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夸奖下属的反派不是好反派,所以我给了亡灵一巴掌,骂它:“用你废话,我当然知道下面肯定有东西罩着,不然里面人怎么呼吸,都是法师吗?”
亡灵瑟瑟发抖,但是我多么希望瑟瑟发抖的是那群圣骑士啊,他们现在看我的目光灼热似火,我甚至看见有人在摸脸,一副也想被抽一巴掌试试的表情。
不行!当代圣殿不能这么轻易向反派低头啊!而且你们怎么还开发出了不该有的属性,比如受虐癖?
我们来到那个屏障的不远处,那不是一个魔法形成的屏障,因为我察觉到其中还有我不理解的能量,随后我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科技与魔法结合的魔导科技了。
果然茉莱拉证实了我的说辞,真别说,圣骑士里面也有懂魔导科学的,其中一位居然还有工程师的大学文凭,他检查过后,用一种崇拜的口吻说:“伊斯艾尔大人说得对,这个屏障能识别敌我。”
喂,那不是我说的吧,我怎么记得是茉莱拉说出来的?
奥尔多问:“那么,具体怎么操作呢?”
“很简单,只需要用他们的炼金生物挡住我们,让屏障将我们识别为友方单位就可以,就像伊斯艾尔大人说过那样。”
……我真的记得是茉莱拉说的。
“但是我们人太多了。”这回真是我说的了,“一个怪物挡不住二十几个人。”
奥尔多说:“所以我们要分成几个小组,再去捕获几只……可怜的生物来。”
圣骑士们齐声称是,准备出发去狩猎。
茉莱拉说:“怪物在黑暗的水中,敌暗我明,大家要注意安全,我们两人一组,扩大搜索范围,然后——”
“不用麻烦了。”我说着,转身对亡灵下令:“搜寻!”
于是海量的亡灵瞬间散开,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
片刻后,我收到了亡灵的汇报,于是我将那几个发现目标的亡灵使用法术加亮标记,我挥挥手,面前出现一道道光线,指引方向。
“去吧。”我淡定地吩咐。
“哇……”圣骑士们感慨,“好方便,好像网游的新手任务引导啊。”
等等,你们不是没有电竞房吗?
因为有精神力链接,我的心声一下子没控制住想得太大声了,被奥尔多听到,他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但是我总是品出一种冷酷的意味,他说:“放心吧大人,我在严查半夜翻墙上网吧。”
嘶……
他们按照我给的方位,快速抓回各种各样的怪物。
或许是因为基地建在水里,大部分的怪物都有着水生生物的特征。它们无一例外都有鱼鳃,有些并不是类人生物,而是一些魔兽甚至普通动物,整个队伍的怒气值在不断积攒,等茉莱拉带回一只变异猫咪的时候,这种怒火达到了顶峰。
那只小猫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它的外形保持着猫咪的样子,但是张开嘴巴,竟然吐出了粗壮的章鱼腕足。
小猫瞪着它圆溜溜的眼珠,竟然喵喵咪咪地开始蹭茉莱拉的胳膊。
茉莱拉再次掏出一个圣殿配发的营养液瓶子,塞进小猫的嘴巴里,小猫……变得更响了。
它的灵魂似乎保持着猫咪的纯粹,但我们并不会把它当作普通猫咪对待,因为稍不注意,它用腕足卷着旁边一只鹿型怪物,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流油,特别香。
吃完以后它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手里空了的圣骑士,还喵了一声,吐出一堆水泡泡。
“算了,你们再去抓一只。”茉莱拉说。
我们凑齐了进入需要的怪物,在这片水域里仍有其他游荡的怪物,但我们暂时无暇顾及。我们游到屏障前,将怪物举起挡在身前,然后屏障就像奶油一样融化,放我们进入。
屏障内没有水,是一个建设得非常完备的小型基地。
我们躲在一个集装箱背后。
“接下来呢?”晨雾问我们,他看向我和奥尔多,奥尔多则看向我。
我沉吟片刻,回答:“杀进去吧。”
众人:“……”
我:“怎么,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圣骑士和黑暗骑士,附带一个光明大祭司,一个黑暗传令官,你们竟然还准备偷偷摸摸潜入吗?”
开玩笑,这配置都能杀穿深渊了!
奥尔多叹气:“您说的对。“
他打了个手势,圣骑士立刻摆出冲锋姿态。
“等一下。“我举起手,众人停下来看我,等我的命令。
我问阿利安娜神官:“号角带了吗?“
阿利安娜呆愣了一下,回答:“没、没有啊。“
“废物。“我毫不留情地评价,然后我从我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我老师的号角。
那是高地的一种魔角瞪羚的角,它们的角可以长到一米多长,几乎有成年男子的高度,等到冬季它们换角的时候,退下来的角就可以被收集起来,经过种种复杂的制作工艺,最终形成这样一只巨大的号角。
我老师生前最喜欢吹这玩意了,它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能在极北辽阔的雪原上传声百里。
我咚地一声把号角架在地上,指挥两个亡灵把它扶好,然后对晨雾说:“你就负责吹这个。”
晨雾呆呆地指着自己,又指指号角:“啊?”
“你饿傻了吗,你,负责吹号角!”我怒斥,“你难道要我们悄咪咪发起进攻吗?”
“那、那也不至于如此大的阵仗……”
“这算个屁。”我冷漠地回答他,“我还没让亡灵大军开路呢。”
对啊,我为什么不让亡灵大军开路?
“吹吧。”奥尔多拍了拍晨雾的肩膀,“鼓舞士气也是很有必要的呢,这个重任就交给你啦。”
唔……他用了魅惑术……
晨雾乖乖听话地走到号角前,深吸一口气——
呜————————————————————
大地都在轰鸣,震天动地的号角声悠扬地传出去,奥尔多下达了冲锋指令,于是圣骑士们……
像脱缰野狗一样狂奔而去。
“什么人!”
“啊——敌袭!敌袭!”
“快拉警报——”
警报声嗡地一下响起来,但是被我方的号角声彻底遮盖。
这才像话。
亡灵如同海潮,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去。我满意地听到了敌人的惨叫:“啊啊啊——有亡灵,有亡灵!”
我们的敌人是全副武装的——当然,用现代设备武装的,他们穿戴着奥尔多给我介绍过的防弹背心,手里拿着电磁炮,正在对我的亡灵开炮,还真别说,魔导电磁会影响亡灵,我的亡灵因此不断消散。
哼,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亡灵天灾?
“站起来!”我命令。
大地沸腾,枯骨回春。
无数骷髅从裂开的泥土中爬出,间或夹在一两个已经死掉的基地士兵,他们的眼中亮起幽幽的魂火,然后在我的命令中,他们开始重新投入战斗,且悍不畏死。
“啊——啊——”
恐惧的尖叫传来,这种声音令我十分安心,这才是大巫妖出场时该有的排面。
我施展精神威压,更多的恐惧在空气里弥漫。
奥尔多忽然转身,指向天空:“打掉无人机!”
圣骑士回身,一个纵跃跳上高台,但是无人机十分狡猾,它迅速脱离了防水护盾,消失在黑色的水域里。
战斗是一边倒的碾压,没什么意料之外的反扑,一切乏善可陈。
我们进入基地内部,所有的士兵已经被消灭,圣骑士当然不会下死手,但是他们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自杀设备,应该不是毒药,因为他们死前身上闪过的是古怪的电流,然后心脏就被电流击穿,倒地身亡。
“咪咪,吐出来,吐出来。”茉莱拉正在努力抠小猫的喉咙,小猫干呕了两声,哇地一下吐出一个士兵的尸体。
“好猫咪,来吃这个。”茉莱拉拿出营养液。
基地内有许多水罐子,奥尔多说那是培养容器,里面漂浮着各种生物,以动物居多,但也有人类。
我们在其中一个罐子里找到了艾伦,红毛狮子现在看起来非常糟糕,他全身没有任何衣物,甚至,哦君主在上,所有的毛发都被剃光了。
他被圣骑士们七手八脚地掏出来,他们用大毯子包裹住倒霉的圣白骑士,艾伦睁开眼睛,哇哇地吐出一堆溶液,然后咳嗽着爬起来,摆出一个战斗姿势。
圣骑士一个不注意被他推倒在地,于是我走上前,啪啪甩了他两个大耳光。
“醒醒,别乱动。“我说。
“嗷……“艾伦擦掉眼睛里的水,没擦干,以至于他的眼睛显得水汪汪,他就这么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是您!您来救我了!感谢您!赞美黑暗君主!“
我:“……是圣骑士救的你。“
艾伦置若罔闻,试图拉我的手,被我一把拍开。
“哦抱歉,让您看到了如此狼狈的样子。“艾伦忙不迭地道歉。
“把基地搜查一遍。“奥尔多说。
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们四散开去,开始探查基地,有些人使用拍摄设备,开始记录周围的一切。
“大祭司,什么都没有,电脑里的资料都被销毁了。“一名圣骑士说,”我们找到幸存人质七位,其中六位人类,一位是林地精灵。“
获救的人质聚在一起,也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他们看起来神色萎靡,心事重重,面对圣骑士时反应迟缓,以至于圣骑士不得不仔细检查,以确保其中没有哪位已经被炼金术毒害。
好在,他们确实没有被炼金术转化。
“带上所有人,我们先行撤离。“奥尔多说。
……
我们赶回夕兰谷地的精灵聚居点,还没等进入,就看到了几位圣龙帝国的龙骑士。
他们看到我们,也立刻走了过来。
为首的龙骑士向我们行礼问好,然后,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他说:“我们受到联合国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的委托,带几位出席安全听证会。“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们显得神色莫名,其中茉莱拉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召开安全听证会,我们去做什么?“
“你们被指控,暴力袭击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研究室。“
第42章
荒谬!
我沉声道:“那什么委员会,是什么东西,也有胆子传唤我?”
龙骑士刷刷刷转身,整齐划一地立正站好,向我行礼,然后为首那位恭敬地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成立于本世纪初,是各国联合推举出来的、用于监督有职阶、能够使用超凡力量的人群,防止我们滥用能力,危害普通民众。”
“与我何干,我承认他们吗?”我冷漠地回答。
“大人,虽然联合国没有执法权,但是毕竟有国际舆论在。”龙骑士认真说道,“我们都相信大人绝对不会袭击无辜者,所以请您出席这次听证会,让世人共同见证您高贵的品格!”
……住口,我是反派啊,高贵个球啊,我应该人人喊打才对。
奥尔多还套着皮肤,所以现在明面上管事的是圣女茉莱拉,她时刻戴着圣女的面罩,这使得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她问道:“既然是指控我们暴力袭击实验室,那么他们的证据是什么?”
龙骑士为难地回答:“他们提供了安保系统拍下的监控画面,里面的确出现了黑暗传令官大人和您的影像。”
奥尔多在精神链接里对我说:“是那个逃走的无人机。”
妈的。
我们一直找不到不朽教团作乱的视频证据,结果现在我们成视频证据了。
但是茉莱拉冷静地点头回答:“很好,我们也有相关证据,要提供给安全委员会。”
她示意龙骑士们看圣骑士围着的几位人质,那些人裹着毯子或者圣骑士的披风,看起来状态很差,龙骑士见状,立刻联系了医院,派来救护车。
经过现场评估,只有一位女士的身体状况还行,可以跟我们出席安全听证会议。
我问奥尔多:“不是说人证不好使吗?”
奥尔多回答:“不是还有个喵喵吗?”
噢……
茉莱拉怀里抱着小猫,小猫看起来吃得很撑,正在打呼噜睡觉,因为它的外表看上去和一只普通狸花猫没有特别大的区别,龙骑士们估计把它当成了宠物。
不过,你别喵喵叫啊,犯规了。
人家叫咪咪。
茉莱拉说:“以及,这片湖需要清理,里面会有一些你们不太想看到的遗体。”
龙骑士犹豫地看了看精灵们,显然这些瘦弱的精灵也引起了龙骑士们的怀疑,但毕竟这里是精灵的领地,龙骑士不好过问他们的私事,还是晨雾说:“请圣龙帝国派遣专业打捞队,来进行遗体打捞吧,里面有我的同胞,我希望他们能回归圣树。”
“是不朽教团干的?”为首的龙骑士凑过来,小声问,“我早看他们不像好东西了。”
……
据奥尔多介绍,各种国际组织的总部多半位于奥斯兰特联邦,少部分位于雷欧共和国——这是一个在我那年代就存在的帝国,现在已经是共和国了。只有这个所谓的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位于圣龙帝国首都。
龙骑士们没有带龙,他们是开着飞行器来的,飞行器刚好够塞下我们二十几个人,晨雾状态太差,直接被抬进医院了,所以我们还空出一个座位。
我们在傍晚时分抵达龙都,听证会将在明天一早举行,我们没有被限制自由,但被要求不能离开龙都。
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战斗不激烈,但是每个人的心绪都很激烈,所以也算恶战),没有人想出门闲逛,连奥尔多都选择在房间冥想,我百无聊赖四处逛逛,正好看见茉莱拉扛着一个巨大的桶往房间走,桶里是半生带血的牛肉块,每一块都有我头那么大。
我跟了上去,然后就看见圣女用剑挑着肉块,一块一块丢出去,那只小猫就一蹦一蹦地扑那块肉,它嘴巴里的章鱼腕足扭成一股,形成一个顶端开花的爪子,一抓一个准,吃得不亦乐乎。
“你居然搞来这么多肉。”我感慨,“圣龙帝国还挺慷慨。”
“这是他们准备给蓝枚的晚饭,但是蓝枚现在吃不下这么多东西了。”茉莱拉怜悯地说,“他已经不再有巨龙的食量了。”
换句话说,这只小小的猫有巨龙的食量,也着实令人惊叹。
“我和阿利安娜神官研究了一下,神官说,用于制造炼金术的章鱼应该是死后被炼化的,尸体上已经没有灵魂残留,所以小猫的灵魂保持了完整纯粹,只有躯体改变了形态,而且那只章鱼应该是巨型章鱼,有十几米长的那种,所以咪咪的饭量才格外大。”茉莱拉解释。
“你准备就这么养着它?”我说。
茉莱拉陷入沉默,她看向小猫咪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显然,她很想养一只宠物,但据我所知,圣职者不允许饲养私人宠物,茉莱拉以前只能在后花园喂野猫,拿罐头骗摸摸。
“养着吧,这种小怪物也不能放生,又不能让你们圣骑士动手杀猫。”我说,“实在不行养够了送去黑塔,看能不能研究出点什么。”
我那便宜师弟搞研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和茉莱拉玩了一会儿猫,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连不朽教团都有,他们还想让永恒之神的狗屁名号统治世界呢,但是我呢,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我多想在梦里暂时逃避一下,可惜我死了太久,我早就不需要睡眠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梦境。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房门被敲响,我才回过神来。
拉开门,门外是端着咖啡的奥尔多,他用了本来面目。
“你的皮肤呢?”我问。
奥尔多掏出手鸡给我看,实时新闻写着“圣殿大祭司亲赴圣龙,维护被指控的大巫妖”。
这还没完,房门又一次被敲响,进来的是同样端着咖啡的司月大神官席琳娜,而且她端了两杯!
“你怎么也来了?”
席琳娜表情阴森:“哪个宵小之辈胆敢欺辱您,我撕了他!”
她的丈夫,死亡骑士雷杰尔紧随其后,劝慰道:“你下令,我撕就行了,你不要劳累。”
我:“……”
秀恩爱滚出去。
而且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虽然我热爱大排场,但是我不觉得一个狗屁委员会值得出动神圣两殿的这么多位高层。不过席琳娜坚持要给我撑场子,说撑完场子直接去奥斯兰特参加会议。
那好叭。
号角被吹响,影月的长条旗帜在空中飘舞,黑暗骑士列队整齐,我和席琳娜走在正中央,一如既往,席琳娜给自己施加了魅惑术和恐吓术,现在围观群众一边欢呼尖叫,一边瑟瑟发抖……
嗯……
奥尔多那边也不差,浮夸程度不相上下,他们的祭司团一路都在吟唱圣歌,走哪儿自带背景音乐,圣骑士们身披银甲,面容沉静,身形优雅,为首的奥尔多……
救……奥尔多在发光!
整个祭司团把圣光叠加在奥尔多身上,直接给他搞了个自发光效果,现在他就是自走人形光污染源!
“伊斯艾尔大人——”
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大人——我们相信您——”
不,我不相信我自己。
不管经历几次,我都忍不了现代影月神殿这个待遇,走哪都是欢呼,实在太掉反派的面子啦。
听证会在圣龙的法院借地举办,我们赶到时,现场已经坐满了记者和陪审团成员,所有的摄像头全部对着我和奥尔多,无数的闪光灯照的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我耳力过人,我听到有记者在对镜头解说:“这就是传说中复生的大巫妖,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们终于见到了他的本尊,他的容貌真是是传奇级别……”
我瞪过去一眼,那记者捂住心口。
“黑暗传令官大人看我了,噢,我好激动……”
“……”我收回目光,决定谁也不看了。
在原告席位上,站着的是我见过的不朽教团成员,那个有一面之缘的玛丽昂修女。她并没有穿不朽教团的袍子,而是穿了一身白大褂,打扮得像个研究人员似的,胸口的名牌也写着“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技术主管”。
“尊敬的委员会。”玛丽昂率先开口,“就在昨日,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伙同圣殿圣女,率领一队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不分青红皂白,杀进我们的一个试验基地,对实验人员大肆屠杀,行为实在恶劣!”
坐在上头的是一群老头老太,典型的官僚形象,我懒得一个个辨认,为首那个胡子最白的老头说:“那么,圣殿和神殿有什么正当理由吗?”
茉莱拉站出来:“愿光明神庇佑,我们有证据证明,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与不朽教团实为一个组织,他们打着永恒之神的旗号,使用话术,蒙骗甚至绑架无辜民众,进行非人道的炼金术实验,这种行为,已经足以被称为异端。”
“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确实接受了不朽教团的捐助。”玛丽昂说,“但我们进行的都是有益于医学发展的合法实验,绝无违背伦理,违反当事人意愿的行为,圣殿此番,想必是遭到了蒙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就已经飘向了……我。
嘶……
奥尔多在此刻忽然开口:“光明神的信徒自有光明神在庇护,我听得到神对我的教诲,自然不会被蒙蔽。”
“大祭司阁下,您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这里是残酷的现实世界,多的是虚与委蛇、尔虞我诈,这里并不是光明神的无暇花园。”玛丽昂丝毫不畏惧奥尔多的身份,张嘴就说,“您怎么知道,您面前站着的是人是鬼呢?”
“的确。”奥尔多笑了一下,他柔声回答,“我看不透您。”
噗,奥尔多,你阴阳怪气起来也这么神圣啊。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你还真别说,这老头骨相不错,长得很耐看,即使老了,也能看出年轻的时候肯定容貌过人。
老头咳嗽了一声,说:“委员会已经看过了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内容过于……血腥,就不在镜头前对公众展示了,那么圣殿和黑暗传令官大人,有什么反驳证据吗?”
茉莱拉举起咪咪:“有,我们救出一只被不朽教团用非法炼金术改造的小猫!”
她说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咪咪,给他们看看你的嘴巴。”
小猫配合地张开嘴巴,露出花朵一样的八条章鱼足。
哇……
现场一片哗然。
老头掏出一个单片镜,看向猫咪,随后颤巍巍地把眼镜放下,手有点抖,但声音还是很威严地说:“那么,常春方如何解释呢?”
“我们不能拘泥于外表,生命和外在形态的改变孰轻孰重,我想您也能判断,早些年治疗癌症的药物还会引起秃头呢,谁因为这个放弃吃药了吗。这的确是我们进行的医学实验,我们提取了深海巨足章鱼的基因,将之注入到一只得了猫瘟濒死的幼猫身上,这成功治愈了猫咪,延长了它的寿命,我不知道这怎么就成为了异端了呢?”玛丽昂堂而皇之地说。
“那么受害的民众呢?”茉莱拉指向了与我们同行的女人,“难道你也要给她的嘴巴里装上一个深海巨足章鱼?她知道自己会被你们变成怪物吗?”
就在这时,那女人突然冲出来,一把夺过麦克风,大喊:“我是自愿的!我是实验药物的志愿者,我得了绝症,要不是不朽教团的无偿救治,我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巫妖带着一群道貌岸然的神职者冲进了我接受治疗的基地,强行杀死了我的主治医师,他们是要逼我去死啊!”
所有人一片哗然,包括我们。
茉莱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半个字。
只有我冷笑。
是这样的,有时候获救的人并不想被拯救,甚至不值得被救,我们影月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玛丽昂露出胜利的微笑,对老头说:“雷诺大人,我相信圣殿的光辉,不会是轻易残杀无辜的恶徒,但是——复生的巫妖,就不一定了,他现在没有了主人,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六千年,谁知道他复生归来,他的执念是不是掀起一场亡灵天灾呢!”
喧哗的声音更大了,吵得我脑壳疼。
老头雷诺拍了拍桌子,看向玛丽昂:“这个指控太大了,亡灵天灾,你是在说,黑暗传令官试图制造大灾祸?你要如何证明黑暗传令官的执念是什么呢。”
第43章
43】
“当然有办法!”玛丽昂志得意满地说,“我们研发了一种思维读取仪器,配合我们的炼金药物,可以让人吐露出最深的心声!”
人群有些兴奋,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祭司,奥尔多看向她,说道:“你的意思是,由你,指控方,操作一台没有经过安全验证的仪器,配合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魔药,来检测被指控方是否有罪?”
光明神的大祭司环顾四周,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全场,他说:“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是我,想到了无光岁月。”
哗……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
“大祭司不要给人扣帽子!”玛丽昂立刻说道,“这怎么就像无光岁月了!”
“在无光岁月里,由所谓的机械革命派提出法师有危害全人类的嫌疑,再由他们提供的测谎仪证明法师的确要危害人类,从而展开了对法师的大规模屠杀——指控者亦是定罪者,而事实后来也向我们证明,那些证据是捏造的的,难道不朽教团想要重蹈覆辙吗?”奥尔多依旧带着笑容,但是他的眼神连我看了都要颤抖。
“对啊,万一这个仪器可以被人为控制篡改……”
“就是就是……”
围观记者不顾身份,开始交头接耳,玛丽昂憋得脸色铁青,还要说什么,但是高台上的老头制止了她。
雷诺老头沉吟了一下,拍桌道:“大祭司说得有理,无论法律还是道德,我们都不能允许指控方提供验证方法,必须由第三方、且绝对公平的第三方提供检验方法。”
“既然这样,雷诺大人直接报我们黑塔的名号不就行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所有的观众、记者、陪审团都沸腾了,他们热切地看向门外,然后把镜头恋恋不舍地从我和奥尔多身上暂时挪开,暂时对准了来人。
便宜师弟?
不,不是,魔力波动不太一样。
我眯起眼睛,进门的是一个魔力波动偏向中立的黑法师,是个穿着黑色法师长袍,有着浅色长发的法师,这打扮……如果不是声音不对,乍一看我以为我便宜师弟来了。
奥尔多凑过来低声说:“那是黑塔的另一位塔主,梅菲斯特。”
“黑塔有两个塔主?”
“嗯。”奥尔多点头,“只不过一般不特意强调的时候,黑塔塔主代指西普林斯·菲尔德。梅菲斯特是他的伴侣。”
“他占我师弟便宜?”我当即怒不可遏地瞪了过去。
就西普林斯那种说话温温柔柔的小模样,再看看这个走路姿势就很张扬的家伙,这妥妥的是他这头大野猪拱了我师弟那颗小白菜啊!
况且梅菲斯特的打扮和我师弟如出一辙,我严重怀疑他抢我师弟衣服穿,他甚至连发型都模仿我师弟!
我师弟那个发型我认得,因为那就是我发明的!是给我老师发明的专属发型!我师弟会肯定不奇怪,毕竟他有达玛拉,虽然达玛拉手笨不会编头发,但女妖合唱团会啊,而且重要的是他肯定也能看老师的笔记学。
但是这个该死的梅菲斯特怎么会的,还用问吗,欺负我师弟来的!
我瞪着他,然后我意识到梅菲斯特也在瞪我,他的眼睛比我师弟的更蓝,目光也更犀利,看我的时候仿佛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虽然这个感觉对了,但是仔细想,我好像和他没有嫌隙吧?
雷诺老头打翻了面前的水杯,他干咳几声掩饰尴尬,然后努力威严地问:“是梅菲斯特·麦德森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可以验证黑暗传令官的执念呢?”
梅菲斯特把目光收回去,看向委员会:“我最近研究了一些上古咒语,其中有一个龙语魔法,不单是龙语,且要求龙息辅助,所以只能由巨龙施展,叫做‘真言咒语’,它一旦施展,被施术人只能说出真话。“
雷诺老头疑惑:“那这和吐真剂有什么区别呢?“
梅菲斯特看了我一眼,回答:“吐真剂只能让饮用者说出他知道的事情,但是真言咒语,它能够让受术者说出连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只要那件事是真的,且与受术者有关,就能说出来。“
玛丽昂试图垂死挣扎:“可这也太麻烦了,听上去那是一个大禁咒,还是古代咒语,还得拜托龙族来——“
“我国有得是热心且擅长法术的龙族。“
人群又又又沸腾了,这回来的是龙皇莉莉安。
好家伙,大人物一个一个组团来观光吗。
她身边跟着一位高大的黑皮女性,从她金色的竖瞳来看,这是一位龙族。
“是龙皇陛下和圣龙王陛下!”人群哗哗哗地发出噪音。
圣龙王,这是圣龙帝国龙族方的最高领袖,这个国家一直是人龙共治,有两位地位平等的领袖,一名人类的龙皇,一名龙族的圣龙王,只不过人类其他国家更倾向于和同胞打交道,才显得龙皇地位突出,实际上,这个圣龙王一样是国家最高领袖。
当代圣龙王是一位五百多岁的黑龙,名为黑锋,是传奇级别的巨龙强者,虽然身为擅长肉搏的黑龙,但是龙语魔法也出乎意料的卓越,还是一位罕见的龙族学者。
“我愿意施展这个法术,只要麦德森阁下愿意分享他的研究成果。”黑锋威严地开口,龙族的气场顿时震慑了所有人,她没有压制,所以龙威压得有几个记者、甚至陪审团都颤颤巍巍起来,看上去马上就要跪下。
然后雷诺老头擦了擦汗,颤抖着问我:“那么,黑暗传令官大人,虽然我个人愿意相信您高贵的品格,但是现代社会不能依靠‘我相信’来判决案件,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魔法测试,来证明您的清白呢?”
我回答:“我愿意。”
是啊,我当然愿意!
我甚至有点激动,这困扰我多年的难题终于要解决了吗,能让我说出我的执念,要知道,连我老师都没能弄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不肯安息啊。
“好的。”雷诺老头说,“那么在场诸位都将是见证人,黑塔作为国际公认的中立学术组织,有资格主持这场仪式,至于黑锋陛下,请问您在此之前,认识被指控人——黑暗传令官大人吗?”
“我和诸位一样,只在史书里见过这个名子。”黑锋回答,“我以灵魂,对光耀龙神起誓,愿太古之龙魂见证我的公允,我将尽我所能施展这个法术,以保证效果的真实可信。”
龙族的誓言是很可靠的,他们信仰“光耀龙神”,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这究竟是一位真实存在的骨龙,还是和魔法之神一样只存在于口嗨,但誓言就是誓言,所有以光耀龙神为证的誓言,都得到法则的认可。
“很好,还有人有异议吗?”雷诺问,玛丽昂试图表达异议,但是遭到了众人一致的无视。
“那么,有情黑暗传令官和黑锋陛下。”
我走出被告席,走到场地中央,梅菲斯特正站在我旁边,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不友善气息,矛头直指我。
啧,大野猪居然反客为主,还敢对我呲牙?
梅菲斯特在我走近时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是传奇年代的黑暗传令官,但是不管你是谁,你胆敢瞧不起我的西佩,我就要你好看!”
我很好看,谢了。
西佩是谁?
噢,他给小白菜起的昵称。
我斜眼看回去——我还没说你配不上我便宜师弟呢,你居然还敢跳出来挑衅我?
“还有,西佩是不会去影月的,你死心吧!”他说着,伸出手,晃动他的无名指。
干什么,骂人不应该比中指吗?
噢,不是骂人,他在炫耀他的……婚戒。
嘁,我懒得和他计较,神殿领袖不可以结缔世俗婚约,但是没说不能结过婚再离婚。不过我那便宜师弟既然选择了专心钻研学术,而非领导一个信仰,那么我也不会强买强卖,我自会寻找更合适的继承人。
梅菲斯特转过身,对走过来的黑锋耳语:“咒语是……”
他们的交谈没有压低声音,但是那一串龙语也确实不是普通人听得懂的。
这一点上我必须承认,黑塔两位塔主都很优秀,他们从不在学术上排他或者藏私,他们的所有知识都愿意和全世界共享。
黑锋点头:“好,我记下了。”
她转向我:“那么大人,准备好了吗?”
我说:“好了。”
巨龙深呼吸了几次,瞬间将龙威扩张,几乎笼罩了整个场地,不少人因此哀叫一声跌倒在地,但是身处龙威正中央,我依旧站得笔直。
这种五百岁小龙的威压,还远远比不上死亡一千五百年的骨龙亲王,当年我俩没少切磋,这种程度对我来说就是挠痒痒。
黑锋赞叹地看着我,然后张开嘴巴,吐出那古奥森严的语句。
我也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吐出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下一刻,黑锋的魔力如海潮一般倾泻,却没有落在我身上!
巨大的龙威当头笼罩了玛丽昂,巨龙念完咒语,咆哮着问出:“不朽教团为什么要污蔑黑暗传令官!”
玛丽昂的眼睛变成一片空白,她张开嘴巴,清晰地吐出一串话语:
“为了摧毁影月神殿的信誉,千年前的传奇比当代司月的威望还高,只要能毁掉他的名望,就能让他们给伟大的永恒之神让位!所有人都应该信仰永恒之神,不信者将遭到原初之火的焚烧!”
哗——————
人群的喧嚣声几乎掀飞屋顶,玛丽昂随即清醒,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第44章
玛丽昂大声喊道:“妖术!这是蛊惑人心的妖术,我被妖术控制了!“
黑锋的龙威更加磅礴地倾泻向玛丽昂,她怒吼道:“竖子!你敢污蔑光耀龙神之名!“
质疑一位发过至高誓言的龙族使用妖术,就等于质疑他们的信仰——光耀龙神,也就等于侮辱整个圣龙帝国,玛丽昂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她的辩驳不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情绪,反而激发了更多的怒火和谴责。
龙骑士们整齐地握住了武器,他们充满威慑地向前一步,直逼玛丽昂。
记者们对着玛丽昂狂拍不止,甚至有人当庭大喊:“请问贵派是准备消灭所有信仰,建立一神制吗?“
“不朽教团是否已经做过烧死不信教者的事了?“
“原初之火是什么,不朽教团的特殊法术吗?“
玛丽昂缄口不言,但是没什么用了。
圣龙王的威望和信誉都是顶级的,尤其是在圣龙地界。
奥尔多在一片喧闹中开口,他的声音悠扬,轻易地穿透喧哗,落在每个人耳边:“信仰应当出自真心,而非恐惧与强迫,真正的神明也不会允许祂的使徒使用残酷手段招揽信众,除非,它并非真神。“
群情激动,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不朽教团。
雷诺老头见到这个阵仗也是呆了一下,然后反应还算快,没得老年痴呆,他说:“不朽教团的言论十分不当,玛丽昂女士,我们不得不暂时限制你的行动自由,并对不朽教团展开安全审查!希望你配——“
他还没说完,玛丽昂涨红了脸,大喊了一声:“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然后轰地一声,她化作一团蓝绿色的火焰!
火焰猛然窜起,扑向了奥尔多!
奥尔多神色一凛,他不是不能抵抗,但是他左手上还有那个古怪的神术需要压制,一旦他调动圣光,就会暴漏他身上带伤的事实!
好哇,见搞不动我,就想动光明神的大祭司?
光明神祂老人家不会同意的!
在此之前,我更不同意!
我一个瞬间移动出现在奥尔多身前,地狱火从我手中瞬间炸开,如同一朵黑莲,黑色的魔火撞上了那古怪的蓝绿色火焰人形,我听到空气中回荡着嘹亮的惨叫,这实在令我心头愉悦。
“你敢对大祭司动手?光明神想亲自见见你!“我说。
黑色的地狱火被我压缩到实质,形成一道火焰外壳,将玛丽昂完全包裹,黑火与绿火交织在一起,此消彼长,我再次加大魔力输出,绿色的火焰逐渐难以抵挡,梅菲斯特在此刻出手,他使用绝对守护挡住观众席和陪审团,以防我的地狱火不小心烧得过于忘我碰伤友方。
还算有眼力见。
地狱火终于完全吞噬了永恒信徒,等火焰慢慢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具焦褐色的尸骸,梅菲斯特第一时间上前,掏出一只手套戴在右手上,以手按住了尸体的头颅。
片刻后他高声说:“永恒教徒的自焚毁灭了她自己的灵魂,我已经无法对她使用搜魂术来探查她的更多信息了。“
好家伙,为了不去见光明神,竟然连灵魂都不要了。
也是够豁得出去。
记者们又是一顿猛猛拍照,雷诺老头也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才说:“竟然当庭袭击德高望重的光明大祭司,足以见得永恒信徒们的不朽教团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委员会将在明天下午举行第二次听证会,邀请各国领导人、学术组织和信仰组织,对是否判定不朽教团为异端进行听证,还请大祭司奥尔多阁下、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作为人证出席。“
奥尔多点头:“乐意效劳。“
我也跟着冷酷的点点头:“行,记得明天提醒我。“
“明天会派人去请您的。“雷诺老头恭恭敬敬地说。
一场针对我而发起的闹剧,最后反而帮我们暴漏了不朽教团的险恶用心,实在也算出乎我的预料。
玛丽昂的尸体被梅菲斯特塞进他的空间戒指带走了,说是作为第三方暂时保管,但我绝对有理由相信,这小子想偷偷摸摸做实验。
算了,看在他提供的咒语非常有效的份上,就不拆穿他了。
只有那位突然指控我们的受害人女士表情呆滞,满眼难以置信,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很快,她被圣龙帝国的龙骑士带了下去,说是要送去医院先修养再说。毕竟被邪教欺骗也属于倒霉,我估计她应该不会被追责。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我呢,谁看看我啊?
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以弄清执念的机会,结果你们就把这个机会浪费在了逼问邪教徒身上?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给她灌吐真剂啊!
奥尔多对我说:“大人,吐真剂毕竟是可以闭口不言的,只要有所防备、意志力顽强,是能做到不吐露任何有用信息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现在又没有精神力链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奥尔多见我这样,笑道:“大人,您看黑锋陛下的眼神,都快把她的龙鳞烧穿了。”
好家伙,你调侃我!
他没有接收到我眼神里的埋怨似的,径直走到了黑锋面前。他说:“黑锋陛下,能否请您拨冗,帮一个忙呢?“
黑锋对奥尔多的态度格外有好热情,她说:“可以是可以,你准备怎么回报我?“
奥尔多笑道:“什么都可以。“
喂,不要轻易说什么都可以,你这样会在同人文里经历一遍“什么“的。
黑锋果断地说:“我要看圣光,什么法术都行。“
……不是吧,龙喜欢圣职者是因为圣职者亮晶晶吗?
“还要听你唱圣歌。“黑锋补充。
“啊……“奥尔多露出一个……呃,怎么说呢,这个表情,就让人,很想……欺负他……他说,”承蒙您的喜欢,不胜欣喜。“
黑锋盯着奥尔多,手搓了半天,似乎强行忍住了捏他脸的冲动,只是看了老半天,说:“就这么定了,你说吧,要帮什么忙?“
奥尔多维持着那种……那种“快来欺负我“的表情,说:”是黑暗传令官大人,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执念,您愿意帮忙吗?“
“嗨呀,小事小事,当然可以。“黑锋摆手,”走,去我寝宫吧。“
……
圣龙王的寝宫。
龙都的皇宫是依山而建的,山脚是皇宫大殿与人类的居所,龙族的龙庭大殿和寝宫依次排列在山腰到山顶,半嵌入山体,恢弘而壮丽。
看起来黑锋真的很喜欢奥尔多,她变成原型,热情邀请我们坐上她的脊背,要知道,龙族的脊背是他们的防御盲区,所以也约等于禁区,只有得到巨龙认可的龙骑士伙伴才能乘上他们的脊背,为他们承当防护后背的职责,但是黑锋愿意邀请我们上去,足见她对奥尔多的特别之处。
黑锋扭着脖子看我们,突然来了一句:“伊斯艾尔大人身上的龙威好强啊,真是实力卓越,令龙敬佩!能邀请您与我共同飞翔,是我的荣耀啊。“
啊……烈光的龙骨现在是我的脊柱……嗯……
我感觉奥尔多被占便宜了,如果我直接用烈光的龙威去命令黑锋,保不齐这小龙也会答应帮忙的。
我们乘着黑锋,来到高处,进入了她的寝殿。
怎么说呢……
这龙品味有问题啊!
黑锋的龙巢里堆满五颜六色、花里胡哨、亮得闪瞎人眼的廉价珠宝!穹顶一个巨大的水晶大吊灯,不灵不灵地闪光,地面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各样头大的宝石——想也知道这么大的宝石,肯定是假货啊!
龙族都爱收集财宝,而且审美都很牛,怎么到了黑锋这里,全是廉价玩意儿?
奥尔多凑到我耳边说:“大人,其实我们对龙族都有误会,龙族一点也不贪财。”
“怎么可能,你在说胡话!”我回答。
巨龙宝藏啊,那是除了巨龙本身,吸引屠龙者的又一大因素啊,古时候多少屠龙队伍前赴后继,用血肉磨平巨龙的爪牙,付出惨烈代价,就为了得到龙族的秘宝!
“其实,龙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在乎这东西的价值。”奥尔多说,“在现代社会,能够闪耀光辉的工业制品很多,早都不是只有珠宝黄金才会闪光的古代了,所以龙族们的财宝就变成了——”
“工业破烂堆。”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呃,是的。”奥尔多试图为龙族挽尊,失败了。
“好了。”黑锋在自己的破烂堆打完滚儿,重新爬起来,蹲在我们面前,“黑暗传令官大人,您准备好了吗?我这就可以开始施法了。”
奥尔多说:“需要我回避吗?”
我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需要的,我愿意让你知道。”
奥尔多看着我,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的荣幸。”
我有些懊恼……这种隐私,黑锋是施法者,听了不可避免,怎么我就不过脑子地允许奥尔多旁听了!
但是我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改口,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黑锋面前,希望我的执念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辛、也不是令人尴尬的中二病语录。
“开始吧。”我说。
黑锋的龙威顿时凝聚起来,向我当头笼罩下来,紧接着她张开巨口,用更加认真、更加标准的龙语念出那个古奥的咒语,然后问我:“黑暗传令官,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感到灵魂被抽离,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星界,无穷无尽的时空在我眼前闪过,我好像纵观了我的一生,从我出生,我奶奶离去,到我进入宫廷,战死于半兽人爪下,又复生成为黑暗使徒……
漫长的时光收束于一点,时间其实只过了一秒。
我听到自己张开嘴巴,不受控制地说:
“我想成为光明神的祭司。”
第45章
我的声音在恢弘的大殿里回荡,甚至都带着悠远的回声。
所有人和龙都陷入沉默,包括我自己。
我觉得我们三个的表情大概是一样的,就是那种眼睛圆溜溜、嘴巴里可以塞一个鸡蛋的表情。但不得不说,奥尔多即使嘴巴里塞鸡蛋,也塞得很优雅很好看。
黑锋就不行了,她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两声,好像呛了两口口水,然后再次张口:“黑暗传令官,你的执念是——”
“不用再问了。”我抬手打断她,“你的咒语没出错,问题也对。”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黑锋粗重的呼吸声。
奥尔多看着我,我也看向他,他……
他脸上却并是那种我以为会有的悲天悯人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认真而专注,那目光里有种……
或许是心疼。
他看得我心里怪怪的,我忽然就有一种……有一种捏他脸把他捏哭的冲动。
噢,他真的哭了。
奥尔多双手捂住嘴巴,漂亮的眼睛里晕开水光,像是盛着一汪清泉,倒影了星光,斑斓闪烁。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我,黑锋倒是想说什么,但我再次举起手:
“我想静静。”
黑锋呆呆地问:“静静是谁?”
我斜眼看着她,面无表情。
黑锋后知后觉:“噢。”
巨龙转身,同手同脚,哐当哐当地走掉了,出门的时候还忘了展翼,大头朝下从山崖上跌了下去。
然后奥尔多看着我,我看着他。
奥尔多继续看着我,我继续看着他。
然后……
然后奥尔多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把我抱住了。
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挣开,练过武艺的祭司就是和普通祭司不一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我的脸被他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和薄薄一层胸肌,我能听到他沉稳的、但是有些加速的心跳,震得我耳膜都在嗡鸣似的。
那种鲜活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有着我最喜欢的光明气息,和奥尔多身上淡淡的护发素香味,让我有一种我还活着的错觉。
原来这就是我的执念。
这竟然是我的执念。
这当然是我的执念。
我热爱生命,我喜欢阳光,我享受那种带给别人希望的感觉,为此,我曾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而我没有后悔过。
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执念吗?我老师不知道我的执念吗?
或许我本人确实曾经因为逃避而忽略了我的执念,但高明如我老师,应该早在复生我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毕竟,把白法师转化成巫妖是非常难,而且很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我们原本的魔力体系与黑魔法太不兼容,很难学会亡灵法术和黑魔法,且本身的白魔法还会抵抗转化,只有“爱心泛滥的某些黑暗大神官”,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当然,老师不会承认自己爱心泛滥。
他甚至没有让我跟他一起湮灭,他选择将我封存,让我继续行走在人世间,去追寻一个……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执念。
他只是不想我消亡罢了,却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奥尔多。”我说。
“我在。”他回答。
“可以在你回归神之花园之前,将我净化吗?”我问。
奥尔多答非所问:“我会一直都在。”
“别逃避问题。”我推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永远留存于世。死亡终究会将我吞噬,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我的灵魂最终会被死亡扭曲,变成我自己也不能预料的样子,比起失去控制最终引起亡灵天灾,我更想被你净化。”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不死生物,如果不能安息,而是被神圣力量净化,那么作为代价,我们的灵魂会彻底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我不会去黑暗边界,我也不能抵达神之花园,我甚至也不能像我调侃过那样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晃悠,我会消失,永远消失。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灵魂,我不也不想挑战自己,我知道我一个人注定熬不过漫长时光。”我说,“我知道圣殿的先驱者亚修斯,他与我同时代,我甚至面对面见过他,他也是死后被转化成了不死生物,我在史书里看过,他存在的痕迹甚至蔓延到无光岁月之后,有学者认为他已经成神,但我做不到,我的灵魂熬不过去的,别让我一个人呆着,行吗?”
“那么您就要挑战我的灵魂,是吗?”奥尔多终于开口,“您想让我承受永远失去的怅然和悔恨?”
我沉默。
奥尔多将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他低声说:“好,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么,我愿意背负。但在此之前,在您行走在大陆上的岁月里,我向光明神起誓,我会一直都在。”
他再次强调:“我会,一直都在的。”
我用力回抱了他,我甚至怀疑我能把他的骨骼勒断,可是奥尔多没有拒绝我,他揽住我的脊背,任由我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光明之力本该灼伤我,但现在却小心翼翼地包围着我,环绕着我,像是将我捧住一般。
在我醒来以后,我始终觉得我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或者一层雾气,我就像是透过手鸡屏幕观察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可是一切绕开我滚滚向前,我被滞留在了六千年前的时光里,直到现在。
我仿佛突然坠落到地面,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土地,我不再虚浮于半空,不再与周围格格不入,世界的颜色终于倒影在我眼中,我听到风声,闻到花香,我感受到露水落在脸颊,我感受到,生命。
“我们说好了。”我说,“我们说好了。我要和你同一天死。”
“好。我们说好了。”奥尔多回答我。
……
隔天的听证会如期举办,我本以为一切毫无悬念,但我没想到到场参与的政客里,竟然有人提出反对。
一个政客站起来,侃侃而谈:“我们不应该对不了解的事物盲目下结论,比如历史上发明放血术的黑法师,幽影法师凯文·海恩斯,就曾经遭到堪塔纳罗亚神殿的迫害,因为圣白骑士觉得放血术的视觉效果非常邪恶,就误以为这是个邪恶法术,现在我们面临相同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永恒之神宣扬的是真是假,他们的确拿出了一些延长病人寿命的案例,不是吗?”
肥头大耳的政客,嘴巴里居然说出了我师弟的名字,我没有对他客气,当即使用精神穿刺,把那个政客按在了地上。
“你拿幽影凯文,和不知来历的伪神教徒相提并论?”
我的精神穿刺让那个政客瘫坐在地,裤子上出现了不明液体,会场引发了一片骚动。
雷诺老头咳嗽了一声,说:“伊斯艾尔大人,现代法庭禁止攻击意见不同者。”
“是吗?”我回答,“我看你们的过往会议上,也有论椅子打架的啊。”
“咳咳……那是,那是严格禁止的!”雷诺老头尴尬得脸都红了。
另外一个政客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反对欧文议员的提议,既然他说还不了解永恒教团,那我们就请出了解的人来说明情况好了,我从东南角,请来了原火密教的教宗,坎达尔阁下!”
一个披着火红色斗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法庭中央,对我们行礼。
雷诺老头看着他,问:“源火密教?从未听闻,请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源火密教,这个名词很熟悉,我隐约记得我在东南角的时候听到过,似乎……是不朽教团的宿敌?
“我们源火密教相信,迪亚纳大陆最初诞生于光明神点燃的火种,世界从火焰中诞生,这种火,被我们成为原初之火,而不朽教团信奉的永恒之神,试图模仿光明神建立一个自己的小世界,但是它没有创世的能力,所以窃取了原初之火,将之扭曲成了自己的永恒之火,也就是昨天你们看到的那种蓝绿色的火焰。”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永恒之神是伪神咯?”雷诺老头说。
“是的,我们源火密教和不朽教团有着窃火之仇,他们的神术也是篡改自我们的源火神术,他们进行残忍的炼金实验,试图将不同生物杂糅在一起,丝毫不顾伦理道德,盲目追求所谓的长生永恒,实在是有悖伦常!”
说着,那个教宗拿出一堆材料,递到主席台上:“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异端,为了与他们对抗,保护无辜民众,我们甚至不得不与之战斗,东南角享有盛名的‘妙手贤者’,正是我们密教的成员!”
我立刻看向奥尔多,奥尔多也看了看我,扬起一边眉毛。
“疯贤者”的相关资料被助理递交给在场的与会人员,甚至我和奥尔多都拿到了一份。
东南角没有人知道疯贤者的真正身份,但我们知道啊,疯贤者大部分时间由奥尔多和他带领的圣骑士担任,个别案例,比如我见过的那个缺了腿的死者,是影月动的手,也就是说疯贤者其实并不是单独一个人,是我们神圣两殿共同的手笔。
现在这个源火密教又他妈是搞什么玩意儿的?
第46章
我通过精神链接对奥尔多说:“这家伙冒名顶替,他不怕你们拆穿他吗?”
奥尔多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很高明的一步棋,因为我们确实不能出戳穿他,他敢认疯贤者这个名号,估计也是猜到了是我们在背后。”
“圣殿的确不好承认暗杀行为,但是我们影月可以啊。”我说,暗杀这种反派行为,影月以前就常干,也没少替圣殿背锅。
——这倒不是说圣殿明着一套背后一套,他们虽然大多数时候光明正直,但有时候敌人跟你玩阴招,你还光明正直,那就是找死了,所以圣殿才养着一支不对外公开的影骑士,专门处理一些不太好拿上台面的任务,实话实说,他们心理压力也蛮大的。
“影月也不可以。”奥尔多遗憾地回答我,“现代的宗教法明确规定了我们不得自行审判异端,即使我们真的认定某人为异端者,也需要提交国际联合会议定夺,由公开听证会决定是否可以出手击杀。”
“我的光明神,那岂不是在定罪之前,异端者已经为非作歹,从城东头杀到城西头,杀个来回,片甲不留了?”
“很遗憾,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奥尔多说。
确实,我清楚政客扯皮的速度效率,他们的嘴巴碎到令死人都头大,我代表我老师出席过一些国际会议,我很快就明白我老师为什么不亲自参加了,因为我一个白法师,都恨不得当场开大,把会场一个禁咒轰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在那讲什么如何让世界之火长燃不熄之类的怪话,我和奥尔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我怎么觉得,他在碰瓷光明神。”我说。
奥尔多点头:“我同意。”
光明神的标志由火焰和羽翼组成,分别是代表希望的火,和象征自由的羽翼,它们旋转成一个圆形,互相交织,在我那个年代,光明神是没有具体的人形形象的,所有的圣殿供奉的都是火焰和羽翼,也就到了我沉睡前那几年,大祭司雅蓝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身形象,更利于表达光明神的亲和,不过那时候的神像也是男女不分,不像现在是明确的女神。
源火密教声称,世界的原初之火,就是光明神手中的希望之火。
雷诺老头忽然指向我们:“不知大祭司对此持何观点?”
奥尔多站起来,客气地回答:“光明神是全迪亚纳大陆所有圣灵的神明,并非圣殿的神明。”
他说得太委婉了,但我还是很明确地听懂了他的话——光明神大度,不在意你们阿猫阿狗碰瓷,但本质上,你们确实是碰瓷。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奥尔多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白衣飘飘,白发柔软,一脸的慈悲,总是让人很有欺负他的欲望。他说话的时候,就总有一种……一种,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让人屏住呼吸,好好聆听,并且愿意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他都那么圣洁了,他能说假话吗,他能害你吗,还不听他的!
政客们纷纷低头对大祭司致意,然后又开始进行了下一轮的扯皮。
在我恍惚间以为我又要沉睡了的时候,雷诺老头终于敲了一下桌面,说道:“经过缜密细致的研讨,委员会决定,认定‘不朽教团’为异端组织,各国应配合颁布法令,任何组织、参与、包庇不朽教团活动的,都将视为违法行为!“
终于……
屁大个事,这帮认硬生生聊了五个多小时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我们发现的不朽教团据点,其中有一些据点和法师塔,是我们久攻不下的,如果能请圣殿或者影月出手,应该会比较有把握。”
我和奥尔多同时看向那个教宗。
只是我们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巧了,我手中也有一份我们侦察到的不朽教团据点信息。”
所有人都站起身,包括我和奥尔多,来者是我们有过交流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副统艾希女士,她的长发蓬松地披着,比视频里看上去更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不过,她没有穿戴骑士的盔甲,她是坐着轮椅被圣白骑士推进来的。
我有点遗憾我苏醒得太晚了,因为从她身上的气场来看,这位女士年轻的时候应该相当了得。
“我们源火密教是不朽教团的宿敌,最了解不朽教团的正是我们,所以——”
这位教宗还没说完,艾希女士已经打断他:“堪塔纳罗亚神殿自古以来肩负着扫除异端的职责,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比得过牧野之神的圣白骑士。”
说得很好。
我和奥尔多都暗暗点头。
密教教宗还试图争取,但是雷诺老头,这个老头很识时务,他果断地拍板:“堪塔纳罗亚神殿确实是追捕异端的佼佼者,本委员会相信堪塔纳罗亚神殿的信息。”
艾希女士点头:“感谢委员会的信任,牧野之神眷顾,我们自会承担我们自古以来的使命。我们堪塔纳罗亚神殿,将会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放在追捕不朽教团高层上,虽然我已经年老,无法再亲自征战,但我的继任者——艾伦骑士,将会带领一队圣白骑士,出发前去我们认定的高危法师塔。”
说着,艾伦站了出来,噢,他戴了假发吗,本来都秃了,现在还是个红毛小狮子。年轻就是好,他恢复得真快啊,之前还在不朽教团的培养皿里半死不活呢,这么快就能继续出任务了。
不对,等等。
我眯起眼睛——那个红发的年轻人,他长得和艾伦一模一样,气息也很类似,但——灵魂的波动告诉我,这不是艾伦!
我敏锐的目光引起了艾希女士和“艾伦”的注意,艾希女士对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稍后细谈。
我按捺住情绪,点点头,毕竟是堪塔纳罗亚神殿,总不能自家继承人被冒名顶替了还发现不了,那太奇怪了,或许是艾希女士有什么布置呢。
会议又花了一个小时,研究给堪塔纳罗亚神殿的经费问题——是的,作为曾经的亡灵追捕者,现在的异端追捕者,和圣殿影月不一样,堪塔纳罗亚神殿不依靠信徒活着,他们的主要经费来源来自各国供养。
不得不说,现在各国很抠门,他们给堪塔纳罗亚的经费还不足我那年代的一个零头呢。但显然,艾希女士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会议没完没了,但剩下的内容都是有关什么国际政治的议题,奥尔多示意我可以提前跑路,然后艾希女士也对我打了个手势。
我们一道离开会场,在圣龙皇宫的找了一个空会议室,一头钻了进去,然后我随手在门上甩了几个隔绝视听、防止窥探的咒语。
“他怎么回事。”我手里捏着一个禁咒,直白地看向假艾伦,“真正的艾伦去哪了?”
假艾伦向我行礼,但是没说话,是艾希女士回答我:“果然,黑暗传令官的洞察力令人惊叹,不过您不用担心,您见过的艾伦正在修养身心,这一位——也是艾伦。”
嗯?
假艾伦,好吧,艾伦二号对我再次行礼,然后开口:“我与您见过的艾伦是双胞胎兄弟。”
然后他就又沉默了,和我见过的那个活力四射、热情得四处蹦跶的小骑士截然相反,他沉默寡言,木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们兄弟将会两个共同承担副统领的职责。”艾希女士说道,“艾伦兄弟出身于西北平原,是平原蛮族的后代,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他们蛮族最忌讳容貌相同的孪生双子,按照习俗,会杀死后出生的那一个。但他们的母亲不是蛮族,是远嫁过去的,她不想杀死自己的孩子,就强行把其中一个送到了堪塔纳罗亚神殿。”
艾希女士介绍说,被送过来的艾伦是我们见过的那一位,但是艾伦二号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以后,坚持要见见弟弟,然后就意外发现自己也想成为圣白骑士。
平原蛮族,我知道他们这个族群,他们的正确族名是玛勒拉民族,但是没人那么叫他们,都是蛮族蛮族地喊。他们很有趣,他们一家人要叫同一个名字,他们认为这样才算家人,去蛮族家里做客,如果这家人叫艾伦,那么你得称呼他们艾伦妈妈,艾伦爸爸,艾伦姐姐,艾伦弟弟,反正都是艾伦某某。
怪不得这两兄弟都叫艾伦。
艾伦二号说:“我们早就发现了这座法师塔,但是它的防御非常严密,有很多精妙法术,我们需要圣殿和影月的支援。”
二号说话干脆利落,更完美的是,他不会有下跪亲吻我长袍的风险。
奥尔多回答:“乐意效劳。”
我也点头:“可以。”
“那么明日一早,就出发吧。”艾希女士说,“速战速决,大祭司阁下还能赶回圣光城参加光明神降临庆典。”
当晚稍晚些的时候,我们就拿到了艾希女士整理好的资料。
这也是一座法师塔。
出乎我的意料,这是一座位于亚空间内的法师塔,我没想到,在这个据说魔法已经退步了很多的时代,还有人有能力构筑亚空间。
第47章
所谓亚空间,是依附于我们所生活的空间——主物质位面而存在的小型空间,可以理解成一个小的、半独立的、有自己规则的迷你世界,通常由施法者以精妙的法术构筑,我老师就有亚空间,他也不能免俗,把他的法师塔藏在了亚空间里,属于法师个人领地的亚空间。
“亚空间通常好进不好出。”我说。
换句话说,法师塔进去容易出不来,塔内有一万种危险机关和法术等着入侵者,随便吃一个就能让人永远留在那里。
“是的。”艾伦二号说,“我们的圣白骑士进入后,就失去了联络,进去救援的的队伍也一样,进入就失联,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第一批的骑士是什么时候进的?”
“半个月前。”艾伦二号说。
这一说,所有人都是心下微沉,半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我们或许不得不按最坏的打算来预估——那些圣白骑士已经遇难。
“亚空间法师塔完全由塔主支配。”我说,“在塔主的亚空间里,他可以制定一条规则,受到法则约束和承认,这一点是最麻烦的,在进入之前,我们不清楚这个亚空间的规则是什么,自然也无从准备和防御。”
艾伦二号说:“有办法从外部破解亚空间,把法师塔拉到主物质位面吗?”
“不太行。”我说,“这项特权属于塔主。如果由外人动手,空间的稳定性会被破坏,最好的结果就是亚空间炸了,崩死周围所有人,再摧毁一座城什么的。”
我顿了顿,补充:“况且拉到主物质位面也没用,塔内规则依然生效。”
说起来,忽然有点好奇便宜师弟的规则是什么。
“那我们只能进去吗?”艾伦二号问。
恐怕是这样,我点头确认。
没有人知道法师塔里有什么,规则是什么,如果塔主不在塔内,或许还好办很多,万一塔主在内,那就不那么好玩了。
但是,也不能灰溜溜打道回府啊,堂堂光明大祭司和黑暗传令官,连敌方面都没见到就被吓跑了,影月和圣殿就丢人丢到光明神那里去了。
“进吧。”我说。
奥尔多抽出一柄法剑,点头:“进吧。”
艾伦二号:“硬闯?”
“不然呢?”我和奥尔多都歪头看着他。
“那您刚才说多么多么危险,我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噢,那就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回答,“打起来可能会很暴力,你们躲远点。”
艾伦二号:“……”
艾伦二号严肃道:“身为骑士,我们应当站在法师身前,捍卫骑士精神,不怕牺牲,保护友方施法者,怎么能自顾自躲开?”
我和奥尔多看着他,没说话,一个圣白骑士凑过去:“队长,你穿越了。”
是啊,这话听起来太中二了,像是刚从传奇年代穿越过来似的!
“走!”我挥挥手,懒得理他。
……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随即光亮起来,照亮我所在的空间。我位于一个大厅,面前是二楼,露台一样的二楼平台上有一个斑驳晃动的虚影——塔主的虚影。
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不在我身边,看上去进入亚空间时,我们被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这样很正常,在我预料之内。
接下来,就是宣布规则了。
塔主的虚影上前半步,站在栏杆边缘,他说:
“凡入我塔,灵魂将由我保管。”
然后虚影消失了。
——那就是亚空间法师塔的出入规则!
够狠!
我在心里啧啧赞叹,塔主要闯入者的灵魂!怪不得那些圣白骑士进入之后就再没出去,灵魂出不去,那么身体出去干什么,当场暴毙?行尸走肉?
我曾经有过法师塔,我的亚空间规则是解开我的三个谜题方可离开,谜题不难,会自动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调整难度,我老师的规则更暴力一点,他留下一个镜像化身,大约拥有本体的三成力量,规则是打赢化身就可以离开。
我们都没有打过灵魂的主意,我们不能吗?我们当然能,但是灵魂,那是一个人存在的根本!即使是对待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也不会轻易毁灭他的灵魂的!
由此可见,这座塔的塔主绝对不是好东西。
霸道的规则笼罩了我,我感受到灵魂上出现的枷锁,如果硬碰硬,我可能会灵魂受损。
确实,想出去需要废些事了。但总之,先找到奥尔多再说。
我伸出右手,地狱火凝聚的镰刀落入我手中,因为塔的规则很霸道,我没有轻易召唤亡灵,我比较担心塔主的规则可以控制亡灵,那就成了给敌人召唤帮手,所以我决定亲自搜索。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比较好,我思考了一下,掏出一枚硬币。
犹豫不决就抛硬币,抛出去的一瞬间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硬币还没落地,我已经决定了向左走。
左边是一条漆黑的长廊,如果是普通人类,或许会选择有灯光的右边,但我是巫妖,我不需要视力也可以感知环境,所以我选看上去更危险的左边。
与我所想类似,左侧的走廊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除了黑暗与静谧,这里空无一物。
我沿着走廊飞过去,以防脚步声打草惊蛇,我穿过黑暗,眼前出现了光。
我向光的方向飘去。
光芒越来愈大,我来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两侧有明亮的烛火漂浮于半空,抬头看去,天花板高耸,被施加了魔法,可以看到星空的景象。
大厅两侧,是一排排石雕,骑士们摆出战斗的姿态,他们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栩栩如生、面容坚毅……
等等。
我靠近一个石雕。
它的面容非常英俊,眼睛瞪大,正专注地看向前方,它的手握着一柄长剑,另一手举着盾牌,盾牌上……
——那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树型徽章。
这不是石雕,这是圣白骑士!
我一个晃神间,石雕忽然开始颤动,他们身上开始滚落尘土和碎石,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后,全副武装的圣白骑士们将我团团包围,所有的剑尖全部指向了我。
但是……他们没有灵魂。
留在此地的是圣白骑士的躯壳,被魔力催动,攻击着他们想象中的敌人。
我闪过一个骑士的冲锋,踩着另一位骑士的盾牌,试图跃出包围,但是他们配合得太默契了,另一个手持大盾的骑士将我挡了回去,圣白骑士保留着正常的作战与配合能力,以至于我凭借法师的孱弱身手。根本无法摆脱他们。
我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但我不能那么做。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那说明他们的灵魂或许还安然无恙,只是存在于其他地方,因为如果灵魂湮灭,躯壳也会在短时间内枯萎的。
我思考了一下,打定主意赌一把——我开始召唤亡灵。
森冷的鬼手从地面穿出,它们进入亚空间,好在,我感受到塔主的规则限定了它们不能离开,却没有直接把它们从我的控制下夺走。
于是我抓起亡灵,粗暴地往圣白骑士的身体里塞塞塞。
一个躯壳一个亡灵,我塞得很快,由于塞得太快,有几个圣白骑士翻着白眼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所有的剑被收起,亡灵们掌控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现在,它们是我的卫队。
“死久了不会走路了吗?往哪撞!”我一把拉住一个撞墙的骑士,把他摆正,亡灵嘀嘀咕咕向我赔罪,我置之不理,亡灵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我吃了它们。
但我从不曾吞噬亡灵。
我们不死生物的确可以靠吞噬亡灵来增强自己,但是……吞下其他的灵魂,终究会让自己的灵魂遭到污染,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圣白骑士队伍一路向前,我们砍翻了我们见到的一切生物死物,圣白骑士的战斗本能还在,只需要有亡灵控制躯壳不要攻击我,那么剩下的就好比网络游戏的自动战斗一样简单。
战斗时,我小心保管这些骑士的身体,不让他们受伤损坏,当然,小磕小碰在所难免,有一个亡灵的驾驶技术实在太烂,已经把圣白骑士摔成了猪头。
我清除一条走廊的障碍,找到了上楼的楼梯,一般而言,塔主的所在地都是塔顶,这不只是表示塔主的地位,也是塔顶更方便观察星界。
我向上行进,一路蜿蜒曲折,直到尽头,面前是一个悬浮碟。
通过目测,我很难判断这个悬浮碟会带我去哪,但是这条路的确到了头,上下空间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于是我决定上去看看。
我带着圣白骑士走上悬浮碟,悬浮碟上的法阵逐一亮起,然后在轻微的晃动中,悬浮碟开始向上飞去。
莫非它通往塔主所在地?
法师塔内,只有塔主拥有瞬间移动和传送的能力,如果塔主在塔里养了学徒和助手,他们就需要一些辅助手段来上下通行,不然光是爬楼就可以爬死这些学徒助手。
悬浮碟还在向上,我已经隐约看到了天穹。
亚空间内的天空并不是真实的天空,它介于主物质位面和星界之间,只需要法师进入专注状态,就能透过天穹看到星界。
低阶法师不建议这么做,因为星界里有太多奥妙,贸然的窥探会让法师发疯。
我一路向上,最终,悬浮碟飞出了法师塔,停靠在塔顶一个敞开的大平台上。
地面上全是闪耀的魔法阵阵纹,我一眼看去无法判断它们都是什么功能,但我感受到压抑,一种磅礴的压力当头笼罩,令我的灵魂为止震颤。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体会,还是我老师带我出征,他站在两军阵前,彻底放开精神力威压的时候。
远处有一个高台,高台笼罩在阴影之中,天空里的星光似乎自动避开了高台,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王座,和座位上模糊不清的人形。
是塔主?
我握紧镰刀,挥手让圣白骑士的躯体们后退,我不希望我和塔主的战斗波及这些躯壳,毕竟是没有灵魂的骑士,和顶尖传奇法师打起来帮不上什么忙。
是的,传奇法师,甚至对方绝对是传奇之上,能有这样恐怖的压力,怪不得能够构建一个如此霸道的亚空间。
我压制住灵魂的战栗,向前走去,大厅里回荡着我清脆的脚步声,我穿的鞋子钉了玄铁鞋跟,这让我走路时声势浩大——老师的要求,我保持着这个习惯,尽管我提出时,为我准备衣物的影月神官满脸费解。
黑色人影在黑暗里换了一个坐姿,这个姿势更加张扬狂妄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法杖,杖头一枚悬浮的紫色水晶,使得那里并不是纯黑。
我看到法杖的杖头是一只狰狞的骨质龙爪,紫水晶的微光照亮龙骨上沉金色的刻痕和一道道精心雕琢的咒语。
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心脏,使得它如同被大力紧握。
我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仰望着高台上的人影——他似乎有着雪白的长发,和……银色的眼睛。
我的声音在大厅回荡,空洞而带着颤抖。
“老师?”
第48章
我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那个人影……那个人影——
六千年,我的老师竟然还在人世?
这怎么可能!我瞠目结舌。
我虽未亲眼见证老师离开人间,但六千年啊,怎么会?这漫长的时光洪流,难道我的老师已经找到了对抗时间的方法?他难道,已经超越了法则吗!
在我还思绪纷乱的时候,高台上,法师忽然开口:“伊斯艾尔。“
那是——那是老师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就是这个声音将我从死亡中拉回,给了我行走在阴影中的力量,又替我向杀死我的敌人报仇。
他曾给我一切。
“老师——“我激动地喊道。
随即我立刻意识到我的错误,我几乎哽咽着说:“对不起,主人。“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老师没有急着骂我,他依旧用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喊我:“伊斯艾尔。”
黑影中银色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是摇曳的星光。
我能看到垂下的影月旗帜,我能看到那让死亡女妖擦得痛苦不堪的枯骨王座,我老师的王座由几百个各种头骨搭成,威严可怖,但他第一次坐上去,一秒钟就弹起来了。
无他,骨头也太硌屁股了!
老师那张王座上的坐垫,还是我亲自帮他设计的呢。
我向前走去,老师身上有着极强的魔力威压,使得我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那种磅礴的力量蛮横霸道地压下来,如果我是活人,我怕是要当场窒息。
“伊斯艾尔。”黑影中的法师再一次喊道,似乎有催促的意味。
黑暗中,只有法师的眼睛,是那么耀眼,他看着我,他在等我他……
海连纳·影月,我的恩师,影月的传奇,黑夜里的守望者——
等等,他真的不骂我?
我怔愣在原地,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味。
海连纳大神官可是出了名的打骂教育推崇者,我老师三句话内必骂人,连怼带喷,连他伴侣都不放过,现在他喊了三次我的名字,字正腔圆,他居然没叫我“骨头汤原材料”或者“慈祥爷爷预备役”?
除非——
他是假货!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喝道,手中的地狱火巨镰遥遥指向那黑影。
就像是一层雾气被从我眼前强行剥离,道破真相之后,那道黑影在我眼中就只是一道陌生的人形黑影,那种熟稔的错觉如潮水般退却,空间里的压力似乎因此变得微不足道,在知道那并不是我老师、并不是史上最强的黑暗神官之后,它对我造成的精神威压也不攻自破。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感到怒不可遏——竟敢冒充我老师!最关键的是,我他妈的差点信了!!!
我两步冲上高台,那里哪有什么枯骨王座,那里就一把破椅子!
地狱火凝聚成一根长棍子,我把镰刀头消去,防止还没打够就把对方打死,我一把把座位上的假货拽到地面,抡起棍子劈里啪啦地当头打下去。
这可是地狱火,这可不是街头斗殴的普通木棍,它能击穿肉身,直接攻击灵魂,任何生物挨一下都要被那冰冷的火焰灼伤,被冻结可怜的灵魂。
凄厉的惨叫在大厅回荡,我听得身心愉悦,我把地狱火凝聚成大大小小不同的棍棒,召唤来亡灵们驾驶的圣白骑士,把棍棒递过去,命令:“给我打,留口气儿,别打死就行。”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
冒充我老师的假货像一个黑色的破麻布袋,装满土豆那种,在地上咕噜噜滚过来滚过去,辗转于圣白骑士们的棍棒之间,抱头大叫:“
“求饶,求饶了,救命——“
那是一个古怪的声音,这声音不男也不女,不老也不少,但是听在耳朵里是那么悦耳,甚至我听出几分奥尔多用咏叹调唱圣歌时的味道来。
那么柔软的声音,那么温柔的话语,还在犹豫什么啊,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几乎下意识就想让圣白骑士住手,但下一秒我意识到:“你对我施加魅惑术?“
麻袋不吭声了。
我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冷酷吩咐:“再打半小时。“
我的亡灵们特别有时间观念,半小时后,破麻布袋被圣白骑士拎到我面前,它们无师自通,一脚踢在麻布袋的膝盖上,强迫这家伙跪在地上。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形生物,瘦小干枯,能看到它胸腔嶙峋的骨骼和伶仃的腕骨。
在它对我施加魅惑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恐怕并不是人类。
如果人类施法者对我施加魅惑术,我不可能有任何心神动摇,连奥尔多都做不到,但是面前这个生物却可以让我产生情绪的波动,那只能证明——
“一个深渊里的魅魔,居然滞留在主物质位面?“我冷冷地看着那个生物。
与吟游诗人、或者现代网文里描写的并不一样,魅魔的本体并不漂亮,也不诱人,所有的美艳柔情全部来自它们与生俱来的魅惑法术,但是堪破这层魅惑术后,你将大失所望地面对一个丑了吧唧的魅魔本体。
深渊生物没有长得符合人类审美的,这很正常。
魅魔的形态与人类类似,但男女莫辨,皮肤整个是紫灰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这东西没有五官,它的脸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毕竟魔鬼不靠视力感知世界,魅魔也不靠嘴吃东西。
这玩意儿细脚伶仃,看起来……
“你饿了多久?“我忍不住问了一嘴。
魅魔跪在地上,半晌,用人类语言回答我:“几十年了吧。“
“几十年都没有人进过这里?“我惊讶。
“那倒不是。“魅魔委屈地回答,”您知道,我族天赋是让人看到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上一次我来主物质位面狩猎,大部分人内心深处的渴望都是各种大美人,其次是金银财宝,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渴望都是一个叫手机的东西!他们的梦想是整天躺在床上和手机在一起!“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魅魔会幻化成想要迷惑之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那么这只魅魔几十年里,都在不停地变成手鸡?
不知道它的款式会不会迭代啊?
“你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依旧有能力魅惑我。“我沉吟,”你不是普通魅魔,你是个魅魔领主。“
“是的,巫妖大人。“魅魔回答我。
居然是领主级别的魔鬼!
这真是我见过混得最惨的魔鬼领主了,别的领主都是残暴撕裂空间,大举入侵主物质位面,动辄屠杀千百无辜美少女什么的……
这倒霉玩意儿在不停变手鸡,怪不得会饿着,魅魔靠某种咳咳液体获取能量,但是没有人会变态到对着手鸡发情。
“你对这座塔了解多少。“我问。
我并不是在普通问话,我的语言带有真言咒令,即使是魅魔领主,我也有自信让它的心防瓦解,虽然可能会费些功夫,但我的咒令是我的天赋技能,施展起来并不比正常说话费力气。
魅魔回答我:“大人,如果我认您为主,您会带我离开这座该死的塔吗?“
我一愣。
“大人,我很有用的!我不要伙伴契约,我们可以签订主仆契约!我可以给您……啊您是死人……呃,我还是可以帮到您的,在您掀起亡灵天灾的时候,我会冲锋在最前线,迷惑所有见到您的人,让他们成为天灾的拥护者!”
我摆手:“我不需要。“
魅魔震惊不已:“您不渴望掀起亡灵天灾吗?“
“不要。“
“那您要什么,我都能给您找来!“魅魔谄媚地说。
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最新款智能手鸡。“
魅魔:“……“
我逗完魅魔,严肃起来,我说:“你身上有一个召唤契约,你和其他施法者绑定了,我没法带走你。“
“大人,以您的实力,您可以强夺!“魅魔回答,”困住我的并不是我的召唤者,而是这座法师塔的古怪规则,我甚至不能沟通深渊!“
我没有简单地答应它,我转移了话题,问它:“你的魅惑术,我看到的人,是你伪装的,我对他的思念那么容易读取吗?“
“大人,不瞒您说,您的表层思维里有两个最清晰的人,都属于您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我只是选择了其中一个,呃,看起来凶的。“魅魔说。
我一愣,好奇道:“另一个是谁?“
“一个全身都是白色的祭司。“魅魔笃定地说,”需要我变给您看吗?“
轰隆,咔嚓。
我听到雷声,这是我的世界碎裂的声音。
但是世界碎了之后我灵光乍现。
原来——我喜欢奥尔多呀!
白衣白发,全身都是白色,我只认识奥尔多一个,错不了!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噢,很合理,他那么神圣……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魅魔没等我答复,已经自顾自转化形态,白衣白发的俊美祭司出现在我面前,他对着我眨眨眼睛,勾了勾手指——
咚——
我指挥圣白骑士重新一脚把它踹翻。
“给我变回去!“
魅魔吓得立刻恢复原身——好了,不是奥尔多的脸了,我扬起棍子,啪啪给了它脸几下。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瞎变身!“
第49章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魅魔一叠声地说,”大人,您准备什么时候抢走我啊?我已经急不可耐啦~~~“
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赋,我总觉得魅魔说话都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我看了它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契约一只魔鬼、一只回不去深渊、已经被主物质位面同化的魔鬼,还是个小领主,确实可以增强我的实力,而且……
“那你说,怎么才能追到奥尔多?”
魅魔谄媚地说:“大人,以您的卓越来说,谁都是手到擒来呀。”
“不要拍马屁。”我冷漠回答,“况且,那可不是一般人。”
“卑微的我能有幸知道奥尔多大人是哪位吗?”魅魔恭恭敬敬地问。
“白色那个。“我说。
魅魔顿了顿,无比崇敬地看着我,然后说:“如果小的没看错,那是一位……光明祭司?”
我回答:“光明大祭司。”
魅魔惊呼:“您还记得您是巫妖吗?”
我:“巫妖怎么了?”
“您不怕被净化吗!!!‘魔鬼再次惊呼。
我说:“更新一下你的世界观,现在祭司不随便净化巫妖了。“
魅魔死机。
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觉得我问错了对象,魅魔这玩意儿,他们脑子里只有那啥,而我是死人,我不能那啥。
你懂得,就,那啥。
我开始四处巡视,因为送我上来的升降台现在和地面融为一体,并且不再启动。
我确认我的确在塔顶,如果不是在塔顶,我不会差点上当,以为我老师还活着并且还在搞事情。
但是真正的塔主不在塔顶,这里只有——据魅魔自己说它饿了很久,那么显然,这里只有一个被弃置不要的魔鬼。
按照魔力流动的规则,塔主会在魔力交汇的核心位置,而这种重要的地方,不会放在塔中部,那种学徒上上下下都会路过的地方。
那么按照常理,这座塔的塔主,在最底层。
——这是一座倒置法师塔!
倒置法师塔,这代表这名法师放弃观察星界,不再探求无尽的知识……但是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对不对?
我走到那把椅子前,魔力一震,将之击碎。
随着我的魔力,椅子原本所在的地方亮起辉光,一个圆形的魔法阵渐渐浮现,而我并未闪避,因为这个空间已经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如果我想离开,可能就必须踩一踩这里的陷阱。
我抬起脚,但是在落下之前,我的脑子忽然跑偏,我下意识想起奥尔多。
我居然喜欢他。
我慢慢收回我的脚。
我是伊斯艾尔·影月,生前是一个为皇室服务的宫廷法师,也是领兵的军事法师,我死后,我是黑暗传令官,我的咒令可以让任何死物俯首称臣。
这也意味着,我不可能有时间风花雪月,无论是军事法师,还是黑暗传令官,我都遵从严格的戒律和作息规则,我从未想过我会喜欢谁。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才对。
但是我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甚至还当场向魅魔打听怎么追求他。
这很不像我。
“大人?”魅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不再进去了?”
我冷静地问:“我用手在背后比的数字是几?”
魅魔眨眼,回答我:“什么都没有,您的手只是放在那。“
下一秒法阵的辉光骤然炸开,而我早有准备,我在那一瞬间调动圣白骑士身体里的亡灵,它们组成一道屏蔽墙,足以抵挡任何针对灵魂的攻击,而圣白骑士——对不起,我是巫妖,我是反派,我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人墙,挡住任何可能的物理攻击。
等等。
我是伊斯艾尔,我是老师口中的“慈祥老爷爷预备役“。
我会把圣白骑士大大方方丢出去挡伤害,这不是慈祥老爷爷的作风,除非,老爷爷知道那里不会有攻击落下!
很好。
我再次瞬间移动,我脚下炸开的法阵吞没了一个圣白骑士,他站在原地不再动,像是重新变回雕像。
那是……
时停!
“很不错,有能力暗算我。“我笑起来,”你差一点就困住黑暗传令官了。“
重点强调,差一点。
地狱火以我为中心爆炸,我一股脑释放我所有的魔力——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么巨量的魔力储备,地狱火如同海啸一样席卷向四方,亡灵在火焰中怒号,它们前赴后继,跃跃欲试,随时可以吹响亡灵天灾的号角。
而我将这场“亡灵天灾“压缩至大厅的大小,这可是传奇大巫妖掀起的天灾,区区一座阴沟法师塔的一层,还没有能力抵抗我。
万物在我脚下,世界在我手中。
我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说,凡我所过,皆是亡者的领域!
眼前的景象在我眼前崩裂,像是打碎一块玻璃,裂痕从一点,咔嚓咔嚓爬到四面八方,随后如同尘埃般吹走。
我收回火焰,落在地面,面前只有一把碎成渣的椅子。
记忆在一瞬间回笼,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七次经历这些。
从我踏上塔顶的那一刻开始,暗藏在大厅里的魔法陷阱就开始运作,魅魔倒在地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因为那个陷阱,抽取的是它的魔力,而它长久未曾进食,它没有魔力了,所以那个法阵抽取的,是魔鬼的生命。
这是它想要暗示我的事情。
这里被进行布置了一个时间回环,我从踏上塔顶,见到假扮老师的魅魔,惊觉自己喜欢奥尔多,再炸开椅子踩上法阵,这些事情我重复做了七次。
直到最后这一次。
我想起我在第一次循环里得知我竟然喜欢奥尔多后,魔力直接暴走,圣白骑士们体内的亡灵感受到我的失控,受我影响,它们也失去了理智,开始胡乱互相攻击,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场面相当惨不忍睹。
我就在那片血河里,一遍一遍思考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然后再一遍一遍震惊,反复刷新世界观,直到圣白骑士快流血而亡了,我才回过神,控制住亡灵。
我心潮澎湃,根本无法平静,随随便便就炸了椅子,踩上了返回时间原点的魔法阵。
所以第七次的时候,我得知我喜欢奥尔多,只在心里飘了三个惊叹号,就没了。
任谁震惊七次都会变得平淡的啊!
但是,我们常说时间是世界上唯一无法被掌控的力量,那么时间回环,它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施术者并不是真的在控制时间,它其实控制的是灵魂,是中招之人的灵魂,相当于一个精神攻击,强迫被施术者忘掉之前的事情,再配合传送法术,,就造成了一次一次的循环。
而我的灵魂不是这种无人操控的陷阱可以掌控的,所以我的灵魂里留下了时间循环带来的烙印,最终让我成功回到正常世界。
嗯,多亏了奥尔多啊。
但是我居然喜欢他,真是光明神开的巨大玩笑啊,神,您这个玩笑有点过界啊。
我苦笑连连。
如果我在活着的时候遇到奥尔多,我或许真的会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虽然圣殿领袖不能结婚,但我又不在乎世俗的婚礼。
可我现在是个巫妖,一个死了六千多年的巫妖。
放下纷乱的思绪,我去检查圣白骑士,他们的状态还不错,是我第七次循环时的状态,亡灵也都好好的,很听话,只有魅魔比较凄惨。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像拉风箱,我怀疑它随时会断气儿。
我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它。
“还行吗?”
魅魔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扯住我的袍子,超级努力,但是超级小声地说:“谢谢大人放我自由。”
“你可没有自由。”我回答,“契约生效了,我按照你的要求,将你从这个魔法的折磨里解放了出来,按照约定,你现在是我的魔仆,这一点由法则见证,不可违背。”
我的魔力顺着契约流到魅魔那里,片刻后它看起来不那么像干尸了,也有力气坐起来了。
“谢谢大人。”魅魔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您可以叫我修伊。”魅魔回答。
我施加了咒令,问:“你的真名。”
魔鬼的真名,与它们的灵魂相连,是一个魔咒,如果喊出魔鬼的全名,它会听到,而如果喊它全名单人是奥尔多这样的光明祭司,它会被圣火消毒杀菌,如果换成我喊,效果也差不多,只是圣火改成地狱火。
在咒令下,魅魔极其不甘心地挣扎,片刻后,它张开嘴巴,吐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深渊语。
我跟老师学过深渊语言,我听得懂它的真名,但是那名字不太能翻译成迪亚纳大陆的语言,所以我确实需要一个名字称呼它。
我看了看它,说:“你以后就叫破麻袋吧。”因为它半死不活躺地上的样子很像破麻袋,简单,形象,好记!
魅魔:“……“
魅魔心如死灰地问:“能让卑微的小人保留修伊这个名字吗?“
“不能。“我冷酷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破手鸡。“
“……我选破麻袋。“
第50章
我用法师之手提起破麻袋,然后继续带着圣白骑士往回走。
那个送我们上来的悬浮碟果然就是返回的路,时间回环内,因为受到法术影响,它才会纹丝不动的。
我们站上去,输入魔力,悬浮碟缓缓下降,将我们送回来时的地方,原本我以为这里是尽头,但现在我知道这是一座倒置的塔,那么我要去底层找塔主了。
至于奥尔多那边的……呃,我喜欢奥尔多,光明神在上啊,我喜欢奥尔多!
其他人,我不太担心,倒不是因为奥尔多跟着,而是圣骑士和黑暗骑士本身就战力卓越,他们擅长群殴,不是,团战啊,那么多骑士凑一起,黑的白的都有,都能踏平龙巢了。
噢,现代社会屠龙犯法。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咳。
我循着走廊寻找向下的通路,破麻袋虽然在这座塔里呆了几十年,但是这个倒霉孩子一直被困在塔顶当燃料,对其他位置一无所知。
向下的通道一片漆黑,但我又不需要视力,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纯黑的环境,这让我想起我沉睡的六千年,无知无觉,然后再次醒来,物非人非。
如果不是遇到奥尔多……咳咳。
然而还没等我伤感,走廊尽头出现了光。
我打起精神,但步伐没有迟疑,我堂堂黑暗传令官,进攻一个无名破塔,还需要瞻前顾后,那影月就别混了,丢死人了。
灯光来自一个大厅,大厅宏伟壮丽,精雕细琢的石柱上花纹繁复,壁灯全部都是铜铸镂空图纹款式,奢侈地燃烧着烛火——是的,在一座法师塔里,魔火才是物美价廉的,因为可以依靠法师塔内的魔力循环长燃不熄,但是真的蜡烛却需要浪费人力物力天天更换。
影月所有的烛光都是纯蜡烛,每天负责点灯的不死生物都快累散架子了。
烛光将大厅照亮——蜡烛甚至不止被放置在墙壁上,只有壁灯是不会这么明亮的,许多蜡烛飞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光的海洋,这些蜡烛每天的维护估计就能累死塔里的学徒——由此可见,这座塔里除了塔主,还会有大批侍奉的学徒和仆役。
我们走入大厅,大厅里是一排一排高大的石雕,它们同样栩栩如生,但我仔细确认了脸和衣服,这些雕塑都穿着我们那个年代才习惯穿的盔甲和长袍,并没有现代设备的痕迹,显然并不是倒霉圣白骑士变的。
我做好准备,走上前,果然,前排的雕塑齐刷刷地用剑指向我,我立刻架起护盾,但是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做出封路的姿势,就不动了。
嗯?
我往左挪动了一下,它们的剑就跟着我移动了一下,我又往右挪了挪,那些骑士的剑果然就往右边偏转了。
“破麻袋,飞过去试试。”我吩咐。
魅魔立刻听话地起飞,它从背部拉伸出薄薄的两只蝠翼,煽动翅膀扑棱着飞到空中,然后它飞过去了。
于是我也使用飞行术,飞往空中,石雕的剑跟着我指向天空,但是我飞得足够高,它们拦不住我。
我去,那堆蜡烛组成一片蜡烛墙挡住了空中道路!
我推了推那些蜡烛,蜡烛纹丝不动,像一堵石墙,我用魔力推了推,石墙还是很牢固的,如果用魔力硬撕,可能会消耗恨到。
得不偿失。
所以这一定是塔内的陷阱,但是陷阱一定会有解法。
我落回原地,破麻袋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蜡烛散开,它很顺利地飞过来了。
难不成这里的陷阱无法应对深渊生物?
“主人,小的在半空中看到,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有一个骑士的位置是空的,应该是要求主人扮演这个角色。”破麻袋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创意出自《闪电疤头小巫师》,畅销书!以为大家都没看过吗,是个人都看过啊,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我沉默,因为我没看过。
破麻袋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趴在地上磕头:“主人,卑微的小人口出狂言,实在该死啊!您没看过那肯定是这本书不够畅销,是垃圾!”
“我又不是手鸡里的搜索引擎,我不知道某本小说不是很正常吗。”我回答他。
“是是是,我才是手鸡,我才是手鸡!”魅魔扬起谄媚的笑脸。
我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过去,就要扮演缺失的棋子,下赢这盘棋,是吗?”
“呃,根据小说,是这样的,主人。”破麻袋说。
“你会下棋吗?”
因为我不会。
破麻袋点头:“卑微的小人的确会下棋。”
“那你去吧。”我说。
破麻袋畏惧地看了看那些超级高大的石雕,但是更加畏惧地看了看我,灰溜溜地爬到了空缺的骑士位。
那些雕像没有阻拦他,事实上,那些雕像依然阻挡在我面前,没有理睬破麻袋。
破麻袋试着穿过棋盘,它成功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雕像整齐划一地踏步向前,举起手中的石头大剑。
思考了一下,我又让圣白骑士穿过去,他们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大摇大摆穿过了棋盘。
有意思。
“主人,这个棋盘怕是只认您,把我们都算作您的召唤物!”破麻袋喊道。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些石雕。的确,针对召唤者而非召唤物,那是个常识,跳蚤、我是说骑士都知道,法师同行怎么会不知道。
“主人,您大胆站过去,我可以远程指导您!请允许小人自吹自擂一下,小人的棋艺还是不错的!”
站过去?
我看向那个空位,那个空位处于石雕包围的中间。
于是我抬步走了过去,看到我的行进方向,这回那些雕像没有阻拦我。
站在那个空位上,还不等石像有所反应,我手中地狱火瞬间凝聚成黑镰刀,我一个猛烈转身,镰刀横向旋转,直接劈碎离我最近的石雕!
我乃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从来都是我下达命令,还没有让我听从他人的道理!
我说硬闯耗费魔力得不偿失,但耗费魔力维护我影月的尊严和我个人的心情,还是值得的!
地狱火如海潮般掀起,亡灵从我的衣袍下挣扎爬出,枯骨穿破地面,抓向石雕的腿,我下达咒令:
“碾碎它们!”
呼啸的亡灵奔向四面八方,石雕们竟然知道攻击亡灵法师需要忽略他的召唤物,直接攻击法师本体!
那就来啊!
我旋转镰刀,无数月牙一般的暗刃浮现在我身边,形成一道环绕我的保护层,所有胆敢近身的石雕都要为此崩裂手臂,我也并没有站在原地,我说过,转化成巫妖之后我的白魔法全部失效,我大部分时间都依靠肉搏。
我纵跳到空中,镰刀铛地一下砍在一个更华丽的骑士的肩胛上,震得我的手腕麻了一下。
我落回原地,华丽骑士对我摆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很好。
我再次跳到空中,扬起镰刀对准骑士那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亡灵扑上来,把它的手抓住固定在半空,然后我快速而密集地劈在同一个点位上,我被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让我做出不亚于一位高阶骑士的劈砍动作,在一串快速而密集的打击声中,石雕的手臂轰然坠落。
我翩然落回原地,对这石雕反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石雕居然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带怕的,石雕这种魔法道具不应该一往无前无知无觉悍不畏死吗?
除非——
那不是石雕。
我招呼我的枯骨们,将这个华丽的骑士石雕团团围住,我挥舞镰刀,开始切割它的外壳。
我的刀工是练过的,我用地狱火巨镰剥了三千三百枚栗子,颗颗完好无损。
……呃,我没那么无聊,拿地狱火剥栗子玩,那是在练习控制力,只不过我老师想吃栗子,我顺手剥一下,虽然剥多了……
石皮快速剥落,露出内里的人形。
片刻后,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滚了出来,跌倒在地上的碎石堆里,他的手臂已经断了一根——刚才我砍的,他连连求饶:“别杀我,求您别杀我,我是被迫的!”
巨镰停在他的脖子上,我看了看四周,问他:“所有的石雕里都有人吗?”
“没有,只有几个有。”男人哆嗦着说,“其他的都是我们控制的。”
“想活命,让他们住手,滚出来见我。”我说。
“是是是——”
这个男人立刻转头对石雕们大喊大叫起来,那些被亡灵们群殴的石雕注意到了他,一个个顶着破破烂烂的脸转过来看,然后被亡灵们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巫、巫妖大人,您让您的亡灵停止攻击啊!”男人急急忙忙回身求我。
“我想了想,觉得他们动作太慢,我帮帮忙。”我冷酷回答。
亡灵们像剥栗子一样把那些石雕剥壳取瓤,很快,我面前跪了七个光溜溜的男人。
我默默看了一眼,实在有碍观瞻。
圣白骑士们的剑压在他们的肩膀上,所有人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我的亡灵冻的。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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