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既然知道
“啊?怎么是她?“
大家都知道, 承恩公闹了这么多幺蛾子,冲着的是裴四姑娘。
可第一时间,还没有谋算到裴四姑娘, 竟然就被人截胡了?
出家的竟然还是承恩公嫡女阿露?
这不应当吧?
虽然说对承恩公府谁去出家都没在意,可林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之前裴四姑娘的三两句言语也能看得出来,阿露有些姐妹情,可付出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堂姐妹……好似也没这么好的感情。
林蓁这时候才开始努力还回忆这位寥寥几面的承恩公府的阿露,竟然努力想了半天,只记得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情都是极模糊的。
她扶着额头。
虽然说有些对不住阿露, 可她其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至少有承恩公府的姑娘出来,就暂时保住了裴四姑娘不必被承恩公暗算。
“这个阿露……”沈侧妃素来不喜欢承恩公府,也对阿露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是她也觉得荒诞。
承恩公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想害别人家的女孩儿,可他自己的亲女儿跳了坑。
“这阿露是为了后院那个?”难道当真是姐妹情深, 为了裴四姑娘而做出这样的举动?
沈侧妃说这话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林蓁更是想不通。
“……从前不像。”不过想想裴四姑娘跟自己说,阿露给她送来了嫁妆, 林蓁又觉得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她这样陌生的外人想不通,其实承恩公这样看着阿露长大的也想不通。
他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匆匆就赶去了阿露落发的地方。
闯进去就看见满地的青丝,换了缁衣的女孩儿静静地转过头来, 看他。
看见她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承恩公眼前一黑……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生得清丽秀美,家世又好,正是该去联姻。
就算嫁不得宫中, 嫁不得之前觊觎的宁王,可随随便便做个普通皇家王妃,让承恩公府更增添荣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遁入空门……他不是白养了她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
“你,你这是为什么……”他这段日子又是钦天监又是为国祈福,是想逼裴四姑娘出家……一旦这丫头成了方外之人,离了福王府,他多的是手段让她往西天而去。
可如今,阿露横生枝节,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联姻,壮大承恩公府长房的棋子,更让裴四姑娘逃脱他的算计……承恩公总不能再来一回这文章,让第二个裴家女孩儿去礼佛吧?
次女把自己的满盘算盘都给打碎了,这谁受得了?
他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好么?
以后听他的安排,风风光光出嫁不好么?
阿露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脸色都扭曲了的父亲。
“既然都说要为国祈福,这个人为何不可以是我呢?”她轻声说道。
承恩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姐姐在宫里……”他已经很确定皇帝移情别恋的是裴四姑娘。
他想拦着这件事,可皇帝不会有耐心让他一直遮掩下去,那丫头是一定会被翻出来的。
若是她当真进了宫,那不是坑死裴美人?
那承恩公府还是他说了算么?
“大姐姐她趁如今,退步抽身也并非坏事。”阿露垂眸,看着野心勃勃的父亲,轻声说道,“皇后宽厚。就算大姐姐失了宠,日后只要安分守己,必不会刻意再为难于她。”
或许皇后会冷淡裴美人,让她如同后宫每一个失宠的嫔妃那样干巴巴地生活,可却也不会刻意去欺辱作践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是匆匆一眼就移情别恋的皇帝并不可靠,且……
阿露继续说道,“父亲,这些年烈火烹油,我已经害怕极了。”
盛宠于裴氏,其实让她整日都睡不着觉。
那让她心生恐惧。
裴氏兴盛只依靠帝王盛宠全无踏实根基。
可帝王之宠……又何其缥缈。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得宠还害怕的,承恩公是头一份儿见到。
他眼睛都瞪大了,从未想过素来只爱漂亮打扮的次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有些不敢认识眼前的女孩儿了。
从前从未听过阿露有这样的心声,他不由恼火起来质问道,“是谁与你说了些什么?……是福王妃么?”
这丫头之前去过一次福王府,没准儿是听福王妃说了什么。
他就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丫头牙尖嘴利,一定是她!”给承恩公使坏的,他想不到别人来。
他忍着怒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说道,“你出家这件事,知道的还不多,你跟我回家。福王妃……她素来与太后一条心,无论她说的是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她。那都是太后要害咱们。”
听他竟然这样带着敌意提及太后,阿露眼中不由生出几分痛苦。
“父亲,你为何总是与太后娘娘作对。”
她其实从小就不明白。
为何明明太后是父亲的嫡亲姐姐,父亲却总是要和她势同水火,和太后对着干?
“她害了你小姑母……”
“那又怎样呢?”见承恩公提起先帝皇贵妃被坑害就义愤填膺,阿露想不通。
她做出今日的决定,反倒是想要将一切都说得明白,也希望自己的父亲迷途知返,看着他缓缓问道,“先帝皇贵妃,她又好在哪里?”
承恩公总说她好,可也许是阿露生得晚,并没有感受到先帝皇贵妃究竟是哪里好得让人愿意去赴汤蹈火。
她只问道,“父亲对四姐姐尚且知道打压陷害,知道不让裴氏其他几房得利,那为何要去奉承先帝皇贵妃?”她不也只是父亲隔房的堂妹?
只按承恩公只想汇聚荣光于长房,那当初先帝朝,隔房的皇贵妃进了宫,夺走了他们长房皇后的荣光与恩宠,差点生下儿子来连皇位都占据,又为何要去为她喊冤?
“先帝皇贵妃亦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如父亲所说,那她得宠,对我们长房有什么好处?”
所以,此等大敌死了也就死了,心疼什么?
若那么心疼先帝皇贵妃,如今又为何要将裴四姑娘置于死地?
阿露的话平平静静,承恩公顿时一愣。
“那能一样么?”阿露素来安静,谁成想还有那么许多大道理,他不免涨红了脸辩解说道,“你小姑母性子好,与我也亲近……更何况,太后狠毒,心狠手辣,你不看看她手里有多少人命!”
那简直不像是个女人。
承恩公站在太后的面前都觉得不安,他当然会更喜欢简单单纯的自家姐妹。
阿露轻轻叹息了一声。
“既然知道娘娘心狠手辣,父亲又为何与她作对?”
太后能掌权,又有许多的手段,难道不是应该抱紧太后的衣袍?
反倒去招惹,令太后心中厌恶,这究竟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
“父亲口口声声太后狠毒,太后对裴氏无情……可父亲,你自己都说,娘娘手中有许多人命。”
连前朝争储位的皇子们都杀得干净,竟然这么多年没收拾掉承恩公么?
不过是……还顾念了少少的亲情,又或者觉得裴氏如蝼蚁,不值得自己出手。可无论是怎么样缘故,裴氏还在,这就很好了。
为何不低下头来,哪怕失去权势,却能保证全家的安危。
“什么安危……”
承恩公瞪眼睛,不耐烦地就要来拉拽女儿。
可阿露已经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与哥哥觊觎兵权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有这样的一日。”
她的眼角闪过一条明亮的水线,只露出安详的笑意轻声说道,“知道来日,裴氏女眷也会有我这里的一席后路……”
方外之人不再被世俗牵连,来日,若裴氏倾覆,也还有她能得豁免留在外头奔走……至少能保全些老弱妇孺。
她顿了顿,伏在地上给承恩公磕头,起身才说道,“父亲不必再去谋算四姐姐。她找着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且,我最后与父亲劝一句话。”
承恩公见她决绝,一时也恼火起来。
他的确很喜爱这个女儿。
可若阿露不与他一条心,他就不会再爱惜她。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家中分离了?”
“让大哥哥从军中退出来,成亲去吧。至于大姐姐……不得宠有不得宠的好。陛下凉薄,翻脸无情,又……”
阿露垂头,抿了抿嘴角,方才清冷地说道,“父亲想要什么,我都知道。大姐姐没有子嗣,父亲会失望,我却为大姐姐高兴。”
为太后不喜的姐姐有孕,明摆着与太后和皇后作对,这不是找死?可皇帝无情无义,说冷落就冷落,是会好好保护她姐姐的人么?
更何况,皇帝就算想出头……他有这能耐么?
“执迷不悟!”她每一句话都是承恩公最不爱听的。
承恩公气得半死,见她抬眼,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扭曲的自己,顿时大怒。
“孽障!既然你非要作死,我就成全你!”他一耳光摔在阿露的脸上,见她踉跄后退,撞翻身后的小案,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这个女儿完全不与自己一条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承恩公府往后退,可他凭什么往后退?
明明荣光近在咫尺。
不再管她的死活,承恩公愤愤转身就往外头去了……毕竟比起一个已经无用的女儿,他还是得想其他的办法来收拾自家的劲敌。
他气得半死就走了,不再理睬阿露,京中已经议论纷纷。
承恩公亲闺女出了家,不提承恩公是怎么气急败坏,皇帝其实怪满意的。
一个女孩子从此青灯古佛,对皇帝没什么感觉,他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人祈福,他的江山不就稳固了么?
更何况这回钦天监就说有安稳的星象了,皇帝觉得这挺好的,还重重封赏了承恩公府,又想隆重地给阿露安排一次法会。
阿露上书叩谢圣恩,却婉拒,说虔心礼佛,不必铺张张扬。
皇帝就更满意了,决定回头找个空闲亲自去看望阿露一番,作为自己的嘉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王爷与阿
然而比起皇帝的满意, 其实京中旁人都只是议论过也就算了。
毕竟这件事也并没有其他人家参合。
承恩公府次女就算身份贵重,可大家好似也都不大熟悉。
至少林蓁就不太熟悉,甚至也并没有太在意。
不过是听说承恩公没挽留阿露出家, 她还惊讶了一下。
毕竟那是承恩公亲闺女不是?
只是再之后,承恩公府又往福王府递帖子,林蓁就不同意让他们来了。
承恩公一计不成,保不准之后会是什么毒计,她也警惕许多。
大概是她拒绝得多了,这也是很不给面子的事。没过太久,承恩公亲自登门, 试图跟当初东阳伯夫人一样做一个恶客。
他气势汹汹而来,可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福王府的侍卫们又不是吃素的,能眼看着承恩公府把王府大门攻陷直接找他们王妃对峙?
若这般无用,让福王府成了随意进出的城门, 他们这些侍卫还活着干什么?
“公爷,王妃今日不见客。”就有俊俏的侍卫上前,恭恭敬敬, 却很干脆地把承恩公给拦住了。
“你敢拦我?”承恩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群嘴上无毛的毛头小子们。
他身为皇帝的亲舅舅,太后亲弟,一向盛宠加身, 就算是寻常王府看见了他都笑脸相迎,从没吃过闭门羹。
可今日, 福王府近在咫尺,他竟然会被人拦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被轻视如此,这要是让人知道,岂不是得被人笑话死。
承恩公万万没想到福王妃竟然真敢不给自己面子,再想想她还护着裴四姑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更生气了,上前指着那依旧毕恭毕敬的侍卫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她的亲舅舅!”
他是长辈,福王妃竟敢不孝。
“公爷,我们这儿是王府。”侍卫忙恭敬说道。
就算是亲舅舅,可擅闯王府也是不能够的。
且这话中又有君臣之分,那承恩公府就是不如福王府高贵不是?
承恩公瞠目结舌,好似自家已经被抄了家一样,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福王妃吩咐你们这样说的?她一个晚辈,就这样仗着身份拿娇,看不起长辈。好一个福王妃,她是不是……”
可兜圈子了这么久,承恩公也得承认自己的确拿福王妃这说法没办法……皇族就是比他个承恩公府地位高么。
只是他仗着皇帝的宠幸哪里将一个寡妇人家放在眼里,正要高声叫嚷,却听到后方传来冷冷的声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急忙转头,却见是宁王被王府侍卫簇拥着,面容冰冷立在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后。
显然,是福王府门前的吵闹传到宁王的耳中。
瞧见宁王,承恩公愣了一下,忙转身挤出笑容来说道,“没想到不过是些争执,竟惊动了王爷。家事罢了,还请王爷见谅。”
他说家事也没错。
毕竟无论是今日他来找裴四姑娘还是福王妃,都算是与他有些亲缘瓜葛,与宁王不相干。
宁王就算是冲着福王的旧情出面,可也不会些许小事都要照管吧?
宁王也不像是这么爱操心的人。
“什么家事?”可没想到他搬出家事来,宁王竟然还要问一句。
他缓缓走到福王府高高的朱门前,先扫过几个恭敬却纹丝不动,不让承恩公进门的侍卫。
……都很英俊挺拔,脸很白,赏心悦目。
希望他们多晒晒阳光。
宁王收回目光,又将眼神投在承恩公的身上。
林蓁的确已经跟他说了清楚,他也明白她的意思,让自己不常在她的面前影响她的心情,让她为难。
可对有人想闹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都舍不得让她为自己烦恼,还能让别人来烦她么?
更何况这是在大门口,她看不着自己,那就也算是他没有去她面前影响她。
心里想着这么一个逻辑,宁王觉得没毛病,站在福王府朱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承恩公慢慢地问道,“你给本王说说看,是什么家事,让你冲撞福王府侍卫,公然叫嚣,不将福王府放在眼里。”
他声音冷淡,高大的身影投下让人窒息的气势。
承恩公本就畏惧他,听到这竟不敢如刚刚那样高声,只强笑说道,“王爷,我家中四丫头居于王府日久,家中想念她。且她为裴氏女,却叨扰王府,这不合适。家中……”他眯起眼睛说道,“她的父母也想念她得很。”
这话中就带着威胁之意了。
好似在告诉裴四姑娘,她双亲还在承恩公手中。
除非是不想让她家里人活了,要不然,她还是要听承恩公摆布。
可这话落在宁王耳朵里……裴几姑娘全家死不死,跟宁王有什么关系。
他只淡淡问道,“所以呢?”
“啊?”
就在这时,王府偏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个小缝儿,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叠起来,透着门缝儿往外看。
……大概是做母亲的,无论林蓁还是沈侧妃,其实都挺喜欢听八卦的,小孩子也都有样学样。
小哥俩儿今日在前院玩儿呢,听说有人找茬就急忙跑过来要展现福王府下一代的主人的能力。
没想到见了宁王。
平安与天生都不出来,只小心翼翼看事态发展。
众人也都没有察觉这小小的门缝后头两双圆滚滚的眼睛,正都簇拥着宁王,一同往对面的承恩公看去。
承恩公被宁王的反问给堵住嘴,好半晌才说道,“王爷,骨肉亲情,父母天伦,四丫头常住福王府,却将父母撇在一旁,福王妃又纵容她,许她不孝,我与她父母都伤心难忍。本想登门与她说道说道,可福王妃竟然不许我进门,一意纵容她。”
“王嫂既然这样做,那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宁王淡淡地说道,“常说儿女不孝,却从不问父母对儿女做了什么。”
他不清楚什么裴几姑娘是什么内情,不过既然是林蓁要保,宁王也不会让承恩公从林蓁的手中抢人。
不过承恩公既然提到裴家女,宁王倒是想到好似太后与自己提过这事儿。
他狭长的眼睛慢慢眯起,盯着承恩公就说道,“还是你要为了这丫头的些许事就闹得满城风雨,闹到陛下的面前?”
承恩公敢么?
闹大了,给裴四姑娘扬名,别管是清名还是恶名,必会引来皇帝的关注。
到时候别骂着骂着,把人骂进宫里。
承恩公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护着裴四姑娘,这好像是知道裴四姑娘的内情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是个秘密,自己瞒着没让人知道,连皇帝都不知道。
怎么宁王好似知晓内情的样子?
“王爷,你知道……”他惊疑不定。
不过是想趁着大家都不知内情把裴四姑娘骗回承恩公府,悄悄弄死也就罢了。
可如今,承恩公心里又开始咯噔咯噔。
难道是阿露……当日来福王府,将皇帝看中了裴四姑娘的事告诉了福王妃?
“本王该知道什么?”宁王反问。
看这样子,又像是并不知道内情,不过是随口一说,撞到了承恩公自己的心病罢了。
且又想着,若福王府知道这消息,裴四姑娘还不早就迫不及待进宫了?
谁会放弃得宠的机会?
承恩公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宁王如一座高山立在福王府的门前,让他心中的如意算盘都得不到施展,承恩公心中又格外恼火……他主要是奔着裴四姑娘来的。
她又不是福王府的人,用得着宁王这样出面?
“王爷,你为何连这点小事都护着福王府?”
他忍不住与宁王问个明白。
宁王只冷冷地看着他,半晌说道,“吵。”
承恩公噎住,可又本能地觉得,绝不应只是这个缘故。
宁王素来冷肃,沉默寡言爱清静,也时常嫌别人吵闹。
可他从前嫌吵不过是为他自己。
而如今,他却站在福王府的门前。
“王爷与阿景再曾经如何亲近,可也别忘了,如今这府里是一群寡妇。”承恩公嘴上虽这么说,却并不是发现宁王心怀不轨。
不过是恶心的人就爱在这上头给人泼脏水,也希望以此逼迫宁王,让他顾及自身清誉疏远福王府,好让他有可乘之机。
他想着想着,就嘿嘿笑了起来,看着脸色一沉的宁王轻声说道,“福王妃青春年少,又春闺寂寞,王爷可别帮着帮着,令人心浮动……”他才说到这里,就觉得衣襟一紧,转眼就被拽到宁王面前。
宁王一手将他拽到眼前,猝不及防,一拳头砸在承恩公那卑劣可耻的老脸上。
“啊!”一声惨叫,承恩公单薄的身躯被重重砸进地上。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什么都模糊,又觉得整个头嗡嗡作响,疼得一阵阵麻木。
嘴里一甜,承恩公往地上一吐。
混着血水,还有两颗后槽牙一同被吐了出来。
“你……”不过是一句话,竟然当众殴打勋贵……还是往死里打。
还没等承恩公缓过来破口大骂这个疯子,宁王已经弯腰,又把他提了起来,又是邦邦几拳头下来。
他常年于军中,刚猛有力,几下就让承恩公“昏昏欲睡”。
“再让我听到你辱及福王府门楣,我饶不了你。”
宁王声音冰冷,杀机凛凛,一开始他被说着被吵到都很冷静,可不过是他的一句话……
承恩公恍恍惚惚,视线都模糊,却还是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宁王竟敢打他,看他不往他头上把脏水泼过来的。
“王爷,我才提到福王妃,你那么生气……不会是,”他用模糊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宁王挣扎着笑道,“你不会是真的……对福王妃有意吧?”
不是也得是。
没事儿也会在他的嘴里有事。
寡妇门前是非多。
福王妃坑了承恩公府这么多,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以解他与裴美人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王叔,喜
承恩公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
他脸上血呼啦的, 还笑得扭曲,心里又恨极了宁王。
宁王光天化日的竟然把他打成这样,他不构陷宁王与福王妃, 他不是白挨打了么?
更何况皇帝会高兴的。
宁王觊觎堂嫂……这样丑陋的名声还有脸立足于朝堂之上么?
这正是皇帝打击宁王声望,将宁王排挤出朝堂与军中,断太后臂膀的好机会。
至于福王妃……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太后必会厌恶她,她失去靠山没了名节,还不是随意被人践踏。
承恩公就算眼下已经觉得要死过去了,还是会在心里觉得解恨。
宁王垂眸, 却没有再打他,只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王爷不敢打了?”承恩公其实都怕死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
“本王只是在想, 从前容忍你,是给你脸了。”宁王微微垂头,盯着承恩公缓缓地说道, “既然你一定要触本王的逆鳞,那本王就不必客气。”
以前他不愿与皇帝大动干戈,所以也不与承恩公过于为难。
可既然他心里如今怀恨林蓁, 还试图污林蓁的清名,宁王就不能再让他活蹦乱跳了。
他只轻声问道,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污蔑福王府了?”
承恩公突然被他眼中的寒光刺得浑身发冷。
哪怕看不真切宁王,他依旧感觉到恐惧。
“你……”
他才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腿上剧痛,一声“咔擦”的声音, 剧痛比头上的疼痛还要可怕,承恩公软软躺在地上。
他的一条腿奇异地扭曲着。
“这一条腿,是给你的警告。回府里去看看你的家人,若是你有话涉及福王府半句,那就不是一条腿的事。”
宁王轻描淡写地看着被自己刚刚踹断了腿,嚎叫得震天响的承恩公,目光落在已经被宁王府侍卫摁在地上,全都看着承恩公惊呆了的承恩公府下人说道,“拖他回去。他自己就会明白本王的意思。”
他说着冷淡的话,宁王府的侍卫都应了一声,上前就来抓承恩公主仆众人。
福王府看大门的几个侍卫瞪着眼睛看到这里,又看宁王。
互相嘀咕了一阵,就有人腰上摸出绳索来,忙奉献到宁王面前。
“王爷,用这个吧。”
宁王:……
宁王看着福王府这几个生得格外俊俏,又很会讨好人的侍卫。
半晌,他微微颔首,命人去拿绳子把承恩公一行人给捆了。
若换了平时,承恩公必会骂人的。
可眼下他疼得撕心裂肺,恨不能厥过去算了,哪里还有力气去骂宁王什么。
他只被宁王府的人捆着送回承恩公府,才让慌张的女眷们簇拥着给送进上房,本挣扎了片刻想要说一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就听到有承恩公府的下人惊慌地跑进来喊道,“主子,不,不好了!”
承恩公浑身都抽搐着,怒视这下人。
却见他已经惊慌地叫道,“世子与二公子三公子今日去喝酒……正巧有兵马司协同御史去搜寻探查,不愿意让人看见就,就跳了窗。几位公子摔了腿,马上就要回府了。”
他说得支支吾吾,听起来好似没什么问题。
可若是普通的只喝酒的地方,兵马司与御史去搜查什么?
更何况又用得着跳窗逃走,不肯在御史面前露面?
这喝的什么酒?
一听就不是清白的酒哇!
承恩公瞪着眼睛,想到宁王的威胁顿时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说要他回家,原来是要他来看全家都断腿。
摆明了自己敢去污蔑福王妃和他的清誉,他就让他遭受更可怕的事。
他威胁他!
承恩公剧痛加身,目眦欲裂,可更恨的是不争气的儿子们。
大白天的,去喝不清白的酒,还差点被人拿住。
竟然还摔断了腿……
宁王威胁完了他就调动了兵马司和御史去捉人,可见平时都知道他儿子们的喜好和行迹,又能驱策朝中……细思恐极。
这不是很可怕的事么?
可承恩公指了指那下人半晌,晕过去之前却恐惧地想,宁王可真狠啊……心狠手辣,说动手就动手,不愧是太后养的。
且这件事是没办法去皇帝面前喊冤的。
毕竟,承恩公世子素来有芝兰玉树,翩翩公子的美誉。
芝兰玉树喝酒摔断腿,听起来就很不清雅,回头给皇帝听了,皇帝都会小觑了他。
“公爷,公爷?!”见承恩公就这么厥过去了,承恩公府中人更慌张起来。
如今是他们的多事之秋。
阿露遁入空门,女眷们正都不是滋味。
如今又是承恩公世子并其他公子一起断腿,怎么好似流年不利呢?
只是承恩公府慌成一团,不知多少的太医来看他们,旁人也只念叨两句,看个热闹也就罢了。
宁王收拾好了承恩公就准备回府……他如今恪守界限,已经不登福王府的门,且承恩公的话也让他警醒……若是时常往来,就算林蓁坦荡也难免为流言所扰。
所以,远远地看着,也是对林蓁的保护。
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太平简单的日子过。
宁王不想让她再陷入旁人异样的眼光中。
“王……叔。”宁王转身就走的时候,就听见小小的呼唤声。
他诧异转头,就见偏门的门缝里正探头探脑出两颗小脑袋。
刚刚福王府门口血呼啦的,承恩公又是脸成了猪头又是腿断了一条,能没有血迹么?
福王府的侍卫们正兴高采烈地拿水冲洗台阶,冷不丁见两个孩子出来,都格外紧张,唯恐两个孩子害怕。
可其实小哥俩并不害怕。
“不怕。”幼崽是见过世面的幼崽了。
之前狩猎的时候他王叔把顺郡王打得满脸开花,平安都见惯不怪。
他只努力推开一点门缝挤出来,哒哒哒跑到宁王的面前,仰头看他。
高高的,威严的男人,很让他有安全感。
幼崽伸出两条小细胳膊,要抱。
宁王微微皱眉,看了自己满是承恩公血迹的手。
平安执着地伸着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宁王便拿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把小小一团的幼崽抱起来,看见他依赖地靠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
他刚刚面对承恩公的时候杀气腾腾,可现在虽然面容冷肃,却依旧多了几分柔和。
幼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慢慢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胖腮贴过去,抱着宁王的脖子,小声问道,“王叔,是为了母亲出头么?”
他都听到了,承恩公要传母亲的坏话,王叔让他断了腿。
宁王僵硬片刻,对他说道,“是为了你父亲的清名。不能允许旁人污蔑你父亲的妻子。”
幼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
“王叔,喜欢母亲?”他更小小声,只他和他的王叔听得到。
“没有。”宁王飞快地否认。
若是太后面前,甚至在林蓁的面前,他都会坦然承认。
只面对这个孩子,他不想让他心中生出负担,不愿这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孩子觉得,有人要抢走他仅有的母亲。
他只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轻声说道,“王叔只为了你的父亲。”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平安慢吞吞把自己蜷缩在他王叔的胸口,好似听得见他激烈跳动的心声。
好半晌,他“嗯嗯”点了点头又弯起眼睛对宁王笑,跟他贴贴,美滋滋地说道,“打坏人,平安高兴!”
坏人想欺负自己的母亲,被打断腿这是多么高兴的事啊。
幼崽蹭了蹭他王叔的脸颊,抱着他的脖子说道,“跟母亲说去!”
“王叔还有其他的事……”宁王还没收拾完承恩公府,只把平安放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让立在一旁的天生带他回去说道,“下次再说。”
他的下次也不知得等到何时,只是宁王狠了狠心,很快就往别处去了。
平安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英武背影许久。
“弟弟?”天生叫了他一声,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
“没事。”幼崽弯起眼睛,跟兄长手牵手回了后院。
后院里林蓁也正听侍卫的禀告。
待听说宁王断了承恩公的腿,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他为她做了许多,她心里其实感激他,又觉得惭愧。
那样维护的心情与善意,她却无法给予回应,实在不能如从前一样心安理得。
而且,她忍不住地想,宁王赤手空拳打承恩公,不会也受了伤吧?
承恩公到底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算是朝中重臣,宁王一言不合把人打成这样,会不会对他有不妥。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一同回来。
林蓁就把宁王的后续顾虑放在一旁,只笑着让他们过来,问道,“不嫌前头吵闹么?”前头承恩公被打得听说怪吓人的,她没想到小哥俩还挺爱凑热闹。
幼崽美滋滋地就依偎在她的怀里,板着肉肉的手指头说道,“有王叔,不怕。”
他歪头看自己的母亲,看她美丽的脸,就让平安想到夏日里娇嫩的花朵。
可花朵儿盛开也不过一夏,美好的年纪那么短暂。
他看着他很美丽,其实也需要被人珍惜的母亲,哼了哼,抱着林蓁的脖子小声说道,“王叔,帮忙……请王叔吃饭饭。”
这是林蓁从前经常做的事。
宁王帮了什么忙,就赶紧请宁王吃饭表达自己的感激。
如今幼崽有样学样,林蓁不免失笑。
“王叔忙。等回头,平安去那府里看望你王叔,好好谢谢他就是了。”
吃饭就算了。
她给不了宁王他想要的,那就不要给他希望,让宁王无法释怀。
幼崽听着母亲的婉拒,又小声哼唧了两声,心里大叹特叹。
王叔。
唉王叔……
小平安也帮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若说心中
“母亲。”哼哼唧唧撒娇了一会儿, 幼崽就又小声叫了一声。
“嗯?”她和每一次一样耐心,垂头倾听他的想法。
“想……和母亲一起睡。”平安抱着母亲轻轻地说道。
“好啊。”平时平安睡在她正院的偏房里,虽说是隔着房间, 可其实是离得很近的。
不过是林蓁每日起得早,不愿惊醒了年纪小多睡才会健康小的孩子,所以才分开。
如今小家伙说想跟自己一起睡,林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晚上的时候幼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就乖巧地滚在林蓁的床里头。
他美滋滋地撅着小屁股,也用不着婢女们给铺床,自己就把活儿给干了, 又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
林蓁转头见到就笑了一下,收拾了也进了被子,就感觉到一颗暖呼呼肉嘟嘟的团子滚进她的怀里。
幼崽抱着自己的母亲, 蹭了蹭她的脸颊,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蓁不免心生怜爱,又把幼崽往怀里揣了揣。
“母亲, 平安可幸福。”母子依偎在一起,林蓁就听耳边传来平安软乎乎却很满足的声音。
他枕在她的手臂上弯起眼睛,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轻轻地说道, “平安希望,母亲也幸福。”
这声音软软的, 林蓁的心都软成一片,林蓁柔声说道,“有平安在母亲身边,我很幸福。”
她有孝顺的儿子,有安稳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平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林蓁的脸颊。
“要更幸福,最幸福。”他认真地说道。
“好。”林蓁对儿子从不敷衍,笑着郑重地答应了一声。
幼崽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林蓁也笑着入睡。
到了第二天,林蓁就命人打探朝中是否有人弹劾宁王殴打勋贵,听说街上没有这样的传闻,心里放松了些,却又有些奇怪。
毕竟承恩公听说是一路被捆着哀嚎着回去,许多人都看见了的。
不说别的,只说巡城御史就不应放过这件事。
她心中奇怪,又恐宁王因为福王府出头真吃了亏,就往宫中去见太后,想着与太后说说这事儿。
见她匆匆进宫是为了这事,太后就笑了一下。
“阿穆其实是被弹劾了。”御史都铁面无私,就算承恩公世子之前被逼迫跳窗断腿也不是宁王能使唤御史,而是御史风闻有人敢青天白日去喝不清白的酒就来看个究竟。
宁王最多是给人家递个消息罢了。
也正是因御史们铁面无私,所以逮承恩公世子是一件事,撞见宁王辣手摧……殴打承恩公,那必被弹劾。
只是弹劾到皇帝那儿,皇帝狂喜之余,承恩公却上折子只说不过是小冲突,不是大事。
“啊?”承恩公自己不承认与宁王激烈冲突么?
那皇帝还怎么给承恩公做主呢?
苦主都说“算了算了”那种。
所以其实皇帝并不大高兴。
可林蓁就放心了,又觉得疑惑,“承恩公打算就这样算了么?”迎着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林蓁又“啊”了一声,嘴角抽搐起来。
是了。
承恩公是必要息事宁人的。
要不然一旦皇帝兴致勃勃收拾宁王,追问承恩公为何挨了打,那必会牵扯出福王府的裴四姑娘这“大秘密”。
承恩公这是……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坚决不肯让裴四姑娘有机会在皇帝跟前挂上号。
万万没有想到裴四姑娘还有这样的效果,林蓁捂着额头,就听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话说的是承恩公。
跳梁小丑一样,之前那又是星象又是这那的,太后不过是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插手,哪怕后来是承恩公次女阿露落了发,于太后而言,其实也相差不差。
她都没召见阿露,更不在意皇帝折腾的那些,只觉得承恩公更龌龊了。
龌龊在于,被一个小姑娘吓得不行,没胆子直面裴四姑娘。
甚至连害人都害不明白。
太后聪明了一辈子,眼看着亲弟弟是这么一个废物蠢货,也有几分唏嘘。
林蓁忍不住都笑了一下,就说道,“没想到钦天监竟还听从承恩公的话。”这话才厉害呢。
勾结钦天监迷惑圣听,钦天监竟然都跟着承恩公的说法,太后就微微颔首,笑着对林蓁说道,“可见你是读了我给你的书的。”
的确,什么争宠都是小事。
朝堂上,钦天监敢勾结承恩公胡说八道,这才是重点。
太后很高兴林蓁的目光看得更长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回头我再寻些别的来给你多看看。”
迎着太后慈爱的目光,林蓁抿嘴应了一声,就听太后已经笑着问道,“还有什么?”
“又觉女子可怜。”林蓁想想那出家的阿露,虽然她不知她是为了什么,不过女子的命运只在那些心怀叵测的男子们的一念之间。
若不是阿露出面,那裴四姑娘恐怕就会被承恩公左右。
只是世态如此,林蓁也只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帮人一把,她提起阿露轻叹了一声说道,“不管怎样,只望她能过得好些。”
太后微微颔首。
“你府里的那个……”
“她听说了阿露的事,不过也就只是听过了罢了。”
裴四姑娘好似明白阿露为什么主动出家,也知道多少阿露是替自己挡住了承恩公的恶意。
可她并不准备去见阿露。
承恩公和裴美人忌惮她得不行,屡次要把她从福王府带走,甚至引来承恩公与宁王的冲突。
裴四姑娘绝不肯给林蓁惹麻烦的,她现在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踏出门,免得让承恩公府找到可乘之机。
至于阿露……如裴四姑娘说,阿露也不是冲动的人。
都记得给裴四姑娘送嫁妆,那肯定也会把自己之后的生活安排好了。
姐妹之间各自珍重就够了。
太后听着裴四姑娘的言行,垂了垂眼眸说道,“倒还像个样子。”
无论是阿露还是裴四姑娘,虽然太后依旧会对她们淡淡的,可也会觉得,裴氏的女孩儿比男人强得多。
她甚至在怀疑,阿露出家,是不是猜到自己日后饶不了承恩公府,所以先行避祸了出去。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保全自己以待来日并不是错,也并不算是心机,太后也只是听过就算,看着林蓁温和地问道,“你很担心阿穆?”
“王爷与承恩公的纠葛是来源王府,于情于理,我自然不能安心。”林蓁忙说道。
“阿蓁,虽我时常念叨,难免会让你心烦,可我还是想与你再问问,你拒绝了阿穆……”
宁王实在被太后养得太出色,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庄稼也得喂进她小儿媳的嘴才好不是?
太后只握着林蓁的手和声问道,“是一点都不喜欢阿穆么?阿穆他,一点都不是你会喜欢的对象?”
林蓁明白太后是想将最好的都给自己。
她垂了垂眼睛,想起宁王被自己婉拒后平静的样子,还有他虽然被自己折了面子,依旧会出面维护她。
这样的人,说完全没有触动又怎么可能呢?
“若说心中没有窃喜,我是糊弄您的话。”被优秀的男子爱慕,谁不会在心里悄悄得意一下呢?
可林蓁看着自己曾经饱受风雨的手,缓缓地说道,“可那点动容,比不上我如今想要的安稳的生活。母后,我其实是一个凉薄的人,也更爱惜我自己。”
当窃喜过后,当想到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也会听到更多不堪的流言蜚语,她自己就退缩了。
更何况林蓁没有信心维护一段情感。
她的人生里,见过许多的反目。
她的父亲不是没有喜爱过她的母亲,可翻起脸来置人于死地。
曾经主动来提亲的江舟,抹了脸就娶了别人。
或许她见到有许多恩爱的夫妻,美满的幸福,可林蓁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一个男子,也无法将自己的心与爱意倾力托付。
宁王是极好的人,值得全心全意的感情与信赖。
可她给不了这些。
那对宁王也是不公平的。
更何况她的爱里,还要分给自己,留给平安,分不出太多。
“所以,若不问你的心给予多少,你还是会喜欢一点阿穆,是么?”太后没想到林蓁在意的是这些。
这不是正常的么?
女子的眼里也可以有许多风景,更爱自己也没问题。
“其实我把阿穆说给你,也不过想给你解解闷儿……他也不会影响你安稳的生活,也不会分割你对平安的爱。”
太后便笑着说道,“至于流言蜚语……”她爱惜地摸了摸林蓁的脸颊和声说道,“母后不会让流言蜚语成为你的困扰。”
她既然敢点头允许宁王去亲近林蓁,自然就已经算好所谓的流言蜚语如何解决。
林蓁知道太后疼爱自己,如平安一样哼哼着蹭着太后的掌心撒娇。
“小孩家家的……”太后笑着正要点点她的额头,就见宫人进来禀告说道,“娘娘,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皇帝就已经兴冲冲进来。
见了林蓁也在,还给自己请安,皇帝敷衍地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下左右看。
“朕听说阿穆过来给母后请安,他人呢?”他疑惑地问道。
太后揉了揉眼角,内宫一时安静,好半晌,就见后殿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端肃的身影。
林蓁瞪圆了眼睛,看低眉垂目的宁王。
“你跟阿穆前后脚进宫,听说你来了,他非要避嫌,恐你不自在。”太后见宁王默默地在那里,小声跟林蓁说道。
宁王很体贴林蓁的心情。
可……实在不大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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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十足一个给
哪怕糟心的皇帝就在眼前, 太后也得分心感慨一下宁王的不争气。
不过也只她在心中唏嘘罢了。
因为此时,皇帝已经对宁王露出几分关怀的虚伪笑意。
“朕就说阿穆也一定会在,母后待阿穆一向都比朕都强些。”这话就酸溜溜的, 很有些小家子气的味道。
不过皇帝也确实在心里有些不快……宁王不过是被弹劾了一次,太后就心疼得不得了,将宁王召入宫中百般安抚宽慰,就仿佛宁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就是皇帝在朝中对宁王与承恩公的争端想要处罚宁王一二,为承恩公张目么。
甚至连处罚都没有,不过是皇帝在朝中说了宁王几句。
看把太后给心疼的。
连承恩公都不敢直面太后与宁王,想着息事宁人。
想想承恩公没能坚定地理解自己, 听太医说腿儿都断了,竟然都说什么“没事没事”的,皇帝第一次心里对承恩公有巨大的不满。
不过不管是对宁王与太后亲如母子,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疼爱不满, 还是对承恩公跟缩了头的王八似的,一点趁着这时候卖惨拉宁王下马的勇气都没有,此时皇帝都带着笑意只看了宁王与太后。
至于福王妃这个弟媳, 皇帝完全没有兴趣。
“阿穆,朕之前说了你几句,你不会不高兴吧?”皇帝笑着问道。
“陛下多思了。”宁王垂眸, 干巴巴地说道。
他似乎很不想让皇帝提及这个话题。
的确不想。
林蓁就在眼前。
皇帝提及他被弹劾,那林蓁心中不是要对他愧疚?
宁王实在不想让林蓁觉得连累了自己而难过。
他一副不说话的样子,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冷哼了一声。
谅宁王也不敢埋怨他这个皇帝。
不过是弹压一番让宁王心里知道好歹,可其实皇帝今日来太后面前却另有缘故。
他用一双带着几分兴奋探究,又有说不清楚的意味侧头看着太后,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太后喝了一口茶,又让宁王与林蓁都坐在自己的两侧,对皇帝问道,“皇帝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皇帝笑了笑,看着太后平静的姿态,挑眉说道,“母后,朕找到了当年,侍奉先帝皇贵妃的一个心腹宫人。”承恩公在与宁王争端上缩了脖子,又将功补过,给了他这么个好消息。
他死死地盯着太后,可太后面上却并未因“先帝皇贵妃”这五个字露出惊怒畏惧等等他希望看到的表情。
相反,太后端着茶的手依旧稳稳的,还淡淡抬眼看过来,只问皇帝道,“所以呢?”
她完全没有心虚畏惧,也没有半点会被人揭穿的不安,皇帝心中不免很失望,却还是盯着太后,轻轻地说道,“当年先帝皇贵妃下毒谋害父皇这件事……只怕会有其他翻转。”
当年先帝与福王中毒,又有从先帝皇贵妃的宫中搜出相同的毒物,也有先帝皇贵妃身边贴身侍女承认,这是皇贵妃生母带入宫中……连先帝皇贵妃虽然喊冤说不是自己下的毒却也没否认这毒物是属于她的。
种种证据证死了她,令先帝皇贵妃被赐死。
这件事一直于皇帝心中耿耿于怀……他不相信先帝皇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他不相信的是,先帝皇贵妃没那么傻。
就算下毒,也应该寻个僻静的场合。
谁会在权贵汇聚的时候下毒。
正是因为有这些疑点,他这些年与承恩公一直在闹腾这件事。
“翻转……”太后却只漫不经心地说道,“的确,她下毒想谋害的并非先帝与阿景。她想毒死的,不是我么?”
不过是……她的阿景代她受过,英年早逝。
见皇帝兴致勃勃,一副为先帝皇贵妃伸冤的样子,太后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更何况,她有什么不敢大庭广众毒杀一国之母的?就如你,这么多年过去,不是还一直为她伸冤?”
先帝皇贵妃干什么都是没错的,先帝与皇帝父子俩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当年就算先帝中了毒缠绵病榻,还为死了的爱妃伤心得不得了,还怨恨阿景,不怀好意地给他赐婚了先福王妃那么个东西。
那若当时毒死的是太后,想必先帝绝不会治罪自己的爱妾,没准儿回头给她扶正,还得说一句发妻死得正好。
这些年,太后一直看皇帝为了这些事蹦跶。
她一直都懒得与糊涂东西说这些。
可看着此时皇帝兴奋的样子,觉得拿住了她的罪过,觉得他从前念念不忘的“姨母”可算是“清白”,太后眼前不由划过福王惨白病弱的脸,划过平安怯生生的样子。
她慢慢放下手中茶盏,也盯着皇帝慢慢地问道,“所以皇帝的心里,你的母亲,你的弟弟……死活都比不过一个先帝皇贵妃,是这样么?”
她的声音平静,并未破口大骂。
可不知怎么,皇帝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觉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有那么一时间觉得,这比太后歇斯底里地痛骂他都可怕得多。
可这种感觉来去很快,更何况皇帝心里……他其实恨极了太后这居高临下的样子。
在这样的太后面前,他就像是一个无力的孩童,完全被笼罩在太后的威仪之下。
“朕自然孝顺母后,只是也不能让人蒙冤而死。”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太后,看着她微微颔首等待自己继续,顾不上背后一瞬间发麻的感觉,只慢慢地说道,“更何况想必母后也不会让姨母背负不该她背负的恶名。姨母单纯清高,难道母后这么多年,从未想过,她怎可能做这样的事?”
“她母亲送来毒物,她收了。你说她是单纯清高?那我倒是要问你,她藏着这东西不去害人,你说说给谁吃的?”
太后问得皇帝哑口无言。
“总之,不管怎样,该是谁的罪过就是谁的罪过。朕不过是来跟母后提一句,姨母当年的冤屈有了进展,若来日审出什么不一样的,朕一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皇帝看着太后的眼睛说“秉公”,林蓁在一旁的脸色就变了。
这明显是皇帝在怀疑太后,而且还想处置太后的意思。
她牵动嘴角想说点什么,在这剑拔弩张的时机,就听宁王在一旁淡淡地说道,“陛下的秉公,是证据确凿却只单凭一个所谓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先帝皇贵妃心腹的一家之言,还是当年众多证据汇聚,罪妇裴氏辩无可辩?“
“你,你说什么?罪,罪妇?”皇帝被问得一愣,满心刚刚闯入太后宫中的兴奋劲儿全被这一句话给打散了,又磕磕巴巴地问道。
“世人如今还口称先帝皇贵妃,真是给她脸了。被治罪处死,谋害先帝与福王,这种人难道不该称一句罪人?”
当然,先帝皇贵妃这种称呼源自于当年先帝被毒了大半条命还不允许有人那样称呼,可如今宁王这么称呼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给这种人冠上依旧高贵的名讳?
宁王是不客气的人,太后垂了垂眼角,皇帝已经气急败坏了。
“阿穆!你怎能……”
“怎么,陛下心疼么?”宁王除了面对林蓁一副进退失据的样子,对别人都很干脆。
他抬起狭长的眼睛,缓缓地说道,“罪妇当年毒杀先帝,可陛下却始终心疼罪妇……当年,不是陛下与罪妇合谋吧?”
“什,什么?”皇帝都惊呆了。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话没说两句,怎么成了他与先帝皇贵妃合谋谋害先帝了?
“朕只是……”见不仅太后,连一旁一副懵懂,根本不知道当年皇家事的福王妃都惊骇瞪大眼睛,露出怀疑之色。
那福王妃好似被宁王说服了,怀疑,却又畏惧自己这个皇帝地偷偷打量自己,皇帝简直气死了。
他不由恼火地看着迟迟疑疑的林蓁分辩说道,“朕不过是……”
“心疼罪妇裴氏。”林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忙讨好地看着皇帝说道。
十足一个给皇帝台阶下的懂事弟媳。
皇帝半晌无语。
福王妃给自己的台阶是顺着他说的。
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总之,就是如此。朕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兴匆匆而来,却挨了一盆冷水似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拂袖转身。
他怒气冲冲地就走了。
太后的大殿里好久都没有声音,半晌,林蓁才跟太后小声问道,“母后,您还好吧?”皇帝这狗东西,亲娘亲弟都赶不上一个罪妇,这算是大大伤了太后的心。
林蓁自然心疼太后,却见太后的嘴角只勾着浅浅的冰冷的笑纹,她看着皇帝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如此,也好。”
狗皇帝都这样了,太后却还说好。
林蓁不大清楚这话的意思,却莫名也背后一凉。
“瞧你,小孩家家的,当年的事……”太后笑着看林蓁,安慰她道,“不必放在心上。”
“母后,”林蓁托庇于太后的羽翼之下,也得太后疼爱,如今一心一意为了太后,轻声说道,“陛下这样伤您的心,而且……”
她迟疑着对太后问到道,“陛下频频要为罪妇翻案,是不是想,想利用这件事,牵连到母后的身上,夺母后的权柄?”
当年的事,若罪妇裴氏被证明是被陷害,那能陷害她的是谁呢?
不外就是太后了。
太后一旦被皇帝认定是当年下毒的罪魁祸首,那谋害先帝,构陷宫妃,那还能掌管朝政么?
皇帝不就可以顺利地接过权力。
她这话忧心忡忡,实在为太后担心。
太后却只忍俊不禁,摸着自家跟自己心连心的小儿媳柔声说道,“皇帝有夺权的意思,不过更大的……他大概没你这么聪明。”夺权是想夺权的,可更多的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先帝……罪妇裴氏。
罪妇啊……
也只有心疼她与福王的人才会这样称呼。
她的阿穆与阿蓁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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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王妃,王爷
林蓁心中为太后忐忑, 可看太后却并不见多么在意的样子。
她只对林蓁笑着问道,“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一阵子就是平安的生日。你准备怎么过?”
过些时候就是幼崽的生辰。
又长了一岁, 自然是该庆祝一番。
林蓁笑着说道,“今年只一块儿在家中吃个小宴罢了。”福王刚刚薨逝,平安为人子大摆宴席也不合适。
她既然这么说,太后就颔首说道,“也罢了。今年先这样,明年好好办一场。”她提到平安如同一位极为慈爱的祖母。
如今平日里平安时常进宫去看天生读书,太后也能时常见到他, 自然祖孙之间的感情不错。
提到平安的时候太后脸上就有笑纹。
见她此时笑得慈爱,林蓁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比起狗皇帝伤太后的心,自然还是应让太后多看看孝顺的孩子。
“他生辰之前你带他进宫,我再看看这孩子。”太后既然这么说, 林蓁自然也应了,待过了月余,天已经极凉爽, 赶在平安生辰之前林蓁就带着幼崽一同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留了也跟着一同过来的天生用了午饭,见平安如今软乎乎,脸颊肉嘟嘟的, 格外可爱,就笑着问道, “平安要过生辰,给祖母说说想要什么?”
这是生辰礼,幼崽听到长辈问话,很乖巧地放下手里的小筷子,起身高高兴兴地说道, “想亲亲祖母。”
太后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应,半晌,笑着看捂住脸的小儿媳。
“这是……”
“平安如今喜欢谁,就要亲亲谁。”林蓁嘴角抽搐地说道。
说起来还是她鼓励平安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喜欢,不喜欢之类的,不必藏着忍耐。
可没想到幼崽一下子化身亲亲狂崽儿,每天都要亲亲母亲,时不时亲亲哥哥,据说还亲过几口大皇子……
唉,连主管照料他的婢女文月也挨了两嘴。
这是如今幼崽表达感情最喜欢的方式。
不过看似烦恼,林蓁的眼底都是笑意,目光落在自家宝贝儿子的身上无法转开。
太后也看见了,微微挑眉,只柔和地看着欢欢喜喜的幼崽,小小的,香软可爱,无忧无虑。
看见了他就像是看见了年幼的福王,也整天开开心心的。
她忍不住对小孙儿伸出手来,笑着说道,“那平安来,也亲亲祖母。”她一张开手小家伙就飞一样扑进她的怀里,踮起脚尖,吧嗒,亲在太后的脸颊。
小家伙儿略等了等,见太后没有不开心,又哼唧一声,亲了亲祖母另一侧的脸颊。
太后只觉得柔软的孩童的爱覆盖在脸上,眼眶温润片刻,垂头看幼崽。
那是一双欢喜的,清澈的孩童的眼睛。
是她应该去保护的眼睛。
“娘娘也想要么?”
今日皇后也过来凑趣儿,确实有些羡慕地看平安。
她的儿子们都没这么可爱的时候。
这目光让平安见到,小家伙羞涩地扯了扯自己特意穿的新衣裳,鼓起勇气问道。
如今的平安……得到好多的爱呀。
他胖嘟嘟的小脸儿亮亮的。
见皇后也笑着对自己张开手,平安哒哒哒地跑过去,踮脚亲俯身下来的皇后。
皇后只觉得心里都要化了……怪不得最近听说平安化身亲亲狂崽,不提自家大皇子时常往堂弟的面前凑,连凭生只爱赚钱的二皇子都抽空看望了两次小堂弟,要求他亲三口……连要亲亲都得比别人多赚一个。
皇后一个没忍住,弯腰把平安抱在膝上,用力亲了两下软乎乎的幼崽。
“啊!”平安捂住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开心地弯起眼睛,“礼物,最好。”
长辈们的爱,是他今年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哪怕收获了许多来自于太后和皇后的赏赐,母子们出宫的时候拖了好几车都是宫中赏赐的生辰礼,可平安还是觉得没什么比真切的疼爱更好的礼物了。
小家伙儿今日得到许多,就算是滚在林蓁的床上都还抱着小被子坐在被窝窝里。
待被抱在怀里,母亲轻轻地亲在他的大脑门上,小家伙儿心满意足地也搂着林蓁的脖子小声说道,“母亲,最好的生辰。”
虽然他小小一只拢共也没过过两次生辰,可被大家簇拥,连总是很害羞,被自己亲亲的时候会不好意思跑掉的哥哥都红着脸亲了亲他,平安很满足了。
那些曾经……躲在角落,看着生母兴高采烈给东阳伯府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张罗生辰的羡慕都已经模糊了,不值一提。
那些旧事,一点都没有办法再影响他的心半点。
只留下满满的,充足的幸福与快乐。
“过几天正日子,咱们在家给平安过生日。”最近京中风平浪静,连皇帝都不蹦跶着那什么罪妇裴氏的心腹宫人,林蓁平日里只接待些上门来的勋贵女眷之类的也就罢了。
平安生辰她决定空出来好好陪伴儿子。
平安乖巧地应了一声,呼呼大睡。
等睡到第二天,见林蓁先去忙府里的事,幼崽爬起来,吃了早饭,就带着几个侍卫溜溜达达地往王府正门溜达。
小家伙就跟遛弯似的又到了侧门,推开些侧门的门缝儿,就往外张望。
他也不玩闹,巴巴儿地趴在门槛儿上,好半天,就见对面巍峨开阔的王府有人从里头走出来。
幼崽眼睛一亮,小脑袋从侍卫们急忙推开的门里探出来,叫。
“王……叔!”
他叫得开心,对面,宁王转头一看,就见一只圆滚滚的幼崽正艰难地爬过高高门槛往外滚。
宁王:……
不知怎么,莫名有一种守株待他的感觉。
他下意识走过去,将伸手就要抱的小家伙抱起来,看他眉开眼笑,吧嗒一声亲在他的脸上也不动声色,只问他道,“等了多久?”
这一看就是在守着他的样子。
这个问题把平安难住了。
小家伙板着软乎乎的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地看着他,不回答这好难的问题,只暗示说道,“王叔,平安要过生辰!”
“我知道。”宁王点头说道,“我一会让人把备的生辰礼给你送去。”
“生辰,一起吃饭饭。”平安喜欢宁王。
喜欢他总是为了母亲出头,喜欢他……似乎也喜欢他母亲。
也喜欢他善待自己,总是关照自己。
母亲其实……也背地里与人问过几次宁王在朝中是否安好。
那至少就不是对王叔无动于衷吧。
“王叔来吃饭饭,平安邀请王叔。”幼崽狡黠地想,这次是母亲应了让平安邀请人来吃饭,不能再把宁王拒之门外,宁王也不能总有借口不登门。
他这话让宁王沉默半晌。
可看着小家伙儿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明明毫无力量,却让人没法挣脱。
宁王不能拒绝这样期待的眼神,可又觉得自己辜负了这样赤诚的心。
“王叔要来……王叔往后教平安骑马,教平安功课,一块儿……爱母亲呀?”
小家伙儿压在他的耳边小小声地说道。
宁王刚刚还心绪复杂,听到这话瞬间心都要炸开。
他以为自己瞒得好好儿的,怎么连小小一个孩子都发现了他龌龊的心肠。
“平安,对不住……”
幼崽仅有的母亲,他却在觊觎,他总是抢了他的似的。
“平安高兴。”耳边的声音乖乖的,软乎乎的,又带着欢喜说道,“有许多人爱母亲,多好。王叔喜欢母亲……就不喜欢平安了么?”
见宁王摇头,他搓着自己的小胖爪,对宁王很蛊惑,这一刻,幼崽觉得自己就像家里那只毛茸茸的胖狐狸,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叔,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想拆散这个家的,是不是?”
戏本子里就这么演的。
最近王府姬妾们都开始热闹起来,府里正经每天都有些小戏,平安也赶着看了两场。
虽然咿咿呀呀的听不是很懂,不过这句不知哪个本子里的话倒是让他记住了。
宁王:……
宁王一时觉得这话没毛病。
可又觉得这话……有点说不清楚的怪。
“所以母亲得到王叔,平安也会多了王叔的爱。王叔,平安也爱你。”胖幼崽美滋滋地说完,见宁王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心事全都坦诚……该王叔自己行动了。
大人呐。
只知道顾忌这顾忌那。
平安只想鼓励母亲能收获更多的爱。
就算……就算日后宁王叔不那么爱了,可母亲也不必担心。
总有平安爱她。
她也大可以去试错,去尝试,试着有更美好的人生。
小小一颗操可大的心的幼崽哼哼唧唧下了地,扭着小身子赶紧回家……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跟王叔偷偷摸摸。
他揣着好大的成就感就回了王府,一点都没考虑自家王叔那震撼的心情。
宁王都被镇住了,看着幼崽那喜滋滋的小背影,又一时手足无措,回头,一向沉稳的人竟带着几分磕绊地对身后的孙侍卫说道,“先把预备的生辰礼送去福王府。”
孙侍卫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家王爷。
半晌,他应了,捧着许多的贺礼给送到林蓁面前,又说道,“还有王爷亲手给世子做了架秋千,王爷想着世子生辰那日再过来安装,给世子一个惊喜。”
林蓁这时已经知道平安邀请了宁王来一起过生辰,虽无奈,可却并没有要让平安失望的意思。
且又是与自家有大帮助的孙侍卫亲自过来,她闻言便笑着说道,“平安之前就说想要个秋千,这回一定开心了。”
她笑得慈爱,孙侍卫欲言又止,将礼物奉上转身。
可他又停住,犹豫半晌才对林蓁抱拳说道,“卑职有话想与王妃进言。”
“孙大人与我有庇护之恩,何必这样多礼呢?”林蓁忙说道。
孙侍卫沉默半晌,才抬头,看着林蓁小声说道,“若说有庇护之恩……王妃,其实当初是王爷命卑职众人去守着王妃的摊子,是王爷命卑职时常寻街王妃家中附近。林公子,”他提到林蓁的弟弟林璋,顿了顿,决定掀了自家王爷老底,继续说道,“林公子入青山书院的考试名额,其实也是王爷出面去求到,又不敢露面让王妃知道。王妃,王爷爱慕王妃,都,都两年了。”
两年了,知道他们是怎么过的么?
馄饨好吃。
可陪着王爷吃了两年……
他的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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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王爷你是
孙侍卫说得很快, 林蓁愣住了。
她险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
她诧异极了,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是和宁王凯旋入宫那一日才初次见面么?
怎么又牵扯到两年前。
而且,听孙侍卫的意思, 宁王对她倾心并非是一时起意。
而是已经有了两年的时间。
这才是让她最震惊的事。
毕竟若说宁王两年前就对她有意,可她对宁王却实在毫无印象。
他从未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孙侍卫苦哈哈的,也是因为被自家王爷折磨得不行了。
吃了两年馄饨,等好不容易与福王妃有了往来,自家王爷又天天半夜不睡觉又是浇凉水又是和他们“练练”。
王爷的精力旺盛,可侍卫们整天被捶打也苦得很哇。
“这些事卑职也不清楚。只是想着,王爷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 可其实他一直把王妃放在心坎儿上。”
孙侍卫抿了抿嘴角,与林蓁轻轻地说道,“虽说有许多阴差阳错,可卑职也不是要挟恩图报, 让王妃从此对我家王爷另眼相看的意思。不过是想让王妃知道王爷的心意,那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有意轻视福王府。”
林蓁动了动嘴角, 好半晌,却只轻声问道,“青山书院……是王爷在背后帮忙了么?”
她一直以为, 弟弟林璋能进青山书院念书,都是当初她那前未婚夫江舟帮衬。
毕竟青山书院那样的地方绝不是他们姐弟那一无所有的人能有机会得到一个去考试的名额。
他们认识的也只有江舟一个读书人。
而那时候, 江舟听她道谢也并未否认。
所以她一直对江舟退亲另娶并无多大愤懑,若不是江舟屡次纠缠,之前还找上福王府的门,她都不会去寻江舟的晦气。
因为她以为他对自家姐弟总是有帮助在,其他的恩怨也不再那么纠结。
可如今……她原来谢错了人。
“是。”孙侍卫见林蓁闭了闭眼睛, 似乎受到很大冲击,只小声说道,“是王爷出面,青山书院的山长才给林公子一次去考试的机会。不过林公子自己也出众,能被青山书院看重,是他自己的能力。”
他倒是没想过竟然还敢有人在这里头浑水摸鱼,敢冒领宁王的功劳。
不过宁王自己都不说自己为林家做了什么,也别怪人家冒领了不是?
孙侍卫都要大大地叹气了。
林蓁却已经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孙大人告知,我都知道了。”虽然孙侍卫说之前种种照顾都是宁王吩咐,可帮助了就是帮助了,林蓁依旧对孙侍卫感激敬重。
她勉强笑了一下,冷不丁就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竖着耳朵探头探脑。
不再提及自己与宁王的事,她只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怎么不进来?”平安一副偷听的样子,也不知偷听到了什么。
他扶着门槛儿进来,仰头,看孙侍卫。
天真可爱。
比起刚刚一副狐狸幼崽勾着宁王来加入狐狸之家的样子差别可大。
孙侍卫都想揉揉眼睛。
“世子。”他也一副完全不知道平安在门口干了什么的样子,拱了拱手,又给他看自己带来的种种生辰礼。
幼崽扭着小身子围着各种礼物团团转,也给孙侍卫拱了拱手,哒哒哒地跑到林蓁的身边,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他好似什么都没听见,林蓁专注地看了自家儿子一会儿,正在心里琢磨他听没听见,就听幼崽小声说道,“母亲,王叔可好。”
林蓁:……
那没错了,儿子听见了。
孙侍卫见狐狸胖崽又开始忽悠他自己母亲,抖了一下,也赶忙告退。
福王世子不得了,以后必成大器的样子。
“听说回头还要给你安个小秋千。”林蓁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没回应。
这是大人的狡诈,幼崽却只知道直球。
“王叔喜欢母亲,平安知道。”见林蓁愣住了,他仰起头来笑得开心得不得了,跟林蓁眼睛亮晶晶地说道,“王叔对母亲好,生得……”
想想家里那些白皙俊俏的侍卫,幼崽昧着良心夸自家不那么白的王叔说道,“生得可威武,有安全感。母亲,和王叔试试么。”
若还是觉得不喜欢王叔,那他陪着母亲再换也就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哪有把母亲往外推的?
这孩子曾经一无所有,如今,能有她全心全意,不分心的爱难道不好么?
若她有了别人,就算再爱惜他,也未必会毫不分心了。
幼崽歪了歪小脑袋,摸了摸自己小心脏的位置,又把自己的小脑袋枕在林蓁的膝上。
“可对母亲,不公平。”全心全意的属于母亲的爱当然幸福,可母亲的生命里若是只有他一个,那也多可惜啊。
幼崽蹭了蹭母亲的手背,依恋地抱着她小声说道,“只平安爱母亲,太少了。”他其实没那么贪心,非要求满满的,全心全意的爱。
他如今拥有的就已经很多很多。
所以,希望母亲不要被束缚在平安母亲这个位置上,他希望她拥有更多。
可以拥有爱她的夫君,然后……
也有属于母亲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林蓁垂头,看着哼哼着爬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
“而且,若是王叔的话,王叔也会爱平安,以后的弟弟妹妹,也会和母亲一样爱平安。爱没少……会变多啦。”
幼崽板着手指头跟林蓁说着这些充满期待的话,可林蓁却只觉得眼眶酸涩,忍不住抱紧自己的儿子软绵绵又暖和的小身体。
那全心全意为她谋算……谁说她的人生单薄呢?她的儿子不是也给予了她全部的爱么?
“不过母亲不着急。先吃碗里,往后再看锅里……”
林蓁如今满怀柔软,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儿子的意思里,宁王就是这碗里。
那锅里……
她儿子真是给她操老心了。
“那母亲的意思是……”
“嗯嗯。”这敷衍的程度就跟从前幼崽敷衍自己让他再多吃一口饭的时候一个样。幼崽鼓起了两只胖腮,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王叔。
唉王叔!
如今还算稍稍有些进展,小平安也是付出太多了。
好在略有进展,小家伙儿也不着急,只腻歪着林蓁问她给自己讲故事,林蓁自然应着儿子的请求不提。
等快到了平安的生辰,连留在青山书院读书的林璋都特意请了一日的假来回来陪他过。
看见林璋秀气的身姿出现在王府,幼崽眼睛都瞪圆了,直奔林璋而去。
“舅舅!”特意请假只为了自己,这是多么好的舅舅呀。
平安嘟着小嘴巴使劲儿亲自家可好可好的舅舅。
林璋久在书院读圣人书,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秀气的脸都笑得发红,忙又将自己亲手打磨的一把小竹笛送给自家可人疼的小外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幼崽时隔没多久,竟有魅力四射的感觉。
他抖了一下,又忙来给林蓁请安,且见姐姐瞧着气色也还好就放心了。
“刚在门口看见王爷了,说是一会儿过来。只是王爷最近很忙么?瞧着竟有些憔悴。”林璋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提到宁王还停留在帮了自家许多的大好人的上头,完全不知有狼想叼走自家姐姐。
林蓁也只是笑了一下,问他功课,林璋都老实地回了,正说着话,就见宁王带着人过来。
他看上去确实憔悴了的样子,眼底有些发黑。
毕竟被幼崽吓了一下,又知道孙侍卫掀自己老底,谁也一时受不了这些。
他看都不敢看林蓁一眼,只带着平安出去。
“秋千……放园子里。”
有花花,还时常跟母亲一块儿逛的花园,把秋千放里头以后可以和母亲一起玩。
幼崽高兴得不得了,拉上还试图跟林璋之乎者也的天生,小哥俩头也不回跟着宁王一起出去。
“瞧着倒是与王爷亲。”到底是门对门,如今平安与宁王好得一人儿似的,林璋便感慨一声。
林蓁倒是也不提别的,只垂了垂眼眸,不准备将宁王给了自家什么帮助隐瞒,对林璋说道,“当初你能去书院,也是王爷帮忙。”
这话不知原委又突兀,林璋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听到,愣了一下,诧异问道,“不是江舟……是了,怪不得。”
青山书院每年收的读书人很少,不知多少的权贵想要得到一个入学考试的名额。
就算只是去考试,可也格外严格,需要至少四个有才学之名的读书人做保举。
那时候姐弟两个都觉得是江舟出面保举了林璋,可林璋入学之后才也觉得有些奇怪。
身边同窗的保举人多是大儒,又或者至少得是四个进士吧?
可江舟那时候自己也还未考出什么名堂,就算他保举,那青山书院会不会放在眼里就是说不好的事了。
“我那时候是有点疑惑,不过又想着,若不是他,咱们也不认识旁人。”总不可能是他们那贱人生父吧?
所以虽有疑虑,林璋也没有想太多,只珍惜能在书院读书的机会,加倍努力罢了。
直到如今,当知晓这里头是宁王在出面,林璋感激之余又忍不住生出巨大的疑惑问道,“那时候王爷认识我们么?而且,王爷为何要帮我这般大事?”
林蓁嘴角抽搐。
孙侍卫说了一句半句就跑了,她哪里会知道。
只是……她垂了垂眼睛。
其实她也想知道。
若说知道这件事对她没有冲击,没有触动,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那些天,林蓁也忍不住会动容于宁王的付出。
可她还是犹豫,因为她就算心生感动,可也如当日对太后坦言的那样,对自己没有信心。
直到秋千做好,平安来拉着她一起去了花园,看着花草之间漂亮的一个小篮子,见幼崽一下子就跳进漂亮的篮子里,林璋挽着袖子去给外甥推秋千,林蓁到底忍不住问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宁王。
她想明白了。
家人都在努力支持,做她的后盾。
那她又何妨有勇气,往前走一步呢?
“王爷你是两年前……就对我有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你就还做你
幼崽的欢呼就在前方回响。
“哥哥一起。”
秋千是个篮子样式。
不大, 小哥俩就把篮子装得差不多了,显然只是专门给孩子准备。
平安高兴地把不好意思的兄长也拉进篮子。
虽然总觉得自己该老成持重,可谁会不喜欢秋千。
天生小脸儿红扑扑, 却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抱着弟弟跟他挤在一块儿,转头看林璋。
“舅舅!”
秀气的少年得令,把两只小家伙一起推起来。
整个花园今日都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
就在这笑声里宁王冷不丁听到这个,顿时屏住呼吸。
他看都不敢多看林蓁一眼,低声说道,“对不住。”
林蓁:……
怎么宁王总喜欢道歉呢?
她只转头, 疑惑地看了宁王一眼。
只这一眼,宁王竟觉得喘不过气。
可她在问他,他好半晌,才轻声说道, “是两年前,你许是记不得,我路过你的馄饨摊。”他把当初的事说给林蓁。
林蓁听完, 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对旁人也都如此。”虽然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才是经营之道,不过谁都难免有个不趁手。
又大多都是附近的街坊, 有时候谁吃了馄饨暂时没有银钱,她都让回头再给。
这一视同仁, 宁王如今知道对他并未特别,想必也该知道当初他觉得她人好什么的,也只是普通。
宁王却只摇头。
“我知道。”
“那你……”
“我心里先喜欢了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美好。”
他是一见钟情,随后其实她无论做什么, 哪怕追着他要银钱,他也会觉得她很率直可爱。
林蓁竟怔住。
“你让孙大人出面,自己却并未出面。”
“你那时定亲,我看你喜欢那小子,且一定不会愿意有横生枝节的是非。”宁王抿了抿薄唇,轻声说道,“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些。当初还准备了铺子,想要赁给你。”
馄饨摊难免风吹雨打,他那时候还命人做租赁铺子的,偷偷拿名下一处小小的,却可以遮风挡雨,又离她家不远的寻常铺子出来,想着租给她,让她日子过得轻松些。
可最后她却没答应租铺子。
他不提,林蓁是想不到从前的事的。
可他提了,林蓁还是想起来了这件事,顿时揉了揉眉心。
“那铺子是王爷你的?”见宁王依旧不看自己,直视前方的平安还点了点头,林蓁叹气说道,“我确实拒绝了,实在是……那人太热情了。”
她去看了铺子,虽然不大也简单,并不奢华,可在上京的铺子租赁起来都不便宜,而她攒的银钱不多。
且馄饨是小本经营,租铺子负担很大。
可她提了这些顾虑,对方那人“好好好”一个劲儿地说没关系,说可以赊账,后又说可以减免租金,一副……一副很有所图的样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林蓁觉得那人太热情了,哪有自己就给自家铺子压价的,总觉得古怪,就拒绝了。
宁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她。
“是因为……”他为了不让她起疑,用的就是格外简陋,看着就不值钱的铺子。
可没想到竟然还是因底下人太上赶子了么?
看着这总是沉稳的人竟然露出震惊的模样,林蓁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笑意,宁王就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那些年,多谢王爷用心了。”不管怎样,在她毫不知情的地方,原来有人这样用心地对待过自己。
这份感情也弥足珍贵,林蓁只想感谢当初宁王对自己的好意。
那些维护了她安全,小心翼翼不愿让她为人非议,甚至在她遭受许多恶意的时候也保护了她免于受害。
要不然,她这样的容貌与名声,会引来多少宵小之徒。
林蓁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原来……他曾经本就守着他觉得无望的喜欢。
却依旧没有改变。
这才是让林蓁动容的地方。
她只当他是一时迷了心。
可其实原来他一个人,毫无回应坚持了这么久。
这一声感激,让宁王心里酸软,又觉得不知怎么,眼眶微微湿润。
就像是以为永远得不见天日的心情,得到了回应。
她感谢他。
也并未厌恶他。
这让宁王看着不远处的平安,突然想要鼓起勇气来坦诚自己的心情。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并非是一时迷醉,也并非可以转移旁人。”他的手垂落在身侧用力攥紧,哪怕千军万马在面前也没有今日的忐忑与紧张。
见林蓁并未阻拦自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那年遇见你之前,我心中空空,对人毫不在意。遇见你之后,除了你,我也装不见旁人。”
他如太后玩笑那样,“开窍”了。
可却只对这一个人。
其他的人,或许有许多优秀的女子,都值得去喜爱珍惜。可于宁王自己,却都不是自己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我以为远远看着你过得好就好,可若是早知道……我如今每日都在想,早知道你会被人伤害,那还不如让我那时候就来抢走你。”
珍惜,就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反而瞻前顾后,浪费许多大好光阴。
宁王努力转头,看着林蓁光洁美丽的侧脸,只觉得这样站在她的身边就很满足,轻声说道,“只是你不必有负担。喜欢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林蓁笑了一下。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并不清高。”若清高,也不会抓住福王如救命稻草,嫁入福王府。
“懂得保护自己,这是极好的事。”宁王却说道。
林蓁这才微微诧异地看他。
“王兄把你保护得很好,这是好事。”宁王想起福王遗折里说,对林蓁并无男女之情,他只又积累了勇气对林蓁说道,“我……我知道你不会把男人当做要紧的事。”
她说她凉薄,说她没法给人完全的爱,总是会最爱她自己,那天在太后宫中他都听到,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也希望你可以最爱你自己。”他眼底多了柔软与专注,轻声说道,“我不希求最多的喜爱,可王……阿,阿蓁……”
他第一次冒犯她,把从前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念过的名讳真正地叫出口说道,“只分给我一点就好,我拿我的一切与你换。”
她可以只给予他一点点感情,他愿意用全部的爱来交换给她。
也不必愧疚,不必觉得他吃了亏,受委屈。
因为若她愿意把目光投在他这里,他就已拥有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祈求,两年的爱意积累在她的面前,坦诚相待,林蓁才觉得,内心有坚硬的地方松动了起来。
“……我已经是福王妃。”她直到现在都觉得太后过于纵容她了。
什么面首,什么宁王……
若她行事不检,其实也会让太后蒙羞,也会……拖累宁王的名声。
他那样的声望,若是与她有了牵扯那就太可惜了。
“你是……关心我么?”宁王却已经很满足。
她并非无动于衷。
如今都考虑的是他受到的影响与不妥,那其实说明……平安与孙侍卫帮了大忙。
好似眼见着她的眼里也有了他。
这比福王府那满府的狐狸精进度更快了好些。
林蓁没有再回他的话,可却没有否认,这已经让宁王忍不住频频看向她,嘴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
这之后两人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给平安庆了生。
小家伙喜欢的家人长辈都陪着他过生辰,让幼崽欢喜得不得了。
倒是今日玩闹了一整天,平安立刻就滚进被窝里去睡,旁人也都散去,林蓁送林璋出府。
这俊秀的少年看着王府的马车等着自己,转头对林蓁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姐姐。”
“嗯?”
“王爷人挺好,若是姐姐也心有触动……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你看出来了?”
林璋笑了笑。
他不是傻子。
素昧平生,宁王凭什么帮他进青山书院?
又为什么会帮他们姐弟这么多?
且他看向姐姐时努力压制却依旧忍不住的柔和,林璋都看在眼里。
只要姐姐也喜欢宁王,虽说对不住自家的大恩人福王,可林璋还是支持姐姐的所有决定。
“他们是堂兄弟。”林蓁轻声说道。
“这世间有多少夫人过世又续娶发妻家姐妹的男子,他们不受世人眼光,安享和乐,那姐姐嫁与一对兄弟又有何不可。就算世有苛责,可于我而言,这都比不上姐姐的幸福。”
或许会有人因为林蓁的做法来轻视林璋,可林璋却满不在意。
他曾经已受过最多的恶意,奸生子的身份压在他的头上那么多年,那如今这点小事完全不算事。
“我……还是更喜欢福王妃这么身份。”
她的确对宁王动容。
可依旧是那句话,她更爱她自己。
一辈子做福王妃,她一辈子是一个王府的主人,万事都随自己。
可若是真的与宁王有了以后,她是要嫁给他,去做宁王妃么?
那府里,或许会得宁王全心爱重,也会如在福王府里自在,可那依旧是依附宁王生活,而没有办法如在福王府一样自在。
更何况,她也放不下福王府里的每一个人。
林璋听着姐姐的话,月光之下清秀的脸上露出笑意,对林蓁眨了眨眼睛。
“姐姐何苦自扰。不如去问问王爷,问他如何解决。”
他说完笑着跳进马车走了。
林蓁略站了站,想了又想,觉得信弟弟一次……她就是问问,并不是说给宁王什么机会啥的,就是……
“可以。”谁知道她不过是与宁王随意提到,却听见高大英武的男人点头说道。
“可以什么?”
“我可以入赘……你就还做你的福王妃,做你的一家之主。我,我上门服侍你。”
宁王平生第一次,于林蓁的面前如此当机立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啊,裴美人
林蓁, 林蓁一时无言以对。
宁王抿紧嘴角看她。
“不,你并未唐突我。我只是在想些别的。”
都说宁王碰到对自己的事优柔寡断,太后之前还恨铁不成钢。
可正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其实才让林蓁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那份珍惜与在意。
因为不愿勉强自己,所以总是显得磨磨蹭蹭。
可这正是林蓁忍不住看重的。
甚至她想,是她更胆怯,不愿意去信任,不愿意付出感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给平安庆生,她也累了一天,大概是疲惫的时候更喜欢想得多些, 她心里生出的浅浅的柔软。
只想了想,她对宁王轻声说道,“让我再想想。”虽然并非立刻应允纳了他,可却没有再“婉拒”。
宁王转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回头看她的时候冷峻的眉目都舒展,轻声说道,“我愿意等……不, 若不是你,也不会再有旁人。”
他并不是非要为了排解寂寞,或者一定要留下什么血脉就“迫不得已”另寻别处风景的人。
她就算拒绝了他, 他们之间没有半分可能,他也不会再去看旁人。
“今日平安很高兴, 也多谢你。”林蓁继续说道。
当然,那愿意入赘什么的,福王妃也被震撼了。
“那……你呢?”
“什么?”
“其实……还有一架秋千。”若不是今日有意外之喜,那已经打好的,年长的人也可以使用的秋千已经在宁王府里好久。
宁王本以为还如同从前一样只能摆在自己的王府看着。
他垂了垂眼角, 努力推荐自家的秋千给林蓁说道,“一定荡得高高的,只是你不必担心,因为秋千很结实,我也会在旁一直保护你。”
林蓁看着高大的男子说着柔软的话,心里慢慢给了一个问号。
就……宁王原来竟是如此能言善道的人么?
从前他总是下意识避开自己,可好似直到今日,林蓁才在月光之下看清楚他的脸。
还有那双专注在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搭在你的王府。有时间,我再去看看。”这话本意是慢慢接受,就是林蓁也开始涉猎宁王的生活空间,去融入他的生活。
可不知怎么,福王妃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她觉得这话有些怪,可等太后听到,就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渣渣的回应哦。
听起来就像是后院里的男主人对翘首以盼,准备了有趣的东西祈求怜爱关注的姬妾的回应。
回头去看你……
等着……
“这么说,你愿意给阿穆一个机会?”小儿媳什么都来跟她说,太后心里熨帖得很,倒也松了一口气……她都开始给自家小儿媳物色斯文儒雅的读书人了。
如今宁王好歹争气,太后就把新人们都往旁边放放。
她饶有兴味,也不去问自家儿媳是怎么突然生出触动的。
倒是林蓁是真有话都跟太后讲,且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姑娘,小声说道,“听他说,他对我另眼相看始于两年前,我就想,或许我应该去试着相信。”
她曾经只当宁王一时迷惑。
可原来,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
“所以你不租他的铺子,是因对方太热情?”
太后啊,太后都要笑死了。
当有尘埃落定的感觉,那曾经所有的波折如今听起来都可乐极了。
这真是这寂寞的宫中最有意思的事。
林蓁看太后笑了,也忍不住笑了。
“如今倒是也好。”太后笑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就命人去寻皇后过来……林蓁如今愿意迈出一步,那日后与宁王亲近自然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皇后也应该先知晓。
林蓁与皇后一向亲近,也并不准备隐瞒……她虽然在感情上稍显软弱怯懦,可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什么事,也绝不会遮遮掩掩。
愿意给宁王一个希望,那就……不可能只让宁王暗地里与她来往。
总也得宁王一个阳光底下的名分。
“阿穆既然说愿意入赘给你,那倒是好办了。”这世道,为了娶个媳妇真的拼了,太后却觉得这样更好。
她拉着林蓁说了许多话,好半天却没见皇后过来,也没见去请皇后的宫人回来。
太后倒从不会不悦皇后怠慢了自己,只皱眉,对身边的人说道,“去看看皇后那出了什么事。”
皇帝最近整天在后宫折腾,嫌弃完了这个又挑剔那个,觉得满宫都没有自己中意的,天天黑着脸,太后只警惕皇帝去拿皇后出气。
如今她身边的人去了,至少也能给皇后撑撑腰。
那宫人应了一声去了,好半晌才回来,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往裴美人的宫中去了。”见太后若有所思,这宫人忙说道,“奴婢就又去了裴美人的宫中,听说是前些日子陛下临幸了的赵嫔与她在御花园遇到,裴美人不知怎么就倒在地上晕过去了。赵嫔吓得不得了,一边自己送了裴美人回宫,一边去求皇后娘娘来救她。”
裴美人在后宫威风惯了,哪怕如今失去圣心,可往日种种行事也让人畏惧。
虽然那赵嫔最近被皇帝宠幸,可一直都没恃宠而骄,相反紧张极了,整日夹着尾巴做人,唯恐被裴美人记恨。
如今裴美人跟她说了两句就晕倒了,这要是让皇帝知道……
天知道,后宫嫔妃对狗皇帝都没信任的。
一点都不相信皇帝会公正地相信自己。
赵嫔一想到若裴美人若醒过来对皇帝哭诉几句谗言,就怕得不得了,慌乱之下就求皇后救命。
都是后宫之争,皇后自然会过去。
只是太后想到最近裴美人宫中的动静,就眯了眯眼睛,倒也没说什么,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
“晕倒……叫太医看过了?”
果然,那宫人脸上就露出了一点迟疑,低声说道,“请太医在看。裴美人说不知怎么就头晕恶心,什么都吃不下……”
这要是在盛夏的时候倒是正常,暑气不散就会如此。
可如今天已经渐冷了,裴美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症状,林蓁就心里抽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极忧虑的事。
“这样,该不是有孕了吧?”太后挑眉说道。
那宫人越发不安,频频看太后的脸色。
“太医说月份尚浅,得小心看着。娘娘,这……”
“皇帝知道了么?”太后却对裴美人有孕这么震惊的事毫无波动,慢慢地问道。
林蓁都瞳孔地震了。
啊,裴美人还能有孕的么?
从前都说裴美人盛宠却始终不能有孕,承恩公府折腾了好些年,连医女都送进来给她诊断的时候,林蓁那时候就多少觉得,她是不可能有孕……太后那么烦承恩公府,皇帝又有为了她打压几个皇子,连亲都不让成的事。
以太后的手段竟然没有给她下点这样那样的玩意儿。
更何况盛宠的时候没有身孕。
这都失宠了,恩宠寥寥,裴美人竟然还有孕了。
那不仅是裴美人会不会复宠这样的小事。
更要紧的是……宁王刚刚给承恩公府满门断了腿,若裴美人复宠,生下皇子,那对宁王不利。
还有皇后与皇子们,不定皇帝为了扶持裴美人的孩子会做出什么。
裴美人能有孕,哪怕这次不会生下皇子,那下次还可以再有孕。
林蓁想来想去都忍不住生出忧虑的心情。
可对太后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不必担心,”她见林蓁担忧的目光频频看向自己,想些什么太后一看就知道,温和地说道,“如今,只看皇帝怎么做就是。倒是裴氏……”
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宫人把头恨不能埋进地里,然而太后也只让她再去守着皇后就是。如今裴美人有孕,最不安的就是皇后。
不是怕皇帝废她抬举裴美人。
而是担心狗皇帝又要出手祸害她的儿子们。
“多谢母后送人过来帮衬。”都已经到了很晚的时候皇后才来见太后,她的气色看起来就很疲惫。
林蓁今日没有早早出宫,正陪着太后,且见皇后累成这样顿时吓了一跳,忙命人去端了温热的茶水与点心。
皇后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把茶水一饮而尽,又吃了一整碗甜羹,这才算缓过劲儿来,与太后说道,“儿媳失仪了。”
看她累成这样,太后便关心地问道,“裴氏折腾你了?”
皇后苦笑。
裴美人是宫妃。
宫妃有孕,不论与裴美人有什么仇怨,皇后都会对她一视同仁,命人照顾。
可裴美人大抵是最近过得太难了,如今有了依仗顿时抖起来了,可劲儿地折腾。
短短半日,又是挑这又是挑那,一不如意就闹着肚子疼,说宫里的人都要害她。
皇后本准备把裴美人往那儿一扔不管她了,可后来……
“后来她是真肚子疼了。”皇后与太后皱眉说道。
裴美人一开始是假装吵闹,给人脸色看,欺负皇后。可后来,她却真的脸都白了,抱着肚子软在地上。
因为裴美人被诊出有孕,自然喜出望外。
这么金贵的肚子,是多年她与皇帝一直都翘首以盼的。
那么多年,皇帝那么想要一个与她的孩子,如今终于有了,若是皇帝知道还不高兴死?
且母以子贵。
有了皇帝喜欢的孩子,还怕皇帝的心再飞走么?
正是因想到这么些,觉得自己这次可以翻身复宠,裴美人才敢如从前那样给皇后脸色看。
可后来……
“陛下没来。”
皇后说起这的时候,不知是应心里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在心里更警惕是不是在想幺蛾子的皇帝。
裴美人有孕,皇帝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宁王是很有
裴美人就很慌了。
不过之后, 皇帝还是来了太后的宫中。
“母后,裴美人有孕了。”皇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太后。
他心里倒是稳了稳了。
太后没对裴美人下手,那说明太后还顾念亲情。
连裴美人都能容, 那皇帝岂不是更安全得很?
说起来不知是不是打小见过太多太后凶残狠辣的故事,皇帝登基这么多年一直都很不安稳。
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一觉醒来会发现废帝的旨意已经杵到自己面前。
所以如今见太后还算心慈手软,对裴美人都不下手,皇帝很有安全感,只觉得裴美人这一胎来的倒也正是时候。
不管对裴美人还有多少感情,可皇帝对裴美人有孕这件事很满意。
在没找到那让皇帝怦然心动的姑娘前,裴美人这身怀有孕, 是对太后最大的打击。
他的这母后机关算尽,总是想将皇位传给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可凭什么?
皇后并非皇帝所爱,古板无趣得很。至于大皇子……皇帝也不那么喜欢这个越发出色的儿子。
哪怕日后自己会与心爱的女人再生育孩子,可裴美人的孩子对皇帝来说也是有用的。
他脸上带着笑, 太后却用奇异的目光看他。
那种目光就让皇帝觉得,好似有什么自己不能掌控,又像是一种奇怪的, 还带着几分怜悯的感觉。
“母后,裴美人有了身孕,你又要有孙儿出世, 你不高兴么?”瞧见皇后脸色憔悴地坐在一旁,皇帝勾了勾嘴角。
他连裴美人的宫中都还没有去过就来见了太后, 自然也是因为比起如今已经不在他眼中的裴美人,还是太后的反应更让他关注。
可眼下太后并不恼怒,皇后也低眉顺眼的,一旁陪着的福王妃更呆若木鸡,皇帝顿时意兴阑珊。
都是一群无趣的女人罢了。
“皇帝很高兴么?”太后就平静地问道。
她长久地端详了皇帝一会儿, 又笑了一下。
“朕自然高兴。”其实也没那么高兴。
他已经不喜欢裴美人了,那裴美人的孩子……皇帝眼里那也跟小透明的周妃与三皇子没什么分别。
可嘴硬还是要嘴硬的。
“那皇帝就高兴去吧。”太后平和地说道。
这样竟然半点也没找裴美人的茬,甚至都没疾言厉色让自己不许对裴氏有什么偏爱,反倒让皇帝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警惕地看了太后几眼,皇帝又目光转到皇后的身上冷冷地说道,“裴美人既然有了身孕,皇后就好生照顾。你是皇后,照管宫妃与皇嗣是你的责任,若裴美人有个什么好歹,皇后,朕拿你是问。”
林蓁在一旁没她说话的份儿,不过也觉得荒诞。
好家伙。
皇帝是在皇后面前好大的官威……龙威啊。
还“拿你是问”。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管,让发妻来管,不都说裴美人是皇帝的心肝儿么?
心肝儿就这么推卸给别人了?
因这,林蓁可没有太后与皇后平和的心态,带着人出了宫。才上了马车,就见人影一闪,宁王也进了车里。
林蓁眼角微微一跳。
总觉得好似如今宁王在自己面前活泼了许多,还……会喘气了。
“今日晚了,我过来接你。”宁王见她脸色异样,都不用想就微微勾了勾嘴角,探身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是因裴氏有孕的事?”
他显然在宫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林蓁在宫中当着皇帝的面前没什么话说,可面对宁王,她好似一下子就放松了,就像是……自己说什么他都会耐心地听,也会接受自己的任何面目。
“陛下把裴美人推给皇嫂照顾,裴美人那样的人,能让皇嫂轻松么?”
怀胎十月,她不知得怎么折腾皇后。
“陛下对她大不如前,她得意不起来。”宁王从小就在宫中长大,更知道皇帝的脾气。
“我只担心她得意起来,不仅母后与皇嫂在宫里不舒坦,在外……”
“你放心,她绝不敢对福王府动一根手指头。”林蓁从前把裴美人给得罪惨了,说起来宁王更担心裴美人会仗着肚子来欺负林蓁。
想到这里,他狭长的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却转瞬即逝,只与林蓁轻声问道,“在宫里可用了膳?饿不饿?”
裴美人有孕像是对他毫无影响,不知怎么,看他平静的样子,林蓁就觉得好似自己也没那么不开心了。
“母后留了膳,只是用的不多。”
见过皇帝的那种种嘴脸,林蓁倒尽了胃口,哪还吃得下。
宁王就命车外的侍卫先回去王府通传,让他们做些好克化的饮食等着林蓁回来。
说起来他如今指挥自如,一声吩咐,外头福王府的侍卫就应声而去。
林蓁见了揉了揉眼角。
宁王见她好似也有疲惫,微微抬了抬手,又犹豫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林蓁的两边额角。
只搭了一下,林蓁才感觉到粗糙的触感,就见宁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缩回手。
他一双手握紧成全放在膝上,微微颤抖。
“怎么了?”
“没事,只是……”宁王好似在做梦,抬眼,看着林蓁缓声说道,“怕碰疼了你。”
她的皮肤细腻柔软,只触碰了一下,就让宁王担心自己这样粗糙的人会碰伤了她。
又让他没法呼吸。
林蓁沉默了一下,却转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就……宁王是很有趣的样子。
只是马车滚滚,听着宁王好似又失去了呼吸的声音,林蓁莞尔,又只挑起帘子往外看去,免得脸上的笑意让宁王看到。
虽然眼下已经不早了,可天却还没有全黑,街上也有人来人往。
林蓁倒也并不饿,又莫名地,第一次觉得并不想那么尽快地回到王府……这样一车同坐倒也挺好的,就吩咐说道,“去南城。”
她转头与宁王笑着说道,“之前还听母后说,南城还有个卖冰糖肘子的店,我想尝尝。”
宁王怔怔地看着她笑靥如花,又觉得眼眶湿润。
冰糖肘子是他喜欢的菜色。
当然,林蓁也是喜欢的。
“让外头的人带路去。”宁王府的侍卫自然会知道那店在哪儿,因为那本就是宁王赞过的一家店铺。
可比起吃食,却是林蓁的心意更让宁王心里柔软。
他刚刚的那紧绷的气息都慢慢消融,见林蓁托腮往外看,不动声色地往她的身边靠了靠,与她轻声说道,“那店旁还有一家蜜饯铺子,带回去些给平安,你吃着也解闷。”
林蓁很感兴趣,应了一声。
她就这样温和地与他同坐。
宁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却不再得寸进尺,只坐在一旁看她。
她看外面的风景,他就只看着她。
马车中一时静谧。
直到林蓁看向车外的目光突然专注,脸色微微一变,宁王立刻就发现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林蓁的目光看向外面。
却见这是往南城的一条街道。
不远处正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穿着破旧,抱着一大叠的旧衣裳埋头匆匆地走过乱糟糟的街巷往这边来。
她看起来单薄瘦弱,沉甸甸的旧衣裳捧在身前看上去比她还庞大些。
就瞧见这女孩儿匆匆抬起头,一张俏丽的脸都是惊慌与憔悴,瞧着极为可怜。
可林蓁却并没有可怜的意思,而是没有想到。
她看见的竟然是阿芷,是她生父林文辞与卢氏所出之女。
曾经林蓁在宫中见过阿芷。
那时候的阿芷还是安平侯府的贵女,是礼部侍郎林文辞的掌珠,是曾经周妃还想聘给三皇子的人选。
那时候阿芷穿戴华美,活泼俏丽,无忧无虑的样子,与从小就在市井长大的林蓁是天壤之别。
可如今,林蓁见到的却是消瘦可怜,看起来如惊弓之鸟的阿芷。
她抱着许多的脏衣裳,或许贵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何。
可林蓁却知道,这应是她拿了旁人家的脏衣裳回去浆洗,换取一些银钱度日。
这让林蓁诧异。
她当然知道人面兽心的安平侯府一家被夺爵之后就败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可却没想到卢家竟然短短时间落魄到这个地步。
竟然连阿芷都得出来找活干了?
她不是林文辞与卢氏最心爱的孩子么?
上头有卢夫人,有卢氏,又有被夺爵的安平侯与林文辞,而且夺爵又不是抄家,一点银钱都没剩的么?
只是诧异了一下,她就不由心生愉悦。
不是幸灾乐祸于阿芷的困顿,而是一下子想到,若阿芷都得出来洗衣裳,那卢夫人与卢氏这一对好母女不是得干更辛苦的活?
当年,卢夫人曾经那样看不上林蓁出身农家的母亲,把卢氏这外室女捧上天。
如今,这对好母女也会知道辛苦的,为些银钱卖力度日是怎样的感觉。
想到这,林蓁不免神清气爽,心里都舒展了。
卢家一家子被夺爵,林蓁就没大再理会这一家子的消息。今日瞧见了,发现他们应该会过得惨,那就很满足了。
她就准备收回目光。
却在这时候那惊慌失措抱着沉甸甸的脏衣服赶路的阿芷抬眼,且见前方华美的马车令街巷两旁的人都畏惧避开,她下意识看去,却对上了林蓁那熟悉的脸。
看见是林蓁,她的眼里竟一时爆发了惊喜,就要往她的马车方向奔来。
可林蓁却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放下车帘,并未命人停下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声音,可却似乎依旧有女孩子的哭喊声传来。
听起来就很可怜,也显出林蓁的狠心与无情,毕竟在世人眼中,那只是一个没什么错处的无辜的孩子。
可林蓁不动声色看过沉思中的宁王,心又想……她的一家人,又何其无辜呢?
“她要赖,也得只赖作恶多端,连累她至此的父母,哭只该回去哭。”宁王的声音稳稳地在安静的马车里传来。
当初他的阿蓁仓惶凄苦的时候,可没见他们什么人因她无辜,心疼可怜。
林蓁微微垂眸,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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