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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摸摸头


    拿着手机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走廊,林柏这才接通电话,问:“有事吗?”


    对面说了什么,他稍微侧头看向书房门口,看到里面已经空了的房间,回答说:“樊哥和玲姐不在,前不久出去处理事情了。”


    “你要过来吗,现在?”


    往墙上一靠,他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玩游戏的几个人,在短暂停顿后说:“今天稍微有点事,你要不明天再来,正好今天你也很累了。”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也可能是错觉,他觉得对方和江盛似乎不太对付,两个人还是不要碰一起的好。


    对面再说了些什么,他靠墙上低头挠挠头发,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低声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算了,你来吧。”


    宋燃从公司那边回来了,想要来他这边玩玩。今天已经这么多人,尤其江盛还在,总感觉场面有点混乱。


    但已经这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不多。他放弃挣扎,应完声后挂断电话。


    回到客厅的时候几个人抽空看了眼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林柏放下手机,在原位上坐下说,“等会儿宋燃会来。”


    又来一个小伙伴一起玩,张元洲几个人挺开心,江盛耷拉下眼皮,不吱声.


    大门门铃再响起的时候,客厅里的游戏玩得正激烈。


    从边上几个人身后安静绕过,林柏起身去开门。


    “咔——”


    大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响,走道的冷气一下子迎面扑来,他刚想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结果视线一暗,门口的人影率先倾轧下,冷气扑来时身上一重。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后的手,他眉头一动,他伸手拍拍人的肩,让其自己站好先。


    宋燃打死不放,一张脸深深埋进颈窝里,声音透过衣服布料发出时有些发闷:“林小白我好累,站不起来了已经。”


    有力气走到这儿来,没力气站稳,他张嘴就是乱说。林柏闭眼再睁开,道:“你先起开,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樊哥他们不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休息一下怎么了。我外套已经脱了,身上不脏。”


    在人身上蹭来蹭去,呼吸着熟悉的好闻味道,宋燃锋锐眉眼垂下,沉闷的声音竟显出那么几分委屈:“这么多天没见,你都没主动给我发过消息,也不想让我来找你,你就是嫌弃我。”


    一个大锅就这么扣头上,他嘴里的这么多天其实也就一周不到。林柏暂且不提这事,而是呼出口气,无波无澜地睁开眼道:“樊哥他们确实没在,但我没说过这里没其他人。”


    宋燃:“……”


    宋燃:“?”


    抱着人的动作一顿,他在慢一步听到的游戏的背景音中缓缓抬起头,就这么对上坐在客厅的几人投来的视线。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目睹酷哥撒娇,在无声的对视中,最终是万雨桐先小小地举起手挥了下,说:“……你终于来啦。”


    饶是少根筋如张元洲和周菁都能隐约感觉这场面有点不对,在之后反应过来,“哈哈”干笑两声当做打招呼。


    江盛不说话,只唇角隐隐绷紧,垂下眼皮抖抖身上花花衬衫,靠这样去除一点烦躁感。


    身上的人大概已经充分了解到现在的情况了。林柏在短暂安静后再拍拍人的肩,说:“累了就先去客厅沙发上坐会儿吧。”


    宋燃这下老实地直起身了,也不再继续追问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问题。


    他杵客厅里跟傻了一样,林柏最终好心地递了个台阶下,说:“你先去我房间吧,你之前要的东西在我房间里。”


    宋燃顺着台阶就下了,一手搭着外套,在客厅没待两秒就果断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林柏在他之后跟着离开。


    “……”


    客厅里的几个人随着两个人的脚步移动,在人消失在转角后这才收回视线。


    刚才光顾着看门口的景象,无人在意游戏,这把游戏注定得重开了,周菁索性放下手柄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有些迟疑地小声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正常的朋友会这样说话吗,话说也会这样就抱得死紧不撒手吗。


    您终于注意到了。一早就看穿一切的万雨桐不说话,就“哈哈”一声.


    房间门一关,隔绝了从客厅传来的绝大部分声音。


    关上门后往房门上一靠,林柏掀起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人,朝旁边书桌边的椅子略微一颔首,说:“不是说累得站不住了吗,怎么不坐?”


    “刚不是休息了下,这会儿又好了。”


    坐是坐不下去的,把手上外套搭在椅子上,宋燃环顾了下这个自己之前还没来过的房间,问起其他:“他们今天怎么在这里?”


    刚才显然是被点了下,好在他已经习惯,练就超绝厚脸皮。


    “张元洲他们想出来玩,但是太冷了,就来这了。江盛来这玩游戏,樊哥挺喜欢和他一起玩。”林柏说完话后抬起视线,问,“你和江盛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两人说着不熟,但面前这人却在说不熟的同时三番五次地嘱咐他不要和其来往。


    那得看江盛那狗登西做了什么事了。


    别人的老婆都敢大张旗鼓地告白,生怕所有人不知道一样。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宋燃移开视线,只能说声没有,暗暗地上眼药说:“没,只是觉得他像是那种会撬别人墙角的人。”


    没发生过什么矛盾就好,没有根据的话不轻易应声,林柏问:“你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在哪都是休息,要是没有什么事,这个人不至于下雪天还执意跑这来。


    宋燃确实没什么事,只是有好几天没见,单纯想过来见个面。来都来了,他想起什么,低头拿出手机说:“期末成绩出来了,我考得还不错。”


    这几天忙得没时间,他刚在车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所以这才查了下。


    林柏于是低头看了眼他手机上的界面。


    这样站着看怪累,宋燃在等加载出小程序的时候拉过边上椅子放在人身边,自己在边上半跪下。


    成绩加载出来了,他两只手捧着,跟献宝一样把手机递出。


    坐在椅子上,林柏垂下眼从上到下扫了眼他分数,之后点进后面跟着的答题卡扫描件。


    宋燃这次进步确实很大,直接从上次月考的中下游一跃至班上第十,擦边进了前十。


    在最后的时候恶补许多空白知识确实是有作用的,至少考得不深入的常识类的题能得一点基础分,没怎么学过的大题也不至于一片空白。


    数学因为跟着他学完了所以考得还不错,只扣了8分,只是语文和英语各有各的拖后腿方式。他英语分数和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但对于一个成绩处于中下游的人来说不错,对一个上游的人来说就差了点意思,成了短板。


    语文差到只有两位数,从阅读到作文无一不是需要攻克的难点,虽然也挺差的英语和其相比较起来都显得不错。


    从头到尾多看了几眼语文答题卡,林柏真心实意地转头问:“请问你的母语是?”


    这是被开除国籍了。


    一手搭在椅子边沿,宋燃抬起头道:“你不觉得我这次考得很好吗,都不夸我的吗?”


    原来目的是这个。不太会夸人,林柏在短暂停顿后略微歪过头,试探性地说了声:“考得不错。”


    ……


    就完了?


    等半天等来一秒不到的夸奖,原本眯着眼睛等夸的宋燃一下子抬头,对上椅子上的人投下的视线。


    就完了。


    林柏用手背推了下眼镜,不解地说:“……还有什么吗?”


    “你得这样,”想要的东西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宋燃转了个方向握过他的手,自觉主动地让其往自己头上放,低着头道,“然后再说点什么夸我的话。”


    真是自己全自动一条龙。


    手心和手指落在人头顶,细软发丝从指缝间穿过,林柏低垂下头,试探着摸了两下人头发,说:“你特别好,还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过,辛苦你了。”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成了低俯在人前的那个,没了一点桀骜不驯的高傲劲,感受到头顶上的动作后垂眼一笑。


    听到夸自己的话时更是嘴角要翘到天上去。


    刚他握人的手是想往自己后背放,结果放头上更顺手,他放完后原本是想纠正来着,想说总之多夸两句就好,结果感受到头顶上的动作后就火速住嘴了。


    这样也行。


    勉勉强强,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别人碰他头发。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握回对方准备从自己头上离开的手指,稍乱的碎发下的眉眼抬起,说:“多摸一会儿也没事。”


    第62章 开学前


    如愿以偿地被夸了顿,宋燃舒服了。


    脑子清醒了,身体也不沉重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脖颈,之后弯腰说:“要是下次我能考进年级前20,能再给我个奖励吗?”


    他从来不是个善于满足的。这才刚被夸了顿,这就开始计划着下一次的奖励,态度十分自然。


    但林柏没被他这自然的态度给糊弄过去,脑子依旧清醒,抬起眼道:“你考高分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给你奖励?”


    想要奖励的话可以学校给,可以家里人给,应该轮不到他来给。


    “因为我想要,”宋燃垂下眼来,刚还上扬的语气此刻低了下来,说,“不可以吗?”


    “……”林柏闭眼再睁开,对他这表情竟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感,只问,“你想要什么?”


    宋燃乐了:“还没想好,到时候想好了给你说。”


    “我不白要你的,你也考得好的话我也送东西给你,”他弯下腰说,“之前太子不小心下单的那些衣服还在衣柜里,我到时候……嗯现在就可以给你带过来。”


    看似好心,实则既要还要。


    但他的这点小愿望注定实现不了。面对他这些暗戳戳的推荐,林柏回应以简洁的两个字:“不用。”


    算下来找东西已经找了半天,是时候出房间了。拿过放在书桌边上的手机,他说完后直接打开房门离开。


    宋燃只能拿过外套跟在后面,发出希望落空的一声:“哦。”


    他们出去的时候老樊他们正好也回来了,还带回了解热的小冰糕,然后去厨房准备烤点下午吃的小蛋糕。


    在家里饭来张口,张元洲几个人在同学家里做客时反倒表演欲上来了,一定要演那么两下子,装模作样地去厨房帮忙。


    不拆穿几个人的真面目,林柏只拦下了宋燃和江盛,让这两个做饭能力为0的大少爷不要去厨房乱上添乱。


    事实证明就算不主动拆穿,几个人的真面目也很难藏得住。


    在辛辛苦苦地帮了十几分钟倒忙后,几个大厨被请出了厨房。


    没留到吃晚饭,一群高中生在吃了小蛋糕后再玩了会儿,趁着外面的雪势减小,加上天还没黑,带着玩爽了的脑子和吃饱了的肚子告辞离开。


    今天收获最大的大概是张元洲,在游戏时得知江盛偶尔会打球,他在走时不仅因为菜得惺惺相惜加上了对方联系方式,还有了个以后有空可以凑球局的球友。


    以及江盛离开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放冰箱里的鸭子,还真拎着走了。


    ……


    万雨桐她们也正是在这时终于得知了楼下那一排鸭子大军是出自谁手,一时间肃然起敬,致以崇高的敬意.


    从刚放假那段时间开始下雪之后,A市晴了段时间,之后就没怎么看到过不下雪的日子。


    寒假拢共也就一个月不到,在家里写会儿作业再休息一下就已经过去了大半,之后再补一段时间的课,一晃眼日历上的时间就没剩几天了。


    街上的覆雪的树枝上还挂着彩灯和一些火红的装饰品,空气里隐约还有昨晚燃放的烟花的味道,林柏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低头发着消息。


    他刚照例给宋燃补完课,玲姐在问他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他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只回消息说在回家路上,有没有什么需要顺路带的东西。


    菜都买齐了,玲姐只让他早点回家。


    呼吸了口干冷的空气,他回完消息后低头把手机放回口袋,稍微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出去的时候小区门口还堆着雪,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清扫了,只剩下之后落在草丛和树枝上的薄雪。


    临近开学,最近班群里的消息挺多,都是周菁和班主任在转发各种消息。


    进到楼栋内时手机还在抖,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两眼。


    不止班群里的消息,班主任也在和他私聊,说开学典礼的事。


    另外江盛也在给他发信息。


    对方偶尔会和张元洲去打球,今天也去了,现在好像在休息,人捏了个鸭子类似物,和他拍照介绍说这是自己的作品。


    以自己有限的理解能力,林柏只能看出这是一个大雪团上堆了一个小雪团。


    “王婶买这么大口袋子东西,今天晚上吃得挺好啊。”


    “哪有,只是最近这不是要开学了,想趁我孙子去学校前多做点他爱吃的。你知道一中的,那食堂实在不怎么样,我那孙子还经常学着学着忘了去吃饭,只能趁现在多补补。”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楼下的电梯前面排了两列人,他前面不远处是一群刚碰面的大爷大妈,嗓门大,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


    只抬头看了一眼,林柏低下头继续回消息。


    “还是你家孙子长脸哦,我家那真是魔王来的,学也不好好学,天天在学校惹事。”


    “那不是活泼吗,这样的人以后到了社会上才能吃得开,我孙子就只知道闷头读书,门都不爱出的……去年下半年新搬来那家知道吧,就跟我同一层的的那户,他们那儿子才是问题大着嘞。”


    王婶说到后半段时声音放低了些,说完后瞅了边上两眼,没看到什么人后呼出口气。


    知道人,但不是同一层,对这些并不了解,边上的老太太问:“我知道。你说是有什么问题啊?”


    王婶说:“那儿子成绩倒数,听说在学校还打过架,头发长得也看不清个脸,反正阴沉沉的,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像那什么新闻里说的反社会人格,每次遇到的时候也不说话,我都会被吓一跳。”


    还是第一次听这事,旁边老太吓了跳:“这不能吧。”


    “你别不信。你不知道,新来的那家长根本没自己孩子,这男生好像是领养来的,”王婶神神秘秘地说,“我之前撞见过他们几次,那男生都不喊爸妈的,称的哥姐。”


    原来背后还有个这么复杂的关系,旁边的老太是第一次听说,连连抬起眉头,发出惊讶的声音。


    王婶摇头,好像很同情的样子,“他们两个也是可怜人,大概是自己生不出,这才病急乱投医去领了个这么个人回来。以后有得折腾的,不知道老了怎么办。”


    老太发出唏嘘的声音,说:“大概还是他们福分不够吧,好事做少了只有这样的命。还是你们家孙子好,成绩好还有孝心,人也大大方方的,今年又该拿奖学金了吧。王婶你就好了,以后享不完的福。”


    王婶脸上同情的表情减淡,看着像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笑里是藏不住的被夸奖了的满意感。


    她说着同情的话,但目的却是用其衬托出自己孙子条件的优渥,展现着自己良好的境况,以此来获得夸奖,并且如愿以偿。


    对于她们这些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这些就是她们最大的谈资,对比也是获得自信的最快方式。新搬来的人家成了她的垫脚石,在她的叙述里成为了不幸有个阴沉顽劣的儿子的可怜人,各方面都差了她一头。


    并且周围其他的人深以为然。


    “……”


    没人注意到被议论的本人就在队伍后面。


    低头看着熄灭的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林柏在停顿片刻后抬起视线,编辑条消息发送后收起手机。


    “叮——”


    电梯到一楼,在一声响后打开。一群人快步上前,站在队伍末端的人安静地脱离了队列,转过身向着楼外走去.


    很多地方流传着过年不剪头的说法,但林柏没舅,所以也不用守什么默认的规矩。


    他去理发店的时候天色刚黑下,店里的灯光亮起,老板夫妇刚收拾着准备去下碗面条对付一下晚饭。


    这是小区附近的一家小店,贴墙上的照片海报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装修也看着有些年头。年轻人不爱来这种地方,更喜欢去商场附近的明亮又有先进装潢的造型室做一些更时尚的发型,老板这么多年基本都是做的老顾客的生意,所以在看到有年轻人进店的时候,他们还给愣了下。


    女老板继续去煮面条,男老板招呼了声问:“小兄弟是来剪头发还是什么的吗?”


    店里温暖,林柏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稍微抬起眼道:“剪头发。”


    来生意了,老板利索地收拾好一个位置,让人过来。


    小店里没那么讲究,女老板给新来的顾客洗头的时候男老板吃了两口晚饭,三两口吃完后就来准备着剪头发。


    “这个时候来理发,小兄弟是不是快开学了。”


    男老板兼理发师用手比划了两下有些过长的头发,问:“大概想剪个什么样的,或者什么长度?”


    这附近的学校一共三四个,除了对形象管得不严的一中,其他学校对头发这些都有严格的需求,其他新潮的理发店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有人着急忙慌地跑他这来,每年都会上演这么两次。


    但他记得这两天除了一中,其他学校还没到开学的时候。


    “嗯。”


    对学校的事没多说,林柏只简单应了声,顺着理发师的动作看了眼自己头发,之后说:“没有要求,尽量剪短就好。”


    越短越好,这样就可以保持更久,不用频繁地剪头发。


    那就是自由发挥的意思。


    只要敢承担自由发挥的结果,理发师就喜欢他这种没什么要求的人,应了声好后就开始动手。边比划着头发边问:“小兄弟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呢?”


    年轻人都不爱来这,就算是他这个年纪的其他男生也是,都有了点打扮自己的意识,不爱往他这种地方跑。


    因为这里离家最近,剪完就能够回去吃晚饭。


    林柏对外型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个能剪头发的店就行。他只要想的话其实也可以自己在家动手,以前自己剪过很多次,看着大差不差。但老樊夫妇大概会以为他在节省钱,在家里看到后会发出尖叫,然后带他出门找个专业的店修剪。


    玲姐很久之前就想对他头发下手,手机里还把他当成备忘录转发了好几个喜欢的发型,就等着一个机会出手,被她带进店里大概没有几个小时走不掉。


    趁着剪头发的空档,他回了下手机上堆积的消息。


    他已经在群里说过会稍微晚一点回去,对面正好晚饭也还没做好。老樊每做好一个菜就拍个照,给他展示今晚的菜色。


    宋燃在问他到家没有,班主任在发消息,之前一班的班主任也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想揉一下眉心但不方便,他只稍微闭眼,再睁开眼后低头回复消息。


    虽然说是越短越好,但理发师还是秉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剪一下看一下效果,看完后再进行下一轮剪短。


    ——幸好他有这个习惯。


    粗剪之后他看向镜子看了下效果,坐椅子上的人配合地抬了下头。他看了眼后视线就停住,眉头扬起,眯起眼终于仔细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刚忙完的女老板在不远处吸溜着面条,边欣赏边下饭,说:“我就说这弟弟好看吧。”


    这个长度就很好很不错,理发师把嘴皮说烂,好说歹说才没继续往死里剪短,践行“越短越好”。


    准备休息了来个有挑战性的,理发师规划得热火朝天,林柏全程垂眼看手机,拼贴着备忘录里的稿子。


    理发师说好了的时候,他刚好拼贴完最后段话。起身只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他转头问:“请问在哪付款?”


    好平淡的反应,甚至算得上没反应,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努力半天的理发师扶着椅子缓缓融化,嗦完面条的女老板笑得后仰:“好看是因为人弟弟好看,跟你手艺没关系,你剪个鸟窝搁头顶都好看。”


    一直在干自己的事,林柏没注意过店里的情况,听到女老板说话后才意识到理发师好像很用心的样子,于是又退了回去,状似十分认真地多看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煞有介事地认真道:“很好看,谢谢你。”


    一个好心又十分给面的高中生,理发师又活过来了,连说不客气,并一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付款离开,林柏重新围上围巾,踏出店门口时正好接到玲姐打来的电话。


    路边昏黄路灯亮起,映亮碎发下的雪铸一样的冷淡眉眼,他稍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高楼,在落下的细雪中道:“马上回来。”


    第63章 三个人手牵手,只有我是狗


    “你回来了,这边刚好……哦咦?”


    林柏回去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老樊和玲姐正好端着最后盘菜和吃饭的碗从厨房出来。


    看到在客厅放下书包的人的背影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们再想细看时对方转过头来,老樊率先发出道奇怪的声音。


    玲姐比他反应更快,率先放下手上端着的碗,一路小跑着过去捧起人的脸左看右看,意外地道:“难怪回来这么晚,原来是剪头发去了。”


    这张脸怎么看都好看,尤其是眼睛,她欣赏了会儿,之后问:“怎么突然想起剪头发了,都不给我们说一声……等会儿,你是故意不想带我去吗?”


    玲姐的脑子比老樊好使,转得很快。


    就这么低着头任由人把脸搓扁捏圆,林柏在听到后半句话时移开视线,说:“没有,只是刚好想起来了。”是的。


    玲姐霸占着高中生,自己无法接近,老樊搁边上看着,发出事已至此先吃饭的声音,说:“明天不是要开学了吗,先吃饭吧,吃了早点睡,明天得早起了。”


    这话实则是对自己说的。


    高中生十年如一日地早起,倒是他在这个假期过得很滋润,九点之前绝不起床,每天的觉睡得饱到不行,切换到上学的作息还需要痛苦地调整一下。


    林柏得以解放,先去吃饭.


    冬天早起大抵是世界上最不人道的事情之一。


    和夏天不同,冬天的早上没什么光,雾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的光亮还是天黑前的一点残光。


    轮到老樊早起做早饭,他没睡醒,稀里糊涂地做了,连碗里的早饭是什么味都尝不出,只知道大概不太好吃,半睁着一双眼睛在睡梦中吃完了。


    高中生对味道没有什么要求,很给面子地吃完了早饭,收拾着背包准备离开。


    在这个时候稍稍清醒了下,老樊趴在桌上看着人影经过,摇摇手里车钥匙说:“外面这么冷,要不我送你去学校?”


    “……”看着他手里被当成车钥匙摇来摇去的大门钥匙,林柏婉拒了,“不用。”


    他认真地建议道:“你还是回去再睡一下比较好。”


    老樊直接在桌上倒下了。


    关了饭厅的灯,林柏轻声带上门,转身往电梯走去。


    上学后的电梯繁忙,他刚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恰好有电梯上行,到楼层后打开。


    一个老太从电梯里走出,手里拎着刚买的一大家人的早饭,出来时看了他一眼。


    老太是昨天刚在等电梯的时候和旁边的邻居畅聊了很久的王婶。她出电梯后等在门口的人就进电梯,按下楼层键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


    转过头在逐渐关上的电梯门缝间多看了眼站在里面的人,王婶再转头看向对方刚走来时的方向,之后又看向已经关上的电梯门,疑惑地扬起眉头.


    一中放假放得是独一份的早,开学也是独一份的早,在其他人还在考试的时候就放假,一中的学生当时有多爽,开学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开学第一天还是按照平时的课表来,只是早自习以及前两节课不上课,用来收发各种资料以及打扫卫生,完事后再去参加开学典礼。


    只是这个时候没什么人有心情去管卫生怎么样,也没时间寒暄。平时放周末就不爱写作业,放寒假更是一笔也不想动,一群学生来到学校就开始四处借作业,试图用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精卫填海女娲补天。


    五人学习小组里,作业完成得最齐全的居然是宋燃。


    寒假没什么休息时间,除了跟着老宋跑就是在跟着三木白补课,他作业早在对方辅导下做完了,连答案都给订正了,在忙碌的教室中玩着手机,显得格外悠闲。


    “可恶啊怎么这么多卷子,这么厚怎么不直接发本书得了。”


    林柏的位置上没人,张元洲直接在其位置上坐着猛猛抄,手抄得快抽筋,在途中抽空看了眼边上的人闲适的姿态后更是想要落泪,说:“燃哥怎么背叛我,自己悄悄把作业做完了。”


    还在浏览着衣服的界面,宋燃懒得理他,只眼也不眨地随口道:“那你别抄。”


    好冰冷又没有人情味的声音。明明坐的是同一个位置,他对林柏和对自己的态度温差实在太大。作业还是得抄,张元洲不逼逼赖赖了,继续埋头苦抄。


    班长兼物理课代表如周菁也没写完作业,只是不像张元洲这样嚣张地动了0个字,一个早自习的时间就已经赶完剩余的作业,完事后开始化身资本家,催促其他人尽快收作业。


    “你都快抄一个早上了,还没抄完呢。”


    班上在打扫,她游走着边帮忙边逛了一圈,之后杵着扫把杆子在这教室的角落停下,围观着张元洲汗流浃背地亡羊补牢。


    根本没有应声的功夫,张元洲在听到她老神在在的声音后没说话,用空着的左手竖了个中指后继续忙碌。


    能和万雨桐玩到一起的就没有老实人,这个班长看着朴实,对外人还显得挺内向,实际上也是个黑心眼子的。


    一律把中指打为对自己犯贱的赞赏,周菁脸上露出个朴实的笑,之后看了眼他坐着的位置,问:“林柏现在还没来吗?不会还在家里赶作业吧。”


    提到三木白的事,在刚才一直没出声的宋燃终于舍得稍微抬起头,说:“应该来了。”


    来了,还来得挺早,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直没回来。对方桌面上看着挺干净,但桌洞里有个书包,书包在他来之前就在,对方应该来了有一阵。


    刚交完了一堆作业的万雨桐从教室门口走进,对着周菁喊了声说:“班长我们好像该下去了,我刚回来看到其他班都在往体育馆那边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元洲扯起试卷放兜里,说:“我去那边继续抄。”


    大冬天的外面冻得慌,开学典礼在体育馆里举行,里面和教学楼一样开了暖气,进去之后只需要穿件校服就好。


    去的时候晚了,几个人只能在犄角旮旯里找地方坐下。角落里昏暗,张元洲掏出还没上交的手机打开手电,然后埋头苦抄。


    开学典礼每年就那么回事,各种人和领导轮流发言,然后给成绩好的学生发个奖学金,优秀学生发奖状,之后有人再发言,领导鼓励以及警告一下学生,然后结束。


    周菁往后数了下班上人头,数完后坐下,对旁边的万雨桐道:“就是可惜了,要是你再往前几名,也能上去领奖学金了。”


    学校奖学金一向给期末考的年级前十,万雨桐排十七,已经相当接近。


    “不敢不敢,”万雨桐还不敢妄想奖学金的事,摆摆手说,“我能不能稳住现在这个名次还得另说。”


    她看了眼宋燃旁边空着的位置,说:“你知道林柏在哪吗?”


    “应该在教室或者其他地方睡觉还是怎么样的吧,”周菁对对方的缺席习以为常,说,“他一般都不参加这些集体活动,以前这种时候基本都是在什么地方睡觉来着。”


    对方虽然从上学期起就没再在上课的时候睡过觉,但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这种习惯还是没改,班主任老王没多问,那她也不多说。


    万雨桐收回视线,说了声“哦”。


    开学典礼这种事无人在意,主持人还是那俩经典主持人,领导也还是那些熟面孔。座位底下的学生都趁手机还没收走,低头狂玩手机,剩下的人不是在聊天就是在赶作业。


    无聊得尿意来了,万雨桐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的一班闹哄哄地在说什么。


    弯着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她小声问旁边周菁:“一班那些人是怎么了?”


    周菁说:“他们班成绩单出来了,班主任刚拿过来的,这会儿分析成绩呢。”


    “原来是这样,咱班有说什么时候出吗?”视线从一班的人群堆里扫过,万雨桐说,“他们班长,是叫周程来着吧,怎么还在那坐着,不等会儿就要学生讲话了吗。”


    每个班之间并不熟,她们在一班除了上次的成绩大王外也就知道知道周程,因为对方经常帮作为年级主任的班主任传话,成绩也不错,好像拿过不少奖学金,除了高一最开始那学期因为下雨没能举行成开学典礼,其余时候基本都是对方去台上讲话,加上脸长得不错,她们这才稍微有点印象。


    对于周程的事不太了解,成绩单的事周菁倒是知道,说:“成绩单已经打印出来了,在老王办公室,等这会开完后我去他办公室拿。”


    唯一一个稍微养眼点的帅哥也换了,这开学典礼剩下了0个趣味。万雨桐收回视线,说:“那我等会儿陪你一起去拿。”


    台上的领导发言结束,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之后主持人介绍说轮到学生代表发言,台下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跟尿不净一样的掌声,鲜少有人抬头。


    “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是学生代表林柏。”


    “……”


    清透干净的声音透过话筒略有些失真,在人群聚集温度有些过高的场馆里响起时跟火炉里钻进几丝凉风一样。一直低头浏览手机界面的宋燃抬头了,在看到站在台上的人的模样时瞳孔瞬间放大。


    脑子里空白,手比大脑更快一步,他脖颈还僵硬着,手指已经跟条件反射一样熟练地点进了相机。


    “嘿这个人名字听上去和林柏一样呢还。”


    抄作业的空隙听到什么声音,张元洲百忙之中抬起头,边拿起手机录像边转头对旁边燃哥说:“我得录下来,等会儿回去等林柏来了给他看。”


    燃哥并没有回他,并且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点拍照键的手指频率高得跟筋膜枪一样。


    ……有、有点恐怖。只是拍着玩,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在这个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他,宋燃转过头瞥了眼他正在录像的手机,说:“这个等会儿麻烦发我一份,谢谢。”


    他甚至还说了“麻烦”和“谢谢”。


    不太懂这是怎么个事,张元洲于是侧过头去看坐在另一边的万雨桐。


    结果看到万雨桐好像跟没反应过来一样傻在座位上,眼睛眨了好几下后才艰难地动了下,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注意到他的视线和手里正在录像的手机后发出和宋燃一样的声音说:“可以把这个发群里吗,我也想要一份。”


    注意到宋燃投来的视线,她解释了声道:“我没别的想法,只是留个纪念。”


    这么积极是在做什么,就算是真林柏站台上应该也用不着这种架势。


    不理解这两个人突然是怎么了,张元洲疑惑地皱眉,看向她们手机里的人,然后眼皮一动。


    一个长相和声音都很冷淡的超级大帅哥。


    因为来得晚所以座位靠后,加上刚赶作业赶得眼睛发昏,从他们这里用肉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个模糊人影,手机放大后的画面十分清晰,可以看到台上的人微垂的眉眼。


    黑色发丝被台上的光晕出了浅淡近白的轮廓,额前碎发下的眉眼幽潭映月一样沉静,银灰镜框在光下折出些微的光。


    站在台上的人穿着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色内搭,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校服外套,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背脊直如松柏,浑身气质有种和显眼的长相不相符的内敛。


    一身校服跟时尚完全不沾边,纯靠脸硬帅。


    张元洲注意到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抬头了,一起抬起的还有拿手上的手机。隔壁一班不知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细细密密的交谈声陡然冒了出来,似乎很意外的样子。


    没看到,或者完全不在意台下的情况,站在台上的人只继续平静地念着手里的稿子。


    “……在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能保持一贯的清醒,对浮躁保持警惕,对自我保持诚实。”


    低头念了一段时间的稿子,对方适时抬起眼看了眼台下的人群。


    很少见的浅淡近灰的瞳孔,眼底映着被过长眼睫的倒影切割开的片片碎光,稍抬起眼时像是透过镜头和看着屏幕的人对视了一样。


    直男如张元洲也没忍住小心脏突突一跳,不太妙地拍拍自己胸口。


    好恐怖的杀伤力,他们年级居然有这么一号人吗?还是说是新转来的。


    还很眼熟。不仅声音熟,脸也很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两次,又好像经常看到。


    “……”


    不对,他好像真见过。


    眼尾余光瞥到旁边还在专心拍照的宋燃以及其拿手里的手机,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苏醒,他有端联想到什么曾经看过的画面。


    他见过台上的人,就在对方这个手机里,就在壁纸上。


    只是当时壁纸上的人没穿着校服,头发也比这个长,头上还别着发卡,表情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淡得很官方。


    那是燃哥朋友,他们曾经在商场的一个游戏厅里见过,对方当时正在打工,之后再去时听说已经不再在那里工作了。


    停,等一下。


    耳朵里的声音越听越熟悉,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张元洲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然后伸出手手动将画面里的人的上半张脸遮住,眯起眼睛想象了下人头发稍微再长一截的样子。


    实在很难将脑海里的形象联系起来,但居然诡异地能对上号。


    ……真假的?应该不对吧。


    前面的领导讲话喋喋不休没个尽头,等出现个想让其在台上多留会儿的人时,偏偏对方准备的稿子又很短,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满三分钟。好像上一刻手机刚举起,下一刻人就弯腰致意抬脚下场了。


    对方讲话的语气不疾不徐,下台的动作倒挺快,校服衣摆在半空扬起又落下,步伐快到手机镜头都跟不上。


    和刚开始的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同,这次对方离开时掌声轰隆隆的响,一个体育馆里的学生像终于睡醒了一样,鼓掌的手格外有劲,呼声满场。


    在阵阵的声响中,张元洲朝宋燃探过头,说:“你这朋友……”


    他的问题不用问出了,因为主持人在人之后上台,字正腔圆地念了句感谢高二三班的林柏同学刚才的发言。


    “……?”


    其他班的学生转头看向三班,三班本班的同学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们也想问人是哪班的来着,结果说是他们班的。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班有这么号人。


    他们有倒是有一个林柏,但是和刚才那人显然有点对不上号。


    但这个年级确实只有他们一个三班,而三班确实只有一个林柏。


    张元洲作业也不赶了,整个人跟被雷劈一样瘫在座位上,之后又跟死不瞑目一样挣扎着蹦起来,指着已经没人的讲话台对宋燃不可思议地说:“刚那是林柏?”


    难怪林柏从不接受他的各种和其他女生建联的活动,以前的一切突然就有了答案。


    三个人手牵手一起走,两个都是大帅哥,原来只有他是狗。


    视线都没转一下,宋燃敷衍地随口应了声,挺立眉骨下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在短短几分钟内给自己手机换了个新锁屏。


    第64章 选择


    隔壁的一班也很疑惑。


    一方面他们,他们印象中的林柏,跟刚才台上的人不太一样……很不一样,另一方面也不理解为什么对方突然就成学生代表了。


    人已经下去了,但刚才拍的照片还在,一群人凑一起分析着:“刚那个是林柏吗?之前转走了的那个,他是长这样来着吗。”


    对方还在班上时和周程关系最好,只是转班后似乎没再联系了,结果人突然出现在上面,周程在下面坐着看。坐在周程边上的人小心地瞥了眼他的表情,之后出声问:“他怎么就成学生代表了?”


    “……”


    周程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轮到他手里的成绩单,视线停在自己末尾的排名上。


    他这次考试是一班的第一名,名字在最顶上,年级排名第二。


    领导短暂讲话后是奖学金颁发,第一名一等奖,二三名二等奖,其余到第十名三等奖。刚才下去的人又上台了,领走了一等奖。


    难怪他们算半天算不出谁是第一名,原来第一根本不在他们班上。


    第二是周程,紧接着也起身过去了。


    从转班之后,周程还是第一次距离林柏这么近。


    之前一直没再交流过,遇见时也是远远地看一眼,再一次这么并排站着,他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现场不如他以为的那么尴尬,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看向他,也没有拿第一的得意和兴奋,只盯着台下阶梯座位末端的某个角落,眼神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透着一股放弃抵抗的释然。


    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他看到角落里举起手机一刻不停猛猛在拍的人影。


    是之前转来的转校生,在他们班里还引起过一阵讨论,之前来找他问过有关林柏的事。


    他们看上去关系一直很好的样子。


    其他人在念到名字后也上台来,大部分都是一班的人,上来后探头探脑地看向他们这边。


    无视了所有视线,林柏只在主持人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证书,视线从金额上扫过。


    一等奖一万元,算一笔意料之外的不错的入账。


    回去的时候给樊哥和玲姐买点什么吧。


    听领导絮絮叨叨地说完一些鼓励的话,他们领完奖就能下去。


    年级主任兼一班的班主任袁主任在台下等着,在学生下台的时候依次点头致意。


    在周程下来的时候他拍了下人的肩,夸奖说:“这次发挥得不错。”


    然后又抬头看向慢一步过来的人影,招招手说:“小林也是又回到之前的水准了,等会儿来办公室,咱们再聊聊吧。”


    林柏脚步稍停,点头说好.


    开学典礼散场后学生回到各自的班级,剩下半个上午的时间来搬书以及处理其他事情。


    万雨桐和之前说好的一样陪周菁一起去办公室拿成绩单。


    “我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差,之前听李浩说林柏是从一班转过来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就在我面前给你和宋燃讲题我也没发现。”


    走廊上的人影来来去去,周菁从人堆里穿过,还在复盘着之前的事情,越复盘越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担忧地说:“你说我脑子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万雨桐拍拍她的脑瓜子。


    教学楼的走廊上的学生跑来跑去,到接近办公室的地方就没人了。她们去年级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路过旁边主任办公室,看到外边有个人站着。


    是今天刚上台领过奖的周程,在门口边上站着也不进去,路过的时候她们瞅了一眼人,注意到对方好像是在看里面办公室。


    顺着他视线往里面瞅了一眼,她们两个也跟着停下脚步。


    林柏居然在里边,旁边站着年级主任,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话。


    脚步不听使唤,她们想要往前的脚一下子退了回去,不自觉地跟着往门边拐。


    主任办公室清静,不像年级办公室那么大,但看着舒适不少,窗外阳光透过伸展的绿植落在深棕色木桌上,漾出一点初春的生机。


    袁主任今天说了半天的话,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喝保温杯里的水后说:“所以还是今天早上给你讲过的那件事,你下来后有再考虑过一下吗?”


    拧紧保温杯的杯盖,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直最看好的学生,视线从干净整洁的衣服和利落的碎发上扫过,说:“对于你爸的事情我很遗憾,但你能从过去的那些事情里走出来,现在各方面情况都逐渐好转,我对此感到衷心的高兴。”


    他一直很关心自己,在转班后也偶尔会问起近况,林柏清楚,感谢他的关心。


    “你能融入现在这个班我也很高兴,只是还是像我今天早上说的那样,从学习的角度看,现在这个班不太适合你。”


    将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袁主任说:“如果你有回到一班的意愿的话,我可以很快就去处理,就跟之前让你转出去一样。”


    ……


    “wok?”


    正在外面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突然感觉身边好像传来什么倒吸凉气的声音,周程转过头,突然看到两张搁自己旁边贴墙上的人的脸,被吓一跳的同时眉头一皱:“你们?”


    万雨桐赶紧让他噤声,用气音道:“嘘!小嘴巴!”


    别被发现了,妨碍她们继续听下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想到只是路过,她们居然还能撞见这种挖墙脚的场面。


    一场谈话看似只有两个人,实则外面还有仨听众,加上袁主任一共四个人一起等着下文。


    “抱歉袁老师,我目前确实没有回来的打算。”


    镜片后的眼睛稍稍垂下再抬起,他轻声道:“我现在保持现状就很好。很感谢您的关心和培养,班群里的课程视频我知道大概是您特意传给我看的,一直没有和您正式道谢,抱歉。”


    之前还在老樊那打工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的学习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网上搜寻和筛选学习资料,当时看的都是一班班群里的录课视频。


    学习时长和强度等各方面都和其他班有差异,一班的课程进度很快,他学得滞后,刚好能跟正常的进度对上。


    基本上了课就能跟上,跟不上的人会自己去补课,一班的人基本不会去看发在群里的视频,解压缩都需要花半天的时间,有点小问题不如直接问同学,辛苦地翻视频对他们来说更没必要。他看到的时候大概就能猜到,这个是特意给他看的。


    今天聊了一早上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袁主任对被拒绝的结局有所预料,在听到话的后半句时意外地抬起眉头。


    看着面前和之前大不一样的高中生,他最终笑了下。


    还是被看出来了。


    视频确实是给情况特殊的对方特别准备的,也确实只有对方在看,他能看到文件的下载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文件被一个人批量下载。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学生又在学习了。


    聪明的学生在其他方面也很敏锐,原来这些对方都知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拒绝得温和又坚决。


    原来人早上来这么早还不在教室,是跟主任谈话去了。听到回复,门外的周程脸上分辨不出什么情绪,万雨桐和周菁大大松了口气,高兴地手挽手。


    尽管只教了不久,但袁主任看得出自己这个学生是有个独立且主见的,知道自己再劝不了太多,于是摆摆手说:“顺手的事,你也不用谢我什么。你决定好了我也不多劝,三班的班导是个很好的老师,学生也很可爱,希望你高中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过得舒心愉快,收获更多新体验。”


    他低头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等会儿还约了小周复印资料……小周就是周程,你们之前玩的很好是吧。”


    他对班上的关系了如指掌,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还记得。林柏不多说,低头道声再见。


    看样子这是准备出来了,在外面听了半天的万雨桐几人想要迅速找个地方遮掩自己,结果这里光秃秃的没一个人。


    她们在门口转来转去,结果直接对上刚好从门口走出的人的视线。


    周程不说话,万雨桐尬笑着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校服外套,之后状似很惊讶地后退小半步,意外地道:“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


    “……”好虚假的演技,自觉脑子不太行如周菁都能看出这演得实在夸张,在旁边嘴角一抽,很难从容地接上她的戏。


    夸张虚假没关系,有用就行。也不拆穿,林柏从门口走出时笑了下,配合地说:“确实很巧,你们路过这里做什么?”


    他笑起来时好看得真是很直观。镜片后的冷淡眉眼稍微舒展,整个人的神态瞬间温和下来,眼尾微弯时透进亮光的浅灰眼底清晰映着她们身影。


    看狗都深情的一双眼睛。


    在台下远远地观望时是一种感觉,这么近距离地说话时又是另一种感觉。尤其是看似距离感拉到最顶的冷淡帅哥这么平和自然地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朋友突然变帅哥,像什么小说读物里的情节。周菁对自己朋友是大帅比的事实终于有了实感,并且决定再也不损张元洲爱看小说读物尤其是青春言情这件事。


    指了下隔壁办公室的方向,她回答对方的话说:“我们正要去隔壁找老王拿成绩单,你没事了的话可以先回班去,宋燃没你在,看着快无聊死了。”


    说话时视线从站在门一侧的周程上略过,林柏没作停留,点头说好,很快离开。


    目送着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周菁两个人也转身向着隔壁办公室走去。


    忙了一上午终于闲了下来,班主任老王在办公室就等着周菁来拿成绩单。


    看到进办公室的成了两个人,他笑了下说两个人关系还挺好,拿个成绩单都得一起,之后又分别夸赞说两人这次都有很大进步,非常不错。


    无论什么时候被夸奖都会很开心,两个高中生一被夸就笑。


    夸完后老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什么我顺带问一句……你们刚才是路过了隔壁主任办公室吧?”


    周菁两人说是,说刚还在里面看到了林柏来着。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老王搓搓手,再压低了声音问:“他是在跟袁老师聊天吧,你没有听到了说什么吗,比如说以后的安排之类的?”


    周菁这下知道他想问什么了,让他放宽心,说:“说是林柏会继续留在咱们班。”


    行。


    一颗心终于放回去了,老王一笑,摆手说:“没事了,你们抓紧时间回去多玩一下吧。”


    第65章 小小狗


    “好了就是这些了,你数一下份数有没有缺少。”


    主任办公室内,袁主任递过刚复印好的还带着点余温的资料,对周程说:“没有问题的话就能拿下去发了。”


    周程接过资料,从头到尾低头数了一遍。


    数量没有问题,他数完就能走了,但还站在原地没动。


    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他转头看向坐着慢慢喝水的袁主任,手指敲了一下的资料后还是出声道:“袁老师,我记得之前林柏也得过一次奖学金,只是后来好像撤回了,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这是可以问的吗?”


    “第一学期期末的那次是吧,”对这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袁主任思索着推了下眼镜,说,“当时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奖学金拿了到不了他手上,所以就找了个理由退了,获奖名额顺位下延。”


    原本这事是需要保密的,但是对方需要防着的那爹已经不在了,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


    很显然对方找的理由是自己考试作弊,就跟自己之前听到的一样。


    周程想起了之前那转学生,对方现在的朋友在上学期问过他的问题。


    那人问他这些事情有去求证过没有。


    他没有去求证,所以在今天得到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原因。


    袁主任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把手里的资料收好,周程反应过来后直起身道:“没事了,谢谢老师。”.


    林柏回到班上的时候在走廊上就看到了挂栏杆上站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盒子的宋燃。


    像有什么感应一样,他没过去也还没出声,人突然一下就扭头看过来了,正对他这边的方向。


    在教室里一直等不到人,宋燃换到外面走廊上来等了。


    “你在这里呆着不冷吗?”


    走廊靠栏杆的地方没有暖气加持,很明显能够感受到和室内不同的温差,林柏走近时看了一眼人身上的单薄校服,说:“怎么不在里面坐着。”


    “坐久了出来转转。”


    嘴角随着人越来越近的距离逐渐上扬,宋燃看向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证书壳子,说:“刚才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和之前的老师聊了会儿天。”不多说今天早上的事,林柏视线落在他拿手上的盒子上,问,“这是什么?”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外面包装了一层米白色的礼物纸,看着挺精巧的一个小正方体,不像是这个人的东西样子。


    盒子确实不是宋燃给自己的,是给他的。


    “给你的林老师,帮我补了这么久的课,还没收过费用。”


    宋燃把手里的盒子递过,等人拿到手后说:“拆开看看。”


    林柏暂时没动,提前说明道:“我不收贵重的东西。”


    宋燃早猜到了,自觉接过他手里的证书,往后面栏杆上一靠,说:“放心,这不值几个钱。”


    手里得了空,林柏于是低头拆开包装得还挺严实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个玻璃盒,透明的玻璃里面装着一只毛绒小狗。淡黄色的小狗,颜色和太子很像,虽然形状有些扭捏,只大致有一个狗的轮廓,经不起细看。


    小狗脖子上还套了一个红色小项圈,上面嵌着个水晶一样的东西,在斜照的阳光下折射出冷蓝的光线,有些刺眼。


    看到他眼睛稍稍睁大,宋燃笑着凑近了些,说:“这是用太子的毛做的,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很像太子。”


    要说好看的话实在太过违心,对太子也不甚友好。林柏左看右看,在思考后道:“确实是有狗的样子。”


    这是他思考半天后唯一能够不那么违心地蹦出的话。


    长相实在欠佳,但是他很喜欢。手指隔着玻璃隔空戳戳小狗头,他抬起眼笑了下,说:“谢谢。”


    “……”


    就这么隔着几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对上灰色浅眸,宋燃捂着小心脏直挺挺地往背后栏杆上倒去。


    像突发了某种疾病。林柏视线从小狗上移开,略微皱眉道:“你没事吧?”


    捂着扑通狂跳的小心脏坚强地重新站直身体,宋燃摆手,“没事。”


    要死。


    怎么看着都好可爱。


    笑起来好看,皱眉也好看。果然不愧是他的老婆。


    这个人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又好像得了某种绝症。林柏不去深究,主观上也不想深究,问起了其他,道:“太子最近还好吗?有段时间没看到它了。”


    “很好……嗯稍微不是那么的好,”宋燃说,“笨蛋狗自己偷偷溜出去玩雪,然后给自己整感冒了,老宋他们今天下午准备带它去医院看看。”


    在家里过度放松,太子完全不听使唤满地乱跑嗷嗷叫唤,只有去医院才会老实看病,每次生个病都得往医院跑好几趟。


    他问:“你想去看看它吗?今天下午从医院回去太晚了,想看的话可以明天去,我刚好跟你一起回家一趟。”


    他说的这个回家显然指的是城北的那个房子。林柏之前去过,还不止一次,但现在和之前不同,那个时候他父母并不在家里。


    一手轻叩着手里的玻璃盒,他如实地说:“我没怎么去过朋友家里,也没怎么和朋友家人交流过。”


    他性格并不如张元洲他们那样自来熟,自觉不怎么讨喜,也应付不了这些没见过面的长辈。


    “这你不用担心,老宋他们可喜欢你了,你待遇在他们那儿比我还像亲儿子。”


    “没怎么”,意思是去过。抓住了什么重点,宋燃问:“你之前去过什么朋友家?”


    林柏点头:“去过周程家。”


    虽然没待太久,准确来说是去过对方家门口,当时情况也比较特殊。


    没有多聊这件事,他低头看着手里小狗思考了会儿,最终决定道:“我明天还是去看一下太子吧。”


    预定了明天下午一起放学回家的位置,宋燃笑容一下子就阳光了。


    他们这边刚聊完天,去拿成绩单的周菁她们也回来了,远远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两方刚会面,在楼底下帮忙搬书的张元洲也回来了,学习小组一下子凑齐了。


    张元洲还带回了自己在下面看到的景象,他说年级前五十的光荣榜已经在楼下贴上了,很多人在看。


    他搬着书路过的时候瞅了一眼,瞅见李浩也和朋友一起在人堆里,看到万雨桐三个大字压在自己头顶上的时候脸都绿了,朋友表情也十分尴尬。


    告白被拒绝后人说自己成绩多好,条件多优质,结果成绩还比不过拒绝他的人,着实有点没脸见人。


    不愧是经常看小说读物的人,他形容起来绘声绘色,林柏听着,抱着手里的小小狗笑了下.


    开学第一天实际没上什么课,上午干各种杂事,下午上课时讲上学期的期末试卷,讲完就放学。


    林柏放学后就和老樊和玲姐在校门口会合。


    上午他在领奖后就在群里发了消息,他们已经约好出去玩以及逛街。老樊开的车来,上车就能直接走。


    二老不愧是中年人中的战斗机,一身活力比高中生还旺盛,逛到晚上还精气十足的,回到小区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


    出门的时候只背着一个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回家的时候林柏手上已经大包小包提着各种口袋。


    里面有他给二位买的,也有老樊给玲姐买的,以及还有玲姐给他买的,一堆东西买得杂且多。


    两班电梯都刚上到高层去了,正在下来的途中,玲姐趁机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战利品,清点完后电梯到一楼,她进去后按下楼层键,美美地往墙上一靠。


    “诶诶!等一下!”


    电梯门关闭,在关闭前一个人影从不远处跑来,边跑边伸手,试图隔空用手将电梯门拦停。


    她喊得实在很大声,玲姐伸手帮忙按了开门键。等到对方靠近后看清了其样子,于是顺带打了声招呼:“王婶晚上好啊。”


    终于赶上了电梯,王婶喘了两口气后把气顺过来了,拍着胸口说:“你们这么晚才回来呢?”


    话说着转头看向站旁边的其他两个人,她看到站在夫妻俩中间的高中生时视线一顿,多看了两眼。


    高中生长相冷淡,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对上她的视线时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一时间有点迟疑,她稍稍抬起手道:“这是你们家那孩子呢……吗?”


    玲姐笑着说:“是呢,今天放学后刚一起逛完回来。”


    居然还真是,自己今天早上没有看错。


    明明上次见的时候还不长这样。居然还是个会打招呼的,虽然只是对她点了下头。


    这样看完全是个正常的高中生,骨相还生得特别好,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打架的。


    倒是旁边的男主人看上去像是个混道上的。


    三个人确实很显然刚逛完回来,其中两个人手上都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眼睛不瞎就能看到。


    视线从他们拎手上的口袋上扫过,王婶看到了最外面同时也最显眼的袋子,说:“这是游戏机吗?”


    找到了切入点,她当即摆手说:“现在这些高中生不自控,不能给他买这些东西,影响学习的!”


    家里确实有人在游戏方面没有自控力,但不是林柏,另有其人。


    养孩千日用孩一时,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老樊犹豫着要不要就是这样把锅扣高中生头上,还是玲姐更磊落些,如实地笑着道:“小白不玩游戏,这是他买给我们的,我们爱玩,今天刚领了奖学金,一起高兴高兴。”


    还有奖学金的事?


    提到奖学金后王婶的表情一变,又转头看了两眼边上的高中生,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电梯到楼层,一家三口临走前对她说声再见,然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带上门时身影很快消失,里面传出某中年男人说自己要先玩游戏的声音。


    第66章 见父母(?)


    周程回家后吃完饭就回房间去学习,中途出来喝水的时候,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的声音不大,走到客厅之后才能听到。去厨房接了杯水,他再经过客厅的时候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注意到他的动静,坐在沙发上的人把电视暂停,转头往他这边看来,问:“有什么事吗,这是学完出来休息啦?”


    脚步停下,周程把手里的水杯慢慢转了圈,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问说:“林柏他爸是不是骗了你们几万块钱?”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周父周母一愣,把手里的遥控板放下了,转身面对着他的方向问:“你从哪听来的这件事?”


    看他们这个反应,事情果然是真的。周程低垂下眼,说:“之前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听你们说过。”


    那确实是很久之前了。他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继续瞒着,周母说:“是有这么回事,但钱已经还清了。”


    周程:“还清了?”


    “早还清了,小林同学过来还的。”


    周父说:“你不知道也正常,他大晚上过来还的,那个时候你早睡了。”


    周母对那天晚上的印象到现在还很深刻,摸了下手说:“大晚上的还在下雨,我们这离公交站又远,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身上都湿透了。”


    “他身上当时还有伤是吧,我看那手青青紫紫的。”


    周父也记得,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时眉头动了下,之后别过头说:“他爸也是真狠心。”


    或者说只要是当父母的,就一定忘不了当时那个场景。


    当时也不知道人成年了没有,瘦瘦高高的一个,校服肥大脏污,手上还带着淤青,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只有被保护起来的一沓钱,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他们至今也不知道那钱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淤青是怎么来的,只记得少年发梢滴着水,眼镜上全是雾气,在门口弯腰郑重地给他们道歉。


    歹竹出好笋,林阳辉是个不当人的,却莫名有个好儿子,只是不知道珍惜。


    当时太晚了,人身上又浑身湿透,他们想让人进来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结果对方拒绝了,道完歉后就不再打扰,自己一个人又很快进了雨幕。


    “……”


    周程拿着杯子的手一松,杯子里的水沿着杯沿往外晃,洒出了几滴。呆愣地睁着一双眼睛,说:“这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沙发上的人说:“你和小林同学当时关系不是很好吗,我们这不是担心这事说了影响你们感情。”


    友情也好其他也好,感情里面最忌讳牵扯到钱,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提起最好。


    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解决问题,对方还专门给周程点对点地辅导,在他们看来这是段难得的健康且合拍的友情,不想轻易打破。


    他们当时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想到事情还是让人听了去。


    想起来有段时间没见到林柏了,周母问:“小林同学最近怎么样,家里还是那个样子吗?有空可以让他多来家里玩玩顺带聚个餐什么的,多吃点东西才能不那么瘦。”


    ……


    垂在一侧的时候紧了又松,周程只能说出一句:“不清楚。”


    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他缓慢地抬起脚离开,说:“我先回房间了。”.


    林柏果然还是更喜欢安静的生活。


    开学只过了一天,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得想办法批发学校小卖部里卖的那种糖。


    只过了半天,他已经把之前的库存消耗光。


    有嚼劲的糖尽数散入寻常百姓家,以及小卖部断货,以至于在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让同桌住嘴的东西。


    “诶你说我是不是该学个做饭,到时候你来家里的时候我给你露一手,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这两天刚好可以练练。”


    已经持续输出了快一个下午的话,在下课后宋燃更是放开了声音说话,没有等到回复后整个人都快贴他脸上。


    已经坐墙边了,再往后也没处可退,林柏不躲不闪,就这么睁着双眼睛看向边上人,说:“你先学会把饭煮熟吧。”


    手还没露出来,被煮成稀饭的白饭得先从电饭锅里漏出来了。


    “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


    近距离对上浅灰瞳孔,宋燃小心脏扑通一跳,倾斜的身体老实地直了回去,瞬间移开视线,状似很忙碌地拿起手机说:“去看太子这事你给樊哥他们说了吗,没说的话我现在给他们报备一下。”


    刚才还在那悠闲地聊着有的没的的事,现在又忙碌起来了。


    “说了,”林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说,“走吧。”


    宋燃赶紧跟上:“好嘞。”


    他们出去的时候后门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视线从来往的人流上掠过,看到他们时稍直起身,向着这边走来。


    是周程,表情算不上自然,浑身不太自在的样子,过来时叫了声名字:“林柏。”


    直到听到他叫自己名字时林柏才意识到对方是向着自己来的,于是终于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周程走到近前来,结果距离拉近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动了两下嘴皮子,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宋燃站在三木白身边,瞥下眼看向这个突然冒出的人。


    他应该没什么事找自己,林柏了然,自然地指路道:“你有什么事找班长是吧,她还在教室里,去前门就能直接看到。”


    他指完路抬脚就准备走,周程这下终于开口了,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林柏离开的脚步稍稍停下,眼里带上了点疑惑,侧过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周程在稍稍呼出口气后开口:“我是来道歉的。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无论是作弊的事还是骗钱的事,他都应该道歉。


    这个人明明是他的朋友,从来不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他明明清楚,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别人的话,不求证也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在人本就艰难的时候选择了远离。


    不太清楚他说的误会指的是什么,林柏也没有去追究,只略微点头道:“谢谢你的道歉,请问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对方对待他和普通同学没有什么两样,即使他曾经说过那些难听的话。礼貌又客气的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而之前预设过许多种发展,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没有指责和失望,也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或者重归于好的释然,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结束。


    没有想到接下去该说什么,周程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没了。”


    低头看了眼林柏的表情,宋燃一手搭他肩上,掀起眼皮看向周程道:“没事我们就先走了,我们还有事。”


    他这肩膀搭得顺手极了,林柏抬起来瞅向他。


    一句话没说,就轻飘飘的一眼,宋燃赶紧把手又收回去了,老实地立正道:“走吧,钟叔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太子好了不少,今天应该能跟你玩会儿。”


    提到太子时表情都好不少,林柏说声好,之后对周程礼貌性地一点头,说声再见。


    两个人走远了。


    高个张扬的男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林柏直接踹了人一脚。


    短暂的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周程这才有了实感。


    对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现在过得很好,生活也很充实,充实到已经没有他这个曾经的朋友的空间.


    林柏再次去了已经很久没去过的宅子。


    之前花园里满开的花已经谢掉,在静待下一个合适的季节,院子里覆雪,雪里透出一点常绿树木的枝叶,枝头嫩叶透出一点春天来临的气息。


    他见到了宋燃之前提起过的老宋和宋女士。见面的时间比预料中还要早,一下车门口就已经有人杵那了。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中间的大概就是老宋和宋女士,下车后一抬眼就能看到。


    和宋燃张扬嚣张的模样不同,老宋看着十分沉稳的样子,鼻梁上架着副窄框眼镜,一眼就能看出饱读诗书。宋女士则更干练些,气质和玲姐有些像,宋燃嚣张的眉眼看上去应该更多的是遗传自她。


    老宋夫妇在看到刚下车的高中生时也是眼睛一亮。


    很显眼的一个男生,骨相生得十分漂亮,碎发下的眉眼浅淡舒展,冷白皮肤和遮住下半张脸的绛蓝色围巾十分搭配。


    高高瘦瘦的,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抬起眼时周围的雪景似乎都自动虚化了。


    今天天上飘着小雪,雪花轻轻缓缓地落在浅色碎发上。


    车一停一下他就自觉下车,驾驶座上的钟叔还没来得及撑伞,做事周到的管家拿着伞快步过去准备接应,结果人头顶上率先长出了一把伞来。


    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地从另一边绕过来,宋大少爷站在人身侧一手撑着伞,一手帮忙轻轻拍去头上的雪花,边拍边说:“我不都说了等我下去先撑了伞再下来吗。”


    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碎碎念,像个照顾过人一百年的老妈子。


    “……”


    钟叔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只沉默地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边上的人,让其把车开进车库里。


    管家前进的脚步停下,甚至隐隐有后退半步的趋势。老宋和宋女士眉头狠狠一抖。


    这个人是谁。


    他们那个目中无人自我中心的儿子在哪里。


    “……”


    林柏十分希望身边这个人目中无人一点,最好是自我中心。


    他没那么金贵,淋点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用不上这么郑重其事。


    只是显然宋燃不这么觉得,致力于把每一片雪花都拍走,他清理完后上上下下看了眼,满意地点头。


    第67章 你喜欢他?


    林柏进屋后见到了在家养病的太子。


    原本的小狗已经从中狗变成大狗,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注意到什么动静后转头向大门这边看过来,耳朵警觉地动了两下,然后马上翻身站起。


    它生病了还挺明显,跑得不像平时那么快,也不跳起来扑人了,就过来围着他打转,尾巴一摇一摇的。


    刚从外面进屋没洗手,他没摸它头,奶油色大列巴急得嘤嘤叫,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去洗手台洗完手后把手擦干,林柏这才蹲下来摸摸小狗头。


    太子开心了,偌大的狗头直往他怀里钻,大狗依人。他低头呼噜着狗头,垂眼笑了下。


    宋燃在一边看着一人一狗团聚,看到人笑了下后也跟着一笑,上前说:“先把外套给我吧,脱了再和它玩。”


    被太子黏得死紧,林柏确实很难自如地走动去放置外套,在太子不断蹭来蹭去的条件下艰难地脱下外套,递给边上的人时道声谢。


    宋燃接过外套的时候顺带取下他的围巾,没让边上的管家动手,自己拿去挂上。


    “……”


    宋女士端着阿姨刚烤好的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就这么看着自己亲儿子无端殷勤的背影,在沉默中眼皮一抖。


    不乐意看这个装模作样的人,她端着蛋糕走到桌边,对正在摸太子的高中生道:“厨房刚烤了点小蛋糕,小白同学等会儿洗了手可以多尝尝,阿姨的手艺还不错。”


    她说:“之前就听宋燃提起过你,只是每次时间都不凑巧,还没和你见过。”


    抱着太子转过头,林柏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冷泉漱玉一样清透的声音,人看着也很沉静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看着又十分温和。因为不太熟,所以笑容并不太大,稍微内敛。


    “……”


    宋女士看着面前的礼貌又温和的高中生,慢慢捂住了嘴,之后仰起头眨了下眼睛说:“不用谢。”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老宋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这是她期待了多年的理想中的好孩子,跟理想中的一模一样。尽管这还是第一次打照面。


    最初怀孕的时候她期待是个女孩,如果不是的话也希望是个安静懂事的小男孩,结果生出了个天生目中无人又嚣张至极灭世魔王。


    起初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孩子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其三岁那年亲眼目睹臭屁的小孩手都没动一下,直接用嘴把一群小孩骂哭,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独自占领了所有东西的时候,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原来她理想中的乖小孩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不是她的。


    宋燃一看她这样子也大致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不想让这怪阿姨继续盯着三木白看,他跟着蹲下随便摸了两下狗头,说:“太子之前就是在外面院子摔雪坑里去的,要去看看吗?”


    说得好像是什么知名人士曾游览过的值得纪念的神秘小景点一样,旁边可以立个牌子叫太子摔跤处的那种。


    实话实说林柏对这并不太感兴趣,但对上面前人直直看来的视线,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他说:“看。”


    于是宋燃领着他往远离沙发的一侧的窗户边去了。


    太子开启自动跟随,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后面。


    现在外面天还亮着,地上的雪堆映着自然光,看着格外明显。


    很显然的,已经过去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太子砸出的雪坑早就已经不见,外面白茫茫的不见一个坑洞。


    面对着外面的景象,林柏靠在窗台上思索片刻,最终给面子地出声道:“……嗯,大概看得出来有个坑会长什么样。”


    很贴心的一个三木白。


    外面除了雪堆还有一个室外车库,在院子再往后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们站在窗台边往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大叔拿着什么工具从院子里穿过,顺着大树前进的方向就能看到被树叶掩盖了过半的地方。


    “那是个车库,我之前开了现在不用的车都放在那……”


    道路上被雪压弯了的树枝有些挡路,大叔将其挪开,露出原本被树枝挡住的颜色和外形都很嚣张的跑车。


    宋燃呲溜一下就改口了,面不改色地道:“哦那些车都是老宋的,他只爱买不爱看。”


    斜斜揣着手,他点评说:“这么大把岁数了还喜欢这样的,老人家真是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沉稳,像我就不爱这些。”


    只是路过的宋老人家:“……?”


    背上突然有点沉重,不像是作为父亲的重担,更像是多了一口什么厨房用具。


    有被孝到,老宋只花一秒就理解了宋女士想要个乖巧儿子的愿望。


    给自己贴了一个审美高雅以及沉稳的标签,宋燃不想被在场的两位碍事的人当场拆穿,在路过的老宋张口说话前指了下楼上的方向,说:“先上去学会儿吧,太子等下吃了药和饭得睡了,学完回来应该刚好又醒了。”


    要是一直和两个不太熟悉的中年人在一起,他估计身边这位三木白应该也会不自在。


    居然有一天能从他的嘴里蹦出学习的字眼,老宋和不远处的宋女士双双投来视线,眼里惊疑不定。


    两个高中生打完招呼后上楼了,宋大少爷临走前还拿走了放在桌上的新烤出来的小蛋糕。两位中年人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楼上转角处,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双双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宋燃嘴里的学不是真学,只是想找个借口得到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刻。


    只是是他和作业相处,三木白在旁边学着其他东西,一眼都没瞥他,真成学习的来了。


    事已至此只能写快点,早开始早结束,说不定还能捞点时间聊聊天。


    被迫埋头苦学,真当他开始做题了才发现今天的题量不是一般的多,这些卷子手拉手,站起来能有两个他高。


    做到一半时揉了下过度使用的脑子,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杯晃了下,发现快空了后说:“我下去接杯水,你要喝茶或者咖啡吗?家里好像新换了个咖啡机,我给你做杯咖啡吧。”


    茶和咖啡这两个都是费事的,林柏看他眼皮子一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暂时停下笔,抬起头道:“你想休息一下的话可以直接说没关系。”


    宋燃当即笑了下:“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他下楼的时候太子果然已经睡了,老宋两个人正在沙发上看电影。


    注意到他下楼的动静,宋女士转过头看了眼他,之后往他身后多看了两眼,看到他身后空空时有些疑惑的样子。


    知道她在找什么,宋燃拿着杯子边往厨房走边说:“别看了,他没跟我一起下来,还在上面看书。”


    他边走边问同样在旁边休息着看电影的阿姨,问:“李姨知道我上次新买的那套杯子在哪吗,我整点咖啡当小饮料。”


    听到有需求,阿姨一下子就站起,准备去厨房准备。


    “不用,你告诉我杯子在哪就好,”把手里水杯放岛台上,宋燃在厨房门口环视一圈,看到新买的咖啡机后说,“我自己来就好。”


    倒不是有多热爱工作,阿姨主要是怕他把厨房炸了,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靠谱。


    但大少爷就是个任性的,说要自己来就自己来,在说话的时间翻柜子,还真给他翻到了新买的杯子,豆子也找到了。


    跟阿姨担心的发展不同,他煮咖啡的一套动作还挺熟练。


    挽起衣袖等待着萃取咖啡液,宋燃守在柜台边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悄然进了厨房围观的宋女士。稍稍侧过眼,他问:“怎么了?”


    宋女士说:“你这次交这朋友还挺好,你居然还能认识这种人。”


    成绩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主要看着是个正经人,性格也很好的样子。她看人很准,基本不会错。


    性格好到她刚一直在疑惑对方是怎么和面前这个人玩到一起的,毕竟差异实在太大,从各方面来说。


    两人能玩到一起纯靠她儿子努力。回想了下一系列心酸过往,宋燃更是对“朋友”两个字深恶痛绝,几乎是反射性地瞬时反驳道:“我从没说过他是朋友。”


    那是他老婆!


    往后面柜台上一靠,宋女士说:“你去这个学校是为了他?”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原本保安24小时巡逻的学校都关不住,一直肆无忌惮地往外溜的人居然会自己主动想去管理更严格的公立学校,还真老老实实地过了一个学期,期间0逃课,甚至成绩还突飞猛进一大截。


    听钟叔说过一些事,她知道成绩这事基本全是林小白的功劳,只是她这儿子居然能坐得住一直学习,怎么想都太匪夷所思。


    但这问题现在倒是挺好想了,尤其是在看到这人今天的表现后。她说:“你喜欢小白同学?”


    是个语气接近于陈述句的问句,宋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略微颔首,说:“我眼光很好吧。”


    完全没有反驳,还很得意的样子。


    第68章 不要让在乎你的人伤心


    他笑得好骄傲好得意,好像人已经追到手了一样。


    宋女士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问:“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暂时完事后擦了下手,宋燃随口说:“做过那么多次,可不得会了。”


    这是为争取自身权益所必要的一项技能。


    三木白习惯每天早上来杯咖啡强行唤醒大脑,做咖啡这种事一般是家里阿姨负责。


    但是不妙的是三木白在当晚或第二天早上家里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坚决不会和他做.爱做的事,但是如果明天要上班,必然会有阿姨在家里准备早饭和煮咖啡。


    而一周中有五天的第二天都要去上班。为此他熟练地掌握了点附近早餐外送和做咖啡的技能。


    想想都是很心酸的过往。果然幸福都是拼搏出来的。


    想一想自己还挺励志,宋燃拍拍自己,觉得自己真厉害,不愧是他。


    这下他不像目中无人了,像有病。


    上下多看了眼面前的人,视线从不驯眉眼和没表情时显得格外淡漠的脸上扫过,宋女士思索片刻,然后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是恋爱脑?”


    宋燃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当即瞥过眼反驳说:“骂谁恋爱脑呢。”


    净说些这些污蔑人的话。


    咖啡做好了,他拿厨房纸仔细地把水杯擦了下,360度检查了遍后说:“我上去了,您自便。”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端着杯不大的水杯缓慢上楼,小心得跟在走平衡木一样。


    看着人背影,宋女士半晌之后“哈”了声.


    当晚再跟睡醒的太子玩了会儿,林柏由钟叔送回了家。


    当天晚上回去后再多看了会儿书,他第二天睡眠不足,果断翘了体育课,在其他人离开后留在教室补觉。


    宋燃也留下来了,在旁边看书。教室暖烘烘,只有外面风拍窗户的声音以及偶尔的翻书声。


    一头埋进自己围巾团成的枕头里,林柏在昏暗里闭上眼。


    不是第一次在体育课上睡觉,他适应良好,意识沉沉,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隐约听到一点脚步声和细微的说话声。


    稍睁开眼,他看到原本已经快乐地跑去操场打球的张元洲站在桌边,无声又悲苦地双手合十地哀求他同桌。


    “……”


    好难形容的一副表情,像正在哭泣的比奇堡居民,眼睛刚睁开面对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睡意一下子少了一半。


    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静,宋燃转过头,垂眼低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睡不了太久。”林柏抬起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张元洲没什么事,还是老问题,只是打球缺人了,需要一个好心的宋燃顶上。


    “江盛呢,”揉了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林柏说,“你们一个时间上体育课,可以叫他去。”


    “他要是在就好了,”张元洲说,“这两天我都没瞅见过他,好像是还没来学校。”


    林柏想起来,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对方了。


    对于刚交的球友没来学校这件事,张元洲其实还挺担心,说:“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回事,希望没发生什么事。”


    他在小说读物里看到过不少类似的剧情,什么财产纷争,小三疑云,真假少爷之类的。有钱人的世界他不太了解,所以也没敢贸然发消息去问。


    “……”


    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林柏眼皮一抖,觉得万雨桐之前说过的话很有建设意义,同样劝说道:“你可能确实少接触阅读软件比较好。”


    这件事另说,在醒来的林柏的注视下,张元洲终于成功地叫上了宋燃,凑齐了打球小队伍。


    今天外面太阳挺好,睡醒的林柏也被一起带走,去操场上边围观边晒太阳.


    下午放学回去的时候,在家里正好在清理自己游戏卡带的老樊也提起了江盛,说是人好像有段时间没来玩过,是不是有什么事。


    很少有玩得那么烂,少见地能给技术一般的他带来自信的人,他每次被别人爆锤时都会想起来这位烂得出奇的高中生,致以最深刻的怀念。


    “不太清楚,这两天他好像也没去学校。”


    把书包放回房间后在沙发上坐下,林柏在短暂思考后拿起手机,说:“我发个消息问问吧。”


    话落下,老樊和在旁边玩手机的玲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互相对视一眼后笑了下,又转回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在不到一年前不跟任何同龄人交流的高中生现在已经很习惯消息往来,还学会了主动发消息。


    林柏发了消息后没想着立刻收到回复,发送后就放下手机,结果还没放手两秒,黑下的屏幕就亮起,软件新增一条消息。


    低头扫了眼上面的内容,他对老樊说:“他没事,只是有点感冒发烧。”


    这哪叫没事。老樊说:“现在快换季了,确实容易感冒,稍微冻一下就得发烧,还不容易好,只能家里人多注意一下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林柏说:“他家人最近好像不在。”


    “发烧了还一个人在家?”


    “我记得他之前说过是住在文苑那边吧,离咱这里不远。”玲姐想起了什么,没怎么犹豫,起身说,“正好今天晚上锅里还煨着清汤炖鸡,可以把油撇了给他带点去。”


    她之前领教过现在这些高中生的做饭水平,一个人想要活下去大概只有点外卖。生病了还点外卖,点到不干净的不仅补不了身体,还得更严重。


    没有家人在的意思不等于家里没人,林柏觉得对方家里和宋燃家一样,应该至少会有一两个做饭阿姨在家,不至于饿到点外卖,还点到不干净的外卖。


    但看着夫妻俩已经往厨房去的身影,他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最终只起身道:“只带一点就好,我送过去吧。”.


    看到手机上蹦出的消息的时候,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江盛先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两眼,在看到自己没看错后立马翻身,起身的时候还被边上垂到地毯上的毛毯绊了下,往前踉跄了两步。


    一边举着手机回消息,他一边去翻衣柜,从里面拽出两件衣服。


    老板不在家,老板儿子这段时间基本只在自己房间活动,晚上的宅子十分安静,只有管家阿姨在客厅盘点着最近的支出和其他预计要购入的台账。


    “嗒——嗒——”


    急促的脚步从楼上传来的时候她敲键盘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楼梯的方向,刚好看到一个快速向下移动的身影。


    看到人径直向着大门外的方向走去,她赶忙站起身问:“现在这天色黑了,您这是要去哪?”


    边穿衣服边往外走,江盛推门离开,只留下一句:“去外面转一圈。”


    一路跟到门口,在昏黄的夜灯里没听到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也没听见其他车辆驶过的声音,阿姨高高悬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低头拿出手机联系外面安保。


    没在大晚上和那些朋友开车跑远就行,在附近就丢不了.


    沿着道路一直走,江盛在路边的一处休憩凉亭停下,低头再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现在距离上一条发给他的消息只有十分钟不到,他出门得太早,显然要等一阵。


    春冬交替时的晚上还是会挺冷,风还是一直吹着,只是没了夹杂在其中的雪花。他穿的衣服不太厚,手有些冻得慌,但脸有些热,体内升起的温度大过了寒风,他竟觉得外面的温度也就还好。


    头顶的光亮昏黄,他呼出口气,视线就这么盯着手机上的屏幕,对话框里的字体逐渐在眼睛里模糊,然后在回神后又重新变得清晰。


    宽敞路面不时有车辆经过,每次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时他都抬头看过去,然后看着亮光的车灯在逐渐靠近后又迅速远离,驶向看不见的道路尽头。


    平时一晃眼就混过去的时间在这种时候竟意外的漫长,每次分针跳动时都像间隔了一个世纪。


    直到消息发出到现在过去将近半小时的时间,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开始一直盯着路面。


    现在的车流少了,每隔一段时间才会经过一辆,并且都没有停留,全都径直驶过。


    “哗——”


    远处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一辆车缓缓驶来,在接近这边时放慢速度。


    背脊稍稍坐直,他将视线投向车辆,狭长眼皮抬起。


    “你在这坐多久了?”


    正看着车辆缓缓停在对面路边,他正看着,耳朵边突然传来道声音,他转头,这才发现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道人影。


    穿着厚厚一身衣服,裹得快看不出人形,下半张脸几乎全埋进围巾里,所以声音闷到只能依稀听到说的内容。他刚一直在看对面的车,所以没能注意到对方这人过来的脚步声。


    上半张脸倒是很好看,像是现在大部分女生会很喜欢的长相,但对他来说无所谓。对面的车上有人下来了,他站起来接着看,不想跟边上人多纠缠,他看都不再多看人一眼,只说:“有事,别烦。”


    对于这种突然的搭讪他经历也见得多了,现在对此只感到厌烦,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对面车里的人下来了,驾驶座和副驾的人都下车,然后打开了前面的引擎盖,边拿手电往里照边商量着什么。


    车停在这不是因为有下车的需要,只是单纯车出问题了,下车的两人里也没他在等的人。


    刚到地方找到人就被要求别烦,站休憩凉亭边上的人稍微下拉围巾,出口的语气平静无起伏:“你有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没了围巾遮挡,声音这下清楚了。


    很熟悉的声线,还有很熟悉的不急不缓的语调,在被他说烦的情况下也没有太大波澜。


    “?”


    江盛这下转头了,视线终于正经地重新落回人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认真看了两眼。


    在经过反复确认,以及反复的心理斗争后,他终于开口说:“林柏?”


    林柏不多说,只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说:“这是樊哥他们让我给你带的鸡汤和你要的酒酿小汤圆,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酒酿小汤圆是之后追加的,来都来了,他当时顺带问人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有的话可以顺带做一个,对方点了这东西。这挺好做,他于是就做了份。


    还真是。


    人是说走就走,拎着保温桶的手刚抬起,底下的腿就已经往后递出去了,江盛眼皮一跳,立马伸手将人拉住,及时止住了其离开的脚步,同时说:“别,刚是我说错话了。”


    夜里的温度低,他动作一急,说出话的时候空气里还冒出团白气。


    他好说歹说,林柏终于留下来了,把保温桶放凉亭桌上。


    活动了一下,还被惊了下,江盛身体这下是真暖和起来了,在不大的凉亭里转了两圈说:“你怎么过来的?我一直没看到你坐的车。”


    林柏:“我打的车来,司机的车没有录入系统,停在了外面,下车走了段。”


    原本老樊想送他来的,结果这人和玲姐都吃了酒酿小汤圆,还吃了不少,吃完后才想起来吃了这东西不能开车,于是拨款让他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打车。


    光顾着等了,江盛忘了还有录入车牌信息这回事,老实地道声歉。


    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面前的人,他对这个转变一时间还是没能立即习惯。


    这真是林柏,细看之下其余好像都没变,只是剪了个头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原来电视真是取材于生活,真有人剪个头发跟换了个人一样。之前对方头发过长,一眼看过去时只能注意到头发长度和沉默的气质,剪了后显得更利落不少,眉眼也完整露出,少了初印象的阴郁感,更多的是一股子冷淡劲,没有表情时分不清这眼睛和冬天的温度谁更冷。


    确实是很招女生喜欢的长相,性格也是,看着冷冷的,说话也言简意赅,但熟了后又很关照,像今天居然会说来送汤就来了,起因也只是他随便发的一条消息。


    这样让他更不能放心地走了,偏偏是这种突然大变样。


    坐在凉亭座椅的软垫上,江盛一手碰上保温桶拎了拎,之后稍稍闭眼,再睁开时说:“抱歉,我没生病,也没发烧,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只是现在没什么心情聊天,随便发了条自认为可以中止对话的消息,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是个不敞亮的人,期间有过很多说出事实的时间,但还是让人过来了,白跑这一趟。


    “我知道。”


    林柏对此并不意外,听到话后表情都没怎么变,说:“在看到你发的这个小花园的定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发烧的病人在这种大冷天把见面地址选在这种没有任何保温措施的地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装病。


    鉴于这位之前的表现,姑且还算不上脑子有问题,那显然是后者。


    发定位的时候他还没出发,完全可以反悔,结果还是来了。江盛问:“你知道了怎么还来?”


    林柏来的理由很简单。一个是不想老樊他们的关心落空,另一方面是他也想来看看这是怎么个事。他简单地道:“就来看看。你为什么说自己发烧了?”


    这有什么为什么。


    要说理由江盛确实一时间很难想到,回想一下发现从很久之前在不想理人的时候就已经习惯这么说了。抱着保温桶思索了下,他把下巴靠在保温桶的顶盖上说:“因为这不是很方便吗,只要一说发烧,其他人就不会来烦我了,特别清净。”


    鉴于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又很快补上一句:“你发消息我没觉得你烦人,这情况不一样。”


    只要说是发烧,知道他嗨不起来,想找他去玩的朋友就会自己去玩,曾经交往过的对象也会不再发消息,因为知道他不会带她们去想去的地方玩,也不会去逛街。烦人的爹不想被传染,大概率那段时间不会回家,可以让他一个人待挺长时间。


    只是这个借口用多了就被看穿了,但无所谓,他只要传达到了自己不想活动的意思就好,其他人怎么看无所谓。


    就林小白实事求是的价值观来说,大概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我小时候也装过病,只是跟你平时的情况不太一样。”


    相反的,林柏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任何批判,在听到他的话时只眼尾稍稍一动。


    转头看了眼对面路边还在看车引擎盖的两个倒霉蛋,他转回视线的时候平静地叙述道:“那个时候我爸很久没回过家,我想用这个办法让他回家。”


    当时一个同学因为肚子难受,老师给家长打了电话,打电话不久后家长就来到学校,把肚子疼的同学接回了家。


    他身体还好,但也谎称生病了,以此换取老师给林阳辉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个,最后终于接通了,但事情并不如上一个同学发展的那样,林阳辉只在电话里威胁老师说他要是有个什么事,一定会让学校赔钱,然后挂断电话。


    依稀里他似乎还听到对方骂了声他身体净挑关键的时间不中用。那个时候对方大概输钱了,所以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最后辗转之下,是老樊来接他出的学校。


    他坦白了装病的事,没有得到责骂,当时还年轻的中樊很高兴他没事,带他去吃了一顿家庭餐厅里的儿童套餐,吃完后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主要对对方心脏不太友好。


    双手往身后一支,他仰起头道:“这件事情之后我就明白了,装病这种事对不在意你的人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会让在乎你的人很担心。”


    “樊哥他们有些担心你。”


    说话时他侧过头,浅灰瞳孔转来,稍显凌乱的碎发跟着动作下垂,他之后不再多说,只看着旁边的人道:“你喝了汤之后觉得味道不错的话,记得给他们发个消息给好评。”


    ……


    林小白的嘴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毒,但又会让人喉咙堵得慌,心脏有些酸胀,像真生病了。


    江盛心想,哦,原来还会有人担心他。


    原来正常人生病后会得到额外的照顾。原来生病不是仅仅只能得到远离后的清净,还能得到天黑后也能送来的鸡汤和小汤圆,即使知道他只是装的。


    他不说话,只把手里保温桶抱得更紧了些。像怕下一刻就会有歹人从草丛里钻出,和他争抢这个满载的保温桶一样。


    说话并不要求一定得到回答,林柏问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你没生病的话,这两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呢?张元洲也挺担心你。”


    “……”


    声音落下后,小花园的凉亭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枝叶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后,江盛把脸埋保温桶顶盖上后再抬起,说:“我要出国了。”


    第69章 都说了不是恋爱脑!


    要出国了。林柏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些日子。”


    江盛低头嗤笑了声,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点讽刺,说:“色老头天天找女人,把自己整得亏空了,在床上爽快的时候没想到我,现在觉得自己快死了,终于想到我了。”


    没问过他意见就把他生下来了,生完之后又不管,完事后为了矫正他性格把他扔到现在这个破学校,现在为了让他迅速成材,又让他从学校直接奔往国外。


    想一出是一出,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但确实能听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要走了,学校没有必要再去,去了也留不下什么,去国外后又得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


    林柏低头沉吟了片刻,不说其他,只问:“什么时候走?”


    江盛:“记不清了,大概是这周末。”


    往后面座椅靠背上一靠,林柏仰头看着头顶上木制的八角灯笼样的夜灯,半晌之后蹦出一句:“我记得你英语成绩挺差的,去那边能习惯吗。”


    “?”


    酝酿半天蹦出来一句这个,顺带还被嘴了句成绩差,江盛觉得果然还是不能奢望这位林小白能安慰一下自己。


    林柏思考着继续说:“还有饮食习惯和文化差异,你要适应的东西还挺多。”


    他一一列举着要攻克的难题,江盛越听目光越呆滞,到最后两手捂住头,紧急叫停:“你一定要我在今天晚上哭出来吗。”


    之前只想着抗拒了,他完全没思考过这些问题,现在一听更是顿觉人生都灰暗。


    林柏没见过他哭的样子,如果哭得出来的话还挺想见识一下。


    “习惯不了的话,早点学成回来就好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他于是站起身说:“下次回来之前可以提前发个消息,樊哥很喜欢和你一起玩游戏,到时候应该会拉上你玩很久。”


    还没出国就已经说好了下次回来的事,好像出去一趟也不过如此。


    江盛觉得也是,又不是一去不回,他就算想留那边,臭老头也会想尽办法把他拽回来,想回来也就飞一趟航班的事。


    之前的关系也不会因为出趟国就直接断掉,他回来后还能继续去林小白家玩游戏。


    看到旁边的人准备走了,他一下子跟着站起,拎上保温桶说:“我送你去打车的地方。”


    不下雪的晚上很好打车,几分钟后打的车就已经向着这边驶来。


    林柏上了车,伸手关上车门。


    “啪——”


    然后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瞬间,江盛突然伸手搭上了车门边缘,止住关闭的动作。


    一手搭在车门上,迎着坐在车里的人抬起的视线,他弯下腰,在寒风里呼出口白色的气团,说:“我回去还得走一段路,但是好冷,你可以把你围巾给我吗,就当送别礼物了。”


    车内昏黄的灯光映着少年人的脸,眼型狭长显得凉薄的眼睛在此刻垂下,竟显出了那么几分认真。


    也是冷到饥不择食了,戴过的围巾也要。


    他穿得确实算不上多保暖,林柏干脆地把自己围巾取下来了,递过时说:“快点回去吧。”


    车门关上,车辆一下子驶远。


    手里拿着还带着余温的围巾,江盛在冷风里吸了下鼻子,直到车辆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江盛走的那个周末,林柏和张元洲去机场送了下他。


    起因是张元洲在在当天上午兴高采烈地给人发消息试探着说约球,然后得知了下午飞机就要起飞的惊天噩耗。


    好歹是一整个寒假都在约球的好球友,他叫上同样是对方朋友的林柏,悲痛地送别自己这才交没多久的朋友。


    他跟人的友谊建立得还挺快,看着跟生离死别一样,像已经认识了一百年.


    宋燃得知江盛上了出国的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正在和发小装冒烟久违地碰面,彼时张元洲正在小群里发和三木白在外面一起吃晚饭的照片。


    问了才知道两人今天下午才送走了江盛,之后顺带在附近逛了一圈。现在两人已经吃完饭,张元洲准备带三木白去附近的体育场馆教人打球。


    “……”


    拿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不太明亮的空间里手机的光线有相当的存在感,宋燃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低头就这么欣赏着。


    照片是张元洲拍的,一张大脸占据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剩下的右边的角落里出现坐在对面的人的脸。对方笑得没他那么灿烂,只稍微抬起眼看向手机屏幕。


    好看得很突出。果然无论怎么拍都好看。


    宋燃看着,把照片左边的大头裁掉,留下右边的三木白,然后熟练地保存照片。


    ——且在进行一系列动作时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


    像痴汉。


    庄茂彦抽搐着眉头看着他的表情,说:“在看什么,又是你那个喜欢的人?”


    再欣赏了一下自己保存下的照片,宋燃不仅要自己欣赏,还把手机转过来给他欣赏,说:“好看吧。”


    他这次居然没反驳“喜欢的人”的这个说法。庄茂彦眼睛动了下,低头看向屏幕上的人,然后眉头一皱:“这谁?”


    宋燃理所当然地道:“林小白啊,这不是很明显。”


    然后问:“你们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这不是在嘲讽,是他真心实意想这么问。


    他觉得人剪头发前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看久了各有各的好,但其他人反应一个比一个大,像平时没见过人的样子一样。


    “……”


    庄茂彦觉得不太明显。


    跳过人说自己眼睛有问题的话题,他放了颗葡萄进嘴里咬着说:“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谁说的,”宋燃不认,“你别净给我造谣。”


    庄茂彦举起双手,“行,我每次以后跟你出门都带支录音笔在身上。”


    他问:“然后呢,你想什么时候给他告白?”


    宋燃低头继续欣赏着照片,头也不抬:“告什么白?”


    好理所当然的态度,庄茂彦反倒被他整得一愣,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他,但是没准备告白?”


    他一拍手,笑了下说:“哦你以为是不追人不告白,每天见面打个卡,到时间了就可以谈上恋爱?”


    把水杯里的饮料一口喝尽,他说:“你当这是什么打卡任务呢,打卡期满了自动送神秘大奖。”


    “……”


    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宋燃这才如梦初醒,甚至没时间顾及边上这人的口气有多大。


    他终于想起来了。现在三木白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老婆,他俩也没在一起。


    往近了说他是对方朋友,往远了说他其实就是一同学。


    之前从认识之后直接跳过所有阶段来到婚后,他忘了一般来说两个人在结婚之前还有追求和谈恋爱的阶段。


    搞半天居然把这种事忘了。


    刚欣赏照片时扬起的唇角垂下去了,他暂时把手机放边上,发出“咔”一声响,之后一手支住额头揉了下头发。


    谈个恋爱的流程比走离婚审批的流程还长。唯一的区别是离婚的流程他熟,但不懂谈恋爱是个什么流程。


    “想在一起一定得告白吗,”痛苦地揉了下眉心,他说,“告白又是个什么步骤,你列个这个流程的SOP给我成吗。”


    “你不告白也行啊。”


    庄茂彦倒是很顺着他的话走,迎着他侧过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说:“你就这么一直陪着他就好,说不定有可能会触发他反过来给你告白的小概率事件。”


    宋燃抓住了什么重点:“那还有其他概率呢?”


    庄茂彦两手一摊,“别人给他告白呗。不成功你就继续跟他当朋友,成功的话恭喜你,你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好恶毒的一句话。


    不乐意听这种话,宋燃直接捂住他嘴,手动闭麦。


    平时放这种时候他该发火以及转身就走了,但今天不同,他还得问人问题。


    但是人不会继续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后他撒开手,顺带嫌弃地用旁边的湿毛巾擦擦手,问:“那你说追人应该怎么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庄茂彦总结了下周边朋友的手段,说:“请人出来玩,请人吃饭请逛街,多聊天,平时时不时送点他喜欢的花或者什么礼物什么的吧。”


    然后他看到旁边宋大少爷的脸上出现些微的疑惑以及微妙的嫌弃。


    以为他是不想放下身段去做这些事,庄茂彦补充说:“你要是不想这么做的话也行,自己想办法吧。”


    宋大少爷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


    “……就完了?”


    面对旁边人刚才列举的种种事迹,他等半天后没有等到下文,于是皱眉说:“这就算追人了?这不平时就该做的事吗。”


    他以为这些是基础,结果似乎是全部。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还追什么老婆,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果然没谈过恋爱的朋友不可信,他还是得找其他有经验的人咨询。


    庄茂彦:“?”


    庄茂彦:“……”


    在短暂的冲击和沉默后,他放弃了自己装腔作势的语调,发自内心地道:“你原来是个恋爱脑。”


    这是第二次间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宋燃嫌弃地瞥眼,不厌其烦地警告道:“都说了别给我造谣。”


    第70章 活着真好


    这是不是造谣,这个人心里门清。


    庄茂彦不接话茬,只说:“你哪天要表白了记得叫上我,发小一场,我尽力帮你。”


    “得了,想看热闹就直说。”


    宋燃转了下空了的水杯,里面的冰球和杯壁碰撞,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低下头揉了下额心说:“还早着,我得先想办法考个年级前二十再说。”


    之前听他说过这个事,庄茂彦以为他是开玩笑来的,没想到是来真的,看了他半天后说:“那你加油吧。”


    为了不分开做到这份上,还说不是恋爱脑.


    宋大少爷说的进前二十不是说说而已,实打实的一直在进步。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稳住了班上前十的成绩,到期中考的时候已经稳定前五,期末考的前一段时间已经在年级前一百到五十的区间来回打转。


    期末考的时候已经接近七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学校树上的蝉鸣声声不止,路上热浪滚滚。


    考完试那天太阳格外的大,教学楼的外立面都被晒得反光,亮堂得跟来到天堂了一样。


    对迎来暑假的高中生来说,这段时间确实也算是在天堂了。


    考试考完就扔,完全不去计较结果如何,脚还没踏出学校大门,一群学生已经开始商量着暑假的安排。


    张元洲几个人计划着去海边畅玩几天。


    教室角落的位置已经完全变成了他们的根据地,每次有话要说就自动挪动着凳子跑来这里。


    还自带坐骑,显然是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海边畅游计划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都高举双手同意,只剩下林柏和宋燃还没表态。


    暂时不吱声,宋燃转头看向边上的三木白。


    已经完全搞懂了他们之间的生态位,万雨桐跳过了宋大少爷,径直从林柏身上着手,摆出最可怜最诚恳的脸邀请着。


    张元洲虽然不太明白但一键跟随,在旁边跟捧哏一样配合着她的话。


    两个人很热闹很活泼,林柏奖励以一人一颗好吃的糖。


    “真的……特别好玩……夏天玩水……最爽了。”


    吃了糖也停不住想发言的嘴,张元洲嚼嚼嚼,边嚼边从嘴缝里硬生生憋出几个字来。


    他看上去确实实在很想去玩,也确实很爱吃这糖。林柏放下手上的笔,拿过边上刚下发的手机说:“我得先问问樊哥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这是已经成功了一半。终于咽下嘴里的糖,张元洲发出一声小小欢呼声,说:“他们那么开明,包会同意的。”


    老樊和玲姐是他们见过的最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的人,跟他们完全聊得来,甚至思想比他们还超前,特别开放的俩家长。


    和他说的一样,林柏给对面两人发了消息,然后很快得到肯定的回复,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唯二的要求是注意安全和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又一个人加入自己的队伍,张元洲将视线投向唯一还没有表态的他燃哥。


    宋燃没有任何意见,言简意赅地道:“去。”


    和林小白一起出去玩,还是好几天。


    面上无波无澜,他一只手却已经实诚地拿过了放在边上的手机,翻着里面似乎存过的文件说:“如果想去海边,我知道有个岛还不错。”


    岛上有沙滩,没外人,他记得还有一个港口,要是没记错的话,港口应该停得有游艇之类的东西,岛上玩腻了可以出海玩。


    他还可以拍很多照片。


    他说挺好的地方那应该很不错,张元洲于是兴奋地问:“什么小岛,在哪里?”


    找了半天文件没找着,宋燃于是凭借记忆说:“忘了在哪个国家,总之在太平洋上。”


    总之在太平洋上,定位听上去很精准了,毕竟四大洋里一下子排除了仨。


    那就是在国外。张元洲的兴奋劲一下子萎蔫了下来,拍拍自己口袋说:“我们只是学生啊学生,一没办护照二没钱。”


    玩还没开始玩,屁股一坐上飞机钱包就自动清空了,连回来的机票都买不起,主打一个有去无回。


    做攻略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他拍拍自己胸口说:“算了,还是把这事放心交给我吧,我以前跟朋友出去玩过特别多次,包整得明明白白的。”


    刚好有人来叫他和周菁去办公室数卷子和各种宣传册子,早数完发了好提早离校,他边起身边说:“那就这样了,我们先走了嗷。”.


    还没豪横的能暑假去国外小岛上旅游,旅游小队目的地最终定在了距离A市距离最近的有海岸的城市。


    说是距离最近,但对于A市这个四面不环海的城市来说,最近也近不到哪去,高铁直达也需要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


    在到达高铁站,看到里面乌泱泱的人群的时候,宋燃就意识到这一趟路程不会太轻松。


    事实也正如他想的那样,但整体还算不错。


    虽然人多了点,座位小了点,环境吵了点,移动不太方,但张元洲买票时把他安排在了三木白身边。


    位置拥挤有位置拥挤的好处,他头跟落枕了一样一直往人身边歪,几个小时的车程硬是歪了个够。


    快下车的时候张元洲就开始拎着自己行李箱准备助跑,说是要第一个下高铁出站,尽情拥抱这个海边城市。


    他一天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宋燃不跟他一起拥抱这个城市,只在边上慢悠悠地掏出帽子和遮阳伞。


    看对方这个表现以及现在的实际体验,他大概猜到他们应该也没有来高铁站这边接送的酒店专车,似乎是准备走到酒店的意思。


    他猜对了。


    酒店距离高铁站一公里多,步行十几分钟。


    张元洲出了门口就往外面跑,跑之前看到了宋燃手里拿着的伞和帽子,还顺带点评说:“这么段距离怎么都要撑伞,燃哥你这么讲究的?”


    宋燃不反驳,把手上帽子稳稳当当地戴边上的人头上,撑过伞说:“走吧,现在可以走了。”


    他本来就锋锐突出的五官在这种光线下线条感更加明显,热烈的太阳更显张扬的气质,比平时还要醒目,周边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林柏却看不到他的脸,帽子戴头上后他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抬起眼时只能看到深色的帽檐,以及面前的人举着伞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想不出什么其他能说的话,他于是简要地说声:“谢谢。”


    转头看向边上的万雨桐和周菁,他抬起帽檐说:“她们好像没伞,我晒会儿没事,你要不和她们走一起?”


    他对自己的肤色黑白不怎么在意,但班上女生好像挺喜欢白皮肤,他最常听到的话是“我要是有你这么白就好了”。


    还有她们俩的事。


    听到他的声音,边上的万雨桐赶紧摆手,从自己容量神秘的小书包里掏出把伞来抖抖撑开,说:“没事没事,我们这也有伞。”


    话说完后她就看到旁边撑着伞的人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一顿交流时,站在她边上的周菁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的背影看。


    万雨桐拍她肩,说:“看什么呢,得走了,再看你也塞不进他们伞底下去。”


    “没有,我就是在想,”周菁发出深沉的声音,说,“有他俩在身边,我之前怎么还费那老劲去看小说。”


    “……?”


    原来除了张元洲爱阅读点青春和霸总文学,这还有一个藏得深的爱看书的。


    隐约猜到她平时爱看什么小说,万雨桐眼尾一抖,然后如实地陈述说:“那你有福了。”


    网上的拉郎可能是假的,但宋燃的心思是真的。


    让她给搞到真的了。


    两把撑开的伞缓缓从檐下挪动到太阳底下,原本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张元洲又吱哇乱叫地回来了,钻到了宋燃和林柏的伞下。


    他这下不拥抱这个海边城市了,也不再想拥抱这毒辣的太阳,短短的几分钟内已变得老实.


    宋燃早该猜到,省钱如张元洲,如果挑的酒店正常,那么必定有其他方面不正常。


    他料想到了或许会住进标间,但没想到会住进三张床并排放的三人间人。


    像梦回秋游的时候,他隐约还能记得那时震天响的呼噜。


    能找到这种少见的房型也算对方有本事。


    站在门口顿了会儿,他果断地转头说:“要不我还是去换个套……”


    身后没人。


    原本走在他后面的人在他停住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进了房间,看上去适应良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时转过头来,“嗯?”


    头上的帽子还没摘,人帽檐下的碎发顺着动作稍稍下垂,在空中轻晃过,光影转动的眼里带着些微的疑惑,看向他时浅蓝的宽松衬衫在从阳台吹进的海风中轻轻鼓动。


    一下子就把原本的话吞了回去,宋燃一下子按动了挂脖子上的相机的快门,道:“没事。”


    夏天真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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