他，每次有新装扮和新围兜都会拍个照，但他似乎一直没看到过他之前给其买的王冠。


    “……哦那个啊，”宋燃移开视线，说，“还没给它戴呢。它现在还这么小，难承大统，得再历练历练才能戴。”


    简而言之就是没给，被昧下了。


    ……


    林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宋燃收起手机麻溜地起身了，“行我现在就去找。”


    在这方面并不信任他，林柏同样跟着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由来也没有证据，但他觉得要是让这人一个人去找，对方会两手空空地回来，遗憾地说是没找到。


    被制裁了。原本想上楼去装模作样地晃一圈，然后到时间了下来报告说没找到，宋燃这下计划落空，老实地说声好。


    两个人离开，其他人正忙着，挥挥手说声好。


    原本想要留到中午当成野餐的午餐的便当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消耗光了。


    吃了一大堆东西，还喝了钟叔在之前送进来的饮料，周菁在打了个饱嗝后想上厕所了。


    迟迟不见宋燃回来，她于是自己出了影音厅，出门去寻找洗手间。


    任何大于以及远大于三百平的房子都应该像商场里一样挂上电梯和洗手间以及安全出口的标识。这是她瞎走一圈后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洗手间后唯一的感想。


    大概是为了她们能够自在地在房子里逛，之前还能看到的挺多的人突然间跟消失了一样。她感谢这份体贴，但眼下更想找个人问路。


    “我真没故意藏起来，只是忘记给它了。”


    正在楼梯上犹豫着该往上还是该往下的时候，她听到上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当即一喜，顺着楼梯往上。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转正，我都这么努力了，一定可以和你上一个学校，真的不能申请提前转正吗？我一定是一个特别合格的男朋友。”


    “你根本就不爱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对不对，就算我难过得死掉也没关系。”


    “但是我是不会死掉的，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边上，把其他烦人的人都赶走。”


    “……？”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周菁刚想上前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停下了，也不敢后退发出丁点声响，重新陷入了另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在两个人没往这边来，沿着半开放的走廊往另一边去。


    她看到了林小白的身影，依旧清瘦利落，旁边跟着背后灵一样的大少爷，对方正低着头在人耳边不断说话。


    笑得十分不值钱，跟平时的宋大少爷的高傲模样完全两模两样。


    对于这些话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周菁看到被一直烦着的人表情都没带变，只在安静中伸手摸了下自己口袋。


    好像是想拿什么，但没能拿到，这下表情终于些微变化，隐约间似乎有种绝望的无望感从眉眼间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两个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居然是这样的，周菁意外。并且在意外之外，还有更意外的。


    她以为被烦着的人会像平时一样在沉默中忽略这些声音，或者出声制止，结果都没有。


    在从最顶上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瀑布灯的些微光亮下，清瘦人影停下脚步，直接伸手够过边上人衣领让其弯下腰，在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抬起头，唇瓣轻点在人嘴角，离开时终于低声说了句：“安静会儿。”


    声音清透干净，和平时一样的语气，碎发下的眉眼冷淡依旧，灰色浅瞳平静无波，说完后利落干脆地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反手用手背擦过唇角时被碎发遮掩住部分的耳廓些微泛红。


    顶着这么张冷淡的脸做这种事，哪见过这种场面，不仅一直说话的宋燃安静了不再狗叫，周菁也噤声了，连呼吸都调成了手动挡。


    此刻她理解了所有的那些明知道告白失败连朋友都做不成却还是前赴后继找死的人，也理解了宋燃平时为什么喜欢没事找事和人瞎扯淡。


    哪怕看到一点不同的表情就超值了，说不定还能像现在这样开出SSR。


    走廊恢复安静，两人在安静中走远。周菁也不找厕所了，打着飘一样重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