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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骗他心疼(快穿) 60-69

60-69

    第61章  所有物[VIP]


    旺盛的光照透过略显厚重的纯白窗帘, 落进房内只剩些许柔和,百合的香气徐徐漫向四周。极致安静下,陆骹的呼吸声显得粗重而低沉, 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望向床上的人,全部的精神力似乎都只集中到对方身上。


    随着时间流逝, 他的呼吸趋于平静, 心底翻滚起的波澜却没有丝毫消退。明明应该为自己被选择了而感到惊喜,但只要一想到计曜面色苍白地躺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他就更感到恐惧、以及无能为力的恼怒。


    可笑他还曾经追问过计曜到底爱不爱他,还曾困囿于计曜在“杀死”自己时的冷静和镇定


    他当然冷静、当然镇定,他早就决定好了该做什么。


    陆骹垂落的手指无法控制地生出几丝颤抖,眼前好似又浮起半年前自己陷入精神崩溃时计曜持匕首指向他的场景, 他仍旧为此感到痛苦, 却是因为计曜付出得太多,而自己又无力挽回。


    待到屋外日头稍弱,房内愈加昏暗了些, 计曜终于睡足了午觉,颤动着扑棱一下眼睫醒过来, 才一转头, 就撞见床旁不远处有个人神色晦暗地坐着,眉梢锋利,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这人的脸色一瞧就知不好,计曜刚醒时的嗓音还带着点柔软的轻哑, “在生气?谁又惹你了?”


    眼见对方毫无自知之明,陆骹长长吸一口气, 压下满腔由恐惧和愤怒糅杂而成的情绪,起身走到床头旁边,单膝跪下来——这个姿势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病床上的计曜。他摸索着握住对方压在床单上的手,紧紧攥住,低语道:“前段时间宁勿执找到我,让我配合一下塔里对黑暗哨兵的研究,我答应了。”


    计曜眨眨眼,还没太察觉出他究竟要说什么。


    “他们申请到了可以最准确地观察精神图景的仪器,我刚刚去做检查了。”


    听完这句话,计曜的神情不自觉生出几许波动,片晌后沉默着垂下眼。


    陆骹并不停顿:“检查显示,我的精神图景在崩溃之后并不是自行修复的,而是被外力缝合的。”


    最后几个字从齿列中蹦出来,重重地落下。


    “看着我。”陆骹探手抚上计曜面颊,将他的视线掰回自己脸上,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而混乱起来,眉头堆蹙着,双目泛红,“为什么自顾自地决定?为什么要救我?”


    计曜默不作声地与他对视许久,事情明显已然瞒不住,他没有再否认,却是忽然反问:“需要为什么吗?”


    他莫名笑了笑,肯定地重复道:“没有为什么。”


    陆骹越发凑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柔柔地拂在他面上的气息,“你做有关于我的决定,不该跟我商量吗?你把自己的命抵上来,觉得我会坦然接受吗?你把我当成什么?怕死鬼、负心汉?”


    计曜望向他的眼神清明纯澈,平和之中带着一点柔软,像是在思考,而后认真地给出答案:“我的所有物?”


    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


    陆骹毫无征兆地愣住,神色出现几秒冻结般的空白,随后才慢慢回神,眸中迸溅出惊人的亮色。他攫住计曜的目光不放,似乎想从他眼中探寻出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当意识到对方并非在撒谎或敷衍,他骤然感到体内心跳声前所未有地剧烈起来。


    计曜将他当成了“所有物”。即便这三个字似乎只意味着计曜将他看作了不需要迁就的、仅仅属于自己的物件,但它带来的狂喜仍然短暂冲垮了陆骹先前的愤怒和痛苦,他兴奋到轻微地发着抖,指腹滑过对方的眼底、鼻梁、唇畔。此时此刻,计曜面上依旧温和。


    他怎么可以这么温和地说出足以击垮人心智的话?


    陆骹低低咒骂一声,兀地倾身垂首,碾上面前人柔软微凉的唇,用力地咬了口唇肉,很快又将动作放轻放缓,堪称温柔地往里探入。


    唇与唇缓慢亲昵地厮磨,彼此逐渐染上相同的温度,柔缓的亲吻间,呼吸也并不费力,时间便被拉得很长。


    直到计曜单手按住陆骹肩膀,将迟迟不退的人稍稍推开些,抿唇委婉道:“嘴巴不舒服。”


    亲得麻了。


    陆骹短促地笑了声,回味几息方才漫长的吻,将人从床上扶起,在他背后垫了两个厚枕头,叫他坐得舒服些,而后倒了半杯温水,不错眼地看着计曜喝下去。


    等他休息好了,陆骹才接着先前的话,“听他们说这种治疗哨兵精神崩溃的方法已经被掩藏很久了,你从哪里找到的?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心动归心动,该盘问清楚的事还是得盘问。


    计曜也没再费心隐瞒,干脆慢声细语地坦白起来:“我第一次观察你精神图景的时候,边界处已经产生了碎裂,那时我说会定期帮你做疏导。但是直到我们正式结合之后,你精神图景的状况都没有任何好转,边界处的冰原仍然在持续破碎,虽然速度十分迟缓,可长此以往,你总有一日会陷入精神崩溃。于是,我开始暗地里找一些修复精神图景的办法。”


    陆骹眉目沉凝默然无言,宽厚掌心覆盖在计曜的手腕上,对方开始计划的时间太早了,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最后实行的方法是我在塔内图书馆的一本旧书上翻到的,书上简单提到似乎有可以利用向导精神力缝合哨兵精神图景的手法,不过没有详写。我后面按照这条线索又去查阅了多年前的文献资料,才大致掌握了方法。”计曜忽而眉尖轻动,似乎还有点高兴于自身的领悟能力,“半年前的情况紧急且突然,我原本也只是放手一搏,没想到真的可以。”


    陆骹却是整个人冒火,两只大手猛地捧住他的脸,逼近了低声怒道:“你疯了是不是?来路不明的治疗方案,你有几成把握你就敢用?万一出岔子把你自己搭上怎么办,你不怕死的吗?”


    计曜两边的面颊被他稍显粗糙的掌心挤着,声音也显得扁扁的,“我不会死。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普通向导或许会搭上命,我顶多也就是失去精神力而已。”


    计曜当然会最先保证自己的性命,修复精神图景的办法经过系统检测,也的确是可行的。当时陆骹昏死,计曜拔出匕首,让系统帮忙止血、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随后俯身低头与下方的人额心相抵,深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以自身的精神力为细线,缝合破裂的碎片。


    必须先袭击陆骹,是因为这种治疗方法需要哨兵长时间完全不设防地敞开精神图景,而陆骹如果是清醒的,必定会在察觉到计曜消耗自身精神力帮他修复后产生抵抗意识,缝合就难以继续。计曜只能先让他昏死,正好还能伪装成处决他的样子。


    精神图景缝合完成的当下,计曜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精神力的迅速消散,他踉跄从地上起身,向系统确认陆骹所在的地方几天内应该不会有异兽出没,才独自往回城的方向走去。


    原以为会有些波折困难,此刻回想起来,倒是一切都很顺利。计曜目色微亮而自信。


    但陆骹显然快炸了,“顶多?!你——”


    计曜在他面前咳血昏迷的样子顿时在他脑袋里重演,他还记得那晚他抱着人连夜回到塔里是怎样的焦躁和忧虑,他根本不愿让计曜受到半点伤害。


    陆骹简直气怒攻心,但又不知道该拿眼前人怎么办才好,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他喉中堵塞半晌,神色凶狠地垂头在对方脸颊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唔,痛。”计曜真的感到痛了,绝对会留下牙印。


    “痛死你!”陆骹丢下句狠话,又蓦然把人抱紧,阖上眼睛在他发间埋首,反复汲取依附在他发丝间的幽微香气,满腔疼惜无处宣泄,只是又沉又哑地唤他:“要要”


    接触得太过紧密,计曜能感知到对方的胸膛在剧烈且不断地起伏,他同样回抱住陆骹,侧过脸倚在他肩头,“现在不是很好么,我们都活着。”


    陆骹抵着他的耳廓摇头,“我宁愿你是真的想杀我。”也不想让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救我。


    计曜退开些许,疑惑地仰面望向他,“先前你以为我杀了你的时候,不是很生气?”


    “我不是气你动手杀我,”陆骹揉搓着他软软的头发,让橙红的发丝填满自己掌心,坦诚道:“我只是气你动手的时候那么冷静,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计曜垂下眼睫来轻轻一笑,复又抬眸,“那你现在怎么能肯定我喜欢你呢?就算我视你为所有物,我也不一定爱你。”


    所有物只代表着陆骹属于他,并非他属于陆骹。


    陆骹凝视着他浅浅蕴着层笑意的眸子,对方半边脸上还顶着他咬出来的印子。他磨了磨牙,认命道:“不管你爱不爱,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爱你,我属于你,你的伴侣只能是我。”


    第62章  寿命[VIP]


    塔内的单人病房空间还算宽敞, 附带一个可以洗漱的卫生间。自从计曜住进病房后,陆骹基本只在做饭的时候回去宿舍用一下厨房,其余时间包括晚上也都陪他住在病房。


    前几天他睡的都是可折叠的简易单人床, 今天夜里他却没把柜子内的折叠床拎出来铺好,而是拾掇干净后直接挤上了病床。


    计曜被他挤得往旁边挪动两分, 侧首瞧他, “做什么?”


    “陪你睡觉。”陆骹态度十分大方坦荡,他现下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T恤,手臂和胸膛的肌肉线条分明,身上的热度随着他钻进被窝的动作源源不绝涌向旁边人。他拉住似乎想要避开的计曜,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小臂扣住对方腰身, 心满意足道:“舒服了。”


    计曜被他搂得难以动弹, 不得不维持面向他的姿势,只是他比陆骹稍矮一些,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 眼睛只能瞧见近在咫尺的脖颈和喉结。心知今晚陆骹势必不肯独自去睡觉,他也就没再把人推下床, 按照从前习惯把脑袋搁到对面人颈窝上的空隙处, 闭目酝酿睡意。


    病房内本就开着暖气,一个人睡的时候温度刚好,现在被密密实实地抱着,计曜没多久便开始出汗,呼吸间也越来越觉闷热。他抬手抵住陆骹胸口,挣扎着欲转个身面向床外, 正努力动弹时,对方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忽而收紧, 压着他更亲昵地贴到了自己身上。


    计曜动作一顿,感知到了某个突生异样的地方,缓慢提醒:“陆骹”


    “恩。”陆骹贴着他的头发应一声,片晌后忍耐道:“我控制不了。”


    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和计曜亲近了,被对方在怀里这么扭来扭曲地折腾,会产生反应很正常。但陆骹也惦记计曜的身体,他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寻常坐着都容易累,更何况那档子事。所以陆骹仍旧只是抱住人自己强忍,并无多余的动作。


    计曜知晓他不会勉强自己,然而就这么被抵着也不大舒服,便开口问起别的事来,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叫他快点消停,“游狼里的新向导安排好了吗?哨兵们每月都需要几次疏导,老向导年纪大了,应该也没办法负担太久。”


    上次陆骹出去和聂净芽他们见面,等他回来后计曜便趁着没人时问了问,知道了陆骹要想办法帮游狼安排新向导的事,但此事承诺起来简单,真的办起来便麻烦。


    听他提起游狼向导的事,陆骹果然一下子冷静不少,脑子里的缠绵旖旎消散掉大半,思忖着道:“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实在很少,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找到,其他的组织都把自家向导看得和宝贝一样,轻易不肯外借。我琢磨,不如看看塔里有没有机会”


    计曜仰起脸来,有点讶异也有点无奈,“还想着抢塔的向导?有实力随队出城做任务的向导原本也不多,最近塔又因为你们上次的事开始限制向导出城,抢人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了。”


    况且现在陆骹回到了塔,要是让宁勿执知道他还敢帮着外面的组织抢塔里的向导,那就真是热闹了。


    陆骹垂目,见身前人面对他抬着下巴,颇有点像索吻的姿态,十分乐意地低头亲了亲对方右眼下两颗小痣,才道:“放心吧,不是抢。我会和宁勿执好好商量的。”


    计曜眉尖微动,听他似乎是要去跟宁勿执开诚布公地谈,眸中隐隐显出几分了然的色彩,正待再开口问问时,陆骹复又亲了下来,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不用挂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聊了太久,已消耗掉计曜许多力气,吃晚饭时对方便瞧着不大精神,陆骹按照他平常胃口做的饭菜都没吃完。他不愿计曜再耗神去思虑些无关痛痒的事,强制让对方消了声,贴着他呢喃催促:“睡觉。”


    计曜安静须臾,能感到引起两人谈话的根本原因已然平复下去,忽而抱着点坏心思,意有所指地问:“陆骹,如果我往后一直都精力不济,做不了往常那样亲近的事,怎么办?”


    陆骹睁开眼:“”


    计曜瞧了瞧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轻笑一声,顾自睡了。


    *


    翌日上午,伺候完计曜吃早饭,陆骹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到研究室,大爷似的推来把椅子往万粟和总负责研究员面前一坐,似乎略显烦躁地问:“治疗精神力枯竭的方法有进展了吗?”


    万粟翻着报告无语道:“你当是做儿童科学实验呢,上一秒拿到数据下一秒就有结果了?”


    陆骹不耐地点两下椅子扶手,“那总该有点头绪吧?既然知道了他精神力枯竭的原因,从源头入手,就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办法吗?”


    “这种利用向导精神力来治愈哨兵精神崩溃的方法很早就出现了,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导致治疗过后向导精神力枯竭甚至死亡,如果真的有任何可能的办法来减轻这种治疗方案对向导的伤害,今时今日就不会有因为精神崩溃而死亡的哨兵了。”


    研究员声线平稳地解释完毕,闭上嘴歇了会,又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地开口:“从以前的资料里来看,缝合过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几乎都是当场因精神力枯竭而死亡的,幸运些的或许能撑下来,但像计曜向导那样,在救完你之后竟然能若无其事地过上半年,还能给十几个哨兵做疏导,已经是他足够强大才得以发生的奇迹了。”


    陆骹沉默良久,面色不显,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似乎强自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坐在这里正常说话,“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还是得从无到有地摸索?”


    从零开始意味着研究的时间会无限拉长,万粟和研究员却还是只能点头。


    陆骹也清楚探寻治疗方法的事强求不了,没再多提,转而问:“他现在总是很容易累,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精神力枯竭会影响他的身体健康吗?”


    陆骹当真并不是为了晚上的床笫之事才发问,欲望能被满足当然好,实在不行忍也就忍了。他真正忧虑的是长久的精神不济会拖累计曜的身体,让对方徒增病痛。


    研究员和万粟对视一眼,杵杵她的胳膊示意她来说,万粟踌躇几息,答道:“精神过度虚弱当然会影响到身体,但平时注意点好好养着,别多思多想就没问题。只不过你要知道,计曜不再是向导了,如今他没有异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再拥有异能力者的寿命。”


    异能力者的寿命在一百三十岁左右,而普通人,八九十岁去世就可以被称作“喜丧”了。


    说完要命的话,两个人都屏息望向低眸坐在椅子上的人,生怕他会有情绪过于激动的举止。


    出乎意料的,陆骹虽然胸膛不住起伏、露出来的小臂上肌肉绷紧,却始终安静。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冷静道:“那你们抓紧时间吧,如果要要去世,你们关于黑暗哨兵的所有研究也该终止了。”


    话落,便起身干脆离开。


    两人短暂怔愣过后,才震惊地领悟到陆骹话中的意思——等到计曜不在了,他也不会活着。


    研究员冲动地要追上前去做陆骹的思想工作,黑暗哨兵对塔、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异能力者,怎么能随便了结自己?


    万粟却一把将人拉住,无话可说地摇了摇头,就陆骹的脾气,除去计曜,别人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听。


    病房内,计曜听到了连续不断的任务对象情绪起伏的提示音,调出面板来大致扫了眼,嘀咕道:“他在哪呢?”


    系统将自己探测到的情况告诉他:“在研究室,应该在和万粟他们讨论有关宿主的事。”


    计曜点点头,收起半透明的面板,转向银白小球,“继续说刚才的事,陆骹的情况是不是又和前两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一样了?”


    按照情绪面板上的波动来看,他也该“清醒”了,结果又迟迟没动静。


    “呃,应该是的。”系统顿时气虚,弱弱问:“需要我再去询问上级系统吗?”


    计曜被三番两次出现的异常情况磨得没脾气,都懒得让系统打报告,云淡风轻地摆摆手,“算了,我就跟前两次一样在这多待几年吧。”


    他仰脸思索,“向导的平均寿命是多久来着?”


    系统出声提醒:“宿主往后是个普通人了,在当前小世界大概能活到八十多岁。”


    “唔,那挺好。”计曜颇显满意地勾勾唇角,“三个世界都活八十岁,很公平。”


    十分愉快地将三碗水端平后,计曜放松地倚靠在床头,从床边拎起本书来横在面前,目光放在书页上,实则心底惦念着彻底结束任务回到主神空间后该如何打发休假时光。


    不如先去找老朋友喝杯咖啡?


    第63章  申请表[VIP]


    从研究室出来, 为自己定好了最终结局的陆骹反倒更轻松了些,拉伸肩膀放松了一下方才紧绷的肌肉,熟门熟路地拐去宁勿执办公室, 进门直接道:“帮我个忙,借用一下塔内登记在册的向导。”


    宁勿执坐在办公桌后面, 悠悠抬起头, 上下打量他一遍,“你现在又不需要疏导,借向导做什么?”停顿两秒,他想起件搁置许久的事来,放下手上的文件,好整以暇地靠上椅背, “不会是跟我说, 要借我塔里的向导去给你外面的哨兵小弟做疏导吧?”


    陆骹毫不惭愧地坦然承认:“游离塔外的向导实在难找,只能找你帮忙过度一下了。”


    他讲得理直气壮,宁勿执听得不由冒出个问号来, “外面的哨兵逃避塔的招揽,拒绝入塔服役, 现在他们缺向导了, 我还得给他们送过去?我看着像是个好脾气的大善人?”


    宁勿执觉得自己没有在陆骹回塔之后逼问对方在外面所加入的组织所在地就已经够宽容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得寸进尺,光明正大把主意打到塔的向导头上来了。


    “啧,商量商量。”陆骹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摆出副公事公办的严谨态度,“我不占用塔内工作期间的向导, 只借用一两个已经退休但还有余力的向导,也不会耽误他们太多时间, 每个月抽两天帮忙疏导就行。”


    宁勿执扯了扯嘴角,“那我的好处呢?”


    “由你来挑选帮忙的向导,你选择的向导每月有固定时间接触塔外的哨兵,完全可以趁这段时间劝说他们、引导他们、策反他们。”陆骹一摊手,很是大方道:“塔不是每半年都要搜寻追查藏在城内的哨兵吗,现在有个机会可以稳定地和他们产生联系难道不好?只要别动用武力,我保证完全不插手,能不能说服他们进塔、能说服几个,全都看你本事。”


    宁勿执挑眉沉吟半晌,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什么条件?”


    “每个月进行疏导的时间和地点都由我来定,除了你选中的向导,塔不可以再派出其他人前往指定地点、不可以暗地跟踪。同样,我也向你保证我在城外的哨兵不会让向导收到伤害。”


    其实这样的“交易”相当于双方各退两步,维持住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游狼找到新的愿意加入他们的向导,抑或宁勿执所派出的向导说动游狼成员加入塔。


    宁勿执轻微摇头,跟他讨价还价,“我不可能让退休向导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和其他组织的哨兵见面,万一他们动了把向导带走的心思呢?我可以帮你安排两个向导,同样我也会安排两个哨兵随行,但是哨兵只是在周围待命,不会和你们的人接触。”


    陆骹权衡几秒,答应道:“行。”


    两人又谈论了几处细节,大致安排好后陆骹离开办公室,边走边给给聂净芽发了个短信,把由塔出面提供向导为他们疏导的事告知她,将整个“交易”说得十分清楚,叫她转告其余成员,愿意的到时候可以去往指定地点接受疏导,不愿意的自然也可以不去。


    聂净芽大概花十分钟左右理解了短信内容,严谨地问道:“可以蒙脸去吗?他们只会用花言巧语迷惑我,不会动手的是不是?”


    陆骹:“可以。不会。”


    宁勿执此人还算正直,陆骹相信他会履行自己做下的承诺,更何况陆骹本人还在这里,游狼的成员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也会知道,对方不至于因小失大。


    收起手机,陆骹接过前方办事员递来的《向导哨兵-伴侣关系申请表》,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捏着薄薄的纸赶回病房。


    计曜正倚坐在床头看书,窗帘被拉至两侧,灿烂的日光照亮他半边身体,头发上的橙色浓郁得似乎在随着光流淌。陆骹走上前,将手里拿着的纸往他书页上一放。


    表格首行硕大的几个字闯入眼帘,计曜放下书,捏起纸来不由眉目轻垂地笑一笑,“怎么想到去拿这个?和宁勿执商量好向导的事了?”


    “商量好了。”陆骹坐到床沿,掏出不知从哪个过路医护人员兜里顺来的笔,翘着唇角道:“我个人资料上的死亡状态已经清除,我们可以重新登记了。”


    计曜却没有立时接下对方递来的笔,状似犹豫、迟疑,“你最近的表现”


    “还不够好?”陆骹不服气,“还有谁能像我一样伺候你?”一日三餐做饭,随时随地端水,晚上全程陪睡,大半夜的去个卫生间都跟在后头。


    计曜根据他的论点反驳道:“你也不让别人来插手呀。”这点活要是真交给段干栖,没准人家也做得好。


    陆骹顿时无理取闹起来,怒道:“你还想让别人来伺候你?!”


    “”计曜无言以对几秒,忽而抿起唇角,笑意难得明媚,“陆骹,你很幼稚。”


    陆骹被他的笑晃到心神,鬼使神差地又消了气,单手捏住他两边脸颊,凑过去亲他,在对方柔软的唇角磨磨蹭蹭地咬了几口,咬完就强硬地把笔塞进他手里,不容反驳道:“快写。”


    塔的伴侣申请表必须要两方各自填写对应内容,不然的话陆骹早就一个人写完整张表再把表交回去存档了。


    计曜将方才正在看的书垫到纸下,落笔前,他再度掀起眼睫,目光清亮地望着面前人,“你确定吗?我已经不再是向导了。”


    陆骹无谓地笑:“正好,我已经不需要向导了。”


    计曜便跟着流露出几许笑意,提笔又重新填了一遍与当初别无二致的申请表。填写时他有所好奇地问:“但是你身为哨兵和我这样的‘普通人’结合,管理层会允许吗?”


    “谁管他们。”陆骹目前是无法无天,凭着突破成为黑暗哨兵的身份都能去和宁勿执讨价还价借退休的向导,哪里还会顾虑管理层允不允许。更何况计曜本来就是他的伴侣,只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导致关系中断了而已,他现在不过是让一切重回正轨。


    等计曜写完自己的内容,陆骹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填满剩余空格,俯身亲了口计曜额头,嘚瑟道:“等着。”说完又拎着申请表出了门。


    当天下午,计曜午觉醒来,就听说陆骹把两人复合、重新登记成为伴侣的事宣扬得全塔皆知,甚至塔的管理层都是先听到了众人的议论,而后才收到的申请表格。


    管理员们都清楚两人的纠葛,倒是也没驳回提交上来的申请表——主要是陆骹身为黑暗哨兵,确实也不再需要特意为他匹配个向导来进行疏导。


    盖了章的申请表原件由塔保管,陆骹拿着两张复印件,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小体型的北极熊因为主人昂扬的心情自发冒了出来,激动地在计曜手边打滚。


    计曜搂住滚成一团的小熊,双手在厚实的绒毛里摸索,找到小小的圆耳朵。


    他一面捏着手里的熊耳朵,一面去瞧陆骹大大咧咧摆在脸上的神气表情,好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登记,这么声势浩大地宣扬开来做什么?”


    陆骹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当然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省得明里暗里有那么多人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尤其是那个姓段的臭小子,最好趁此绝了他的念头。


    计曜无奈垂目,却并未多说什么阻止他,自己与段干栖确实不大合适,能让对方知难而退也挺好。


    这天晚上训练结束后的时间,段干栖确实没再出现。就在计曜松了口气,觉得对方应当是放下了对自己的心思后,第二天早上陆骹回宿舍做早饭时,金发的年轻哨兵复又抱了束新鲜的花走进病房,自顾自地更换掉瓶中快要枯萎的花,朝气蓬勃地同他打招呼。


    计曜没有同往常一样回应他的问好,侧头瞧了瞧柜子上盛开的百合,而后抬眸迎上对方视线。


    沉默相望间,段干栖面上强自维持的开朗笑意慢慢、慢慢地消退,目中盈出一股可怜的委屈与恳求,似乎在无声地请求他不要说出拒绝自己的话。


    实在是很像一条求人怜悯的小狗。


    计曜叹了口气,忽然动手掀开被子,缓和道:“帮我拿一下外套。”


    “啊?”段干栖怔愣几息,慌忙拦住他,“你、你要去哪里?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可以乱动的。”


    “今天天气好,去晒晒太阳。”计曜见他紧张地压住自己的被角,轻笑道:“就去同一楼层的阳台而已,我刚醒,精神还好,没那么虚弱。”


    医疗室所在的楼层建有一个半封闭的公共阳台,方便病人晒太阳透气。计曜在病房连续待了十好几天,的确也想四处走走,稍微活动活动腿脚。


    “真的?不行,你等等。”段干栖还是不放心,一脸严肃地请了医护人员来问,确认他真的可以走路活动后才肯把外套拿给他,盯着他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


    计曜从床上起身,舒服地伸了一下懒腰。段干栖杵在他身边,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对着他伸手、缩回、伸手、缩回,反复几次,终于鼓足勇气把右手臂揽到他腰后,左手握住对方小臂,耳根烧红道:“我扶着你走路。”


    第64章  执拗[VIP]


    时间还早, 阳台上没有其他人,显得很宽敞。阳台侧边顶上挂着好几盆常春藤,即便在冬季, 叶片仍留着几分绿色。计曜倚在栏杆旁,常春藤垂落的叶子遮住了小半的晨光, 在他面上留下细碎的影子。


    段干栖一直看着他, 对方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浅橙色,头顶几缕发丝在风中轻缓地晃动,边缘好像泛着细微的朦胧亮色。


    计曜感觉自己的面颊被晒出微微的热度,侧过头避开日光,顺势望向旁边反常沉默的人,“你应该听说了, 我和陆骹重新成为伴侣的事?”


    段干栖的视线从他摇晃的发丝上挪下来, 和他对视的瞬间,不自觉地再度流露出一股强撑的失落。良久,又撇过脸去十足倔强的样子, 瘪着声音道:“听说了。可是你们复合,我就不能来找你、来给你送花了吗?”


    他不甘心地嘟囔:“塔又没规定不能喜欢有伴侣的向导。”


    计曜听他话中显然不肯放弃的意思, 略显无奈, 理智地替他分析道:“你是哨兵,倘若你有伴侣,那对方必定是一名向导。你们需要结合以提升各自的能力,在结合后,你必须定期接受伴侣的疏导。”


    “但我已经失去向导的能力了。”计曜侧身正对着他,神色既柔和也认真, 并非在感情上拒绝他,而是向他陈述事实, “即便没有陆骹,即便我和陆骹不在一起,现在的我也没办法跟身为哨兵的你成为伴侣。”


    “那他——”段干栖原本不服气地想说陆骹明明也是哨兵,忽地意识到对方成为黑暗哨兵后早就不需要疏导,顿时哑声,却仍然无法轻易放下,眉梢眼角都显露出难掩的颓丧和伤心。


    说来说去,还是他太没用,不足以强大到踩断附加在哨兵这层身份上的所有条条框框,也就没有与陆骹相争的实力。


    他兀自低落默然许久,心底的那点爱意却未曾随之熄灭,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计曜时,仍旧执拗坚定,“可我还是喜欢你,我想对你好,这是我的选择。”


    他小声道:“你不能干涉我。”


    “那二十五岁之后呢?”计曜并不恼火于他的固执,依然颇为温和地道:“如果二十五岁之后,塔将你匹配给了一个向导,而你无法拒绝的时候,该怎么办?”


    段干栖张了张嘴,倏忽失声。光是设想一下自己到时会面临的处境,他就蓦然而生出一阵抗拒和反感,竟然于此时后知后觉地开始理解外面那些不肯进塔的哨兵。


    “我”他迟迟说不出应对的方法,面色透出几许仓皇无措,“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你不愿意让我再来找你了吗?我没有资格总是赖在你身边了,是不是?”


    计曜轻叹口气,抬起手来拍拍他的脑袋安慰:“我并不是让你立刻就远离我、不再见我,但你应该学会慢慢控制,控制着将自己的感情收回去一些。比如,不要每一天都来见我,可以隔个三天、五天,再逐渐拉长间隔的时间。”


    “久而久之,你就会忘记要来见我。”


    段干栖低眸望着他,伤心之色溢于言表,这样刻意地强迫自己去忽略喜欢的人,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小腿下方忽而传来些异样的触感,计曜垂头,见到小小一团的金钱豹坐在他脚边,毛绒脑袋无力地抵在腿上,耳朵跟着朝地面耷拉。似乎感知到自己看向了它,小豹子极力仰起脑袋,发出低弱的呜咽。


    面对难过的段干栖,计曜尚且能平静理智;面对委屈的小豹子,计曜便不由心软,蹲下来揉揉它的脑瓜、脖颈、背部。


    小豹子前爪抱紧计曜的手臂,拿鼓鼓的脸颊紧贴住他,在他掌心里柔软地倒来倒去,一双圆眼里像包了两团水,泪汪汪地抬头盯着他。


    计曜招架不住它的无声哀求,似乎对先前说过的话产生了些许犹豫,正待张口时,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在干什么呢?”陆骹浑身戾气地走过来,出声的瞬间,小北极熊从他体内蹿出,猛地扑开豹子,两只精神体在阳台角落龇牙咧嘴地对峙起来,小豹子眸里的泪霎时间收了回去。


    他刚才带着早餐回到病房,结果房里空无一人,当即问了医护人员才知道计曜在阳台晒太阳,便又放下保温饭盒匆匆赶来。其实在距阳台不远处陆骹就听清了二人的谈话内容,只是计曜明显在回绝段干栖的心思,他也就没急着来插嘴,谁知姓段的自己哭哭啼啼不算,竟然还敢放精神体出来博同情。


    陆骹当机立断横插一脚,赶走对方的精神体后,牵过站起身的计曜,沉声道:“晒够太阳没?走了,回去吃饭。”


    计曜被拉着往外走,仓促间只得回头对背后的人道:“快到训练的时间了,你也先回去吧。”


    段干栖没有回应,金钱豹蹲在他腿边,和主人一同将视线投向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即将拐过弯在他视野中消失,段干栖才忽然张口大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恩?”计曜稍稍转过脸来,下一刻却被陆骹单手盖住眼睛,干脆利落地走过了拐角。


    段干栖站在原地,倔强地盯着空荡荡的墙角。他其实很清楚眼下计曜还愿意开导他、对他温和,是因为他年纪小,且一心一意扑在计曜身上,让对方觉得自己有责任引导他。可一旦二十五岁之后塔真的给自己匹配到一名向导,那计曜绝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与牵扯了。


    段干栖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抗拒塔的强制匹配,但是,他总会找到办法的。


    陆骹牵着计曜走了一段路,莫名又停下来,弯腰把人抱起。计曜猝不及防勾住他的肩背,停顿片刻后十分稳重道:“我自己会走。”


    “太慢了。”陆骹不管不顾,大步流星地往病房走去。


    此人神色显而易见的不爽,计曜瞅着他侧脸,探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好笑道:“在气什么?我跟他聊聊天,只是想让他放下心思。”


    陆骹短促地笑了一声,视线快速地往他脸上划过、收回,“他一装可怜,你不就心软了?”


    计曜面上茫然,对陆骹所说的“装可怜”三个字持疑惑态度,“他有吗?”


    “怎么没有?”陆骹轻挑眉尾,垂下来的目光里全是对情敌的了然,“他自己在你面前哭丧着脸就算了,还特意把精神体放出来,不就是想让你可怜他?”


    走进病房,陆骹把计曜放到床上,双臂顺势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自己怀里,眸色凌厉地眯起眼,“你敢说你刚才摸着那只豹子的时候没有心软?”


    “”计曜无话可说地沉默两秒,转移话题道:“我要吃早饭了。”


    陆骹从喉咙里重重地发出不高兴的“哼”声,身体倒是特别诚实地动了起来,架起病床上的桌子,把保温饭盒拿过来打开。


    今天的早饭是鸡蛋肉丝炒面,还配了碗萝卜牛肉汤,揭开盖时两只碗里都冒出喷香的热气。计曜喜欢吃咸香味美的菜饭,陆骹做的炒面就很合他胃口,只是哨兵味觉敏锐,通常都只能吃味道更淡些的食物,陆骹也只会在为计曜下厨的时候做这样对他自己来说口味稍重的菜食。


    陆骹的早饭是在食堂的哨兵窗口随便吃的,计曜吃早饭时他就走到窗户旁将两侧的窗帘用绳子绑起来,让阳光更大限度地照进房间。他似乎还在介意计曜跟着段干栖出去晒太阳,转过身来后倚着窗台道:“在这里待得闷了?明天我带你去塔外面逛逛,带上轮椅,你不用走路。”


    计曜唇瓣上染了点明亮的油光,他抿了抿唇,认真道:“确实有些闷。其实我觉得我不用再住病房了,虽然失去了精神力,但是我现在状态还算稳定,不痛不痒的,完全可以回家休息。”


    陆骹第一反应是蹙眉,仿佛对计曜口中说出来的“状态稳定”这个词并不相信,对方可是有忍痛到咳血的前科。


    计曜慢条斯理地继续为自己争取:“你可以让万粟来帮我做检查,如果她说没问题,我就回去住宿舍我们一起住在宿舍,总比在塔的病房里要方便得多,就算塔需要你出任务或者做研究,你从宿舍过来也不麻烦。”


    陆骹身为黑暗哨兵,普通等级的任务肯定不会派他去,而高等级的任务也不是时常都有,他不必时时刻刻都在塔里待命。和计曜一起回到宿舍,有任务的时候让宁勿执直接联系他,倒也很便捷。


    最关键的是,住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很多事就无需再束手束脚。


    “行。”陆骹思索片晌,答应下来,走到病床旁探手抚过计曜润亮柔软的唇肉,弯腰凑上前亲了口,“我过几天去找万粟,让她来看看。”


    第65章  适度(完)[VIP]


    在找万粟过来检查计曜能否出院之前, 陆骹先抽时间实行了和宁勿执的第一次合作,让塔的退休向导帮游狼内哨兵做疏导。


    陆骹定的地点并不隐蔽,反倒是在较为热闹的商场旁, 这样双方想做手脚都不容易。宁勿执选中的则是一名从塔内退休不过两年的女性向导,气质和蔼、平易近人。


    茶餐厅的包厢内, 围着羊毛披肩的向导独自喝茶, 清闲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哨兵。今天会来的哨兵人数陆骹已经提前告知她了,只有三位。


    这也正常,毕竟外面组织内的哨兵原本对塔就没什么好感,双方突然产生交集,他们自然会抱有警惕心。今天愿意过来的三个哨兵,恐怕也是和陆骹或者计曜关系较为亲近的, 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才肯来试试。


    等待了半个小时左右, 门口终于响起略显迟疑的敲击声。向导放下茶杯,带着笑意温缓地道了声“进来”。


    塔下的花园内,计曜坐在长椅上, 仰面闭目迎着冬日里不算强烈的阳光,睫毛在眼底投出清晰分明的阴影。白色毛茸茸的幼小北极熊趴在他大腿上, 用自己的爪子抱住他手掌, 脑袋自发地在掌心里磨蹭。


    陆骹坐在旁边握着他另一只手,又自顾自揽过计曜,让对方靠在他身上,舒坦地长出口气。


    计曜睁开眼,缓了缓被阳光照射得有些晕乎乎的视野,干脆也顺其自然地放松身体, “游狼那边怎么样了?”


    “差点忘了。”陆骹光惦记着要带计曜来花园,倒是把提前安排好的事抛到了脑后。他从外套口袋摸出小灵通摁亮, 屏幕显示十几分钟前收到一条信息。


    信息很长,聂净芽絮絮叨叨的,几乎将整个他们前去做疏导的过程都描述了一遍。她说塔派过去的向导并没有劝导他们进塔,甚至没有开口跟他们聊天,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做完疏导后,微笑地示意他们可以随时离开。


    三个人相互瞅了一阵,谨慎犹疑地离开茶餐厅,平安地回到了基地。路上聂净芽的精神体在高空警戒巡视,也没发现有偷偷跟随他们的哨兵。


    半倚在陆骹颈前跟着看完信息的计曜体会到聂净芽字里行间的惊讶疑惑,揉捏着小北极熊的爪子笑了笑:“宁勿执还没那么笨。”


    如果初次接触就逮着他们大讲特讲入塔的好处,只会加重他们的抗拒,叫他们生出更强的警惕心。不如耐心点,让派出去的向导先和聂净芽他们自然而然地相处,等双方有了基础的信任度,再慢慢去谈其他。


    虽说也有可能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游狼就凭本事找到了游离在塔外且愿意加入他们的向导,那就只能怪宁勿执自己运气不好了。


    陆骹简短地回了封信息,把小灵通塞回口袋,探手抚摸计曜的额头,上面被太阳晒出了微微的热度,倒还没出汗。


    “回去吧?再过半小时万粟会来病房帮你检查。”


    “恩。”


    陆骹扶着计曜起身,小北极熊从计曜手中跃下,在他脚边晃悠两圈,才重新钻回哨兵体内。


    两人回到塔内,站在楼梯前。医疗室所在的楼层很高,对异能力者来说爬楼并不费什么力气,但计曜现在的体质尚且不如普通人,陆骹当然不肯让他自己走。


    陆骹原本想抱他,被计曜断然拒绝,争执半晌只得稍作妥协背他回病房。楼梯上的人来来往往,还有许多认出他们的人跟他们打招呼。计曜搂着前面人的脖颈,面上平静地一一点头回应,深觉还是赶紧回去住宿舍的好。


    万粟忙完后匆匆赶到病房,看过计曜这几天的身体数据,再重新检测一遍他的精神力,松口道:“可以出院。平时避免刺激性饮食,多注意休息,保持八到十小时的睡眠时间,但睡眠时间过长也不行,比如一整天都昏昏欲睡。还有,不要试图使用精神力,下意识的也不行,会再度引起精神力枯竭的症状。”


    她在本子上刷刷写下一串注意事项,撕下纸来递给陆骹,“对了,适当运动,不要过量。如果你们需要亲密生活,也别太频繁。”


    万粟身为医生,完全是职责之内的提醒,虽然言语比较委婉,但举止上并无半分扭捏。


    陆骹倒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料之外,“可以?”他还以为计曜现下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已经不被允许做些更亲密的事了。


    万粟严谨道:“适度的、别太累的话,可以。”


    陆骹挑眉,转过脸来瞄了眼病床上坐着的计曜,神色中明晃晃地透露出“你给我等着”。


    “”计曜低头摸摸右边的床单,捏捏左边的被角,轻叹口气。


    还不如再住几天。


    *


    离开病房当天,宁勿执过来送计曜,段干栖恰好出任务没能来,顿时让陆骹颇觉神清气爽。


    三人闲聊着走到塔外,宁勿执还欲再送,计曜拦下他道:“又不是去天南海北的地方,就在塔旁边的宿舍,想见随时都可以见,不用再送了。”


    宁勿执抬头眺望了下宿舍所在方向,应声:“也行,你有任何不舒服及时过来。”他着重强调,“别忍着,不然到时候再大半夜的被陆骹抱过来,我忙里忙外的还得给你操心。”


    计曜无奈地冲他眨两下眼睛,只得保证:“知道了。”


    两人同宁勿执道完别,慢悠悠地走到宿舍。这间宿舍是当初计曜和陆骹在一起后塔重新分配给他们的,两室一厅,大概九十个平方,住着倒很温馨。而且顾及到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隔音也做得很好。


    陆骹打开门,计曜走入屋内,里头被提前启动的暖气烘得热热乎乎,客厅旁的窗帘向两侧敞开,整间屋子被打扫得明亮干净。沙发上的抱枕成双成对,卧室床上铺了新的床单被套,卫生间里牙杯牙刷都备好了双人份。


    在他出院前,陆骹就已经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计曜转过身,陆骹就站在他背后,看他视察结束,略显得意地问:“满不满意?”


    计曜矜持颔首,说多了怕他骄傲过头,只言简意赅道:“不错。”


    陆骹轻声哼笑,上前抱住他,垂首抵在他颈窝里,意有所指地向着他锁骨处呼气:“现在累不累?”


    计曜安静两秒,剖析出他的言外之意,无奈地睨一眼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陆骹,现在还是大白天。”


    “白天才好,”陆骹倒是还记得医嘱,“晚上你得早点睡觉。”


    他从计曜肩颈上抬起头,凑过去细致轻缓地啄吻对方唇畔。计曜犹豫稍许,终究还是微微仰头迎上了他的吻,默许对方做想做的事。


    陆骹察觉到他的让步,亲吻忽而变得热烈起来,攥住他腰身跌跌撞撞地往卧室内挪,还没到床上,两只手已然急切地探进衣物内,沿着脊椎寸寸往上。


    烫热的手掌紧贴住自己的肩背、腰身,计曜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上粗糙的茧子,他勉力喘息,在亲吻的罅隙中软声提醒陆骹:“你适可而止”


    “放心。”陆骹黏着他唇瓣囫囵回复一句,熟练地把人压到床上,吻沿着下巴至脖颈,手里一件件剥着碍事的衣物。


    卧室内的窗帘是合拢的,幽暗的光线中,双方的身影朦胧交叠,缓慢起伏。


    橙色的发丝散在床单上,随着床的摇晃轻微跳动、游移,计曜微微启唇,双目半阖,额角生出浅浅一层薄汗,很快却被上方的人用唇一点一点地吻了个干净。


    陆骹不会真的不顾计曜的身体放任自己的欲望,等计曜紧绷的身体缓慢松懈下来,他就强行停了动作,俯低身体狠狠亲了口底下的人,跪立起身而后下床去卫生间解决自己的问题,顺带冲个凉水澡。


    身体确实没爽,但陆骹心里爽了。


    冲完澡,陆骹就穿着背心休闲裤在家里晃悠来晃悠去,先把从病房带过来的行李箱内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放好,该清洗的丢进洗衣机,随后拉开卧室的窗帘,把恢复了些体力的计曜抱到卫生间洗澡。


    浴室内陆骹热情且好心地表示可以帮忙,被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只能回到房间独自把弄脏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换成新的。


    计曜简单洗过澡从浴室出来,穿了厚些的家居服仍坐到床上,面色微微泛着粉,神情显出几分困倦,眸中似乎还残留着点湿漉漉的水雾。房间里变得十足明亮,他眯了眯眼,声色慵懒地吩咐起来:“晚上想吃炖牛肉。”


    陆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不应声,反而坐到床边专注地盯着他的脸,几秒后忍不住抬手摸一摸他眼底的两颗小痣,探头过去亲了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无法言说的充实感从他双臂间漫延至整个胸腔,他幸福地抱着计曜在床上前后左右地小幅度晃悠起来,忽而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在此刻重新产生意义。


    第66章  故人(番外)[VIP]


    快到下班的时间, 计曜正在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收进柜中,背后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响,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有人向他走近。


    “你要的资料。”


    声音听着不像是常为他送资料的办事员,计曜关上文件柜门, 一面道谢一面回过身来接资料, 见到人时短暂地怔了瞬,笑道:“回来了?”


    “恩。”段干栖活力昂扬地应声,他刚刚从城外回来,衣服和头发有些凌乱,原本是要去找宁勿执汇报任务情况的,半途遇上给计曜送东西的办事员, 立刻相当热心地把人家的活揽了过来。


    计曜见他风尘仆仆, 顺手接了杯水递给他,“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不过这次遇到了从前没出现过的新异兽,我们”段干栖高兴地接下对方递来的水, 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此次的任务。


    四年过去,计曜的精神力虽依旧没有恢复做不了向导, 但管理层商议过后还是让他留在塔里, 做些无需异能力的工作,办公室也还是他从前的那间。


    段干栖实力进展迅速,也已成为了一支哨兵队伍中的队长,常带领队员们外出。他正好二十五岁,前段时间研究室研究黑暗哨兵似乎有了某个推测需要验证,招募符合条件的哨兵参与实验, 他正好是少数几个符合条件哨兵中的一个。


    其中有部分哨兵似乎对参与实验有所忧虑——即便研究室保证不会对哨兵身体、精神造成重大损害,因此拒绝成为实验对象。段干栖考虑一晚, 自己找到宁勿执和研究员,承诺往后需要自己的实验他都可以参与,但前提是塔不可以给他强制匹配向导。


    宁勿执满脸无语,但和管理层商量过后也就答应他了,毕竟实验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是未知数,人都为科学研究贡献出自身了,有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得到同意的段干栖顿时欢呼,跟只豹子一样冲到计曜办公室,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当时陆骹正好不在,事后得知,气得抓住段干栖扔进训练室两人凶狠地打了一架,结果当然是段干栖被狠揍了顿。然而陆骹并不能把段干栖揍死,段干栖也就压根没被他揍服,还能顶着满脸伤口去计曜面前讨关心。


    计曜该劝的都劝了,该讲的道理都讲了,段干栖仍旧执着,他便也没什么办法。


    金发哨兵讲城外遇见的新异兽正讲得兴起,办公室外有人踩着毫不收敛的脚步声进来打断他,站到计曜身旁冷脸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你可以滚了。”


    段干栖瞥他一眼,不搭理,专心致志地望向计曜。


    看他那对着计曜发光的眼神陆骹就冒火,深吸口气正欲动手,计曜抬臂拦在他身前,熟练地开口调和:“既然发现了新的异兽,你应该是要去跟宁勿执汇报吧?时间也不早了,你先过去吧,别耽误了休息。”


    他说话段干栖就乖乖听,端着没喝完的水站起身,“那我先去跟管理员汇报了,明天没有任务的话再来找你。”


    计曜颔首,段干栖愉快地走出办公室,顺带捞到了一个对方的杯子,准备回宿舍放起来。


    陆骹额角生出青筋,捏住计曜的下巴叫他看向自己,恼道:“以后不准让他进你办公室。”


    计曜被他捏得鼓起嘴来,说出口的话带上几分囫囵的模糊不清:“我要工作,办公室的门又不能随便锁,怎么不让他进?”


    陆骹气,但又没办法,最后只能搂着人去亲,亲到半途,两只手就撩开单薄的T恤下摆黏到了细腻柔滑的肌肤上。


    原本还仰着头配合亲吻的计曜顿时挣扎着撇开脸,一面喘气一面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扒拉出来,瞄了眼敞开的办公室大门,面目镇定语气平静地道:“流氓。”


    陆骹倒是消了气,垂头将鼻子埋进他发间,勾唇闷声回:“晚上还有更流氓的。”


    计曜拿起桌上的资料夹抵开对方脑袋,将新的资料放进文件柜明天再看。陆骹帮着他简单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随后牵过他的手出门。


    “下班。”


    两人并肩离开塔,轻轻松松地走向宿舍。


    *


    塔研究了多年黑暗哨兵,在许多方面得到了良好的突破与进展,却始终没有找出能够彻底治愈精神力枯竭的方法。


    计曜最终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在八十多岁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葬礼结束后,陆骹也跟着失去踪迹,遍寻不到。


    柔和流动着的银色星光占据了整片视野,计曜瞧不见其他东西,但是有种微弱的正在“穿梭”的感觉,就像是蒙着眼睛站在车流之中,即便眼中唯有黑暗,仍然能感受到无数车辆驶过身旁时刮起来的风。


    不过此时此刻流经他身旁的不是车辆和风,而是群星抑或时间?


    计曜也不大清楚,但他熟悉这种感觉,所以只安静地站着,等待一切平息。


    很快,环绕在他周身的星点如细小的河流般一缕一缕游荡开来,视野变得开阔了些,虽然目之所及仍旧是大片的银色。在他彻底看清周遭环境前,耳边已经有平缓的机械音响起。


    “欢迎回来,任务者计曜。您完成的三个唤醒任务的积分将在两日内为您结算并下发。”


    这声音有别于自己的系统855,是专门等在回归通道旁负责检查任务者身体、精神状况的系统,还负责处理有可能发生的紧急状况。


    计曜自然且愉快地同它打招呼:“你好。”


    打完招呼,原本包裹住他的星点已全部流散,计曜本还在欢喜地盘算着本次任务能拿到的大量积分该怎么用,突然听见另两道耳熟的、许久未曾听过的声音。


    “回来了?”


    “好久不见,要要。”


    计曜身形一顿,缓慢扭过头来,见到已经没有了脸上疤痕的方兰尽,和短了头发、发尾稍稍垂在肩上的喻沼。


    计曜愣住整整五六秒,似乎完全没想过会在当下遇见故人,琢磨半天没琢磨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呆呆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喻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前的计曜和自己记忆中有些许不同,头发的颜色很张扬,性格好似也并非全然天真乖巧,可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仍旧能感觉到心脏久违地快速跳动起来,对面前人的渴望与喜欢迅速溢满他的胸腔,烧灼了他的喉咙。


    他喉结滚动,缓声回答:“来接你。”


    “跟我回去吧,要要。”温润的嗓音紧接着喻沼的话响起,方兰尽唇畔挂着点柔和的笑意,向计曜靠近一步。


    自回到主神空间后,他已经等待对方度过两个世界了,起初得知计曜还会用同样的方法去唤醒别人时他或许还会不甘、嫉恨,然而等待得太久,对计曜的思念很快覆盖了所有其他情绪。时至今日,对方和谁在一起过都不重要,横竖那些都会变成过去,只要从现在开始,让要要选择他,那他们就可以拥有永恒的、相互陪伴的时光。


    “我”计曜张了张嘴,瞧瞧始终凝视着他的方兰尽,再瞧瞧同样向他靠近过来的喻沼,慢半拍地明白了对面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有点惊讶,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板正的系统音重新出现。


    “欢迎回来,任务者陆骹。”


    同个小世界内的任务者会从同样的回归通道回到主神空间。


    计曜转头,他旁边星光汇聚而后散开,高大的身影自飘散的星星点点中显现。陆骹晚一步回来,记起自己原本是任务者的他也明白了计曜是来唤醒自己的人,视野恢复正常后他立刻环顾四周,完全没管不远处的两个陌生人,只在看见计曜的瞬间抬步迈向他,伸臂将人拥进怀里,如在小世界中做过千百次的那样顺手。


    他收拢双臂,满足地叹息:“要要。”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计曜:“”


    ==========作者有话说:==========


    要要:SOS


    第67章  逃跑[VIP]


    陆骹抱着计曜, 正有数不尽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倏忽感到一股拳风从后侧袭来,立时转身将计曜护至背后, 以拳相击挡开对方,终于将视线投向早便站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 眉头下压, 不耐地问:“你们是谁?”


    喻沼虽在一击过后停了手,脸色却摆得比陆骹更冷,垂在身侧的拳仍紧握着,似乎在时刻准备下一次出手。他的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空灵,同时也显得毫无人情味,“放开要要。”


    陆骹皱眉, 反倒把身后的人遮挡得更严实些。察觉他的举动, 对面两人的眼神瞬时更显凌厉起来。


    计曜站在陆骹宽阔的背后,低头避开前方的对峙场面,尴尬地挠了挠脸。原本漂浮在他旁边的两个系统不知何时默默飞远, 停在斜后方的角落里,计曜瞥过一眼, 顿时无语, 守在回归通道旁的工作系统躲得远点就算了,自己的系统855也飘得那么远做什么?


    他思忖几秒,考虑到前头三个人如果真的大打出手确实很容易造成破坏,只得往右边挪出两步,露出自己的身影来,“那个”


    他一出现, 所有人的视线便都凝聚到他面上,方兰尽望向他时依旧是温和的神情, 声线低低的,蕴藏着几分温柔蛊惑,“要要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吗?往后我们可以结伴去更多你喜欢的小世界,我有很长的假期,我们甚至可以不用做任务,只是单纯地去各个世界旅行,要要可以无负担地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喻沼冷淡地反驳:“你说的事这里有谁是做不到的吗?”


    陆骹更是不屑地笑一声,他听出了对面两人好似曾经和计曜有过亲密关系,他有点冒酸气,但也没太在乎,要要那么优秀,有过几个前男友很正常。不过从今往后,他只属于自己。


    他烦躁地驱赶两人,“别抓着不放过去的事,你们对要要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少来挡路。”


    喻沼挪动尊贵的视线扫向他一秒,似乎是对他过于旺盛的自信感到厌烦地蹙了蹙眉。


    方兰尽柔和的眉目之中染上些许嘲讽,直白道:“如果我们是‘过去’,那你也是。”


    不等搞不清楚状况的陆骹反问,他继续用两句话简单作了解释:“我们三个都是陷在小世界内的迷失者,唤醒迷失者是要要的任务,只不过你刚好是他最后一个任务对象而已。如果他还有第四个任务对象,你猜你现在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他?”


    陆骹顿在原地,花费几秒的时间理清对方话中含义,蓦然扭头看向计曜。


    已然偷偷挪远的计曜停下脚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迟疑片刻,给出了一个漂亮的、肯定的笑容。


    陆骹顿时闭目、吸气,刚刚从回归通道出来时心中升起的所有幸福快乐仿佛于刹那间消散。他睁开眼,沉声问:“所以,对你来说,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喻沼亦再度朝他走近,“我刚回来时也以为能够见到你,要要。既然你的任务结束了,那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方兰尽的温和表象从面上褪去,阴郁而专注地盯着他,哪怕不说话,也足够让人觉出他的偏执。


    计曜直面三人的低气压,不由后退半步,抬手制止他们靠近,“停、停。”


    他一双眸子灵动地将对面三人来回打量一遍,明白现下是没办法浑水摸鱼了,只得缓了几口气,认真道:“唤醒迷失者是我的任务,小世界中发生的很多事其实都是我从中设计的,只是为了刺激你们产生情绪波动。你们其实不必对我太执着,或许真正的我和你们心中喜欢的人并不一样。”


    “不,要要,你颠倒因果了。”喻沼轻轻慢慢地摇头,他的头发比在修真界时短了很多,但仍旧是三人中最长的,发尾随着动作划过肩头,“并非因为你‘设计’我,我才会爱你,而是因为我爱你,你的‘设计’才会让我心绪波动到足以被唤醒。所以,现在回到主神空间,抛开那些在小世界中你刻意设下的挫折误会,我对你的喜欢也并没有消减分毫。”


    爱上计曜,才是他们被唤醒的前提。


    计曜微微抿唇,难得显出点心虚,“可是,在我这里,陪你们在各自的小世界内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后,这份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工作?”陆骹扬声,继而风雨欲来地凝起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在你心里都仅仅只是工作?”


    另外两个人的神色也因他这句问话变得凝重且沉郁。计曜闭上嘴没有立刻回答,一是敏锐地觉出目前气氛危险,二是单纯只说“工作”的话其实并不太确切,他在小世界中愿意和他们度过一生,自然也是有喜欢的——但真心话说出来只会让场面变得更胶着而已,更何况“三个人都挺喜欢的”这种事摆到台面上来会显得他很不正经。


    计曜委婉地更换了说辞:“好吧,跟你们在一起不仅仅只为了工作,如果单纯为了完成任务,我其实可以提前强行脱离世界的。”


    “但是!”眼看三人面色动容,计曜紧急拐过话头:“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在我脱离小世界的当下,就应该结束了。我们相伴度过了普通人的一生,难道还不够吗?”


    “恩就像人有转世,我第一世和你在一起,”他指了指方兰尽,“当第一世的我‘死亡’离开,来到第二世,遇到了新的人,我和第一世的你就没有关系了。”


    “同样,现在的我经过了第二世和第三世,回到了主神空间,前三世的关系与我而言就通通是过往云烟了。”他缓慢地放轻声音,期待对面三个人能理解他话中含义,别再执着于带他走。


    可惜,他的口才并没有强悍到足以说服任何一个人。


    方兰尽的唇边甚至重新漫起了点幽微的笑意,缓缓开口:“要要,你知道,没有人会放弃的。”


    他在主神空间等待得最久,他知道失去计曜人生会成为多么无趣的灰白。


    而陆骹即便刚刚才明白真相,尚且有很多复杂情绪积累在心口,却不至于冲动到看不清现状。除他之外的另两个被唤醒的任务者显然不肯放弃计曜,他当然不会在紧要关头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反倒让别人坐享渔利。他迅速地冷静下来,一如往常坚定道:“我说过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我喜欢你。”


    计曜一番话起到零个作用,眼前三人丝毫不曾退步,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彼此敌视却又默契地让他在此刻做出选择。


    计曜转动眸子瞧瞧右边的方兰尽、再瞧瞧左边的陆骹,视线滑过中间的喻沼,出口就在对方身后。


    他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跟上,随后深吸口气,忽然喊道:“喻沼!”


    身体紧跟他的声音一起往前蹦出,他整个人猛地扑过去挂到喻沼身上。左右两侧方兰尽和陆骹以为他选定了人面色骤变,连喻沼都愣了一刹才抬起手想要拥住突兀降临到他怀里的爱人。谁知计曜挂在喻沼身上顺着前扑的力度转了半个圈,趁着众人动作迟滞地瞬间火速放手跳出他们的包围圈,真跟只狐狸似的甩着尾巴逃出了遍布星光的房间。


    将将抬起手臂的喻沼:“”


    “快跑快跑快跑!”计曜没心思管房间内的三人是什么反应,以平生能发挥出的最快速度在任务者大楼内飞窜,855系统紧跟在他脑袋旁,为他规划路线。


    主神空间是由主系统创造出的小世界,而任务者大楼是主系统的核心,为了让人类任务者能够适应,主神空间内的环境、街道、建筑都是按照人类所熟悉的样式呈现的。


    任务者大楼的外观和普通大厦差不多,但毕竟是主系统的核心,其内里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和所谓后室有的一拼,很多结构还会随着主系统的更新而调整。寻常任务者进出时最好能有系统引路,独行任务者如果在大楼内迷路,则可以呼叫楼内的工作系统前来帮忙。


    在任务者大楼内逃跑很麻烦,而抓人更麻烦。


    计曜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出了大门,途中还偶遇两个朋友,不过他也没时间闲聊,只留下两声越飘越远的“嗨”。


    以任务者大楼为圆心,外头是干净整洁、错落有序的街道和各种建筑,街上行走的任务者不多,除人类外,还有许多飘飘悠悠的系统。计曜熟练地跑进斜对面的一条街道,转个弯,闪身进了间咖啡馆,二话不说溜到柜台后面蹲下,躲了起来。


    柜台里侧还站着个绑高马尾的女生,见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蹲下,疑惑地低头看向他,“怎么,被主系统追杀了?”


    计曜仰头向她竖起一根手指,小小声道:“装没看见。”


    女生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不再追问,继续按部就班做手上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要收尾啦,不会有很多章哦


    第68章  被逮[VIP]


    主神空间内的任务者在不需要做任务的时候相当自由, 可以闲着无所事事,可以去小世界旅游,还可以在街上开家自己的小店——所需材料都可以使用积分在系统处兑换, 并且没有业绩压力。


    姜审心就用攒下的多余积分换到了一家咖啡馆,在没有任务的时候, 她通常会待在自己的咖啡馆里, 给自己煮杯咖啡、做块蛋糕。偶尔有其他空闲的任务者上门,她也会借此赚取点小积分。


    不过任务者大都挺忙,今天她的小馆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外加后面突然闯进来的计曜。


    姜审心动作娴熟地做好自己爱喝的干姜美式,又做了杯计曜在她店里常喝的开心果奶油拿铁,观察了下店外没人, 便端着两杯咖啡蹲下身, 和对方一起窝在了柜台后头。


    “谢谢。”计曜接过她递来的拿铁,畅快地灌上两口,“这款最好喝啦。”


    姜审心轻笑, 面带揶揄地问:“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还有心思喝咖啡,应该不是真的被追杀了?”


    “说来话长, ”计曜解了渴喘匀气, 两手捧着冰凉的玻璃杯开始倾诉,“我之前不是接了唤醒迷失者的任务吗”


    “等一下。”趁他才起了个头,姜审心暂停谈话,猫着腰去拿了两个垫子来,又拎来一张小板凳。两人席地坐到垫子上,小板凳充当桌子, 上头放好两块小蛋糕。姜审心拿叉子戳了口蛋糕,示意他可以继续。


    计曜跟着吃起蛋糕来, 一面挑挑拣拣地跟她说自己接取任务后发生的事。


    听完大概过程,姜审心一波三折地“哦”了声,建议道:“那你不如就按他们说的那样选一个呗,总可以先把另外两个打发了吧?虽然三个人听起来好像都不是很容易打发的样子。”


    计曜吃完蛋糕,忧愁地拿手撑脸,“我要是选得出来不就不用跑了?”


    “选不出来?”姜审心斜眼觑着他,似是有些不怀好意,“是因为都不喜欢才选不出来,还是都喜欢才选不出来?”


    计曜幽怨中隐含些许谴责,沉默无声地拿自己湛然有神的眼睛瞧着她。姜审心乐不可支地笑两声,倒也不再逗他,主动转开话题去聊别的。


    两人在柜台后偷摸聊了一下午,直至店外天光渐暗,才起身把柜台里外收拾干净准备关门回家。


    走出咖啡馆的大门,计曜还在对姜审心说着话,垂在身侧的右手腕突兀被人牢牢握住。计曜毫无防备,吓一大跳反射性地往前蹿出,却被抓住他手腕的人往后一拉,整个人又踉跄着倒了回去,转瞬撞进对方怀里。


    他侧首抬头,看见方兰尽那张没有了疤痕后显得更加温润儒雅的脸像见了鬼。


    锁好大门的姜审心扭头撞见两人的姿势,脑子转动几息,特别明智地道:“拜拜。”干脆利落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计曜只好坚强起来独自面对,他站直身体,动了动仍旧被死死攥住的手腕。


    “别跑。”方兰尽垂落的目光钉在他面上,再度收拢五指,几乎要将对方手腕捏出印子来,“只有我,没有他们。”


    计曜诧异地环顾四周,街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少数陌生任务者,确实没见到喻沼和陆骹。他小声妥协道:“好吧,那你松开一点,抓得我疼。”


    方兰尽扫一眼捏在自己掌心里的手腕,稍微放松了些,随后食指与中指顺着对方掌心向前延伸,指腹感受到计曜手掌的纹路,最终探进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计曜抬眸瞧他,别扭地撇了下嘴,倒是没说什么,也没强硬地缩回手。


    眼前人没有拒绝自己,甚至流露出自己熟悉的样子,方兰尽顿时心动,倾身越加靠近。


    计曜却是眼疾手快地抵住他的下巴将人推开,“少得寸进尺。”


    他疑惑地打量方兰尽,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兰尽被他推得重新直起身,略显遗憾地回道:“并不太确定,只是守株待兔,试一试而已。”


    他抬手指向咖啡馆门口用来写菜单的小黑板,“我们在小世界里的时候,你提过有家咖啡馆的开心果奶油拿铁很好喝。”


    当时方兰尽便问过他是哪家咖啡馆,他可以带计曜去,但计曜哼哼唧唧地摇了摇头,只模糊说“找不到的”。没有任务者记忆的方兰尽以为是那家咖啡馆倒闭或者关门了,但从任务者大楼里追出来的方兰尽在路过店外瞥见这块招牌时,涌上来的过往记忆驱使他停住了脚。


    他思索片刻,返身走到咖啡馆玻璃窗旁的墙边,卡了个叫里头人看不见的死角,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还好,运气不错。


    “这你都记得?”计曜自言自语地嘟囔,他在小世界中仅仅只是随意地说起过一次而已。


    至于喻沼和陆骹没等在咖啡馆外逮他,大概是因为两人并不知道他在咖啡方面的喜好,喻沼所处的修真界里压根没这玩意儿,陆骹先前身为哨兵,又不能喝刺激性饮料,计曜也不会在他面前无缘无故地提起。


    方兰尽应声:“当然。”独自回到主神空间的日子里,他不知多少次回忆起和计曜相伴时经历过的所有细节,以此来抵消不断生发出的思念。


    “要要。”他上前半步将人整个拢进怀里,“我很想你。”


    计曜从他肩头探出一双眼睛,眸子咕噜来咕噜去地望向街面,往外扯扯他腰间的衣服提醒:“在街上呢。”


    方兰尽没动,傍晚时分,不会有太多任务者在街上闲逛。他用面颊贴住计曜微凉的头发,轻声问:“要要有想我吗?”


    计曜仍在企图远离他的怀抱,脑袋后仰格外诚实道:“没时间想。”忙得很。


    方兰尽倏忽静默下来,垂落的眼皮遮盖住瞳孔内的一点暗色,他顺着怀中人的力道稍稍退开,专注地寻找到对方的目光,“要要有更喜欢的人了?”


    计曜对上他的眼神,隐约能察觉到此人心底恐怕并无面上那么平静。他现在要是说有,方兰尽大概会温温和和地笑起来,问出对方是谁,然后在背地里把人埋了——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好在计曜迟疑片晌,缓慢地摇了摇头,神色中却有些纠结烦恼,似乎同样在为“没有更喜欢的人”而困扰。


    方兰尽敏锐捕捉到他的犹疑,似乎有所领悟,“所以,要要是因为对三个人都同样喜欢,才无法作出决定?”


    计曜叹气,“算是吧。”


    听到他承认“喜欢”,方兰尽却并未感到兴奋放松,他明白了计曜口中的“喜欢”其实是浅淡的,至少并不跟自己的感情一样深刻,否则计曜不会在大楼内做不出选择的时候果断放弃,把三个人都干脆地丢下。


    这三份感情对他来说或许是可有可无的,只要投入到任务之中,再度过几个小世界,计曜对自己、乃至对他们三个人的感情都会自然而然地消散,到时候就连现在这样单薄的“喜欢”都没有了。


    方兰尽嵌在计曜五指间的手越握越紧,确认自己绝不能放手让对方继续像往常一样独自随性地过日子,他应当要把握住机会,趁计曜停止任务的时间融入进他的生活。


    “既然无法立刻做出决定,那我们再给要要一些时间,要要好好考虑,可以吗?”


    方兰尽无言思索的时候,突兀有声音从计曜背后传来,他扭头,看到喻沼和陆骹大步走来,立刻再度转回头气性颇大地瞪了方兰尽一眼:还说只有你!


    方兰尽眉心蹙起,也是没想到对面两个人竟然就在不远处。


    “真当人是蠢货吗?”陆骹走到计曜身侧,冷哼着对方兰尽笑了声,这人看上去温和实则给他的感觉很阴沉,他总觉得不爽。


    他们三个追着计曜出来,原本三人都是漫无目的地找,方兰尽突然停在了某家店外,另外两人看到了当然会起疑,找不到计曜后索性也都掩起身形等在周围。


    方兰尽亦很快想通了关键,幽幽然道:“你们跟着我找过来,只能证明我比你们更了解要要,或者说比起你们,要要更信任我,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秘密。”


    “每个小世界的具体情形不同,我和要要所在的修真界甚至没有咖啡馆,他如何跟我提起?你挑拨离间,用词也该更高明一些。”方才出声打断计曜和方兰尽单独相处的喻沼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抓住计曜依然被方兰尽十指相扣着的右手腕,冷声道:“放开。”


    方兰尽唇角带起笑意:“凭什么?”


    “都干什么呢?!”陆骹看两人的手都黏着计曜看得火大,劈手袭向另两人小臂。


    喻沼和方兰尽下意识地松了些力度,计曜赶紧趁机抢回自己的手,转过头又要跑,差点一脑袋撞陆骹结实的胸口上。


    眼瞧着三人重新将自己围了起来,计曜只得再次喊停,脑筋火速转动时两颗眸子左瞧右看,稍稍上扬的眼尾透出十足的灵气,最终采取拖延大法:“刚才不是说,要再给我时间考虑的吗?”


    第69章  本质[VIP]


    再多给计曜一点时间考虑的话是刚才喻沼提出的, 但另外两个人到此时也瞧出来了,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让计曜忙于逃跑。三个人互相对视须臾, 终于短暂统一了观点。


    陆骹确认道:“要要得考虑多久?”


    计曜沉吟一阵,眼神明亮地报出个不长不短的数字:“五天。”


    方兰尽颔首:“好。”


    其余两人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只是话音落完后, 三个人依旧围在计曜身侧,静默了四五秒,半步都没动弹。


    计曜等待半晌,茫然地冲三个大男人摆摆手:“还围着我干什么?五天后再联系你们。”


    陆骹难言地扬起眉尾,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他们怎么可能在听了计曜随口的承诺过后真的乖乖离开, 窝在家里老实等上五天。


    他抬起下巴向着街口点了点, 动作倒是很潇洒,“送你回家。”


    计曜掀起眼睫瞅向喻沼和方兰尽,俩人也是一副理所当然要送他的样子, 显然得亲眼看见他进了家门才行。计曜都能准确预测,五天内如果他偷溜出门, 绝对会遇上这三尊大神。


    然而他并无别的办法, 只得接受,瘪着嘴不大乐意地领着三个大型跟屁虫回到了家。


    任务者初来主神空间时可以分配到住所,后期还能用积分兑换更好的、或自己更喜欢的房子。计曜平时性子有些活泼随性,上班做任务时还是很认真的,积分也赚得多,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用后来用积分换到的小别墅。


    走进花园, 打开自家大门,计曜扶着门转向背后紧跟的三人, “我家在哪你们现在也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催促完,他迅速补充:“我考虑期间不可以随便来我家,打乱我的思维。”


    陆骹笑了声,蓦然捏住计曜的脸,俯身在他左边面颊上亲了口,竟然真就爽快地率先迈步离开了。


    对方亲吻的触感留在左脸上,计曜怔怔地望向还停在门前、面色转为不悦的两人,回过神后心里絮絮叨叨地埋怨陆骹。


    走就走吧,还亲,这下剩余的两个也非亲不可了。


    他摆出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抬头挺胸,闭上眼睛:“赶紧的。”


    方兰尽眼底含上两分真实的笑意,垂首吻过他右侧脸颊,缓声道:“下次见,要要。”


    计曜敷衍地“恩恩”两声,依然闭目等待。他昂首的样子确实像极一只端坐的小狐狸,喻沼亦不觉心软下来,探手抚上他后脑,亲了亲对方赤红的两颗小痣,“早点休息。”


    计曜睁开眼,眸子内一片湛然清亮,“知道啦。”话音还没完全落到地上,人已经缩进了玄关,啪地关上门。


    喻沼无奈,缓步从小别墅前离开。


    进了家门的计曜脱掉鞋,浑身松快地晃进客厅,一个猛子扑进了沙发里。把脸埋进沙发享受了几分钟得来不易的清静,计曜翻过身平躺,直直望向飘在上空的银白小球,喃喃问:“怎么办呢,五五?”


    系统:“”855答不上话,和他尴尬的面面相觑半晌,无声无息地飘进壁挂投影幕布旁边计曜特意为他准备的半人高迷你别墅里,把整个球埋入自己的小床铺。


    *


    随便应付过晚餐,再洗完澡后快到晚上八点。据说很久前主神空间内是恒久的白日,不存在所谓的早、中、晚,后来人类任务者越来越多,主系统才将自己的空间打造成跟人类世界差不多的样子。


    计曜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睡裤,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琢磨要不要看会电影时,大门口忽然响起铃声。


    计曜疑惑地将刚拿起的平板放到一旁,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赫然是不久前最先离开的陆骹,半垂着眼皮盯住他,周身混着隐而不发的戾气。


    计曜颇为意想不到地张了张口:“你怎么——”


    话刚出口,余留的半句却立时销声匿迹。陆骹蛮横地闯进门,手掌捏住他后颈,急切而凶狠地咬住他嘴唇,熟稔地往更湿软的深处侵入。他欺身跨入门内的瞬间,另一只手顺势关上了门,而后才将面前的人死死抱紧。


    “唔,陆、陆骹!”计曜连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仰着头被他予取予求,对方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箍得动弹不得,胸口处甚至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热烈的跳动。


    计曜的手掌抵在陆骹肩头、臂膀处,但似乎作用甚小,陆骹抱着他岿然不动,只一味汲取着他湿热的呼吸。


    陆骹已经忍耐太久了。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如同晴天霹雳,方兰尽和喻沼当初在知道真相后由于计曜直接奔去了下个世界,他们留在主神空间还算有被迫缓冲的时间。陆骹却完全是被当头棒喝了一顿,前一秒还抱着人自以为得到了最完美的结局,后一秒就被告知和他拥有相同经历的还有另外两个人,计曜并不一定只属于自己。


    而他还得保持镇定!


    陆骹从知晓真相开始就在勉力克制自己了,傍晚时他第一个从计曜家门前离开,却并未走远,隐藏在小区里等到现在,难得有了点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


    方兰尽和喻沼身为跟他相同的独立任务者,绝不会像段干栖一样好打发,陆骹很清楚那两个人肯定也会有各自的方法时刻留意着计曜的住所,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他进了计曜的家,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陆骹必须趁眼前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时间做点什么,不然他想计曜想得快疯了。


    两人相拥着撞上玄关旁的墙壁,计曜身上的睡衣过于宽松,动作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陆骹的手掌不小心落至其上,仿佛被吸住般紧贴着腰背挪动起来,指尖触及睡裤的边缘。


    计曜差点原地弹起来,艰难偏头避开对方压下来的吻,趴在陆骹肩膀上骂:“流氓吧你!”


    陆骹动作兀地一顿,静默片刻后莫名沉沉地笑了声,稍微松开了些臂膀上的力度,额头与计曜相抵,拇指抹过对方通红的唇沿。


    计曜喘着气,奇怪地与他对视:“笑什么?”


    “想到了点在小世界里发生的事。”陆骹仿佛很是享受,“再骂几句来听听?”


    “”计曜无语地斜他一眼,极近的距离下,他能感受到对面人眸中毫无遮掩的、浑然纯粹的爱意。他忽而再度产生了几分疑惑,“陆骹,你真的喜欢我吗?”


    “?”陆骹着实懵了,小世界里都度过了一生一世,此时此刻计曜竟然还在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真实。难道他表现得这么不明显,需要对方反反复复地确认?


    他拧眉,“我看着不像喜欢你的样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计曜抿唇组织措辞,“在向导的那个世界,接近你的‘我’是被我扮演出来的,真实的我和小世界内你喜欢的‘我’并不一样。”


    这个疑惑他不仅对陆骹有,对喻沼也有。较真起来,真正的计曜性格其实最接近第一个世界里他表露出来的样子——抛开嘴硬这一点,第二个世界里的他太过乖巧单纯,第三个世界里的他过于平和温柔。所以方兰尽缠着他他可以理解,但是对于喻沼和陆骹,计曜总觉得他们只是沉迷于自己扮演出的另一种性格里,而非真实的自己。


    陆骹听懂了他的疑惑,眉目之中显出罕见的意外神色,片刻后却是笑了笑,“要要在担心这个?”


    计曜严格纠正:“不是担心,只是觉得你们或许弄错了。”


    “没有弄错。”陆骹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耐下心来慢慢解释,“我知道,你在每个小世界呈现出来的性格不一样,但这仅仅是外在表现。你始终是要要,你的本质没有变,即便是在不同的世界,你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态度也不会变。”


    “比如,”陆骹思索半晌,打了个简单易懂的比方,“我想亲近你,在小世界里你会冷淡地叫我流氓,现在你会气急败坏地叫我流氓,语气和神情都不同,但你的反应实际上是一样的。”


    一听他开始不正经,计曜略有软化的心立时重新坚硬起来,手上努力使劲要挣脱他。陆骹不管,纹丝不动地将他拢在自己怀里,垂首去吻他的鼻尖、唇畔,肯定道:“要要,我喜欢的就是你。”


    “知道了,你先放开。”再不逃脱简直要被他压在玄关上下其手,计曜气呼呼地扒拉着越凑越近的人,还未成功推开面前的陆骹,两人旁边的大门再次响起铃声。


    陆骹动作微顿,计曜立刻趁机蹿出他的怀抱,却也是满脑袋混乱地停在了门前,一边看着对面的陆骹,一边听着门口的响铃,眼睛睁得溜圆。要真是只小动物现在就该炸毛了。


    几秒后,计曜深吸口气,豁出去了,索性转身豪爽地一把推开了门。屋门大敞,冷脸站在外头的喻沼和陆骹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最后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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