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我这可不是简单看看,我是带着精神威压的,恐惧的情绪在空中蔓延,这种感觉让我如鱼得水。
他们在惊惧中颤抖起来,牙齿发出硌哒咯哒的声响。
“抬头,看着我。”我命令道。
咒令之下,无有不从。
于是他们努力扬起脖子,颈椎因为紧绷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眼睛里倒影着我漆黑的身影,我眼中摇曳的紫色灵魂火焰落在他们的瞳孔里,就像两盏烛火,点燃名为畏惧的光。
我靠近其中一个男人,他惨叫一声,咚地翻着白眼倒下了。
我:“……”
我站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显然以为我杀了这个男人,吓得抱作一团,其中一个还漏出不太美妙的黄色液体。
呕。
“看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我说。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刚才从华丽骑士里剥出来的家伙推到最前面,华丽男人用气音回答我:“知、知道的。”
我轻笑了一声,更多的男人漏液了。
“那就跪好,念我的名字!”
精神威压当头罩下,他们连滚带爬在我面前重新跪好,趴在地上颤抖着呼喊:“尊贵的黑暗传令官阁下!”
哦,还真知道我是谁。
我半蹲下来,他们又开始瑟缩后退,圣白骑士们上前半步,剑锋更贴近他们的脖子,于是所有人都吓得闭上眼睛,然后不敢再动。
我感受了一下,这几个男人应该都是低级的法师,他们的身体和骨骼非常脆弱,颈椎尤其糟糕,显然是玩手鸡玩的,但是魔力还算有点,虽然不多。
有意思极了,塔主让几个法师扮演近战骑士,以为人人都是巫妖呢?
“说说你们的来历。”我说。
“求您不要杀我们,我们也是被迫攻击您的!”华丽男人抖抖抖,说话都不成调,还是我耳力好,才听得懂他在嘀咕什么。
华丽男人哭了起来:“我只是想学个魔法,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咦,难道他们是塔主的学徒?不会吧,塔主这是什么垃圾收容所,这种天赋和心性的也收?而且年龄好大,有一个保守估计五十岁了,这岁数还不出师那肯定有问题。
噢……我便宜师弟家里的公主学徒两百岁还没出师,也是个奇葩选手了。
华丽男人开始哭诉他的苦情历史,搞得我有一瞬间以为我是什么综艺选秀电视节目的导师,如果他够惨,我就会为他转身。
“我本来是真知修道院的学生,您可能不知道,真知修道院本来是理论学校,但是大名鼎鼎的黑塔塔主就毕业在那里,于是它在这一百年里成了热门学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呜呜呜,我为什么放弃学业跑到这个鬼地方啊呜呜呜……”
“说重点。”
圣白骑士用剑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男人一个激灵。
“是是是,我说我说。”男人吞了口口水,继续卖惨,“我在一个魔法交流学会上,认识了一个黑法师,他会一点简单的黑魔法,他说是才学一个星期的成果,他幸运地找到了一位很厉害的老师,虽然远远不如黑塔塔主,但是已经是黑法师中的佼佼者了。”
华丽男人说着他被骗的历史——他认识了这个黑法师之后,双方网聊了很久,他被对方时不时说出的高深黑魔法理论吸引,终于,他决定也来试试拜师学魔法,于是在真知修道院办理了休学,千里迢迢赶到了这里。
“但是谁知道,这个塔主不但不教我们法术,还让我们做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儿,甚至……甚至做些一看就知道违法的实验!我们不想干了,可是他早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如果不每个月按时吃他给的解药,就会肠穿肚烂痛苦死掉!”
魅魔告诉我:“主人,我没有感知到说谎的痕迹,他说的是事实没错。”
魔鬼能做到主物质位面生物无法实现的一点——它们都能读取一些表层思维和情绪,所以魔鬼判断一个人说没说谎还是很准的。
如果我想亲自验证他的话,就只能用搜魂术——一个黑魔法,我学得很难——可以深度检查一个人的思维和记忆,但我们一般只对死人用,因为对活人用了之后,大概率这个人就废了,多半会变成白痴。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我转向其他人,得到了大同小异的故事。
总结来说,一群求学碰壁的倒霉菜鸡法师,以为这里有可以教导他们的心善老师,于是自投罗网,被骗进了这座塔,再也不能出去。
“按你们所说,你们甚至被收走了手鸡,那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我问。
“是、是在会议室服侍主人们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全息投影,正是您的形象。”男人吞吞吐吐的,似乎很害怕说出来我会发火,但是显然他不说我也发火,所以他只好抖抖抖地说出来。
我挑眉,一个疑似异端组织据点的会议上,出现了我的影像。
“他们……他们说,您是极强的巫妖,如果能契约您,成为您的主人,他们的什么计谋就万无一失了!”
听罢我笑起来,男人们再次抱头痛哭。
主人吗?
真以为谁都是海连纳·影月吗?
能让我伊斯艾尔听令的,除了海连纳大神官,就只有黑暗君主和光明神!
“你们见过塔主?”
男人们齐齐摇头:“自打进来,就是被几个高级法师管着,塔主从来没出现过。那个高层会议上都是高阶法师,我们也认不出来谁是塔主。”
华丽男人抱头痛哭:“完蛋了,我们会被拿去喂给实验生物的,还不如您杀了我们呢……”
“呜呜……我不想被吃掉……”
“我也不想毒发……”
他们越哭越惨,甚至试图抱我的大腿,吓得我一脚踹开他们,后退好几步。
“你们刚刚说的实验生物是什么?”我问。
“就是一些长得很奇怪的怪物。”男人们说,“我们需要定期喂给它们生肉,有时候也会把死尸给他们吃,上个月有一个人想逃跑,被发现后杀死喂了怪物!”
“上上个月也是有人抗命不尊,没得到解药,在我们面前毒发,烂成了一团血水!”
我认真感知每个人,皱起眉头。
“你们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其他问题,你们身上根本没有毒药的痕迹。”我说。
“怎么可能?”
“我们亲眼看到毒发……”
我抱臂,手指敲打着胳膊,所有人又吓得噤声了。
“你们是在质疑我?”我问。
“……”男人们互相看了看,华丽男人作为代表,说,“那那个毒发的人是怎么回事啊?”
“法术,或者他是配合演戏的,都有可能,我怎么知道。”我回答。
男人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我,连害怕都忘了。
不是他们过分轻易地选择相信我,因为我看了历史书,史书上记载——我,黑暗传令官,除了传令,还擅长制毒,是传奇级别的毒药大师,这写在初中《魔法编年史》必修课的教材里了,只要不是文盲都知道。
而且,这是实话。
只不过我最开始是制作白魔法治疗药水的,只不过我在转化为巫妖以后,我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有毒,哪怕是……炖汤。
所以我只能被迫研究毒药了。
我说他们身上很干净,没有中毒,那么他们就肯定没有中毒。
我嗤笑:“换个思路,你们是养起来喂怪兽的廉价劳动力,在你们身上使用高级毒药,不觉得成本过高吗?”
这只是一个心理战术而已,展示一个人的死亡来杀鸡儆猴而已,低劣手段也就骗骗这帮胆小如鼠的家伙。
所有人的恐惧情绪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着恐惧和崇拜的奇怪情绪,搞得我差点以为我也用了魅惑术。
他们扑到我脚边:“传令官大人,请您救我们出去吧!”
救人?反派才不救人。
“都给我呆在这里。”我冷漠地说,“等我找到塔主,我会宰了这狂妄之辈。”
竟敢试图当我的主人?
去黑暗君主那里见见我真正的主人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所有人开始对我疯狂道谢。
我:“……”
杀塔主本来就是我的计划,不是因为你们!不要感谢一个反派!!!你们不如去感谢奥尔多——
噢,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
我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人,他们小心地跑到一个立柱后面的阴影里,抱团缩在一起,我想了想,留下一个法师之眼,就转身离去了。
我有些犹豫我是否应该先找到奥尔多,我……噢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但是很快我觉得,奥尔多还得照顾那群跳蚤,我是说骑士,不如我先去把塔主宰了看看是什么货色。
我既然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那我还躲躲藏藏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平摊双手,做出一个向上的姿势。
咒令下达:“复生!”
这座塔开始躁动不安,我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它们让这座塔变得不再阴森死寂,尽管,那些是死人。
太完美的战场了,一座死过很多人的法师塔,这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军械库。
盘旋在塔内的灵魂呼啸而来,它们扭曲而疯狂,它们冲我嘶吼同一个词——
“复仇!复仇!“
它们渴望杀死凶手,它们渴望鲜血,它们扭曲的灵魂只有另一个灵魂的献祭才能平息。
“去吧,找到杀死你们的人。“
咒令之下,无所不从。
死得越惨的亡灵越容易被我的咒令控制,它们灵魂里因受到折磨而产生的黑暗情绪是我支配他们的核心能源,而这座塔里实在有太多这样的灵魂了。
第52章
……
鲜血在我身边流淌成河。
最后一个法师倒在我脚下,地狱火巨镰将他一刀两断,而死前他还在大声吼叫咒语。
是的,我制造了一场屠杀。
唤起亡灵约等于昭告天下我来了,我遭到了塔内施法者的阻击。我们在一个空旷大厅不期而遇,看到我的一瞬间,四面八方都是呼啸而来的咒语。
但是,太小儿科了。
在场只有三个高阶法师,其余都是炮灰,我甚至懒得抵挡他们扔过来的咒语,呃,里面怎么还混着一个术士?这帮法师太堕落了吧。
镰刀翻飞,我随随便便地砍翻在场所有人,镰刀切开血肉就像收割麦子一样干脆利落,我老师嘲风过我像个在地里干农活的农民伯伯,淳朴善良,杀人都不折磨,直接无痛处决,心慈手软,简直有辱门楣。
我依然改不掉仁慈的毛病,每个法师都一刀毙命,不是拦腰砍就是斩首,死得高效极了。
我走到一个法师的尸体面前,拿起他的头。
搜魂术我已经可以应用自如了,我像翻书一样随便翻阅这个法师的记忆,果然,我看到了石像男人们说的会议,一群人对着我的肖像指指点点,讨论收服我之后的大计。
笑话。
我继续翻看,看到了这个法师参与炼金术,制造炼金怪物的画面,也看到他掳走孩童,关在塔里洗脑做邪教预备役。
那些孩子在地底最深处!
除此以外,我看到了法师塔的塔主,一个全身笼罩灰袍的女人,看不到脸,这个法师的记忆里没有女人的脸。
我感受到法师的恐惧,在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感到无比恐惧。
然后最令我惊讶的画面里,我看到灰袍、红袍、褐袍的人分别坐在三个长长的桌子边,他们前方的墙壁上有旗帜,我看到了不朽教团,源火密教,和……希瓦尔深渊议会,湮灭教派。
我倒是不惊讶湮灭教徒出现,毕竟他们像是苍蝇,会盯着所有能够为非作歹的机会,出现在每一个异端活动现场,但我惊讶的是,原来不朽教团和源火密教并非宿敌,他们甚至是同伙。
那他们在外面打的什么劲儿?
法师塔的塔主是湮灭教派的法师,传奇级别。
我随手丢掉已经挖不出任何东西的脑袋,重新提起我的镰刀,向深处走去。死在地上的尸骸悉悉索索地爬起来,当然,只有被砍头的能站起来跟上我,砍腰的只能在地上爬,但是蠕动缓慢跟不上。
亡灵呼啸,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鲜活的灵魂在聚集——那是法师塔里的异端者们。
但是没有人再敢贸然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多少有点无聊。
只有机关和魔像试图阻拦我,被亡灵轻易踩碎。
然后我畅通无阻地下到很深的地方,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我又进入一个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古怪的人影。
等我走得再近一些,我看清那其实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铠甲,肩上背着另一个穿袍子的。
魅魔又开始大呼小叫:“剽窃!这是知名游戏《干尸和胖子》里面的两兄弟!!!这个塔主好无耻,就这么侮辱我喜欢的游戏和小说!”
我:“你还有时间看小说和玩游戏?”
魅魔回答:“不看小说和玩游戏我来主物质位面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掠夺人类的灵魂?“
魅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那个需求。“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古怪,魅魔谄笑着说:“您不也是特立独行、拒绝掀起亡灵天灾、还喜欢光明大祭司的巫妖吗?“
噢,也对。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走到再近些,我意识到面前两个人形与我一样,都是巫妖。
一个物理系大巫妖,一个法系大巫妖。
物理系的巫妖生前应该是位重装骑士,他穿着沉重的沉金色盔甲,手握门板一样的巨剑,这种剑都不需要开刃,凭借重量就能轻易砸死敌人。
他背上的法系巫妖是一位女性,这一点倒是遵从魅魔喜欢的那个游戏,女性巫妖手持一柄长杖,被一根带子绑在物理系巫妖身上——因为她的身体在腰部戛然而止,裙摆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一开始才以为站着的是一个人。
他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骑士横过那柄巨剑,做出了阻拦的姿态。
三个巫妖交流起来就很方便了,我们不需要说话,我们只需要用亡灵之力互相戳。
属于亡灵独有的语言夹在这些精神威压里,在活人听来就像是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嘶声一样,难听又可怕。
“黑暗传令官,到此为止了。“骑士对我说。
我回答:“如果不想彻底消失,就从我眼前滚开。“
“黑暗传令官。“法系巫妖幽幽地说,”您的咒令对我们无效。“
的确,我的咒令并非万能,如果巫妖足够强大,且,他们的主人足够强大,我的确无法将咒令施加在他们身上。
我没有再使用咒令,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随口问道:“不是说,现代社会巫妖很少很少吗?“
两个巫妖都沉默了片刻,随后女性巫妖回答我:“我们并非诞生于现代。“
我挑眉。
男性巫妖说:“我们诞生于一千多年前。与您一样。在教会不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用沉睡来保持理智。“
我怜悯地看向他们:“不,我们不一样。“
我是我老师的学生,他们两个,只是武器。
他们不再说话,骑士巫妖对我行了骑士礼节,然后下一刻他足下猛然发力,力道大到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他虽然身着重装,,却如一道迅捷的疾风,奇快无比地迎面袭来。
我张开护盾,但不准备硬接这一下,这可是传奇级别的物理系大巫妖,和我这种半吊子肉搏选手不一样,我近战打他属于自取其辱。
但我也没有放弃近战,我瞬间移动到空中,地狱火巨镰在我手中成型,我猛然下劈——对准他背上的法系巫妖!
骑士翻身闪避,同时以大剑迎接我的镰刀,我没有收刀,于是这一下干干脆脆劈在他的剑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我们同时发出属于巫妖的嘶吼,骑士用力一推,我被顺势掀飞,法系巫妖的咒语已经落下,在我即将落地的区域,黑洞扭曲成型,鬼爪从里面伸出,试图将我抓住。
我再次瞬间移动到他们背后,依旧对准法系巫妖!
我们就这样不断重复同一个套路,我砍法系巫妖,骑士躲避,然后试图配合法系巫妖的法术反打,我再瞬间移动闪开,继续追着砍法系巫妖。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甚是搞笑。
最后我们仨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都很有战斗经验,那两个千岁小巫妖不比我的战斗意识差,所以我们都很会在节省亡灵之力的前提下打出最高伤害,因为力量消耗小,所以回复也就快,如果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我们仨可以转到地老天荒。
但在我们分开后,骑士说:“您手下留情了,为什么。“
我扬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黑暗传令官只能和我等打成平手,那么历史上您和您的主人的盛名也被美化了太多了吧?“法师回答。
质疑我可以,质疑我老师?
下一刻,我释放全部亡灵之力,地狱火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我扔掉没用的镰刀,张开双手,地狱火又重新收束,刹那间凝聚成一线——
一柄漆黑无光的长矛出现在半空,只是着一根长矛,对面的两个巫妖如临大敌,我看得出骑士全身都绷紧了,像是拉到极致的弓弦,他背上的法师死死地捏住两个防护禁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勾起嘴角,轻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黑色的光,在骑士弹起前的刹那,在法师的护盾张开那半秒,我的长矛击破法师两层禁咒级别的护盾,穿过了骑士的斗气和他的身体。
长矛带着极大的惯性,横跨整个宽阔的大厅,将两个巫妖钉死在了大厅前端那个常春女神的雕像上!
我说了,侮辱我就算了,敢侮辱我老师?
这样的地狱火长矛,我老师不用准备就能随手丢出九个!
两个巫妖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可是地狱火凝聚成的长矛,它不止贯穿了巫妖的躯体,也洞穿他们的灵魂。
灵魂上的伤痛对我们死人来说远远强过身体,身体毁了还能再找个新的尸体用,但是灵魂毁了,那就永远消散了。
没有人真的完全不怕死,所以也没有巫妖真的完全不怕消散。
我慢慢走到他们身前,伸出手拔出我的长矛,地狱火重新流淌回我的身体里。
两个巫妖都倒在地上,骑士正努力爬起来,试图转身去看他背后的法师,但是失败了,于是我好心地切断他们的绑带,把法师拎到了前面,丢到骑士能看到的地方。
虚弱的巫妖几乎没有精神防御能力,我轻易地看清他们灵魂里的奴隶烙印,他们的主人并不是同一个法师,以烙印强度来说,法师的高于骑士的,也就是奴役法系巫妖的那个施法者强于奴役骑士的那个。
但令我不解的是,那两个烙印不管谁强谁弱,在我眼里都是弱的,因为我感受到的力量波动仅仅属于两个高阶亡灵法师。
而我面前的两个大巫妖,都是传奇。
“你们为什么不噬主?“我问。
巫妖还沉浸在灵魂被灼烧的痛苦里,骑士努力爬到法师身边,抱起她的残躯,紧紧地拥抱着她,并且试图将她从我的视线范围里挪开。
我再次问:“你们为什么不噬主?“
这一次我用了咒令。
骑士回答我:“试过,做不到。“
嗯?
他们抬头看向我,那目光里竟然有哀求。
““你们的名字。”
巫妖们回答我:“骑士海格尔斯,法师尤利娅。”
我点头:“你们的关系?”
其实我不用问,答案挺明显的。
“我们是伴侣。”骑士说。
“生前就是?”
“嗯。”
“怎么死的?”我再次问。
提及死因这种私密情报,两个巫妖都试图沉默不语,但是我看向他们,骑士的颈骨是断裂的,由亡灵材料重新支撑起来。法师……她没有下半身。她的腰部断口参差不齐,皮肉都有拉长的痕迹,那些痕迹里充斥着凝固的血液。
——我不得不得出结论,这位施法者是活着被大力撕成两半的。
他们不能抵抗我的咒令,吐出了我已经猜到的答案:“战死,死于西北防线。”
西北防线。
我恍然。
怪不得他们见面时说我们是一样的。
我也死在那,一样是战死于前线。
但区别是,我遇到了老师,而他们,没有一个海连纳大神官从天而降。
“是谁将你们转化为不死生物的?”
“千年前,湮灭教派的教宗。”
这是一个合理的答案,湮灭教派到处捣乱,到处失败,但是其实每次瓦解他们的攻势,我们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因为他们的高层是真的很强,湮灭教派代代相传的湮灭神术里,有专门镇压巫妖的法术。
但也不至于能让普通高阶法师跨这么大一步,直接奴役传奇级别的大巫妖吧?
已经说到这儿了,法师干脆地说出了全部:“我们被湮灭教派当作武器,需要的时候就会唤醒,不需要的时候就封印,我们的奴隶烙印在一代一代湮灭法师中传递,我们一直这样存在了上千年。”
“你们有多少清醒的时间?”我问。
“……不足百年。”巫妖尤利娅回答我。
或许是受了重伤,伤势顺着烙印反噬到了他们的操控者,两个巫妖受到的制约似乎,反而减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我说:“传令官大人,要小心,他们能针对巫妖,即使是您,只要您还是巫妖,就有被暗算的风险——”
他们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股极强的威压从我背后传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一片枯叶被扔到了沧海之中,除了浩瀚海洋,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控制不了,我随波逐流,只能任由那海潮将我带向未知。
我知道,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力防御是完全空白的,我的灵魂门户大开——
下一秒,我感受到了窒息,极强的束缚力落入我的灵魂,烙印正在形成,我的理智回笼时,我看到我面前的巫妖们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站直身体,转身。
那里是一个灰袍的女人。
我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说:“成了,来吧,来拜见你的新主人。”
周围所有的亡灵、枯骨、和圣白骑士都停下了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中央行礼。
而我笑起来。
老师,请您的在天之灵好好欣赏您最喜欢的情节吧。
第53章
我站在她的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湮灭教徒,从外貌看,她保养得极好,肤色白皙柔软,眉眼描画得精致极了,一头白色的长发茂密柔顺——
白色的头发,噢,奥尔多也是白头发……
天哪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
她的额头上纹着湮灭女神的徽章,只有湮灭教派的高阶教徒才会纹这个徽章,所以我一眼就能判断她的身份。
这个女人也看着我,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狂喜,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笑容。
门口传来动静,两个法师匆匆赶来,比起这个湮灭教徒,他们的外表平平无奇,身上穿的是不朽教团的袍子,显然,不朽教团和湮灭教派早已同流合污,或者干脆就是新瓶装旧酒。但会吸引我的注意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熟悉的力量波动,是尤利娅和海格尔斯身上的,所以这两个就是这一代负责奴役他们的法师了。
缓过来不少的尤利娅和海格尔斯沉默地站在原地,海格尔斯再一次把尤利娅背在了背上,他们在法师的控制下退到远处。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人。遗憾的是,这个湮灭教徒不是塔主,我能感觉到她的魔力波动和法师塔的并不一样。
“恭喜神使!”
两个法师看见我,也面露惊喜,向湮灭教徒行礼。
神使?
看上去有点地位。
所谓神使傲慢地看向我,吩咐道:“伊斯艾尔,现在为我召唤亡灵军团吧。”
我看了她一眼。
我平静地转身,平伸出双手,下达咒令:
“万木回春!”
大地沸腾,空气凝结。
两个法师颤抖了起来,躲到了那个神使身后。
亡魂被我唤醒,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到我面前听令,枯骨排列成军队,森严有序,它们看着我,向我俯首称臣。
在我不曾出声时,没有哪个亡灵胆敢发出声音,整个大厅热闹非凡,空气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死寂。
我转回身,看向神使。
“如何?”我问,“喜欢?”
神使看向四周那海潮一般的亡灵,面色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左顾右看,甚至用手去拉离得最近的那个骷髅兵的胳膊。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于是所有的亡者都抬起头,它们的眼眶里摇曳着灵魂之火,与我一起,凝视着这个女人。
“很好,太好了,这太好了!”神使念念有词,“大业有望了,有了黑暗传令官,所有的亡者都是我的马前卒,我们会带着亡灵天灾,席卷整个迪亚纳大陆,撕碎现有的一切,重建属于湮灭女神的法则!”
真有野心。
我笑起来。
那个枯骨士兵忽然伸出一双手爪,紧紧拉住了神使抚摸它胳膊的手,神使惊了一下,下意识试图甩开,枯骨这种东西本来也不太牢靠,我都是拿它们当气氛组用的,所以自然而然,手爪被她甩开。
“怎么回事,伊斯艾尔,控制好亡灵!”她回身怒斥。
“好。”我回答。
下一刻,我催动全部的精神力,灵魂上的烙印瞬间如同烙铁,像是一道烧红的铁索紧紧将我缠绕。
但那又如何!
我乃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只要黑暗之月仍高悬于北境咚地天空,我就是黑暗教令的传播者,此时此刻,能够命令我的,只有黑暗君主!
我用亡灵语下达最强的咒令——
“撕碎她!”
更多的骷髅士兵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女人,那些手爪冰冷干枯,却前赴后继,眨眼睛将女人包围。
“什么情——”
女人的怒吼淹没在亡灵的哭声里。
紫红色的光炸开,她使用了湮灭神术,靠近她的亡灵开始消弭,但是没用,因为更多的亡灵蓄势待发。
两个法师大惊失色,立刻催动烙印,想要让尤利娅和海格尔斯加入战斗。
我神念一动,一个久违的瘦小身影出现在半空,她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哀嚎——我的死亡女妖,十一,她跨越空间应我的召唤而来,她在出现的一刹那就投入了战斗,女妖的精神攻击在我的咒令加强下变得无往不利,它穿透两个法师的精神力护盾,瓦解他们的意志力,毫无防备的法师顿时口鼻喷血,跪倒在地。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
神使手握一柄长刀,刀上有湮灭神术的紫红色光芒,那刀锋凌厉地切开阻挡她的亡灵,她的衣袍被扯烂,披头散发地回到我面前。
“你在做什么!伊斯艾尔,我命令你——“
“在这片大陆上,有能力有资格命令我的,唯有司月大神官海连纳·影月!”
海连纳·影月已经回归君主座前,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能力命令黑暗传令官!
地狱火凝聚尖锐的黑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眨眼间攻向神使!
铛——
她的刀极快地翻出一个刀花,挡住了那道黑矛。
“你怎么能反抗——”她说着,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一个古怪的红色宝石,那东西一出现,我明显感受到庞大的压力罩向我的灵魂,让我久违地感受到强烈的窒息。
剧烈的痛楚灼烧我的灵魂,女人愤恨地看着我,再次大喝:“伊斯艾尔!服从你的新主人!”
回答她的是第二道呼啸而过的黑矛!
无数亡灵盘旋在我身边,从我的发丝里穿过,从我的袍角下涌出,它们簇拥着我,支撑着我,令我的身体始终保持绝对的挺拔。
第三道黑矛凝聚成形,女人脸上露出了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刀在接住我第二道黑矛的时候,就熄灭了大半的光芒。第三道黑矛的出现令她如临大敌。
铛——
残余的神术光辉再次阻挡我的攻势。
“伊斯艾尔!服从你的新主人!你还有多少魔力可以烧?”女人怒吼着,“你早晚会被我收服!”
我感到我的精神力在沸腾,我的灵魂在挣扎扭曲,于是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西北防线。
我的眼前是山呼海啸的半兽人军团,我的背后是惶惶不安、仓促撤退的平民,我的同僚站在我身旁,将他们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我。
天空是血红色的,我记得那天下起了暴雨,半兽人领袖“碎颅者”多玛拉格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城墙,守卫骑士的血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死在不远处,却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剩余的施法者被半兽人带到我面前,我耗尽了魔力,但我撑着法杖,没有倒下。
多玛拉格走到我面前,他低吼着用蹩脚的人类语说:“你的魔法几乎毁了我全部的前锋部队,上千的半兽人因你而死。”
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不太记得了。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半兽人的利爪撕开我的下属们的脖子,赤红的鲜血飞扬而起,残破的身躯被丢在我面前,暴雨冲刷,他们变得和骑士的尸骸一样干净。
“你要付出代价!”多玛拉格的嘶吼声中,剧痛传来,利爪撕碎了我的胸腔,穿过我的心脏,击断我的脊椎。
但我依然撑着法杖站在原地。
这回我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复仇的。”
我会,复仇的。
我的灵魂没有安息,我看到他们冲入了城中,在我面前,杀死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我看到小女孩蜷缩在母亲的尸体旁边,被路过的半兽人随意踩碎。
血流成河,片刻后,就干干净净
但是那血流进了我的心里。
仇恨扭曲我的灵魂,愤怒烧灼我的思维,我在血色的记忆里徘徊不去。
杀,杀了他,杀了他们。
伊斯艾尔,如果你能杀得更多,你的下属就可以活下去,你要守护的平民就可以逃走。
他们本可以活下去。
是你,是你的力量太微弱了。
你还不够强大。
你还,不够强大!
杀,杀了她!
我睁开双眼,亡灵被我爆发的精神力碾碎成齑粉,然后成为滋养我黑暗力量的养料,我站在这场亡灵天灾里,放任仇恨掩盖我的理智,直到我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我的眼里只剩下一件事。
杀了她,其他人才能得救。
黑曜石一般的长矛在我身后凝聚,一根,两根,三根……
我的背后出现了七道黑沉森冷的长矛,我看到那个女人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这甜美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让我的灵魂感到极致的喜悦。
铛铛铛铛——
四道长矛,击碎了女人手中的刀,第五道长矛击穿她的护盾,第六道,洞穿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墙上!
第七道长矛落入我手中,形态转化,一柄全黑无光的黑镰被我握住。
我挥挥手,钉着女人的长矛消散,她扑通一下掉落在地上。
贯穿躯体还不足以杀死一个施法者。
我提起镰刀,缓缓走到她面前。
我说:“现在,跪下。”
咒令之下,半死的施法者奋力抵抗,她在催动我灵魂里那道小小的烙印——多么微不足道的烙印,和我的仇恨相比,那不过是个玩笑。
我的精神力燃烧向烙印,黑暗的力量扭曲而疯狂地涌入,烙印是双向的,她可以连接我,我也能反过去连接她,女人被烙印反过来灼烧,她惨叫了一声,趴跪在了我面前。
她跪在我面前。
“很好,念我的名字。”我说。
第54章
我不是自恋狂,我没有听别人激动高喊我名字的爱好,我会这么做,是因为真名的的确确存在不可忽视的魔力,它与灵魂直接相连,就像我掌握了魅魔领主的真名,它就再也无法反抗我一样,如果敌人怀着恐惧的情绪念出我的名字,我灵魂里的黑暗力量将会得到增幅。
面前的法师已经不是恐惧了,她感到了绝望,透过依然坚持着存在的烙印,我感受到她心中惊惧,还混着一种难以置信、遭到抛弃一般的情绪。
我将黑色巨镰架在她的脖子上。
“念我的名字。”
精神威压之下,女人颤抖着趴在地上,几乎是用气音哆嗦着叫我:“黑、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
透过烙印,我看到她的回忆,在阴暗的地牢里,一个个目光麻木的实验品蜷缩在角落里,女人颐指气使,她的学徒从房间里拖走已经死去的实验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伸出手,试图拉住我的袍子,但被我脚下的亡灵一把拍开。
“我愿你的灵魂在边界的黑湖里得到永恒。”
传说里君主所在的黑暗边界,有一片永不融化的冰湖,它漆黑不见底,因此被称为黑湖,只有身负大罪的灵魂,才会沉入黑湖。
“或许,黑湖沉了你,都会吐的。”我弯起嘴角。
我看到女人肆意地解剖那些无辜的人,甚至,有些的活着的。
我挥动镰刀,女人的头高高飞起,滚落到远处,留下无头的躯体,但我没有停止,我连续挥舞镰刀,将她的四肢斩下,将她的躯体切碎——
这可不是我泄愤,这是杀法师的必要流程,不然法师总有后招,万一她没死彻底,或者也变成巫妖,那就不是很好玩了。
等我把她细细切碎,确认她已经死透了,我才收回镰刀,走过去捡起那个古怪的红色宝石吊坠,将它收到空间戒指里,准备带给影月的神官们去研究,或者,丢给小师弟也行。
我召回亡灵,转身看向另外两个小法师——
噢,现在也是两滩碎肉了。
物理系大巫妖撕法师真是古法纯手撕的,估计被奴役千年,那也是真的恨入灵魂,海格尔斯纯手工把那个控制他的法师撕成了粗细均匀的肉条,并且还在不断加细,尤利娅的那个似乎是被精神魔法控制,然后自己对着柱子把脑袋撞成了泥。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巫妖,一地乱七八糟。
我走到那两个巫妖面前,海格尔斯抱着尤利娅,见我走来,海格尔斯立刻双膝跪地,行了最大的礼。
我倒也没虚伪地搀扶,我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跪拜,毕竟,我可是把他们从千年的奴役中解放了出来,现在他们是自由的巫妖了。
终于轮到我说这话了——
“是时候去追寻你们的执念了,希望你们还能安息。”
谁知道,两个巫妖回答我:“我们知道执念是什么。”
哎?
感情就我一个不知道的?其他巫妖都是自动搭载这条信息吗!
天知道为什么我的执念是想成为光明祭司……
光明祭司,我喜欢奥尔多!!!
尤利娅抬手环住海格尔斯的肩膀,海格尔斯回答我:“我们的执念,是彼此相伴的时间还不够长。”
喔……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死之前,我们在一起才十六年。”海格尔斯说,“死后虽然千年来都相伴左右,但清醒的时间并不很长。”
他们依偎在一起,是标准的一对眷侣,我不受控制地把自己带入了海格尔斯的位置,然后想象了一下奥尔多靠在我怀里……
不不不,我把这个可怕的幻想甩出脑子。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巫妖们迷茫地看着我,显然并不知道自由以后该如何继续存在,以他们的执念来说,只要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总会安息的,但是在此之前……
“不如,随我去影月吧。”我说。
“哎?可以吗?”两个巫妖有些惊喜地看着我。
“自然。”我说,“但是你们需要先带我找到这座塔的塔主。”
塔主的规则还在,我们在杀死他之前,几乎是无法轻松离开这座塔的,比起硬抗规则的反噬,我觉得宰掉塔主更简单。
“我们只见过塔主两次。”海格尔斯说着,把尤利娅背回背上,系好带子,“但我们记住了他的办公室在哪。”
我指了指尤利娅:“不给她补一个下半身吗?”
碎成尤利娅这样还能成为巫妖,足以见得这个法师生前十分强大,灵魂坚韧,但她一直就这么破着,有点太不方便了。
“尤利娅的身体被撕碎了,拼不好。”海格尔斯回答。
“骨相合适的尸骨到处都是,给她找一副新的换上不就得了。”我说。
海格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是尤利娅自己回答我:“我想保留一点做人的感觉。”
这样啊。
确实,我的脊椎和胸骨都是破的,老师用骨龙的骨头帮我修复,他说那叫“龙类材料”,但是我很感谢烈光的捐赠,如果老师是随意找了具死尸抽骨头,我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如果我的躯体破损到不能修复,我恐怕也不会选择更换一个躯壳,因为那会让死亡进一步侵蚀我的灵魂,让我淡忘作为人类的感觉,久而久之,容易成为没有道德底线的变态。
“影月神殿有许多自愿捐赠的遗体,你可以考虑一下,就当是输血或者骨髓移植手术,不会影响你作为人类的理智的。”我说。
这一回尤利娅点头:“谢谢大人,我会考虑的。”
“走吧。”我点头。
浓缩地狱火化成的镰刀还被我拎在手里,他们两个崇拜而畏惧地看了看我的镰刀,然后尤利娅小心翼翼伸手摸了一把。
“哇……”她赞叹,“大人,我能学习地狱火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点头。
“太好了!”法师就是法师,遇到新知识永远是兴奋的。这才是正经法师。
我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大批生命——是塔内的异端们?
在我动作之前,海格尔斯已经横过他那把门板一样的巨剑,尤利娅准备了三个禁咒,门厅那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出现。
海格尔斯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去,他像旋转的龙卷风,所过之处,尸骸四处翻飞。
尤利娅的咒语没有被丢出去,因为不需要,那些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法师或者法师助手,他们是穿戴现代化装备的士兵,手持热武器,十足十的炮灰。
海格尔斯旋风般卷过去,又旋风般卷回来,然后前方一片清净。
“等一等。”我抬手止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没有灵魂。
我意识到这片区域干净过头了,死后的灵魂会残留在尸体上一段时间,然后才会去往生,但是我没有从尸体上感受到灵魂,哪怕是灵魂碎片。
我看向海格尔斯,伸手:“我看看你的剑。“
海格尔斯二话不说将他的门板、呃,巨剑递给我。
还真重。
我铛地一声把那门板戳在地上,姿势虽然潇洒,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骨头发出的悲鸣。
这是一把配得上传奇骑士的大剑,它森冷威严,锋芒锐利却内敛,边缘透着血色,是它曾经饮血的象征,死亡转化它的持有者时,将它也一并转化为亡灵之剑,可以切割肉身,也能撕碎灵魂。
但这就是一把普通的亡灵剑,它虽然能切割,但不附带一键抹除灵魂的功能。
我把剑还给海格尔斯:“下次不要杀那么快,我需要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灵魂。“
“是,大人。“海格尔斯乖乖听话。
下一批炮灰如约而至,海格尔斯看着我,我用亡灵的感知力扫过去——他们的灵魂鲜活炽热。
我皱眉。
“杀了。“我说,”尤利娅动手。“
虽然不明白我的目的,但是尤利娅遵从命令,她手中凝聚出寒冰风暴,附带亡灵之力的寒冰风暴卷过去,效果和海格尔斯牌陀螺如出一辙,很快满地都是被冻碎的尸体。
但是,没有灵魂。
被法师的法术杀死,也不能让灵魂留下。
“他们的灵魂去哪了?“我仔细检查,随即我明白了,”塔主,是塔主夺走了他们的亡魂。“
不只是有法师塔的规则,我在尸体上察觉到夺魂术的痕迹,那是一种改良自魔鬼契约的法术,这种咒语落在人的灵魂上,就表示灵魂归施法者所有,一旦受术者身死,他的灵魂就会立刻被施术者收割走。
我不知道这种咒语的受术者们知不知情,如果知青,那么这个邪教洗脑的能力还真牛。
这就苦恼了。
塔主收集灵魂必定有用,我们杀死那些炮灰,相当于帮塔主收割丰收季节的麦子,还打包好直接送到他家门口,但是如果不杀,那些倒霉的炮灰也会像蚊子一样嗡嗡绕着我们转。
于是下一波炮灰来到的时候,我挥手让海格尔斯和尤利娅后退,自己上前半步。
我没有释放亡灵之力,我选择了释放龙威。
是的,骨龙的骸骨并非随意使用的材料,在它融入我的身体时,我接受了太古龙魂的审判,我感受过远古的巨龙祖先们审视地打量着我的灵魂,他们仅仅微末的有一瞥,就看穿我的全部,然后……
我得到了使用龙之力的许可。
我释放龙威,展开的龙威在我身边形成一个“龙巢“,我就是龙巢之主。
我走过的地方,皆是巨龙的领地。
“都给我跪下。“我用龙语说。
啪啪啪……
膝盖磕地面的声音,万籁俱寂中,炮灰们跪得整整齐齐,但是——
“海格尔斯,你起来!没让你也跪!“
第55章
我稍微有点气急败坏,因为海格尔斯正非常标准地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动作干脆,堪称下跪的表率……可是问题是,他是我方阵营的啊!
龙巢之主的威能当然不是敌我不分!海格尔斯纯属自主自愿下跪!
搞什么,我是反派,但是我不是那种专门欺压自己手下的没用反派啊!
果然,骑士这种东西都是点数全点在肌肉上,脑子里面空荡荡。
我懒得理睬海格尔斯,牵着我的魅魔率先走过那排跪拜的士兵,威能压得他们直不起身子,有些大概是精神力比较强,试图抬起枪反抗,但是努力好半天只把胳膊抬起一厘米。
但是忽然之间,我感到了一种危机来临的感觉——法师的第六感不是玄学,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往往能够预感即将到来的危险,我二话不说立刻张开黑暗护盾,将我、魅魔、和另外两个巫妖牢牢包裹。
显然,尤利娅也有所感,她也在我的护盾外张开了一道魔法防护。
轰——
整个大厅地动山摇,我们的眼前全是白光,连魔力护盾都被冲击得绽开层层涟漪——是爆炸,所有跪在周围的士兵全部自爆了!
满地狼藉,一片血肉模糊的残留物显示着这里曾经满是活人。
没有灵魂,这次我有感觉,他们的灵魂顺着一个方向飞速离开。
是塔主收走了那些灵魂!
“要小心。”我吩咐所有人,我说人只是为了口语表达方便,其实在场没一个活人了,“会使用大量亡灵的魔法必不是善类!”
很显然,塔主意识到我们不会被炮灰牵绊脚步,所以他似乎选择了直接收割灵魂,也不在乎能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并且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所在位置,或许是知道我们只要向下一定会找到他,他收走灵魂的时候都没掩饰路径。
我们向下走去,这座法师塔除了是倒置的,其他地方都非常符合一座标准法师塔的规格,从离开海格尔斯他们所在的那一层开始,一切变得特别标准——旋转向下的楼梯,中间中空看不见底的空间,每一层都是各种功能的房间。
到这里,才是真正进入了法师塔核心区域。
但是我对于这座标准法师塔非常不屑,因为任何一个法师都会把自己的塔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而不是像工厂图纸一样规规矩矩按标准来,会这么做的法师,多半与塔的链接不深,很少呆在塔里。
走廊深处,我看到仿佛无限延申到黑暗中的门,那些门看上去属于现代化产品,带有电子锁,在黑暗里发出幽幽蓝光,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我暂时没有探索的心情,我们依然向下。
“太慢了。”我打了个哈欠,“硬爬法师塔楼梯是刚入门的小学徒才会做的蠢事。”
说着,我走到楼梯边缘,纵身跳进黑暗的深渊。
海格尔斯毫不犹豫,紧随着我一跃而下,并且他跳出来时蹬了一下,用了一个向下的力,使得他的下坠比我要快一步。
果然是个骑士,死都要走在法师前面。
呼啸的风从我们耳边穿过,空气里开始弥漫浓重的腥味,一种类似硫磺和灰烬混合的古怪气味,隐约还夹杂某些生物的臭味,与血肉的气味。
我张开缓落术,尤利娅也是这么做的,我们向下飘去,都是死人,所以没有人需要依赖视力,就在这片黑暗里,我们无声下落。
但我知道塔主感知得到我们。
空气开始变得灼热,有光从下方亮起,哪怕是死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炽热,以及——
深渊的气息。
不是破麻袋这种早就被主物质位面同化的小菜趴,是纯正的,没有过滤过的深渊之力。
“恶魔召唤阵!”尤利娅惊道,“塔主献祭了灵魂,打开了深渊通道,召唤了大恶魔!”
我们已经来到光亮处,空间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深紫色,泛着幽幽的红光,里面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空间仿佛在扭曲,我们的视野里魔力仿佛被黑洞吸引,四处乱流,一切都混乱不堪。
下方的巨大广场上,一个硕大的召唤阵刻画在地面,阵纹中央站着一个中年人,其余每个节点各有一个披着袍子的身影,有灰色、有红色也有褐色,显然是三个教派都在。
塔主身披长袍,他仰头看向半空中的漩涡,他的额头上是常春女神的那个奇怪徽章。
“那是不朽教团的教宗。”海格尔斯说。
但他穿的是代表湮灭女神的袍子。
果然,这三个教派蛇鼠一窝,都不是好鸟。
教宗抬头看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得意笑容,然后开始仰头大笑。
呃,虽然反派可以仰天大笑,但是这种笑法要求反派气息长,肺活量大,声音洪亮,可是这个教宗笑起来像漏气的搋子,噗嗤噗嗤的,一点都没气势。
“你来晚了,黑暗传令官,通道已经形成,就等深渊回应了,既然你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在这里结束你的传奇吧!”
嗯,说话还挺拿腔拿调。
他说的是事实,召唤阵已经成型,我看到漩涡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裂开,一只红色爪子的虚影从裂缝里伸出。
只一眼,我就判断出——
“你召唤了炎魔大领主。”我说,但我的声音很冷静,“这种级别的恶魔降临,足以掀起席卷整个世界的魔灾。”
“是的。”教宗回答,“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如果你的主人还在,或许可以一试。但当代影月可做不到。”
这也是实话,虽然很打击当代影月的士气,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比我老师差太远,可能勉强比得上老师一根小脚趾。
“炎魔大领主没有那么容易降临,它虽然力量庞大,但也正因为力量庞大,它遭到主物质位面的排斥也就越强,你收割的那些亡魂还不足以献祭出足够它穿越的裂缝通道,你只能召唤它的虚影而已。”
我戳穿了教宗,对方的表情变得阴狠了不少,显然他没想到我一秒钟都没上当。
“而且召唤恶魔从古至今都是极其危险的,恶魔可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是它的召唤者,也不会得到豁免。“我说,”但你们显然不是来送死的,所以……你们手里有炎魔大领主的刻印。“
魔鬼刻印,那是一种特殊契约,是恶魔们罕见的平等契约,持有魔鬼刻印的召唤者,可以得到恶魔的豁免,被恶魔视作己方族群,不被杀害。
这种契约同样依存在灵魂上,但我并不知道它在在场谁的灵魂上。
空气愈来愈炎热,炎魔大领主的一只胳膊已经伸了过来,在空气里乱抓。
我忽然说:“你在史书里读到过大神官埃特伽耶的名字吧。“
战斗一触即发,但我忽然开始考问历史知识,搞得教宗都一愣,下意识回答我:“读到过,怎么了?“
“嗯,那是我师弟。“我说,”他曾经残忍折磨过一只魔鬼。“
所以,深渊生物在我们师门面前,只有被折磨的份,大领主也不例外!
黑色的长矛骤然出现在我身后,它们排成一列,呼啸着冲向恶魔的手腕,炎魔大领主还只是一个虚影,普通的兵器并不能攻击到它,但是地狱火可不是普通法术!
地狱火是一个黑暗法术,并不是影月神术,它几乎可以算威力最强、杀伤力最大的黑暗法术,它的来历也相当传奇,在远古时,迪亚纳大陆还面临魔灾的侵扰,一些法师选择投靠深渊,成为深渊法师,从而获得使用深渊之力的资格,于是影月的一位神官乔装打扮混入其中,他高明地做了个弊,他窃取了深渊之力,却没有被深渊污染灵魂,借助这种深渊之力,他结合亡灵法术,发明了地狱火这个禁术。
地狱火携带深渊的力量,当然可以击中炎魔大领主的虚影。
长矛们精准打击一个点,在炎魔的手腕上戳出一个圆溜溜的空洞!
炎魔大领主发出了吃痛的巨大吼声,那声音直接震慑灵魂,几乎连我都晃神了一下,但是炎魔大领主还卡在裂缝里,夹在主物质位面与深渊中间不上不下,它胡乱挥舞爪子,试图反击,却因为看不到这边,一不小心抓死了两个湮灭法师。
黑色长矛穿过它的爪子后,并没有停止,它们盘旋飞回,在空气里融化,形成了一个——
嗯,夹手指那种刑具,然后套在了炎魔大领主的爪子上。
我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那些夹板立刻收紧,我们仿佛都听到了喀拉喀拉的骨头错位声。
炎魔的胳膊挥舞得更狂乱了,它试图把指夹板甩掉,但是地狱火的粘性很好,不会那么轻易消散的,那些湮灭法师见状,立刻开始攻击我们,我理都没理,海格尔斯和尤利娅已经冲了出去,他们像猎鹰扑进了鸡群。
地狱火又在空中凝聚出了几根长矛,这回我没有选择穿过去,我选择让它们去捅炎魔的指甲盖。
嗯,效果不错。
破麻袋在我脚边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询问:“主人,您只折磨敌对方的魔鬼,对吧?“
第56章
我瞥了它一眼,回答:“那要看你的表现,以及我的心情。”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也祝主人您天天开心!”魅魔谄媚地笑着说。
炎魔大领主疯狂挣扎,它试图挤出通道,但是显然,教宗献祭的灵魂还远远不够完全打开通道,它就这么悲剧地,卡住了。
我的地狱火长矛肆无忌惮,就在它的指甲里反复戳刺,搅来搅去,有岩浆一样的液体滴入虚空——那是炎魔的血,虽然它现在是虚影,但地狱火可不惯着它,该有的伤口会原原本本反射在它本体上。
试图攻击我的法师被海格尔斯与尤利娅一边倒地碾压了,在场的异端法师,只有教宗是传奇,但他在维持召唤阵,不能抽出身来帮助抵抗两个巫妖,其他那些都只是高阶而已。
从高阶进阶传奇,并不只是简单的提高一层水平,那是质的飞跃,传奇以上是一个单独的境界,与凡俗相差甚远,正面对打,想打过两个巅峰状态的传奇巫妖,那可不是十几个高阶法师做得到的,那需要出动军团。
教宗面露焦急,他不知道该不该撒手去帮那些高阶法师,但他也舍不得已经进来一只手的炎魔大领主。
还没等教宗做出选择,炎魔大领主已经替他选了,那只赤红的巨大爪子开始向后退却,教宗急得大喊起来:“不不不——不要走!我马上就能打开通道!!!”
但是炎魔大领主没有理睬他,干脆果断,径自消失在了紫色漩涡里,漩涡无力地转了几下,噗地一声消失在了空中。
通道没有深渊生物的回应和支撑,自动关闭了。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恶魔是一种狡猾且利己的生物,它们所有行动的目标都是增强自身的力量,任何一点损害它的事,它都会想尽办法避免,如今它只来了一只手,就遭到了我的攻击,它必然会判定这一边存在危险,不值得它冒险挤过来,所以理所当然,它丢下召唤者,选择了回深渊蛰伏,反正恶魔的寿命几乎无穷无尽,它总还会等到入侵主物质位面的机会的。
多亏了恶魔这种利己主义,不然等它完全挤过来,我怕是还真打不过一个炎魔大领主。
教宗怨毒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我绿了他还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噢,我确实有债务在身,我欠奥尔多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我竟然喜欢——
不行,住脑。
教宗直直地看着我,忽然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能让传奇法师念咒施法而不是瞬发的咒语,必然有不凡之处。
我感受到法师塔的震动。
想调动法师塔的魔力碾压我们吗?
但是,教宗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刚刚召唤恶魔失败,精神力受到了极大的损耗。而我,我现在是满状态!折磨不能反抗的魔鬼并不耗费多少力气。
在他的咒语完成之前,我的眼中亮起银色的光,使得我的灵魂之火都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火焰——这是我的精神力集中到极致,进入专注状态的象征。
我清晰地看到法师塔的魔力脉络,那些关键的魔力节点在我眼中分毫毕现,所有的回环都清楚明白,于是我的精神力像一只巨手,一把攥住了法师塔的核心!
轰隆隆——
噗。
教宗原地倒退,喷了一大口血,都吐成抛物线了。
这不是他做作浮夸,这是因为——我夺走了这座法师塔,他的精神力遭到了重创!
我的精神力和亡灵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法师塔的每一条魔力回路,我一一清除教宗那原本就不太深刻的烙印,换上我的,法师塔轰鸣着发出抗议,但是被我直接镇压,教宗本人也的确试图反抗,可是他有塔的时候也奈何不得我,现在没有塔了,他还拿什么跟我争!
我抹掉法师塔的规则,暂时想不到新的更好的规则,所以我简单粗暴地换上我老师以前常用的,打赢化身就能离开的规则。
灰白的颜色爬上教宗的脸,他失去了这座塔,永远失去,所以他的精神力遭受了更严重的创伤,可能是永久性的,这会让他从传奇跌落下来,并且此生再无重回传奇的机会。
他跌坐在地上,两眼无光。
我懒得理他,挥挥手把地狱火搓成绳索,将他捆起来,我驱动魔力,大地发出开裂的呻吟,塔身传来隆隆的震动,我用魔力硬生生把法师塔从地底拽了出来,倒置,正着放到下了!
空间上下颠倒,里面的楼梯等结构变得无法走人,不会飞的生物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我听到塔内各处传来碰撞跌落的声音,而战斗中的巫妖和法师也受到了一定的困扰,不少法师是得到塔主许可,从法师塔汲取魔力的,这下法师塔易主,他们失去了魔力来源,就像手鸡抠掉了电池,坚持不下去很正常。
海格尔斯丢开大剑,掏出一把短匕首,飞身上前,一刀一个割开法师们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一道接一道,尤利娅的精神攻击如同利剑,像我刚刚搅弄炎魔手指甲那样搅动法师们的精神领域,法师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他们的身体还没彻底死亡,灵魂已经被撕碎了。
很好,这两个不愧是死了千年的巫妖,很有经验,知道一击毙命的尸体最适合做不死生物,但是法师又有太多后招,所以以防他们还能蹦跶,干脆灭掉灵魂。
我们热火朝天地收割胜利果实,仿佛秋收农忙的农民似的,我不缺低级不死生物,影月有得是遗体捐赠,都比这些法师看着顺眼,所以尤利娅理所当然地收下它们,而我在整理法师塔的魔力,防止抢的时候太暴力了,不小心把哪个魔力节点戳破。
噢对,教宗没死,我们把他捆吧捆吧丢在了一边。
就在这时候,我们三个巫妖都感觉汗毛倒竖,破麻袋更是直接趴到了我身后——
是圣光。
奥尔多,我念叨了一路的奥尔多,从天上飘了下来。
他还是那么圣洁,他的长袍和雪白的长发在空中优雅地飘舞,在这黑暗的、已经充满了亡灵之力的塔里,他像是自带光效,我总觉得有一道彩虹色的光环绕着他的头顶。
嗯……可能是我给他加的滤镜。
海格尔斯和尤利娅显然也认识奥尔多,他们收起敌意,努力学习魅魔,躲到我后边一点的地方,这样能更舒服,毕竟就算不刻意敌对,圣光和亡灵也是死敌。
妈的,我和奥尔多这算不算网文里热门的相爱相杀?
哦不,我还不知道奥尔多什么态度呢,没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普通巫妖,噢,或许不普通,死得久一点,是个稍稍特殊的巫妖。
他对那两个普通巫妖点头微笑,然后转向我,用毫不意外的陈述语气说:“您夺取了法师塔的控制权,还抓住了前塔主。”
“是的。”我板着脸点头。
奥尔多无知无觉,歪着头笑:“您真是如传说一般了不起。”
咳咳。
我岔开话题:“刚刚你们都在哪?”
奥尔多说:“我和其他人不在一起,我想我们所有人都被单独分开了,我被传送的地方有很多炼金生物,它们被关押在电子门闭锁的牢房里,我觉得电子门不太安全,所以一个个加上了圣光封印,等到您这边结束战斗,我就可以让圣殿来清点那些炼金生物。”
我点头。
奥尔多又说:“在炼金生物下面三层,噢,现在是上面三层,是关押受害者的牢房,我粗略看了看,有许多孩子,状态都不太好,我现在立刻就去联络就近的医疗支援。”
“好。”
可他还没来及的出塔,我们都感受到一阵波动——
对生死更敏感的巫妖们更精准地判断出波动的来源,是残余的异端分子在屠杀受害者!
“快!”我说着,调动法师塔的魔力,精确地找出那些人所在的位置,然后我念咒,一道道光从我手中射出,指向异端分子们所在的位置。
“追上去!“我说。
异端分子们肯定是得到过命令,一旦高层们出事,法师塔不保,就杀掉所有活口,毁灭证据,毕竟尸体不能出庭指证什么,而世界上又并不缺尸体。
我们飞掠过一层层倒转过来的平台,海格尔斯和尤利娅顺着另一道很粗的光线离开,与我和奥尔多分头行动,我们顺着光线飞过,来到了我之前没有仔细探究的那些无尽的门前。
所有的门都还关着,那些门是电子门,不受法师塔魔力控制,所以密码还在异端那里,他们依然可以任意开门进出。
我们依次破开那些门,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是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奥尔多的神情异常严肃,他上前摸了摸一个女孩的脖子,神色变得哀伤起来。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触摸脉门,也能判断出对方已经死透了,但是心软的大祭司总是要反复确认,期待一个奇迹。
再一转身我们遇到一个手里拎着枪的士兵,看见我们那一瞬间,他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一道古怪的电流窜过,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死士吗。
我们快速追着光线,这些异端分子动手很快,而且他们清楚地知道哪个门里有人,哪个没人,这比我们一间一间摸过去快太多了。
我们干脆放弃了破门,全力张开感知,去感应哪里的生命力量最强——但很不好的是,那些异端分子是分头行动的,到处都有他们的力量波动。
我再次使用万木回春,无数骷髅从地面爬出,我下达了找到幸存者,制服异端的命令,之所以不直接下令杀死,是因为我担心骷髅们智商有限,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幸存者,干脆就找到,全制服,等我们去辨别。
我与奥尔多径直向内部飞去。
这些无尽的门背后都是普通的力量波动,但是在更深处,我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灵魂波动。
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人在大喊大叫,然后打翻一堆东西。
精神力先一步探入,我感受到了湮灭教徒,不是那些拿着热武器的士兵,是正经有湮灭神术的施法者,虽然等级最高只到高阶。
我听到一个声音大喊:“别杀了他的身体,抹去他的灵魂——“
嗯?
抹去灵魂却不杀伤身体吗?
这不是不可行,而是没意义,抹杀灵魂的难度比夺取生命要难,而抹去灵魂的同时不影响生机,那更是难上加难,没有人没事找事这么干。
除非有特殊理由。
“快,来不及了,快杀了其他的,带他走——“远远地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如同一道黑色的风,飞过连廊,快速冲向最后一个房间,连奥尔多都没追上我。
门依然是电子门,但是大得多,厚得多,我凝聚一团地狱火,轰地一下砸碎这扇门,门内的人发出惊恐的呼喊,而后我看到——
三个湮灭教徒,十几个背负热武器的士兵,他们包围着六个孩子。
“快杀——“
“都不准动!“
我的咒令配合法师塔的魔压,立刻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跪下。“我说。
扑通扑通,膝盖砸在地上。
我得以看清了包围圈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布置好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高起来的圆台,孩子们聚集在上面,确切说,是五个孩子抱成一团,躲在一个孩子身后。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看身体状态,他竟然只有五岁。
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个张开了湮灭神术护盾的小孩,他半跪在地上,稚嫩的小手撑起一个不大的、但是足够包裹六个孩子的护盾,我进来的那一刻,其余的湮灭教徒正在试图击破他的护盾。
内讧?
或许并不只是。
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湮灭教徒,五岁的小孩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信仰,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小湮灭教徒,他大概是一个被从小养在塔里,偷学了神术的受害者。
但我迟疑的是——他的灵魂,我看不穿。
他的灵魂,竟然带着一层属于星界的力量。
世界之外,被我们称为星界,那里或许联通着其他世界,或许是一片虚空,谁也不能真的说清楚那里都具体有些什么,只是我们确认,那里有无穷无尽、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知识。
而有的传奇力量者,可以短暂地接触星界,从而获得星界的烙印,这种进入过星界的人,被成为“星界旅者“。
我竟然在一个五岁小孩的灵魂上看到了星界的烙印!他并不是一个传奇级别的能力者,他怎么做到成为星界旅者的?
或许……
他没有主动进入星界,是湮灭教徒们的什么手段。
我的思绪万千,但一切其实只在一瞬之间。
咒令生效,那些异端分子跪在地上难以动弹,但我没有包括那些孩子。
五岁的小男孩立刻收起护盾,拿出一把匕首,把匕首稳而狠地扎入最近的湮灭教徒心口!
我没有阻止他。
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古怪的男孩一刀一个,杀死了所有湮灭教派的人,那些跪地异端分子就像是安静等待执行死刑的重刑犯,被他手起刀落,收割生命。
然后他力竭,跌倒在地面上,滚进一滩血里。
这时候我绕过一地尸体,慢慢走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孩,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的男孩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他有黑色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一双紫色的、透着红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并不恐惧,也不是获救的欣喜,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言不语,目光冷静,甚至带着审视。
反而是那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一个女孩颤巍巍地说:“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转头看向她,女孩瑟缩了一下。
那是个大概十五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呃,大概是校服的衣服?只不过衣服显得很小,露出手腕脚踝,她细瘦伶仃,举手的时候都在抖。
“你们被抓多久了?“我问。
女孩回答:“我被抓了两年了。我是在暑期夏令营郊游的时候不慎走失,然后被掳到这儿的。“
两年,怪不得不认识我。
但谁知,女孩还真认识我,她犹豫不决地问:“您、您长得和历史书里的画像很像很像。您和影月神殿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是什么关系?“
啊,这么看我在历史书里是个考点,不然不会被学生念念不忘。
我轻笑了一声,回答:“你刚刚念的,正是我的名号。”
女孩当场倒抽一口气,脸上露出做梦一样的表情:“啊,我死了,我看到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了!”
我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古怪小孩,他的手指用力收紧,抓着那枚匕首,我看得出他在判断要不要攻击我。
我半蹲下来,平视他。
“你叫什么?”
小孩还是盯着我。
那个女孩回过神,抖抖地说:“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是身体有缺陷,还是那些邪教徒压根没教过他说话。”
哦?
“那他叫什么?”
“邪教徒称呼他四十三号容器。”
容器?
我看向古怪的小孩,他的身体确实是五岁,但是他的灵魂……有星界力量的遮掩,我不确定。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五岁小孩的眼神,再早熟也不会这么冷静,杀伐果断。
他杀死那些异端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战士。
没有畏惧,一往无前。
我打量着这个小孩,伸出手在他左侧打了个响指,他立刻转头去看我的手。看起来,没有残疾,只是没有学过说话。
“听得懂吗?”我问。
小孩没有反应。
好吧,听不懂。
但我自顾自说:“我救了你,想必你也没地方可去,你随我回影月。”
我伸出双手,举起左手:“凯因。“
然后是右手:“哈里森。“
凯因,影月的一位先贤,是黑暗骑士统领,哈里森,是我老师的老师的名字。
“选一个。“
如果他选凯因,我会让他成为黑暗骑士,如果他选哈里森,那么就做神官。
二选一,没有其他选项,毕竟我救了他,他的命现在是我的。
反派就是这么霸道。
小孩慢慢放下了匕首,他虽然语言不通,但似乎有基本的常识和判断力,他显然看出我是在让他做选择,而那两个名字都很短,从音节来判断,他也能判断出是名字。
我重复了一遍,催促:“凯因,哈里森,选一个。“
小孩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叫作哈里森,是影月的见习神官。“
我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小孩,哈里森,挣扎了一下,发现着挣扎不动,就乖乖安静了。
但是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片刻后,他伸出手,试图抚摸我眼中的火焰。
我没动,于是他嘶了一声,被灼伤的手指一下子红红的,他甩了甩手,调整姿势,离我的脸远远的。
很聪明啊,也很冷静。
奥尔多姗姗来迟,他看到我怀里的小孩,惊讶了一下:“这是幸存者吗,您交给我吧,我带他去治疗,然后寻找他的家人。”
我摇头:“他没有家人,他也不跟你走,他是我们影月的见习神官了。”
奥尔多明显呆滞。
“啊?”
“怎么,从天而降掳走小孩,是我们反派施法者的共同爱好。”
第57章
奥尔多显然被我的邪恶说法震慑了,因为他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决定憋回去。
尽管他不问了,但我的嘴却已经开始自动解释了起来:“我刚刚检查过他的身体,他的骨龄是五岁,骨骼完美,完美到已经不是自然生长的结果了,再加上那边那丫头说异端们称他为容器,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身体是用现代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技术造出来的空壳,里面的灵魂我暂时不能判断是哪来的,但肯定不是普通小孩,所以我才说他没有家人。”
奥尔多听得频频点头,然后关切地问:“那么,他这样来历不明,直接带到影月安全吗?”
我严肃地说:“不安全,所以我决定带他先去影月熟悉一下,然后送到黑塔,给我便宜……呃,我师弟研究一下,等养好了再拿回来,我是说接回来。”
“那也好,西普林斯法师曾经进入过星界,他研究来历不明的灵魂会更简单。”奥尔多说。
是的,星界烙印是很明显的,我见便宜师弟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应该不止进入过一次星界,那烙印可深刻了呢,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最起码,我那师弟还能教他说话认字,我可不想教学龄前儿童,我已经带过一个学龄前儿童了,就是我师弟埃特伽耶,后来成了大神官的那个,不过他差一点就当不了大神官了,因为老师把他丢给我,我忘记了活人要吃饭,嗯……饿了他大半个月。
然后那傻孩子还以为挨饿是我们影月神殿的入门考验,也没跟我们要吃的,就硬抗。
我们影月讲究的是及时行乐,奢华大排场,吃穿住行不仅要最好,还要最贵!我们从来没有勤俭节约、艰苦朴素这种不良习惯,那是圣殿才有的毛病。
说到圣殿。
嗯,我喜欢奥尔多。
完了,我没法面对奥尔多了!
堂堂一个光明大祭司,被一个死人惦记,估计也是很命苦了吧。
算了,不想了,先把我的小神官处理好。
哈里森这个骨骼真的太完美了,其实我刚才比较希望他选凯因,当骑士,但是没办法,估计他听到了黑暗君主的耳语什么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他得成为神官。其实他的精神力和魔力天赋看上去都很一般,如果想当神官,估计……也会很命苦。
但是真的没办法,法则在上,谁让他选了哈里森。
奥尔多打断我的思绪,他问:“能麻烦您把这座塔从子空间拉到主物质位面吗?”
“不麻烦不麻烦。”我连忙说,“需要把它扔哪里?”
“呃。”奥尔多迟疑了一下,回答,“暂时放在黑塔旁边吧。”
啊,我师弟真是一款好用的收容所!
……
我按照奥尔多说的,把这座塔丢到了黑塔旁边,扔的时候有点没掩饰住我对这座异端塔的厌恶,扔得大力了点,砸在地上好大一声,据热搜说,全城都听见了。
嗯,而且还扔歪了,塔是斜着插在地上的,塔尖搭在了黑塔的露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黑塔找了个娇妻!
我抱着我的哈里森走出这座歪塔,嗯,它就叫歪塔好了,然后……我意识到我忽略了一件事——现代社会有古代完全不会有的奇葩生物——记者!
我一出来就被团团围住,一群人拿个棍子怼过来,七嘴八舌乱喊,我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哈里森已经抬起手捂耳朵了!
不远处一个和我们一起进塔的光明祭司在接受采访,我隐约听到他说什么:“……伊斯艾尔大人有着丰富的知识,过人的阅历,而且性格温文尔雅,实在是我们光明圣殿的座上宾啊!”
我:“……”
“他还有着不输给、甚至超越活人的慈悲心,这些孩子都是他救下来的邪教实验受害者,他还准备亲自收养其中一位孤儿!若非他已经身故,我们圣殿是绝对要征募他做祭司的!”
我:“……”
去你妈的慈悲心,去你妈的做祭司,你也知道了我的执念吗?
我阴森森地看着面前挤作一团的记者,其中一个应该是有法师的职阶在身上,他用一个空气盾弹开周围的同行,杀出重围,咆哮着对我吼道:“伊斯艾尔大人,您怀里抱着的是影月神殿新找到的继承人吗!”
哎?
我看了看哈里森,他还捂着耳朵,脸上那个表情……
我怀疑我把他放到地上,他就能掏出匕首把这帮呱噪的记者一刀一个全送走。
那很邪恶了。
嘶……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从小养一个继承人,那不就跟买衣服量身定制一样,绝对百分百符合要求啊。
于是我回答:“是的,在考虑。”
哇哇哇——记者们开始乱叫。
我实在忍无可忍,一个万木回春展开,无数枯骨从地面爬出,三个枯骨组成一组,抓住一只记者,捂住嘴,按住手,拉住腿,把他们平移开,然后我抱着哈里森,从让开的通道里施施然走过。
奥尔多他们一回到圣殿,就拉了一支更学术的研究队伍,浩浩荡荡进歪塔了,我看见便宜师弟直接从窗口飘出来,钻进了歪塔的塔顶房间。
咕噜噜——
哦。
学龄前儿童饿了,我吸取了教训,我现在记住小孩需要吃饭了!
我理直气壮地推开黑塔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撞上的是一群花团锦簇的死亡女妖。
“哇——伊斯艾尔大人!”女妖们呼啦啦地围过来,对着我一顿嘘寒问暖,还有偷偷捏哈里森脸的,摸他小手的,呃,摸我手干什么!
“安静。”我用了咒令,女妖们立刻乖乖站好,在我面前排成排。
时光忽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我老师这二十三个女妖,都是他从各种稀奇古怪的惨案里挖出来的可怜女孩,名义上她们是奴隶,是司月大神官的先锋官,但实际上……
她们是内务总管、家政大师、和顶级大厨,她们的日常工作是全权负责我老师、我老师的学生们、外加老师的巫妖和骨龙的日常起居以及穿衣打扮,哦,还帮我浇花,但是她们有偷偷摘花拿去戴的劣行。
“哈里森饿了,谁去给他做饭,要快点。”我说,“但是口味不可以差。”
立刻有两个女妖应声,然后手拉手跑掉了。
然后,黑塔的另一个主人才从楼上下来,看到我的时候也不惊讶,但是依然充满敌意地看着我,只不过表面功夫很到位,礼仪很优雅,他身边还跟着老师的军团指挥官达玛拉女士,但是达玛拉穿的不是盔甲,是……
救命,蓬蓬裙。
我忍不住说:“军团指挥官,你现在有点辣眼睛。”
达玛拉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乐意。”
嗯……
“西普林斯都不管管吗??”我有点怒了,我便宜师弟怎么回事,管控不了自己的不死生物了,实力衰退了?
“这就是西普林斯主人给我买的,刷的是他的卡。”达玛拉说。
“……”
好了,西普林斯实力没坏,审美坏了。
梅菲斯特,黑塔的另一位塔主,我师弟的伴侣,一脸咬牙切齿的假笑对我说:“伊斯艾尔大人,我还要忙些事,就不陪您了,您……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自便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扑上来撕了我。
我还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为发现歪塔是很难得的研究机会,按理说,梅菲斯特这样的大法师不会放过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机会的,什么事儿让他不得不推迟进塔?
那我高低得看看。
“我也没什么事,你要做什么,或许我能帮忙。”
我这么说着,谁知道梅菲斯特还真点头了:“嗯,您愿意帮忙那很好了。”
哎,我真能帮上忙啊,我那是场面话啊。
梅菲斯特噔噔噔走过来,对我说:“我想知道您沉睡的经验。”
啊?
“你要沉睡?”活腻了?
梅菲斯特摇头:“不是我,是我们的学徒,茉莉。”
哦,上次那个被我怀疑有深渊血统的女学徒,两百岁还不肯出师的大龄废柴儿童。
“她为什么需要沉眠?”
实话实说,醒来的时候看见天翻地覆,真的并不是很美的体验。
梅菲斯特居然嗤笑了一声,然后说:“她自作自受。”
于是,梅菲斯特给我讲了一个……因为家长疏忽引起的“惨案”。
茉莉是龙骑士帝国的公主,小时候也是被当作未来储君培养的,成为储君,必须得先有龙族伙伴,于是,听了太多长大要契约一位龙族的教导,年仅六岁的茉莉公主,在过家家的时候和一头十三岁的蓝龙玩角色扮演,却阴差阳错,真的签订了龙骑士契约,还是最高级的死契……
太惨了,巨龙三百岁才成年,三百岁之前都是幼崽,茉莉和一个崽子绑定了,解不开,等崽子长大茉莉都快噶了……
“他们的契约受到法则保护和监督,为了完成契约,等蓝龙成年获得成为巨龙战士的资格,茉莉需要再等一百多年,但是到时候她就三百岁了,她怕老花眼骑不了龙了。”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因为如果不完成契约,法则见证之下,她和龙族的灵魂都不会得到安息,是您的出现给了我们灵感。”
第58章
我跟着梅菲斯特走到塔底层的地下室里,这里已经被布置妥当,准备作为茉莉的沉眠地了。
只是这里……呃……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啊!
谁家好人沉眠地铺着粉色的绒绒地毯,墙上挂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作品里的角色大头,中间一张大圆床,粉色的,堆满毛绒玩具和印花垫子,全是粉色的!
床边还摆着粉色拖鞋和粉色水杯!
茉莉,要沉睡的当事人,穿着一身粉色蕾丝睡裙,抱着个粉色熊熊玩偶,坐在床上,正在给脸色补粉色的亮片!
粉色粉色粉色!
救命!死人的眼睛也需要保护!
我先是看到了一身蓬蓬裙的肌肉女将军,又看到了满屋水粉色的女法师,难道迪亚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发出了粉红法师这个分类吗?
我怀里的哈里森都捂眼睛了!
茉莉坐在床上,看到是我们来了,一脸惊讶地指着哈里森:“梅菲斯特老师,我是说要一个小人儿,是指手办那种人偶,不是活着的小孩!”
我把哈里森抱得更紧了:“这个不是给你的!”
哈里森破天荒地配合我,抬起小手抱紧我的脖子。
梅菲斯特一脸漆黑:“茉莉,伊斯艾尔大人是来指导你沉睡的,那个孩子也不是给你的。”
茉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喂,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小孩吗!
说是指导,但其实我能提供的经验有限,毕竟我是死人,而茉莉不是,她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如果一直睡不醒,可能很快就饿死了。
西普林斯他们想出的办法是配合魔药,施展一个时间静止领域,尽可能降低茉莉的生理需求,拉长她的沉睡时间,但是他们最多能静止三十年,每三十年茉莉需要醒来一次,活跃几天,吃吃喝喝,然后再进入沉睡。
“我们没法延长更久,直接睡两百年似乎是不可能实现了。”梅菲斯特遗憾地摇头,然后看着我,似乎期待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即使能,我也不建议你们让她沉睡两百年不醒来。”
“噢?为什么?”
“因为两百年都不醒来,你们不怕她再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吗?”
现在这个年代,别的不说,就手鸡几乎一年一换代来看,这可怕的发展速度,我觉得茉莉如果睡两百年不醒,起来就得跟我一样,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手鸡了。
茉莉也恍然大悟:“对哦,两百年不追剧,那醒过来岂不是连热搜都看不懂了!”
我们正说着,西普林斯风风火火地飞进来,抓住梅菲斯特开始高声且快速地诉说塔内的一些值得研究的点,劈里啪啦一顿输出之后,才转过头看向茉莉:“咦,你怎么还醒着?”
茉莉哭哭脸:“老师,您心里有一丁点位置属于我吗?”
西普林斯居然有点羞赧:“啊,我心里当然是有你的啊。”然后表情是——你丫快睡,睡完我有正经事!
说话间,两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黑暗精灵,一个圣树精灵!她俩手挽手、穿着同款长裙,蹦蹦哒哒地进来了。
呃……
也不是不行……
西普林斯向我介绍:“这是梅尔的学徒安娜,那是我的学徒蕊朵。”
我冷静地问:“她们出师了吗?”
西普林斯面色一僵,缓缓回答:“没有。”
我:“你学徒都是废物。”
西普林斯不敢反驳,学徒们不想反驳,并引以为荣。
“咦,这个孩子是?”西普林斯看见了我怀里的小孩,好奇地凑过来,仔细打量了片刻,严肃地告诉我,“他身体里有很不稳定的诅咒和尸毒,很麻烦,需要一点一点清理,他的灵魂也很特殊,我怀疑……”
“他的灵魂来自星界之外?”我冷静地说。
西普林斯:“不愧是师兄,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搓着手,看向小哈里森,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脑门上就写着“快跟我进实验室”这行字。导致哈里森往我一个死人怀里死命钻。
喂,你都钻进我胸腔了!
我把哈里森从我的胸口破洞里拽出来,丢进西普林斯怀里,西普林斯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孩,双手举着,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给我了?“
我说:“是暂时给你当学徒,你把老师的法术都教给他,我要他做影月接班人的。”
西普林斯啊了一声,问我:“教当然可以教,但是他才这么小,你不等他长大问问他的意愿吗?”
“不用问。”我回答,“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并且被我救下,还能被我看中,就说明这一切都是黑暗君主在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没有选择权。”
西普林斯又啊了一声,似乎觉得我这番发言过于反派,但是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小哈里森,哈里森平静地盯着西普林斯,甚至挪动身体找到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放空,像一条被拉直的猫。
“好吧,我会把老师所有的法术都教给他的,但是黑暗神术我不会。”西普林斯说。
我回答:“那部分我会教他的。”
“对了。”我说,“他是文盲,听不懂人话,你需要先教他说人话。”
“啊——”西普林斯好像抱着一颗火炭,感觉他特别想把哈里森丢出去,半晌,他说,“我可以把他送去给光明圣殿的歌利亚大统领,歌利亚是我见过最有爱心也最耐心的前辈,一定可以教好他的。”
那我不管,教育外包什么的,只要结果对就行呗,我不也把哈里森外包给西普林斯了嘛。
“哇,师弟耶!”茉莉和安娜立刻扑过来,开始争抢哈里森,蕊朵则站在一旁,发出做梦一样的咏叹:“噢,我终于不是师门最小的了,噢……”
哈里森被两个师姐拉扯,脸都变形了,然后他忍无可忍,双手一个用力,砰——一道湮灭护盾张开,两个女法师哎呦一声向两边倒飞,撞到墙上咕噜噜滚下来。
哈里森一脸阴森,走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袍子,对我伸出手。
我把他抱起来,哈里森窝在我怀里,眼神凶恶地盯着那两个满地乱滚的女法师,双手捧住被捏的发红的脸蛋,幸亏我把他的匕首没收了,不然现在那俩女法师可能就是开洞的了。
西普林斯惊讶了一下:“他、他不会说话,却会湮灭神术?”
“嗯。”我说,“不知道从哪偷学的,你到时候矫正一下,别让他总用湮灭法术。”
“噢,好。”西普林斯点头,“歌利亚大统领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唔……这么说我应该抽空去拜访一下这个传奇的歌利亚。
忽然间,我感到一丝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下一秒,我的手鸡响了一声,是短信。但我没看,因为一只渡鸦使魔冲破黑塔防御,向我飞来。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晶石雕琢的使魔,它的眼睛是亮银色的,额头有我影月的纹章。
我伸出手接住使魔,使魔开口,对我说:“大人,席琳娜大神官陨落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我认识席琳娜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没有长到能让死人的心绪为止波动,反而是西普林斯怔愣了很久,才恍惚地说:“怎么会这么快的?“
使魔回答:“是腐坏的力量开始侵蚀大神官的灵魂,她尝试将腐败的部分切割分离,但是,失败了。“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等一下就回去。“
使魔对我行礼,然后化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影月回归了黑暗边界,那么按照我和她的约定,现在由我代掌影月神殿,直到下一任继任者得到认可。
我看向哈里森,哈里森也看着我,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我高喊:“女妖,饭呢?“
两个女妖风风火火地推着一辆餐车冲了进来:“对不起大人,我们不敢打扰你们讲话,一直等在门外呢!“
我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走过去检查菜色,我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些菜,都是我老师生前喜欢的。
比如炖得软烂的小羊腿肉,搭配着百香果汁的熏鱼,卧成一团黄金的溏心蛋,还有只加牛奶不加水的蛋羹……女妖们把老师喜欢的酒换成了适合小孩子的葡萄汁,从肉眼看去,和一杯葡萄酒差别不大。
我把哈里森放在桌边,小孩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却没有急着开始吃,尽管我知道他一定很饿,而且,他应该也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邪教实验室不可能给他准备大餐。
食物的香味连我一个死人都有点动容,但是他坐在桌边,像个挑剔的美食家,他用手背靠近每一道菜,测试它们的温度是否适口,然后用餐刀蘸一点汁水确认口味,他尝了一圈,决定每一样都挖一点。
我笑起来。
我不知道老师小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这样,挑挑拣拣,难养活得很。
哈里森很懂得控制食量,他的胃长久不曾接触正常食物,消化功能想必已经受到损害,在西普林斯提醒他少吃之前,他已经主动放下了餐具,走回我身边,拽拽我的衣袖,示意我抱他。
我抱起影月的未来,对所有人致意:“我们就不打扰了,影月有大事发生,我们先行回去了。“
西普林斯急忙说:“嗯嗯,请代我们致哀。“
我点头。
第59章
整个北境上空都笼罩着阴云,有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天际,街头巷尾的人纷纷驻足,看向高耸的北方黑山。
黑山上白雪皑皑,天幕低垂,身披黑袍的神官们沉默地站在神道两侧,黑暗骑士们组成人墙,拦住自发赶来的信徒,也挡住试图拍摄的记者,不过在这个日子里,记者也都穿上了黑衣,安静有序地站在规定区域内,无人喧哗。
一片沉寂。
我带着哈里森进入影月神殿,我把他放在地上,吃饱后恢复了体力的小孩也没再要求我抱,就这样有些摇晃地跟着我一路走来。
影月的高阶神官和黑暗骑士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躬身等待我的指令。
我说:“给他找一身礼服。”
一位女神官立刻称是:“大人,要什么规格的?”
我沉默了一会,回答:“给他司影的礼服。”
所有人惊讶地交换眼神,司影是影月神殿继承人的职位,目前这个职位是空缺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再选择其他的司影,那么到了时候,哈里森就是下一任司月大神官。
我暂时没有立其他司影的打算。
女神官点头称是,要去抱起哈里森,哈里森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然后女神官也不恼,温柔地笑了笑,对他行了礼,伸手指向前方:“那么请司影大人随我来。”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哈里森跟着她离开了。
“都准备妥当了?”我问。
黑暗骑士统领回答我:“都准备妥当了,原本只差一位扶棺送灵的人选,现在也有了。”
扶棺送灵自然是由继任者承担,只不过席琳娜曾经的几个徒弟都死在她前面,导致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送她去月眠神殿下葬,但是现在好了,哈里森来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卡着点出现的,说他不是君主的馈赠我都不信。
我跟随礼官们来到更衣室,她们为我换上大神官的礼服,但是我是暂代的,并不是正职,所以她们将我礼服上该有的红色绶带换成了我那年代使用的紫色,以做标识。
席琳娜的棺椁已经停放在了大殿正中央影月的徽记下方,天穹开始变暗,我们在等天幕彻底黑下来,影月升上中天的那一刻。
盛放大神官尸骨的是一个特制的水晶棺,这种产自于黑山核心的矿石可以最大程度阻塞魔力回路,也就是说,能最大程度保存尸身内的魔力,等到将来某一日,尸骸被唤醒的时候,他们仍能和后辈并肩而战。
席琳娜躺在棺椁里,她被画了精致的妆容,身着大神官礼服,双手交叠,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安眠。
因为主人的亡故,她的死亡骑士丈夫也随之化作飞灰,神官们收敛了他的残骸,将之盛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了席琳娜枕边。
新继任的黑暗骑士团统领西娅站在棺椁旁,与另外三位黑暗骑士一起,准备为大神官的最后一段旅程开路。
哈里森被神官们带了过来,他换上了司影该有的礼服,细软的头发经过精心修剪与点缀,不再乱七八糟,变得像是一个精心教养、备受宠爱的小神官了。
他们用血在哈里森的额头上画出了影月的徽记,神官们跟在他身后,带他来到席琳娜的棺椁前,示意他独自上前。
也许他真的懂了,他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我,然后站在了棺椁的左前方,用他的小手触碰棺壁,有些笨拙地行了一个影月的礼节。
棺椁的顶端刻着席琳娜的姓名与生平。
自第一神纪起,影月神殿第三千四百八十八任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布莱恩·影月。
我看了看那个名字,对哈里森说:“在继承影月的姓氏之前,你姓布莱恩。”
他懵懂地看着我,我替他做了这个决定,不容更改。
月上中天,黑色的影月把星光也吞噬,我们抬头看了看天空,我说:“起灵吧。”
城头上,苍凉沉重的号角被吹响,整个北地荒原都能听到这声哀悼。黑暗骑士们抬起了席琳娜的棺椁,神官们列队整齐,手持影月的旗帜,沉默地向前走去。
我跟在棺椁后方,我们一路向北、向上。
黑山崖顶,有一个冰湖,影月在这片冰湖上建立了一座冰宫,这叫做月眠神殿,是历代大神官尸身的存放处。
队伍停在月眠神殿的大门前,神官们向两侧退却,黑暗骑士将棺椁轻轻放下,然后也转身向后退。
这也是规矩,按照习俗,送灵只送到这里,最后的安葬,由继承人亲手完成。
但是哈里森显然还没办法独立将席琳娜的棺椁搬进去安置好,于是我走上前,我拉住哈里森的手,然后用魔法将席琳娜的棺椁抬起来。
我对他说:“现在你要找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作为你前辈的长眠之所。”
哈里森看看我,又看了看棺椁,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拉起我的手,有些蹒跚地爬上月眠神殿的台阶,带着我向里走去。
月眠神殿里是一片永恒的静谧。
一个一个的水晶棺立着放置在殿内,棺椁透明的盖子仿佛不存在一样,我能清晰看到站在棺中的一位又一位司月大神官,他们身披礼服,双手抱臂,垂首静立,仿佛在随时等候一个召唤。
他们的灵魂已经去往黑暗边界,他们的身躯将会作为武器,永远守护这片大陆。
我们路过一位又一位先贤,偶尔,会有一个空棺,那是内里大神官的尸骸已经被使用了。
我在一个棺椁前静静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空棺,它所在的位置非常巧妙,它背后是一片棺椁,只有它自己,挡在所有棺椁前面。
——这是属于骑士的站位。
棺椁上铭刻着他的名字:
埃特伽耶·帝凡纳·影月。
是我的倒霉师弟啊,差点被我养死那个。
我们路过这片棺椁,最后哈里森选择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湖面,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这片湖面的冰层格外通透,一点雪都没有,也没有一丝裂纹,能清晰看到冰层下游动的银色小鱼。
那些小鱼在水下散发着银色的微光,像是一片星河。
我把席琳娜的棺材放在了这个位置上,然后向她最后一次行礼,哈里森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小手在棺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对这位女士做最后的告别。
哈里森不会说话,所以我替他说出送葬词:“愿你在此长眠,永不必醒来。”
我们赔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冥冥中,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指引我一样,我没有走来时的路,我绕过一片紧密依靠的棺椁群,然后我来到一处高台,那里有且仅有一个透明棺椁。
我慢慢走到棺椁面前,半跪下来,我不用看名字我就已经感知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我的恩师,海连纳·帝凡纳·影月。
他穿着我熟悉的长袍,他最喜欢的那件,华丽繁复,没有三个女妖协助根本穿不上的那件,发型是我亲手设计的那款,也是每三个女妖做不完的那种,他和其他所有的大神官一样,双手抱臂,安静地站在那儿,不再飞扬跋扈地骂人,不再随手殴打学徒,更不会再威胁我把我拆了炖汤了。
我站起身,招呼哈里森:“你,过来。”
哈里森提起袍子,艰难地爬上高地,来到我们面前。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让他跪在了棺椁面前。
“老师。”我说,“主人,这是我为影月选择的继承人,给您看过了,愿您眷顾他。”
哈里森跪在哪儿,抬起头看向棺椁里的人,因为角度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老师睁开眼睛,和哈里森对视了一眼似的。
“走吧。”我说着,哈里森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跟上我的步伐。
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回头看老师。
……
操办完席琳娜的葬礼,我们还需要对外公布新的司影,也就是哈里森。
礼仪神官忧心忡忡:“大人,司影还不会说话,到时候怎么参加新闻发布会啊?”
我斜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司影不需要说话。”
于是,一大群记者围着小小一只哈里森,上蹿下跳地提出各种奇怪问题,但是哈里森只是眼神淡淡扫过去,纹丝不动,也不回答。
最后急得一个记者掏出一根棒棒糖:“司影小朋友,你回答叔叔的问题,叔叔给你吃糖!”
哈里森这回有反应了,他指了指那个记者,然后对身旁的黑暗骑士打了个手势。
哈里森学东西真快啊,那是黑暗骑士团进攻的手势。
黑暗骑士立刻冲上去,把那个记者拖走了,至于棒棒糖有没有顺手扣下……那不管我的事。
另一个记者忽然出声:“司影大人,您才只有五岁,您真的理解你身上肩负着什么吗?您是自愿的吗?”
我皱了皱眉,因为这个记者还真的很会抓重点,哈里森是自愿的吗?谁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选择权力。
但出乎我的意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哈里森看着那个记者,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可能是他这辈子说出的第一个字。
他说:“是。“
第60章
发布会结束以后,一大群神官围着哈里森,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试图逗他说话。
“来,你叫我的名字,安吉尔,我是安吉尔姐姐——”
“闪开,来司影大人,你说你好,我给你吃棒棒糖!”赫然就是刚才记者那根。
哈里森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大人耍猴。
很好,很有司影的风范了。
“哈里森,过来。”我说。
哈里森推开所有围着他蹦跶的神官,走到我身边,仰头看着我。
我用了一个漂浮术,让他飞到空中,与我平视。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什么,法则在上,黑暗君主会听到的。”
哈里森看着我,不言不语。
我笑了一下,问他:“你是,自愿的吗?”
他看着我,再一次回答我:“我是,自愿的。”
我抽出一把匕首——他当时捅人那把,拉住他的左手,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哈里森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哭闹躲避,而是继续平静地看着我。
我说:“‘我,哈里森·布莱恩,愿在法则的见证下,对黑暗君主起誓。”
他懂了,他跟着我重复:“我,哈里森·布莱恩,愿在法则的见证下,对黑暗君主起誓。”
“我愿意将我的身心,我的灵魂,贡献给黑暗信仰。”
“我愿意将我的身心,我的灵魂,贡献给黑暗信仰。”
“我会成长为合格的司月大神官,我会让影月的旗帜,永远高高扬起在北境的天空下。”
“我会成长为合格的司月大神官,我会让影月的旗帜,永远高高扬起在北境的天空下。”
他掌心的血痕忽然不再出血,它慢慢合拢,形成了一道银色的线。
我不在乎他听得懂多少,我说:“刚刚你立下的,是血誓,一旦你违背誓言,你的血肉会从刚才那道伤口开始,一寸一寸崩裂,直到你化作血骷髅,都不会死去,你会永远承受失信的痛苦,灵魂也不会安息,你记住了吗?”
哈里森看着我,不卑不亢,不言不语。
……
影月神殿领袖换届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它在社交媒体上的确上了热搜,但没比过一个演员出轨的热搜,只屈居第二。
对此我倒是不太在意,如果影月举手投足都引起轰动,那绝对说明世界出了大事,而值得出动影月的大事,一般都是各种魔灾、天灾、世界动乱,那些玩意儿没有最好。
据西普林斯和我们影月的神官们说,哈里森身上的诅咒和毒素都不会在短期内发作,它们意外地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哪个都不能轻易碰,碰了反而可能引发失衡,导致爆发,不如等哈里森长大一些,自身有一定的法术水平,再由他本人配合,里应外合一起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么这样一来,最严峻的,就是教哈里森说话了。
于是时隔多日,我又一次来到光明圣殿。
只是这一回,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我见到奥尔多该说什么做什么。
幸好,圣女茉莱拉告诉我,奥尔多出访银心要塞,会在下个月召开魔法峰会的时候和要塞的法师团一起返回。
但是茉莱拉的状态多少有些古怪。
我问她:“圣殿出什么事了?”
茉莱拉叹了口气,说:“老师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啊……
还真是,时间的诅咒啊。
谁也逃不过时间。
但是比起突然离世的席琳娜,圣主约西亚的离世是圣殿早有准备的,她是一位卓越的圣主,但是遗憾的是她并没有进阶传奇,这使得两百岁已经是全体圣职者努力努力再努力的结果了,祭司们连她的确切离世时间都已经估算好了,就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是当事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我见到圣主约西亚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
“啊,是传令官大人,咦,还有司影大人吗?”圣主放下指甲油,站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向我们迎了过来。
“圣主日安。”我说,“愿你的前路一片坦途。”
圣主眯着眼睛笑起来,神态依旧像个活力四射的少女。
我们说话间,忽然从墙头跳进来一个人,我几乎下意识摆出攻击姿态,但随即我想到,这是圣殿的核心区域,怎么可能有敌人这么轻易翻墙进来!
我定睛一看,那、那不是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吗?
大统领,跳墙?
那位几乎超越了所有先贤骑士的传奇,此刻虽然仪态优雅,但也掩盖不了他刚刚是翻了墙头这件事。
他看见我在,似乎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很坦荡地走过来,将一个奇怪的花里胡哨的小册子递给约西亚。
“拿到了,有亲签。“
“哇,老哥你真棒。”约西亚笑逐颜开,接过那本册子刷刷刷翻动了几下,抱在怀里吧唧亲了一口。
我很困惑:“这是——”
光明神的新典籍?
圣主回答:“今年最火的同人本,我拜托大统领凌晨一点爬墙去漫展夜排,才好不容易抢到的呢!”
我:“……”
圣主收起小册子,恢复端庄,然后客气地问我:“传令官大人与司影大人来访,圣殿不胜欣喜,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两位效劳?”
嗯……
“我是来找大统领歌利亚的,我有事拜托。”我看向旁边白衣白发的圣骑士——虽然都是一身雪白,但是圣骑士歌利亚的白和奥尔多的白我一眼就能区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奥尔多身上的白色是那种温暖的,日光一样的白色,歌利亚的话……像收起的剑锋。
歌利亚闻言,看向我:“请您但说无妨,如果我能帮上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指了指哈里森:“他听不太懂人话,我需要你帮忙做启蒙教育。”
众人:“……”
歌利亚啊了一声,蹲下来看着哈里森,他姿态郑重地说:“您好,司影大人,在下是圣殿现任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很荣幸见到您。”
他伸出手,哈里森看了看他,也友好地把小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歌利亚仰头问我:“传令官阁下,这真的是神官吗,他的骨骼太完美了,如果能做骑士……”
“不行,他必须做神官。”我冷酷回答。
歌利亚脸上露出了相当明显的遗憾。
我们留在圣殿小住,哈里森被带去了圣殿食堂用餐,我有幸旁观了一下圣职者吃饭,随后我对食堂的打饭阿姨心生万分敬畏。
阿姨虽然不是圣职者,但是在圣殿核心区域工作,是圣殿核心成员,她是特聘营养师,手下还管着几位负责后勤的真正圣职者,他们负责整个圣殿的每日饮食。
只见圣职者们排着队,端着餐盘一个个走过去,阿姨就从五花八门的菜里精准的挖出每个人需要的菜色和分量,多一点都没有,少一分也不行,关键是谁需要增肥谁需要减肥,谁缺维生素谁嘌呤有点高,她用脑子就能记住!!!
这个实力,恐怖如斯。
她只看了一眼哈里森,就果断地说:“营养不良,肠胃功能差,缺维生素和钙,后厨——给他备菜,我念了啊……“
十分钟后,哈里森的专属定制餐食被推了出来。
歌利亚排在哈里森后面,忽然拍拍脑袋,对阿姨说:“抱歉,忘记跟您说了,这个孩子是施法者,不是骑士。“
阿姨面露惊诧:“啊?这么好的苗子不当骑士?谁是他的带教,这不对吧?“
“这是影月神殿的司影神官。“歌利亚说,”暂时在咱们这里小住。“
打饭阿姨嘟嘟囔囔了几句什么暴殄天物,然后收走餐盘,十分钟后换了另一盘出来,这一盘的肉食量明显比刚才的少,主食也减半了。
哈里森回头看看我,我点点头,然后他就端起盘子,找了个空座坐下,周围的圣职者们友好地对他道日安,他也乖乖点头跟大家示好。
“传令官——“食堂阿姨忽然敲敲盘子,喊我,”来领餐!“
啊?
我走过去:“我是死人,我不需要吃——“
话没说完,一碗新鲜人血被推出来,搭配了一块吸水锁水效果极佳的面膜。
阿姨歪头看我:“最多敷三小时,三小时以上会变质发臭。“
“……谢谢,我知道了。“
……
敷完人血面膜,我容光焕发。
刚才的人血相当新鲜,只不过应该是好几个人的血,我敷着面膜路过后厨的时候,看见祭司正在帮几个厨师止血。
……哇。原来真的是新鲜人血。
……
我回了一趟影月,主持了一次大神官离世后的祝祷,差不多呆了一周左右,我又回圣殿来看我的继承人。
这一看,我吓了好大一跳!
“歌利亚——你在干什么!!!!!!!!!“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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