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是谁的猫?
现在他急得嘴上直起燎泡,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到高专去将变成猫的家主带回本家仔仔细细地保护起来。
但是总监部已经有人打上了六眼的主意,只是现在还没有采取实际行动,所以五条家一定不能大张旗鼓地跑到高专去。
以免打草惊蛇,惹得总监部采取什么过激举动。
于是代理家主悄然找来信任的心腹,命他私下里召集几个家族里最顶尖的战力,然后准备车。
他们不动声色先到高专去,现在悄悄把六眼带回本家。
等车到了高专,代理家主一个电话打给夜蛾正道。
他知道夜蛾正道是五条悟的班主任,对五条悟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如果是以保护的名义将五条悟带走,对方想必不会多加阻拦。
但是没想到的是,当他表明来意的时候,夜蛾正道却开始犹豫起来。
代理家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连夜蛾正道也倒向了总监部那边吗?!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高专校长这么特殊的位置都是由总监部直接任命,于是他们与总监部天然就是站在统一战线上。
代理家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对着话筒破口大骂:“连学生都不保护的家伙枉为人师!!”
只是担心塞涅斯拒绝的夜蛾正道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陷入一头雾水。
但是看在五条家来人的态度确实坚决后,他只好开放了进入天元结界的临时通行证。
一进入高专的代理家主直奔五条悟的宿舍,开始一开门却见里面空无一人——不对,是空无一猫。
他立刻将质问的眼神投向陪同的夜蛾正道。
代理家主蹿的太快,夜蛾正道没来得及提醒,现在才来得及说道:“悟在特遣官那里。”
特遣官?
代理家主皱了皱眉,他对特遣官并没有那么的熟悉。
只是在很早之前的一段时间,他听说悟跟当时还不是特遣官的那位走得很近,便跟问了悟一声,但是悟似乎并不喜欢他们插手他的事情,所以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多过问。
“不知那位特遣官先生现下在何处?”代理家主强按着焦躁问道。
夜蛾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段时间学生们都有任务,所以现在他应该在自己的宿舍吧。”
夜蛾打了个电话给塞涅斯,说明了五条家的来意,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便同意了见面的要求。
代理家主是在教职工宿舍前见到那位特遣官先生的,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对方见面。
原本他应该在第一眼见到这个浑身散发着极强压迫感的男人就竖起警惕心,但是看到对方怀中抱着的白猫就顿时将原先的想法抛诸脑后。
“悟!”代理家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家的猫——啊不对,是六眼。
他心痛地看着白猫安然地窝在旁人的怀里,悠哉悠哉地摇晃着大尾巴。
在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也只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就将毛茸茸的小圆脸一头扎进特遣官的怀里。
身体力行地表现了自己对面前这个一脸褶子的老头子的拒绝。
悟还是这个性子,就算变成了猫咪也没有改变。
代理家主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感慨,但是一想到现在自家的宝贝六眼现在正躺在别人怀里,他就心肌梗塞。
但是现在高专已经不安全了,高层那边很有可能随时会派人来,他得尽快将悟带回五条家保护起来。
“好了悟,现在跟我回家吧。”代理家主不确定五条悟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只能放缓语气,尽量展现自己的善意。
但五条悟将整张猫脸都埋在塞涅斯臂弯里,甚至在代理家主讲话的时候还往里蛄蛹了两下,远远看去就像塞涅斯抱着一条白色毛毯。
代理家主;“……”
“塞涅斯先生,初次见面,在下是五条家的代理家主五条彦,现在家里对悟的情况很担忧,所以需要将悟君带回家去,而且在五条家悟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既然搞不定小猫咪,那他就搞定塞涅斯。
谁知塞涅斯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将悟送还,反而抬手覆上怀中小猫的白色皮毛,安抚地摸了两下,然后才开口道:
“悟君在在下这里很安全,不需要离开高专。”
五条彦顿时皱起眉:“悟是五条家的家主,理应由五条家保护,就不劳烦阁下这个外人了。”
说完,五条彦上前一步,就要从塞涅斯怀中将猫接过。
塞涅斯眉眼低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后退一步,避开五条彦伸过来的手。
“塞涅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五条彦按捺下胸口升腾的怒火,但眼底依旧浮现出严厉的警告。
塞涅斯不语,只是冷眼看他。
悟猫似乎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从塞涅斯臂弯间抬起头,看了眼那橘子皮脸老头,然后一下蹿上塞涅斯的肩头。
五条彦以为自家家主终于对他的话有反应了,伸手想要将他从塞涅斯肩上抱下。
没等塞涅斯做什么反应,悟猫对着那双朝自己伸来的手开始暴躁哈气。
尖尖的猫耳向后撇去,与脑袋齐平,瞳孔已然缩小呈针状,看上去五条彦再不收手就要被猫咪扑上去挠个脸开花。
五条彦难以置信地看着五条悟这么一副攻击的姿态,而后向塞涅斯投去愤懑的目光,好像是在看什么蛊惑家主的妖妃一般。
因为五条悟的抗拒,代理家主也不能将他强行带走,无奈之下,他只好退一步。
“签订束缚,只要你同我签订绝对不会伤害,并且保护悟的束缚。”
望着五条彦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塞涅斯将肩头的猫重新抱回怀里,顺了顺他因为炸毛显得有些凌乱的毛发。
在五条彦离开后不久,果然高层就来人,要求将五条悟带走,却跟五条彦提出的理由一模一样。
念及五条彦是悟君的家人,塞涅斯在对方提出要将悟君带走的时候,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控制住了自己心底升腾而起的,将人扔出去的欲望。
但是对于高层的人就不必这么客气。
在高层派来的人表明来意,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塞涅斯就直接用魔力卷着这家伙将他扔出了高专的大门。
连同那人身边携带的护卫一起。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用可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塞涅斯,抖着嗓子尖叫起来:“塞涅斯!这是大人们的命令,你竟敢公然违抗,难道是想叛逃吗?!”
他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但是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绿色眸子的瞬间,咽喉就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让他将剩下的话全部咽进嗓子里。
塞涅斯捂住怀中悟猫的耳朵,以免被这无礼之人的污言秽语污了耳朵,一双眼睛像是看死人一般地落在那人身上。
“劳阁下记住,在下并非咒术界的一员,谈何‘叛逃’二字。”塞涅斯的语气逐渐带上阴冷的气息,“不过在下也要警告阁下,适可而止。”
他说着敬语,言语间却满是丝毫没有将人放在眼里的漠然。
“狂悖之徒!狂悖之徒!我这就上报总监部!”那人在塞涅斯越发冰冷的视线中软了腿脚,跌跌撞撞地离开。
“喵…”怀里的猫咪注视那人离开的背影,疑惑地叫了一声。
塞涅斯垂下头安抚道:“没事的,不用理会。”
“咪嗷…”
五条悟变成猫咪的样子已经超过三天了,也超过了塞涅斯之前预估的日期。
塞涅斯疑惑地捏了捏悟猫的爪子,确定五条悟体内的咒力正在正常运转中。
按理来讲,将药效完全消化不会超过三天,如果想要变回人类模样的心情迫切的话,加速咒力的流转,时间还会更短。
但是刚刚他观察了一下五条悟体内残存的药效,竟还剩下将近一半。
硝子来问的时候,塞涅斯就将这个发现告知她。
硝子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的神色,了然地冷笑了一下:“这家伙就是觉得变成猫好玩,现在压根就不想变回来了。”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球的同期·猫咪版。
显然猫咪被照顾得很好,毛发被打理得蓬松顺滑,散发着丝质的光泽。
脖颈处戴着一圈蓝绸白纱的口水巾,肩颈处还有翘起的荷叶型裙边,脖颈后还扣着一只比巴掌还大的水蓝色纱质蝴蝶结,看起来既甜美又活泼俏皮的样子。
衬得整只猫咪看起来就是一只仙气飘飘的仙男猫——如果忽略这只仙男猫在满地打滚的话。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羡慕塞涅斯还是羡慕五条悟了。
五条悟本能地对变回人并没有那么迫切,于是咒力对药效的消耗抵抗也相应的和缓得多,药效自然在他体内延长了不少时间。
但最迟也就这么几天了,反正有塞涅斯在,没有人能越过他对五条悟做些什么。
硝子蹲在悟猫的身边,拨了拨他围脖翘起的裙边,被同期不满地喵了一声也不在意,朝着塞涅斯问道:
“话说五条身上这口水巾打哪来的?怎么感觉每天都不一样。”
每次塞涅斯抱着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五条悟脖子上围着的围脖样式就没有重复的。
她记得今天早上他脖子上围着的是一条鹅黄色毛线织的,怎么现在又换了新的?
塞涅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下自己做的。”
硝子:“……”
好吧,她就知道。
原来塞涅斯不仅编织手艺在行,就连缝纫手艺也不遑多让吗?
硝子仔细地看了眼悟猫脖子上围着的口水巾,走线缜密,做工精致,看起来放在店里绝对是高端货的样子。
这种高端缝纫技巧,感觉跟塞涅斯本人的形象完全不符来着。
嗯…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听说夜蛾校长实际上很喜欢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时一样的感觉。
所以说,塞涅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才会频繁地给变成猫的五条悟更换围脖吗?
咦惹,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硝子忍不住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塞涅斯一眼。
塞涅斯:“?”
虽然特遣官入驻高专令学生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在提升自己的实力上,但是对于像夏油杰、五条悟这样的顶尖战力而言,能够减少的任务并不算多。
即使是在塞涅斯向高层提出削减学生的任务量,他们两人最多也只能从每天平均三到四个任务削减到平均每日一个任务。
在掌握了反转术式以及家传术式的一系列衍生用法后,这种任务强度对五条悟而言几乎等同于放假。
但是为了尽快达到能开领域的程度,他也会经常要求增加自己的任务量。
夏油杰也是如此,本就天资聪颖的挚友都这么拼命地想要提升实力,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于是他也会主动向辅助监督提出接取高难度任务的要求。
自从塞涅斯参与到他们体术教学中后,体术实力直线拔高的他总用着最直白的体术与单纯的咒力操纵祓除咒灵。
于是在好几次高危级的任务中,几次与生死危机擦身而过,让夏油杰顿悟了一种术式的拓展用法。
那就是将复数的咒灵通过咒灵操术压缩在一起,形成一股纯粹的能量波释放出去。
第一次成功用出来的时候,他一不小心直接轰碎了一整栋楼。
虽然后期补报告补得他以头抢地,但实力更进一步更让他狂喜。
他对这招的掌握程度不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达不到他的预期,但是也总算不是在原地打转了。
有了变强的方向,他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可以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的出任务,吸收咒灵,很少会呆在高专。
自然而然地,除了随行的辅助监督,其他人都很难联系得上他。
这天,“窗”在博多地区检测到特级咒胎的发育的迹象,当无法联系到夏油杰时,于是决定将这项任务派发给另一位咒术师——五条悟。
他们并不清楚五条悟在这几天变成了一只手无寸铁的猫咪——这件事已经被高专与五条家联手压下,以免诅咒师得到消息从中作梗。
夜蛾正道接到特级咒胎消息的时候还向“窗”确认了一遍:“非要悟去不可吗?”
“窗”的情报人员回复道:“不是说非要五条同学去,只是有能力并且能调遣的咒术师现在确实抽不出时间。”
“我知道了。”夜蛾正道这么说。
但问题是现在五条悟压根没法出任务。
思来想去,夜蛾正道决定把问题丢给塞涅斯。正好塞涅斯现在就在高专,看一下对方有没有时间走一趟。
好在塞涅斯对这位校长先生感官颇佳,即使对方突然间塞来个任务倒也没有拒绝。
第62章 特级咒胎
这次任务地点位于博多,一座充斥着武力冲突的城市,与横滨的风土人情不相上下。
暴力长时间充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致使得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比周围城市要浓厚许多。
隔三岔五地就会孕育出不低于一级的咒灵,随着社会矛盾的加深,负面情绪堆积严重,近年来特级咒胎的出现频率直线上升,并且咒胎的生长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窗”的情报人员预估五天之内咒胎就会完成孵化。
塞涅斯谢绝了夜蛾正道安排的司机,与其乘坐交通工具抵达目的地,倒不如他自己飞过去更快。
这次任务,他也将悟猫带去了——毕竟塞涅斯完全不能接受现在的五条悟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升空之前他还担心了一下怀里的猫咪会不会不适应,于是尽量放慢速度,在不引起地面普通人注意的前提下从低空掠过。
谁知悟猫非但不害怕,还兴奋地迎着风大声地喵呜起来,嗓音也不似平时撒娇一般甜美,声音嘹亮得像是个活体防空警报。
连地面上的行人都隐隐约约听到猫叫声,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只看见飘着白云的晴空,于是嘟囔着“大白天真是见鬼”继续赶路。
塞涅斯放下施术的手,确定自己展开混淆术式足够及时,并没有人意识到此时他们头顶上飞着一人一猫。
他垂眸看向怀里一脸无辜的猫咪,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那双仿佛承载着整座天空的蓝眼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能出来玩耍,太开心罢了。
l塞涅斯搓了搓猫头,将猫咪在怀里安顿好,挥动身后的翅膀腾空而起。
既然悟猫对高空并无不适,塞涅斯索性放开速度,直升上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高空中。
云海在下方翻涌,烈日与高空风无法给他们带去丝毫不适,因为塞涅斯相当周到地在身边设下了屏障。
塞涅斯就这样,抱着猫从空中横跨霓虹本岛东西,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任务地点。
等候在任务地点的辅助监督并不知道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换了人,当塞涅斯落在地上,敛起身后羽翼,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愣在原地迷茫地看着。
等这位名满整个咒术界的特遣官先生走到跟前了,他才回过神来。
不是说执行术师是五条悟吗?!怎么来的是特遣官?
塞涅斯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能算是咒术师,最多只是在咒术界挂了个名,并不接受总监部的管辖。
只有在拿到评级的最开始那段时间,特遣官以咒术师的身份完成了总监部下发的任务,此后再没有接过一个任务。
辅助监督看了眼对方手里抱着的猫,心底默默地犯了嘀咕:就算再怎么喜欢自己的宠物,也不至于在这么危险的任务现场还寸步不离地带着吧。
但是人已经来了,他也不能得罪这位连高层都得小心对待的大人物,只能先将错就错。
辅助监督领着塞涅斯边往事发地点走,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前段时间本地帮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造成前所未有的惨重伤亡。帮派头领下令将所有的尸体都抛弃在港口,于是亡人死前的绝望、怨恨的负面情绪激化了博多本就积累深重的怨气。”
福冈市的博多本就是个极其特殊的城市,是霓虹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每年的吞吐量达到惊人的4500万吨,这也吸引了众多外来人口在此定居。
所以博多的社会矛盾十分鲜明,随着其它港口城市的兴起,博多逐渐地没落,发展也与周边地区拉开了差距。
社会对被抛下的焦虑、帮派间冲突不断、以及常年发生的海难……
无数来自博多人民的负面情绪顺着水流在海底糅杂混合,形成了庞大的特级咒胎。
咒术界不是没有尝试过在咒胎孵化前将其祓除,只是博多这个地方实在特殊,负面情绪多到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一只特级咒胎的孕育。
自那以后,特级咒胎在这里像是成了永动机,被祓除了也会很快出现。
为了避免本就不富裕的人力的消耗,高层一致决定在港口设置封印,抑制咒胎的生长,这才勉强达到岌岌可危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
几日前的夜晚,博多不知为何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致使短时间内大量负面情绪集聚,令咒胎迅速成长到即将孵化的地步。
负责周围看管镇守的辅助监督尝试过使用结界术遏制其生长,效果却杯水车薪。甚至就在昨晚,咒胎周围出现了不完全领域的能量波动。
这下事情可就糟糕透顶了,还未成型就能够释放生得领域,这要真的让这咒灵诞生那还得了。
所幸昨夜周围活动的人不多,这才没有因咒灵造成惨重伤亡。
但是一旦让那咒灵完全孵化出来,博多港凶多吉少。
所以辅助监督当即将这边的情况上报给高层,并且还盖了加急的戳。
高层给的答复在意料之中,但却来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博多港早就以修缮的名义将周围清空,此时除了他们两人一猫,港口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船只停泊在不远处。
时近黄昏,呼啸的狂风从陆地向海洋的方向席卷而去,卷起塞涅斯的长发落在身前,有几缕还落在的怀中猫咪的身上。
海天相接处,猩红的光芒从天际缓缓坠落,落日就像即将熄灭的恒星,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后便沉入海底,任由灰蓝的阴霾爬上天幕。
塞涅斯看着远处港口排列整齐的货轮,问道:“这些货轮为什么在这里?”
辅助监督尴尬地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解释。
政府对博多的管辖方面有不小的漏洞,这就直接导致了咒术界需要政府配合肃清现场的时候总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岔子。
没有得到回应,塞涅斯也不在意,此时他的全副身心都放在忽然躁动起来的悟猫身上。
在走进港口的时候,悟猫就显得有些焦躁,尾巴甩的虎虎生风,不停在塞涅斯手臂上抽打。
现在更是直接蹿上塞涅斯的肩头,面朝广阔的大海,鼻尖抽动,做出嗅闻的动作。
“特遣官大人,这……”辅助监督犹豫,现在无论是看上去柔弱无害的猫咪还是深不可测的特遣官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大难临头的预感。
然而塞涅斯却是一副才想起来他还在的样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在下,阁下稍后离远一些,以免受到波及。”
辅助监督连忙点头,不用塞涅斯提醒他都会这么做,毕竟他只是咒力低微的辅助监督,太过靠近特级的战场可是会死无全尸的。
然后他看向坐在塞涅斯肩头的猫咪,说到:“塞涅斯先生,猫咪可以先在我这边照顾着,您战斗的时候带着它应该不太方便吧。”
塞涅斯扫了他一眼,眼神不复之前的平淡,就这一眼令他背后猛然蹿起一股凉意。
“不必,在下会照顾好他。”
“是!”辅助监督没有注意到塞涅斯对猫咪的指代用词,不过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只会归结于咒术师性格古怪。
辅助监督在临走之前还记得设下一个帐,以免真的有不知死活的普通人误入,也尽他最大的力量避免咒术师战斗时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帐能在特级的战斗中坚持多久,但是聊胜于无。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乌黑的帐犹如从倒扣的玻璃碗底泼下的颜料,顺着无形的半圆边际流下,最终形成一个暗色的结界。
这副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要不是当时闹得动静太大,致使被落下的帐惊醒,恐怕他要沉睡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苏醒。
说不定就此失去了与悟君相遇相识的机会。
他将肩上的猫咪重新抱进怀里,脸埋进猫咪柔软蓬松的背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即使变成了猫咪,五条悟身上那股诱引塞涅斯的类似信息素的香气依旧没有改变,将风送来的属于特级咒胎的恶臭气息与海底堆叠的尸骸的腐臭味全数驱散。
“咪嗷!”悟猫不满地叫起来,身体却乖乖不动。
塞涅斯没有失神太久,他找了块干净些的沙滩,将身上的风衣脱下团成猫窝的形状放在地上,把悟猫放在上面。
然后当着乖巧端坐猫咪的面,指尖在沙子上以猫咪为中心画了个圈。
圆圈画完后,轮廓呈现出淡红色的光晕,随后升起透明的浅红色结界将悟猫保护在其中。
悟猫试图伸爪探出结界以外,却像是拍在了玻璃上,粉色的肉垫挤出了梅花的形状。
悟猫大张着嘴又像防空警报般在结界中嚎叫起来,听上去活像是有虐猫犯在虐待可怜无辜的小猫咪。
“悟君,悟君……”塞涅斯没想到五条悟这么抗拒留在原地,双手下压,连忙出声安抚。
他那么大个子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安抚一只没他手臂长的猫咪,画面看上去有些搞笑,但这搞笑的一幕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
塞涅斯看着逐渐抓狂的大白猫,叹了一口气,将手盖在结界上,隔着一层屏障安抚着里面暴躁的猫咪。
“悟君,你听在下说,你现在无法使用咒力,在咒灵的领域中很危险。所以呆在这好吗?”
他设下的结界,只要本人不死,结界不破,这才能让塞涅斯稍微放心将五条悟留在原地等候。
“咪嗷!”才不要!
随着变回人身的时间接近,悟猫已经恢复了大半属于“人”的意识,能够进行交流,只是时常会被猫咪的本性影响。
塞涅斯好声好气地哄猫,语气之轻柔,神色之温和,与他在咒术高层面前的强硬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回去了给你做很多的点心好吗?嗯……还有很多漂亮的围脖。”
悟猫愤怒地在结界上拍了一掌,控诉塞涅斯的夹带私货。
塞涅斯虽然哄猫,但是对让还是小猫咪的五条悟呆在安全地带这件事上绝不让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无论自己怎么撒娇都无法达成目的,五条悟垂头丧气地“咪呜”了一声。
然后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背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气得毛茸茸的背影,尾巴在沙地上拍得啪啪响,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子。
啊呀,看来之后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哄回来呢。
塞涅斯压在喉间升起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时眼底的柔和早已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现在就先解决盘踞在博多港上空的特级咒灵吧。
塞涅斯抬手在虚空中一握,黑色长弓出现在他掌心。他手腕一转,将长弓的形态恢复成原本的木杖的样子。
他倒提着魔杖,就像是提着一柄长枪,缓步向着咒胎的方向走去。
走进博多港,站在海边,这才能看清沉在海面以下,几乎要扩散至整片海域的巨型咒胎。
在术师的眼中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像是淤泥一般从海底、从近海、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升起,汇聚到咒胎的中心,为其生长提供养料。
塞涅斯身后展开了数对巨大羽翼,巨大的翅膀轻轻振动,轻而易举地将他送上高空,悬于咒胎上空。
地上呆在保护圈里的五条猫在塞涅斯转身的同时回过头来,在他飞上高空的时候睁大眼睛盯着那个在巨翅下都显得渺小的背影。
苍蓝色的猫瞳中倒映着灰暗阴沉的天空下,特遣官先生背负羽翼提着魔杖的背影,就好像在这天地间仅能看见这一人……
唔姆,这看起来真像是英雄拯救世界的场景。
悟猫……不,应该是五条悟如是想。
塞涅斯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异样,此时的他全身心都放在了海下的那个咒胎上。
这个特级咒胎确实有特殊之处,也难怪这个咒术界都拿它没办法。
咒胎身上纠集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堆叠,堆叠的过程中还不断地融合演化,像是将两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在结束之前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结果。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在于这股负面情绪不仅有来自现在的,还有来自过去几百年博多人产出的怨气,以及无数外来船员遭遇海难后的绝望。
新的旧的,本地的外来的杂糅在一起,最终组成了这副奇形怪状的样子。
塞涅斯将魔杖在掌心转了一圈,杖尾指向咒胎的方向,在虚空中重重一杵。
巴掌大的红纹法阵在脚下铺展开来,随后像是齿轮一般运作,旋转、扩大、轮转、嵌套,最终法阵展开到足以覆盖整只咒胎的地步。
这个法阵掺杂了一点调动时间的咒纹,能够加快咒胎的生长速度,是某种意义上的催熟剂。
如果仅仅只是将这个咒胎祓除,结果不过是按照辅助监督所说的那般,几天之后又会有新的咒胎。
于是塞涅斯干脆将整个咒胎催熟,让被迫成长的咒胎为了供给自己生长的营养需求,拼命榨取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
整个过程就像是刮骨疗毒一般,虽然最终可能会诞生前所未有的强大特级咒灵,但是好处就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不会在诞生高等级咒灵。
如果说原先咒力还是像涓涓细流一般流向咒胎,那么在塞涅斯将咒胎催熟后,涓涓细流就成了滔滔洪流。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看上去几乎要将这个世界淹没一般的汹涌,再配上夜幕降临的灰暗天空此时也完全被奔涌而来的怨气遮蔽,这副情景说是灭世洪水降临都不为过。
端坐在后方的猫咪此时站了起来,目光定定的落在空中的那个人影身上,眼神一错不错。
苍蓝的眼瞳在昏暗中散发着浅淡的淡蓝光芒,从中逐渐浮现出不知名的情绪。
第63章 领域展开
悲惨的辅助监督捂着耳朵,在疯狂乱窜的咒力中蹲在车旁无声尖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的祓除咒灵呢,这架势看上去像是要把整个博多献祭了啊!
辅助监督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往海边的方向看去。
他离得够远,此时完全看不见港口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看到整座博多城市无数负面情绪犹如洪流一般朝着港口的方向涌去。
此时若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笼罩在整个博多的上空,而漩涡的中心正是咒胎。
“沉船了……不想死……”
“救命……”
“货,还给我们……”
“又要被裁员了……”
“工资……”
“外来人,抢走……工作”
“滚出去……”
无数亡灵般的怨念在身边飘过,丝丝缕缕如飘荡的海草般挂在塞涅斯身上。
塞涅斯微微蹙眉,将身上沾染的污秽拂去。他目视咒胎像是心脏跳动般一下又一下地震动,最终体内庞大的咒力似乎饱和,负面情绪不能够再被吸收。
多余的咒力逸散在空气中,让整座港口的咒力浓度陡然拔升,若是放着不管,少说也会形成一批一级咒灵。
倏然,咒胎猛然朝着中心收缩,从笼罩整片海域的形态缩小成三米大小。
塞涅斯看着整座城市供养出来的特级咒灵缓缓浮出水面,那看上去像是某种暗红色胶质流体,身上不断冒泡,蒸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哔啵声。
咒灵脸上——应该是脸的部位,长着数十张嘴,每张嘴里都发出不同语言的低语声,内容混杂着商贩的叫卖、本地人与外国人的争吵、游客的喧哗以及台风的警报声,极其混乱。
从咒灵流动的躯体中伸出了无数双手,那些青白的死灰般的手在空气中痛苦地抓挠着,可除了空气什么都抓不住,最终只能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要被抛弃……”最终无数的低语声汇聚成这么一句话。
塞涅斯看见咒灵在原地转了一圈,背对着他从头颅的位置裂开纵贯整个脑袋的大口子,死灰般的眼珠在裂口中颤抖滚动着,最终落在塞涅斯的身上。
“回答我,为什么要抛弃?”咒灵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但是看上去却并不像低级咒灵那般浑浑噩噩。
塞涅斯没有兴趣浪费时间回答这种无用的问题,他倒提着魔杖,等待咒灵率先发起攻击。
咒灵立在海面上,在塞涅斯拒绝回答它的问题后,水面瞬间沸腾起来,不详的猩红色从咒灵身底蔓延开来。
特级咒灵像是水母一般挥动着它的触肢,开始朝着岸边移动。
塞涅斯能够清晰地看见,被咒灵接触过的水面都变成了锈红色,从水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与硝石的气味。
他紧盯着那锈红的海水片刻,然后从袖口撕下一片布料,任凭布料从自己手中落在,落到海面上。
就在布料解除到海水的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强酸一般,顷刻被腐蚀殆尽。
塞涅斯见状,眉头一蹙。
绝不能让这咒灵上岸。
他将手中的魔杖转换为长弓,拉开弓弦,对着咒灵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矢破开水浪,拖着长长的彗尾,直直将咒灵的半个身子都轰碎。
但是下一秒,盘绕在周围的咒力又一拥而上,将咒灵损失的咒力补充回巅峰状态,就连缺损的身躯也恢复如初。
这一击能与五条悟的“苍”媲美,却未能对这只咒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只因周围源源不断的咒力无时无刻都在补充咒灵的损失。
而整座城市凝聚出来的咒力有多少呢?估计要塞涅斯放几百次箭才能够将其消耗完毕吧。
哎呀呀,这么说来,大叔几乎是在跟一个永动机对打嘛!
几乎完全恢复意识的五条悟端坐在原地,摇晃着身后的大尾巴,还有闲情思索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受限于猫咪的身体,体内能聚集的咒力量不多,连苍都放不出来,更不要说能帮得上什么忙。
他只能待在结界里,尽可能调动体内的咒力消耗残存的药效,尽快恢复成人的模样。
塞涅斯射出那一箭只能伤到咒灵一时,但若是持续不断地攻击呢?那些咒力还能这么及时地修复咒灵的身体吗?
要验证这方面的猜想,那么接下来……
塞涅斯手腕一转,手中武器切换成长镰。
他提着长镰,下一秒亮白的刃光便划破咒灵的身躯。
咒灵哀嚎着,发出类似鲸鱼濒死的长鸣。
没有一刻停歇,塞涅斯手中的长镰持续地在咒灵身上制造伤口,但往往暗红的身躯划开的下一秒便有咒灵补上。
在咒灵血液迸溅出的同时,有些许沾染到塞涅斯露出的皮肤上,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声响。
镰刀的乌木长柄在掌心转了一圈,塞涅斯双手持镰,重重破开咒灵脑袋中心的黑色巨眼。
而后在咒灵吃痛全身触手砸向海面时,他借力一跃,与咒灵拉开距离。
已经确定了,只要咒力不止,这只咒灵就有无限的恢复能力。
像这种有着源源不断补给的咒灵,就需要大型的攻击型咒术,持续不断地消耗它的咒力,最终比的就是谁的力量最先耗尽。
如果纯粹比拼体内力量储备,就是再来十座城市的咒力,这只咒灵也难逃一死。
可惜塞涅斯在体内开辟出魔力通道并不支持他做出这种超大规模的魔力输出,一旦输出功率超过魔力通道的承受能力,通道就会在顷刻间崩溃。
届时重建一个耗费的精力比之损毁前恐怕要多上数倍不止。
一名巫师,在无法动用体内魔力的情况下,也不乏借助外力的手段。
塞涅斯手腕一转,手中的长镰又变回魔杖的模样。
他将魔杖立于身前,松开手,魔杖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
一直关注着战况的五条悟此时直起身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塞涅斯手上的动作,吻边的雪白长须细微地颤动了几下。
塞涅斯掌心对准魔杖上镶嵌的宝石,魔力从体内翻涌而起,沿着体内脉络修筑的魔力通道抵达掌心,从掌心处倾泻而出涌入宝石中。
盈透的宝石缓缓亮起光芒,萤绿的魔力脉络顺着杖身抵达杖尾,在杖尾接触的半空中张开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次张开的法阵与往常五条悟见过的齿轮纹路全然不同,阵中心赫然是一只尖锐的十字星。
塞涅斯估算着魔力通道的极限,维持着掌中平稳的魔力输出。他伸出另一只手从鬓边勾出一缕小指粗细的发丝,在差不多下颌的位置截断。
断发被引力牵引着向下飘落,落到阵中后却像是浸入水中一般,化作一股极纯粹的魔力溶入阵中。
原本阵法笼罩的范围仅限于港口,在这股魔力注入后瞬间展开至笼罩整座城市上空。
五条悟仰起头,眼中倒映着昏沉的夜空,在阴云密布的空中,月盘与星子皆不可见,唯有庞大的阵法纹路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照亮整座城市。
藏身在远离任务现场的辅助监督此时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能够笼罩一整座城市的咒阵,除了薨星宫的那位,几乎是闻所未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紧急来电,就说明这个咒阵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所以,这确实是咒术,没错吧……
辅助监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里某个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做完这件事后,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连忙将手机藏进口袋里,眼底止不住透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阵眼的十字星闪耀,带动环状的法阵轮廓一起旋转起来。
高悬的法阵在完全成型的下一刻,从高空中坠落,似从天而降的巨鼎死死压在咒灵的身上。而咒灵在与法阵咒纹触碰的瞬间,身躯发出冷水洒落在烧红炭火上的声音。
咒灵身上的无数张嘴中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
“痛——,好痛——”
“好痛——”
“不要——不要,被!抛!弃!”
咒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所有触肢暴涨,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肉球。
随后,塞涅斯和五条悟同时听见空气震荡后,飘来一声低语:“领域展开——锈蚀之门·百相港蚀。”
视野瞬间变得漆黑,一道锈红色的巨大铁门轰然砸落眼前,门内发出阵阵潮水拍击的轰鸣声。
塞涅斯愣了一下,抬手挥出魔力朝着五条悟的方向一拉,白色猫咪顿时被一股能量轻柔但坚定地拉入怀中。
五条悟扒着塞涅斯的袖子探头朝着咒灵的方向看去,就看见那扇巨大的,源源不断散发着海水与铁锈腥气的铁门。
不得了,刚刚诞生就能够运用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是术师战斗的巅峰,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不管再怎么强大的术师,只要在他人的领域中就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五条悟左右看了看,眉心紧蹙。
那只咒灵呢?咒灵去哪了?
既然展开了领域,领域的主人一定就在领域之中。
五条悟正要放开六眼的限制查看咒灵的位置,却被头顶的大手压了下去。
他不满地喵了一声,抬爪想要将头顶的手顶开,却发现塞涅斯手背上出现了一块像是被腐蚀的伤口。
五条悟惊得在塞涅斯怀里一个鲤鱼打挺,抱着塞涅斯的手仔细地观察。
虽然伤口只有指甲盖大,但是就这么个小伤口却像被火焰燃烧的白纸一般,创面缓缓被侵蚀扩大。
单看表皮已经被侵蚀成锈红色,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的脉动。
“咪嗷!”五条悟发出震惊的猫叫,之前在体术课上的时候他使出浑身解数,就算最后放开了术式使用限制,连“赫”都用上了,也只是让塞涅斯破了个油皮。
他小小的脑袋瓜飞速转动,三两下就得出了结论:
这只咒灵的领域对塞涅斯有克制作用!
五条悟瞪着一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抬头看向塞涅斯的脸,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清晰深刻的下颌线,完全无法从他的神色看出其他地方是否有伤在身。
似乎是感受到来自怀中猫咪的担忧,塞涅斯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熟练地摸了摸猫头安抚道:“不必担心悟君,只是小伤。”
哪里是小伤,这明明就很严重好吧!
五条悟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经被开了瓢划开大半个身子的事实,恶狠狠地瞪着那块伤口,然后还是忍不住垂下头去伸出舌尖舔了舔。
塞涅斯身形一僵,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巡视着周围。
但是从手背传来的痒意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在意。
五条悟也只是舔完伤口之后才记得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他耳尖抖动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心里安慰自己:猫咪本能,猫咪本能……
第64章 宿傩手指
塞涅斯的视线在这处黑暗的空间巡视着,看上去除了那扇锈红的大门以外,什么都没有。
无声的风从身后传来,塞涅斯眼神一冷,背后瞬间展开防御法阵挡下来自黑暗深处冲出的触肢的攻击。
下一秒,他听到法阵中心传来类似玻璃破裂的脆响,于是身体一转从原地跃起,在法阵碎裂的瞬间触肢堪堪擦过他的手臂。
在领域中到处都是这只咒灵的咒力,无法精确地判断咒灵的所在地,于是塞涅斯只能凭借战斗直觉抱着白猫几个跳跃躲避着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出的猩红触肢。
五条悟看着塞涅斯手臂上,脖子上多出来的伤口,烦躁地甩了甩大尾巴——他忽然觉得变成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似乎没那么好玩了。
塞涅斯最后落在锈红大门面前,周身展开多个防御阵法将无数触肢同时抵挡在身前,触肢像是得到了什么加成一样,几乎一击就能将防御法阵轰碎。
但是在轰碎一个下一秒又补上好几个,于是看上去是触肢占上风,实际上并没能近塞涅斯的身。
虽然塞涅斯在腾转挪移间,身上难免挂了彩,但是怀里的五条猫依旧是完好无损的模样,连一根猫毛都没有伤到。
触肢不断地打碎法阵,法阵又一个接一个地展开,但是塞涅斯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力的运转出现了迟滞的感觉。
他抬起一只手,尝试着握拳感受体内的力量。
不是错觉,他体内的魔力正在快速消退。
这个领域有问题。
塞涅斯浑身肌肉绷紧,五指成爪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尖锐的利爪刺破掌心,渗出暗红的血液。
这些血液并没有向下滴落到地上,而是反重力向上升起,顺着塞涅斯手指的滑动由血滴延长成血线,构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看上去像是图腾的样子。
随后,塞涅斯掌心一压,将“图腾”送进怀中猫咪的体内。
“喵?”
塞涅斯解释道:“这是血契,只要在下性命无虞,悟君就不会受到领域的影响。”
事实上血契的真实作用是负面效果转移,在领域内连塞涅斯都会被领域中的必中效果影响,现在悟君只是一只猫,即使是擦了个边角,与性命都是巨大的威胁。
换做从前,塞涅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用的上血契的一天。
只不过这真实作用就不必对悟君言明了,按照悟君的性子,想必不会同意。
在思绪流淌间,原本毫无动静的大门忽然震动,大门上攀附的锈红锁链瞬间断开,与门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下一秒,锈红大门洞开,密密麻麻的触·手从黑洞般的大门钻出。
“你的价值,是多少?”
塞涅斯听到了这句话,他闭口不言,即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某种似有若无的束缚感变得更加明显。
“贬值,不良资产!”
暴怒的话音刚落,塞涅斯立刻就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飞速下降。
原本充斥在体内各个角落的魔力此时竟稀薄到像是自己刚来的那个夜晚,他挑起一边眉头,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自己困于魔力储量过高的已久,没想到在一只咒灵的领域中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但是魔力浓度在降低之后一路向消弭狂飙,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或许自己连维持人形的魔力都会被这个领域掠夺走。
塞涅斯也不再拖延,随手在空气中一划,魔杖化作一柄尖锐长枪破开虚空,朝着洞开的大门疾刺而去。
长枪周身裹挟着浓度极高的咒力,在扎进门内拥挤的触肢的同时绽放出炫目的火光。
那些挨挨挤挤的宛若八爪鱼的触肢在接触到火光后像是碰到强酸一般,纷纷退避,回到门内。
塞涅斯没有召回魔杖,他面色冷肃,并不认为触肢的败走极为胜利。
锈红大门之后忽然像泛起水波一般,呈现出清澈湖面的模样。
而湖面正好倒映出塞涅斯的模样,像是照镜子一般。
但奇异的是,门内的塞涅斯动作、表情、衣着都与门外的别无二致,唯有一点不同——怀中并没有抱着一只白猫。
沉默许久的五条悟此时再没有管塞涅斯的阻止,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咒力,将其引导至眼眶,灌注到六眼内。
苍蓝猫眼中浅淡的蓝色光芒瞬间变得明显了许多,凭借着六眼,大量关于这个领域的信息一股脑地涌进五条悟的小猫脑袋里。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极其重要的讯息一般,立起身子高亢地“喵”了一声。
声调之尖锐,语气之迫切,前所未闻。
塞涅斯下意识就要一跃离开原地,却忽地身形一滞,身体瞬间变得极其沉重。
事有变故,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猫扔出去,就在猫脱手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布满锈铁的集装箱轰然砸落,如牢笼般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下一秒,门内噼里啪啦地响起铁链拖地的声响,四只小臂粗细的锈红铁链破开门内平静的水面,冲出大门,将集装箱捆了个严实。
不出一息,铁链就将集装箱拖进了门内。
“轰——”地一声,锈红大门轰然闭上。
甫一落地,立刻打了个滚卸力的五条悟朝着大门的方向扑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大门此时已关闭,就差了那么一秒钟。
“喵嗷——!!!”五条悟望着已经关闭的锈红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他从六眼中获知了这只咒灵的领域效果——先是对进入领域中的对手进行价值判定,实力越强大的对手贬值越剧烈,力量被削弱得越明显。
然后利用利率调控让对手背上“巨额债务”,剥夺对手的行动能力。最后进入到领域中的人就会变成毫无价值的垃圾,被装进废弃集装箱中抛弃在时间混乱的垃圾场中。
最后一步最是可怕,在门后的垃圾场中,时间是紊乱的——有可能门外只过了几秒钟门内已经过了几十年,也有可能门外过了好几天,门内只过了一瞬间。
被关进集装箱的人受到时间流速的影响,状态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他可不想大叔出来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五条悟抬起前爪扒在大门上抓挠,爪子与锈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只是凭他现在这副孱弱的模样想要撼动这锈红大门简直是异想天开,五条悟气得大声喵喵叫。
可恶,早知道他就不该因为好奇心喝下那瓶变形药水,要是现在是人形的话他就可以一发赫把这个大门轰开了。
过了多久了,有一分钟了吗?该死,大叔不会真的挂在这里了吧!!
忽然,脚下的水域一阵激荡,起先只是几道波澜从大门底下荡开,就像从湖面扔了几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接着,涟漪越来越密集,波澜越来越大,最后像是有人将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锈红大门的深处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饶是五条悟意识到不对劲及时跳开,奈何此时身小腿短,还是被忽然炸开大门的余波殃及池鱼。
好在有血契保护,五条悟只是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依旧是一根猫毛都没掉。
他一抬头,就见此时周边的环境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咒灵的结界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破碎,他又回了之前的那个海滩。但是他此时全数身心完全被海面上那只庞然大物吸引,丝毫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给周边的环境。
小山般庞大的白骨巨兽矗立在海面上,背后的羽翼遮天蔽日的铺展开来,巨兽的身躯在过大的羽翼下都显得轻盈起来。
而巨兽的口中此时死死咬着一只浑身长满锈红触手的咒灵,尖锐的犬齿嵌进咒灵的身躯,留下一个个血洞。
被打破领域的咒灵竭力挣扎,拼命吸收周围空气中明显稀薄了许多的咒力想要回复己身,身上无数跟粗长的触·手向上伸展,将骨兽的长吻捆缚起来。
骨兽甩了甩头,空洞眼眶中的火光明灭一瞬,合上的利齿陡然收紧,最后竟是硬生生将咒灵咬断成两节。
这还不够,他身后骨尾急剧拉长,锋锐的尾刃破开空气将半空中的咒灵身体唰唰切砍得粉碎,迸溅的紫色血液沾染在瓷质的骨骼上。
特级咒灵——百相港,祓除!
咒灵被祓除,空气中的咒力逐渐散去,笼罩在博多上空多日的阴云也逐渐消散。
世界仿佛被按在静音键,耳边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东方的天际逐渐褪去阴沉的墨蓝,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紧接着,这抹白色又很快被一抹橘红取代,周边的紫蓝的云彩底端仿佛被刷上一层薄薄的绯红颜料。
白骨巨兽昂起类犬的头颅,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长吻张开,喉咙的部位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低吟。
他的身躯淹没在无数疯狂生长的羽翼中,这种能被人类联想到天使的部位在数量超出人类的理解后,却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五条悟瞪大双眼,蓝色眼球中倒映的是墨蓝天空下,逐渐被漆黑羽翼淹没的白色骨兽。
那翅膀与寻常认知中的鸟类的羽翼有些许不同,比之更长、更细。
与其说是翅膀,倒不如说是长着羽毛的荆棘更为合适。
成百上千的黑羽荆棘从骨兽的脊骨上生长,犹如一条条挣脱不开的锁链将其捆缚在中心。
哇,哇!!这可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亲眼看见塞涅斯的非人形态。
他曾从自己的老师与挚友口中窥见这非人生物的恐怖之处,但是从未亲眼所见的他对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恐怖完全没有概念,并且对此产生十分的好奇心。
五条悟愣愣地望着对现在的他来说巨大到难以窥见全貌的兽身,忽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兽眼。
他本能地僵住了身体,那是来自顶级猎食者的视线锁定,没有一种生物能在这种眼神下泰然自若,这是生命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心底的兴奋翻涌而起,促使得他完全不顾此刻塞涅斯状态的不对劲,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极度危险的气息,喵喵叫着就冲了上去。
好在塞涅斯本能地拒绝伤害朝着自己奔来的雪白小毛球,他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血液,驱散眼前的幻象,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强制自己解除原型。
五条悟不满地扒在塞涅斯的裤腿上,他还想再看看塞涅斯变成非人类的样子呢!
塞涅斯仿佛知道五条悟心底的想法,无奈看了腿边的大猫一眼,弯腰将其抱在怀中。
温暖柔软又沉甸甸的一团抱在怀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塞涅斯的思绪扯回现实。
原本如跗骨之蛆般的漫长的孤寂感逐渐被驱散,仿佛之前经历的虚无与空洞都是臆想。
五条悟兴奋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盯着他尚未褪去猩红的双眼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
塞涅斯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猩红的眼珠瞬间变回宝石一般的翠绿。
“喵呜!”五条悟气急,用爪垫拍了拍塞涅斯的肩膀。
塞涅斯握住五条的一只爪子,边察看咒灵是否被完全祓除,边安抚着怀中躁动的猫咪。
忽的,他眼神一定,落在沙滩上突兀出现的,在之前绝对没有的东西。
塞涅斯大手一压五条的脑袋,走到那东西旁将其捡起。
那是一根像是风干的手指一般的物什,呈深褐色,“手指”表面的皮肤皱皱巴巴,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喵!”怀里的白猫叫了一声。
塞涅斯回过神来,回道:“悟君认识这个?”
“喵嗷~”当然认识了,这不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嘛!
塞涅斯并不能完全听懂五条悟的不正宗猫语,只能半蒙半猜着这东西确实是他认识的东西。
于是他将宿傩手指放到五条悟的眼前,却被白猫伸爪推开,态度极其坚定地表示拒绝。
这么丑的东西就不要靠近小猫咪了,对小猫咪的心灵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塞涅斯意识到五条悟对这看上去像是手指的东西的排斥,也不勉强,想将宿傩手指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中,却装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大衣早给小猫咪当猫窝垫着了。
可等他回头去找,却发现那大衣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来是被潮汐冲进海里去了。
塞涅斯:“……”
只是一件大衣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先前为了测试咒灵的腐蚀强度,他还将自己的一小片袖口撕下。
此时半条精壮手臂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实在不成体统。
塞涅斯思索片刻,然后立指于身前,口中念了一句晦涩的咒语。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些微魔力从他身躯逸散,化作丝线从小腿处自下而上编织出一件黑色的长袍。
长袍成型后,被抱在怀里的五条悟好奇地在他手臂上踩了踩,确定与平常看到的衣物没有什么不同。
猫咪惊奇地用一种“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叔”的眼神看着他。
没想到大叔平时喜欢自己手作一些编织物以外,连用魔力做衣服都会,这也太反差了吧!
恰逢旭日东升,灿金的朝阳透过稀薄的云层落在沙滩上,为其镀上一层金箔似的光晕。
塞涅斯怀中抱着白猫,静静地目视着那轮朝阳逐渐脱离远山的挽留,向着天空一步一步地爬升。
而此时,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塞涅斯耳尖微动,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有五人,其中一个脚步声就属于之前的那位辅助监督先生。
显然怀里的五条猫对来人相当不待见,当脚步声逐渐接近的时候,他身后蓬松的大尾巴甩动的幅度就越大,打在塞涅斯的手臂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塞涅斯安抚性地抚摸着五条猫的脊背,然后转过身去,视线投向为首者。
那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少年,看上去跟五条悟的年纪差不多大。容貌看上去精致俊秀,可惜被脸上倨傲的神色与身上盛气凌人的气势破坏的一干二净,让人看到的第一眼不会注意这人的颜值,反倒有种拳头发痒的感觉。
那金发少年完全没有要跟塞涅斯交谈的意思,反而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明显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后,少年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起来,对着之前的那位辅助监督厉喝道:“不是说悟君会接下博多的任务吗?现在悟君人呢?”
这金发少年似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辅助监督在他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说道:“禅院少爷,这次任务已经有别的咒术师完成了,五条同学确实是没来。”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耳边炸开一声稍显尖锐的怒斥:“博多的咒灵除了悟君还有谁能解决,你在说什么糊弄鬼的话!”
咒术师各个都是体术怪物,脆皮的辅助监督被这一脚踹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还是不敢怠慢,依旧陪着笑脸解释。
然而那位姓禅院的少爷此刻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在满地的咒力残秽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塞涅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是个看上去很强壮的家伙,甚至比甚尔还要高大强壮许多。
但是身上除了咒灵的咒力残秽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天与咒缚,就是比普通人还弱的家伙。
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禅院直哉完全没有或许这又是一个无咒力天与咒缚的想法,对他来说,能被他认可的天与咒缚只有一个,那就是甚尔。
他皱着眉,像是在忍耐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抬着下巴走进几步,对着塞涅斯说道:“喂,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发,带着墨镜,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或许是悟君好心,随手救下了这个普通人。那也能勉强让他分出点精神问问看,说不定能知道现在悟君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一直没有传出悟君的消息,也没听说悟君到哪个犄角旮旯出任务。
好不容易蹲到了一个很有可能见到悟君的机会,没想到连一根白头发都没看见。
塞涅斯没有回答,只是垂首静静地看着一脸欠打样的少年。
只是那薄唇微抿着,看上去本来就阴鸷的五官此时显得更加凶恶。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屈尊降贵跟你说话,你就该感恩戴德地将我想得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呈上来!”
“胆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看来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放厥词的金发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随的随从和辅助监督陡然变色的脸,看上去像是想阻止,但考虑到这位爷的脾气,又犹犹豫豫不敢劝阻。
这位大少爷每天一门心思就是变强,然后到处找人挑衅,哪里会关注普通人政府派来入驻咒术界的一个普通人特遣官。
这导致就算是特遣官本人站在他面前,他还以为是什么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
但塞涅斯对此没有丝毫表示,只是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猫咪。
而怀里的悟猫可没有那么好脾气,对着金发少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禅院直哉还是老样子,走到哪里都是一股腐朽的烂橘子的臭味,跟御三家那些高层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随着参与到高层的事务越来越多,他对包括御三家在内的所有咒术师家族了解越来越深刻,与此同时也逐渐窥见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根基底下的腐朽溃烂。
从根基上散发出来的腐烂的恶臭味,顺着御三家及其附属家族们的爪牙攀附在咒术师的身上。
放眼望去,整个咒术界有头有脸的咒术师身上竟无一不是带着这股恶臭腐烂的味道。
而现在,这些带着腐臭味的手逐渐伸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想起不久前,因为塞涅斯入驻高专,致使得总监部那些老头子心中惴惴不安,开始频繁地拉着他这个五条家家主参与咒术界的事务。
原本目的不过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将六眼绑在总监部的船上,没想到五条悟只是嫌麻烦,随手接了一些权限。
又恰好那段时间他闲得发霉随手用这些权限翻了翻情报部门的历年任务报告,没想到里面的问题可大着呢。
本来塞涅斯的外形气质抱着一只漂亮的白猫就已经足够的吸睛,于是禅院直哉完全没有错过他怀中白猫的白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瞬间用上心头,一只猫,只是一只猫而已,居然敢看不起他!
禅院直哉眼神森冷地落在那只该死的猫身上,却忽然在那只猫眼睛上、身上看到了点熟悉感。
于是他神色一顿,用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指着塞涅斯怀里的猫说道:“喂,那只猫,给我。”
塞涅斯给猫咪按摩的手指一顿,但不过一息又恢复原状。
他将视线从猫咪身上转移,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面前这个说着刺耳话语的人的模样印入脑海中。
在对上塞涅斯视线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危险预感径直从脊背蹿上后脑。
第65章 变回来了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做出了这种退却的丑态,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过是一个平民养的一只蠢猫,本大爷看它跟悟君有几分相似才屈尊开口,这是对你这种普通人的恩赐,你这是什么态度……”
忽地,他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瞳,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剧烈的疼痛像风暴一般席卷全身。
“直哉少爷!!”禅院直哉带来的侍从亲眼看见自家少爷忽然就像被一辆泥头车冲撞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洒下鲜红的血,从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后,瘫在沙坑里生死不知。
随从们大惊失色,纷纷冲向禅院直哉的位置。
“咳——咳咳,呕!!”禅院直哉一边吐血,一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恶鬼一般眼神死死盯着安然站在原地的塞涅斯。
“你是什么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禅院直哉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眼底的恶意噬人,恨不得将塞涅斯连同他怀里那只猫千刀万剐。
投射咒法!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分割成二十四格,而禅院直哉已经在大脑中预设好了接下来的每二十四分之一秒自己的动作以及出现的位置。
术式发动——
他的残像还留在原地,本体却已然越过数米,只突进到塞涅斯面前,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反映得过来。
换做一般的咒术师在投射咒法下绝对毫无还手之力,但可惜的是禅院直哉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在第二十四分之二十三秒,在他按照预设动作将手中出鞘的胁差捅进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咒术师的腹中前,一股大力猛地扼上他的咽喉。!
预设动作被打破了,禅院直哉瞬间遭到了术式反噬——身体长达一秒钟的僵直。
他眦目欲裂,脑海中全是自己失败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穿他的动作!
他瞪大眼珠,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绿眸。
那是一双深绿的,宛若无尽寒潭的眼眸,禅院直哉在一瞬间回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禅院家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崇拜的男人——禅院甚尔。
绿眸中瞳孔震颤,他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甚尔吗?
同样强大的实力,甚至更加完美的体魄肉身,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击败,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强者啊!
他看见那双绿眸中杀意毕现,明亮的铡刀悬在头顶的威胁感促使他本能地抬起手握紧死死掐着自己命门的那条手臂,努力挣扎。
侍从们此时看见了塞涅斯的动作,纷纷亮出武器,戒备以待。
塞涅斯不耐地移开视线,将手中扼住的人往一旁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开。
没有理会再次蜂拥而上,将倒在地上的少爷小心翼翼扶起的随从们,他的脚步转向一直尴尬停留在原地的辅助监督。
然后掏出黑袍口袋中的手指状干肉说道:“特级咒灵已被祓除,这是从那咒灵身上掉落的东西。”
谁料辅助监督见到这东西后大惊失色:“这是宿傩的手指,怎么会?!”
这位辅助监督在整个后勤部门的地位并不高,没有机会得到一些高层中的机密消息,自然对宿傩手指出现在任务现场的内因毫不知情。
他本能地伸出手将拿过宿傩手指仔细观察,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就将其收回到口袋中。
“这个东西暂时在在下这里保管。”塞涅斯说道。
辅助监督顿时傻了眼,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这,特遣官先生这不合规矩,宿傩手指是特级咒物,需要上交到忌库保管……”
在塞涅斯冰冷的视线中,辅助监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禅院直哉,将尾音吞进肚子里。
塞涅斯丢下一句“有问题让他们来找在下”后,淡然离场,只留辅助监督一人在原地风化。
塞涅斯严格来讲并不算是咒术师,故也不归属高层管辖,高层对他的行动并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是宿傩手指是千年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死后遗留的特级咒物。
目前仅有六根被高专保存在忌库中,其它的有一部分被施加封印当做镇压物镇压特级咒灵,一部分不知所踪。
而今天在博多发现的那根宿傩手指就属于前者,由于博多咒灵诞生的特殊性,高层无法将其彻底祓除,只能选择封印,而宿傩手指就是最好用的封印镇物。
但是一旦宿傩手指封印松动,那就不再是镇物,反倒成为了咒灵的养料。
从博多回来后,塞涅斯抱着悟猫回了教职工宿舍,将猫和宿傩手指都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到浴室洗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血渍。
虽然原先就已经使用清洁术将属于咒灵的血液清理干净,但是与人类呆久了以后,难免染上了人类的习性,总感觉再过遍水才算真的干净了。
等他洗漱完毕后出来,就看见五条猫蹲坐在茶几上,一只爪子将宿傩手指当成玩具推来推去。
五条悟玩得正开心,忽然身体一阵悬空,抬眼一看,塞涅斯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穿着合身的浴袍将他抱进怀里,还抬起他碰到宿傩手指的那只爪子,皱着眉责备:“小心有病菌。”
说完还不够,操心的特遣官先生将大白猫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抬手一招一条干净的手帕就落到他掌心。
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五条悟的爪子,眉眼在灯光下越发温柔。
“喵…”五条悟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猫叫。
但是塞涅斯不知将这句无意义的猫叫理解成了什么,头也不抬地回答:“脏的,上面的封印符咒旧成这样,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待过,悟君不要任性。”
五条悟从喉中发出咕噜声,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反驳。
把小猫爪擦的干干净净,粉粉嫩嫩,塞涅斯将手帕放到一边,抱起五条猫面对着自己,两眼对视。
五条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他盯着那双宝石一般瑰丽的绿色眼瞳中的神色忽地变得悠远起来,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他难得安静呆在塞涅斯的手中,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唤。
塞涅斯看见五条悟苍蓝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像,在那片苍茫的青空中,似乎从未沾染上凡俗欲望的阴霾。
每一次,当他遵从内心的欲望拥抱这片青空时,他看见的都是如稚子般澄澈纯粹的迷茫。于是某种即将诉诸于口的欲望总被他压下。
再等等吧,等他长大。
每当夜深时分,看着枕边安然睡着的白猫,心底沉睡的野兽缓缓苏醒,暴躁嘶吼的时候,他都对自己这么说,将那不听话的畜生死死锁在心神深处。
塞涅斯将猫咪揽在肩上,修长的指尖寸寸划过猫背,于雪白蓬松的毛发间穿梭。
在猫看不见的角度,绿色的瞳孔缓缓被血色染上,可眨眼间却再次消失不见。
塞涅斯敛眸心想:
悟君,快些长大吧。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睁开眼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手,看见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属于人类的手。
身上传来的是皮肤与柔滑的布料接触摩擦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轻轻“啊”了一声。
“没穿衣服。”他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并且没有穿衣服该怎么办?
告,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塞涅斯就睡在他身边!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在不惊动感官敏锐的塞涅斯的情况下离开被窝,找一套衣服穿上。
在变成猫咪之后,他就与塞涅斯形影不离,就连睡觉都是贴在一起睡的。
这就导致了在突兀变回人形后陷入了当下这种尴尬的场面。
他悄悄地转过头,距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塞涅斯闭着双目安静地躺着。
窗帘被拉上,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五条悟依旧凭借着咒术师良好的视力看清了这人沉睡时的轮廓。
看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勉强承认塞涅斯的帅气程度仅次于他自己。
塞涅斯的肤色偏深,是像蜂蜜一样的小麦色,这也是五条悟最羡慕的地方。
可能是基因决定肤色,导致他无论怎么晒皮肤都是白兮兮的,完全没有小麦色的男子气概。
塞涅斯是被一道幽怨又炽热的目光盯醒的,那道目光的热烈程度几乎能把他半边身子都烧着了。
他转过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在黑暗中散发着浅淡蓝色光晕的双眸。
像猫一样,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塞涅斯不着边际地想着。
“悟君,现在还好吗?”
塞涅斯看上去点也不惊讶,反倒是轻描淡写地开始询问五条悟的身体情况。
在变成猫咪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猫咪与人类的体质差异,导致六眼对五条悟的身体消耗巨大,只有呆在塞涅斯的怀里用魔力缓解才能稍微好受些。
五条悟听懂了塞涅斯的意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边点头一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再去打三只特级咒灵都没有问题哦!”
塞涅斯看见那双会发光的眼睛上下晃了晃,就知道五条悟的意思。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默默那颗白绒绒的脑袋,挪动的手却在被子里碰到了一片温暖滑腻的肌肤。
塞涅斯被手中的触感惊得瞳孔猛地一缩,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问道:“悟君没有穿衣服吗?”
蓝色的眼睛又上下点了点,然后他听到五条悟说道:“变回人的时候就是没有衣服的样子。”
既然被塞涅斯发现了,五条悟干脆将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抛诸脑后,放开手脚在被子里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脊背上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响声,伸完懒腰五条悟顿觉自己像是被拉长了许多,身上因短时间内体型变大伴随的骨骼酸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塞涅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起身下床,同时将被子的空隙边边角角都掖好。他走到隔间的衣帽室,不知做什么去了。
五条悟安静地躺在床上,难得乖巧地两手搭在被子边缘,目光落在衣帽间的门口。
塞涅斯出来时已经换下了睡衣,穿上了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黑西裤,只不过没有穿上外出时才会穿的长风衣。
挺括的衬衫布料将他的身型衬托得相当突出,肩膀宽厚,腰身劲瘦挺拔,虽然身高异于常人,但是身材丝毫没有走样变形。
总而言之,是个男人站在对方面前都会嫉妒得面目全非的身材。
五条悟伸手就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意图将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没想到平时大叔都穿着一身长风衣,没想到身材居然比我好,总感觉哪里输了!
他自己因为六眼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再加上本来就是能量消耗巅峰的青少年时期,身上的肌肉量自然比不上成年男性,更不要说肉身力量比之天与咒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塞涅斯。
五条悟感受到手中的被子被轻轻扯了扯,于是顺着这股力道将被子揭开一个缝隙,就见到塞涅斯微微附身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他,手中递过来一套衣物,说道:“我这里没有适合你尺码的衣物,就先将就一下吧,是新的。”
五条悟看了眼塞涅斯递过来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塞涅斯自己的日常着装。他坐起身来接过一看,虽然依旧是衬衫西裤,但是都是比较休闲的款式。
塞涅斯在五条悟起身,被子滑落到他腰间,露出整个紧实光裸的上半身的时候就移开了视线,在五条悟还在打量手中衣物时就体贴地离开房间,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
塞涅斯来到客厅,将散落在地上的抱枕一一捡起,重新放回到沙发上——昨天五条悟被残存的猫咪性子影响,兴奋地在客厅里跑酷,将抱枕一个一个地扔在地上。
整理完一片狼藉的客厅后,塞涅斯没什么事做,沉默片刻后,决定先做一份早餐填饱五条悟的肚子。
在将煎蛋放在面包片中间,将最后一片面包片盖在煎蛋顶上,完成了一份简易三明治后,五条悟换完衣物从卧室中打着哈欠出来。
“悟君……”在见到五条悟现在的样子时,塞涅斯难得语塞了片刻。
纵使五条悟在整个霓虹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挑身材,平时走在街上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是塞涅斯毕竟是非人生物,体型与常人迥异。
原本穿在塞涅斯身上很合身的衣物穿在五条悟的身上,瞬间变了个味道。
五条悟边走过来还边甩了甩长出来一截的衣袖,颇为怨念地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穿上这么大的衣服,怎么看上去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一样,好奇怪。”
塞涅斯扫了一眼五条悟因最顶上一颗纽扣没系上而敞开的领口,平直精致的锁骨突起,肤色白的晃眼,让人平添一股心烦意乱。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捉住五条悟的手腕,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将多出来的那节衣袖一道一道折上去,然后伸手将那颗该死的纽扣系上。
在五条悟疑惑的目光中,塞涅斯淡定自若地走到厨房,平静地将三明治打包,然后递给还愣在原地一脸无知的少年说道:“悟君,你该去上课了。”
“欸?”
第66章 除咒专队
塞涅斯在目送不知为什么不那么开心的五条悟离开后,穿上外出时的风衣,按照行程来到了高专后山的阁楼。
总监部的高层们总喜欢将会议地点定在这里,但是据说总监部的总部在京都,想来不愿意将与塞涅斯会晤的地点定在总部,或多或少也有点匿影藏形的意思。
当塞涅斯再次踏进那间从不点起电灯的屋子时,故地重游的感受并没有给他的心情带来多大的正面影响,有的只是出现额外工作的不耐烦——本来他现在应该正在完成给悟君准备的午餐的。
“什么事?”所以他也没有兴趣寒暄,事实上这也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而是直截了当地打开话题。
参会的高层们也跟上次一样,依旧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藏在屏风后。
屏风后的高层没有在意他的无礼之处,或者说经过了初次见面时的一通毒打,他们这才意识到塞涅斯不是从前能令他们当面指手画脚的普通咒术师。
“塞涅斯,听说昨天的任务中,你袭击禅院家的继承人,甚至私藏了一根宿傩手指。”
禅院家那位脾气不怎么样的继承人满头满脸的血迹被抬回去的时候,目睹者众,纷纷猜测究竟是谁能让这位大少爷吃这么大一个亏。
不过按照这位大少爷睚眦必报的性子来看,罪魁祸首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这不,在禅院直哉醒后,并且得知将他重伤的那个混蛋就是普通人政府那边派来咒术界的靶子后,他当即找上自己的家主爹,表示一定要给那个混蛋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禅院直毘人只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位特遣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本来对策科那边就盯咒术界盯得紧,现在形势不明朗,少生事端才是上上策。
但是禅院直毘人不想多生事端,不代表旁人也是如此,毕竟塞涅斯在大庭广众之下取走了宿傩手指可是有目共睹。
两面宿傩是千年前的诅咒师,四手两面,实力强大到在咒术师全盛时期都需要咒术师倾尽全力才能杀死,甚至死后留下的二十根手指都化作特级咒物。
被掌握在咒术界手中的手指并非全部,有的被封印在高专的忌库中,有的被贴上封印符纸,当做镇物镇压咒灵频发之地。
此前博多的咒灵就是靠着宿傩手指结下封印,这才减少了其诞生咒灵的频率。
只是在博多咒灵解决后,得到镇物的特遣官却拒绝将宿傩手指归还于咒术界。
这实在让人不能不多思。
“兹事体大,希望特遣官先生尽快将宿傩手指归还。”开口的高层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只希望塞涅斯尽快将宿傩手指交出来后赶紧滚蛋。
“既然是在下得到的战利品,就不再属于咒术界,望阁下悉知。”塞涅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宿傩手指交给咒术界的打算。
他辛辛苦苦祓除咒灵,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博多的咒力浓度拉到最低,得到的战利品自然属于他本人,哪有中途被咒术界劫走的道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是一副死相的高层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活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用言语对塞涅斯的此等行为进行讨伐。
整个会议室一改几息前死寂的氛围,吵得像是菜市场。
但是塞涅斯一句也没有听,他放空大脑,任由或愠怒或劝说的话语从大脑中滑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见室内声音逐渐低下来,丝毫没有在意高层们是在等自己表态,塞涅斯微微颔首:“在下的意志已然转达到位,恕不相陪。”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只留给目瞪口呆的老头子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这,荒谬!荒谬至极!!”
“宿傩手指何等重要,岂能落入到外人手中!首座,这必须跟对策科要个说法!!”
首座面沉如水,指尖缓缓敲击扶手,目光越过重重屏风,视线落在门口。
林荫遮蔽下,庞大的黑影行走在小道上,长长的衣摆扫过长阶两侧的灌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巨大的渡鸦落在他肩上,低声叫唤。
“东西已经送过去了吗?”
渡鸦又是“嘎——”地一声。
“多谢。”
接着一人一鸦便沉寂下来。
事实上安格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不直接干脆利落地杀了那些一直在跟他作对的老头。
只要展现足够的武力,就不会再有人忤逆。
这是安格在横滨摸爬滚打后得到的至理名言。
于是它也这么问出来了。
“在下并非不能够做到这一点。”塞涅斯这么回答,“只是没有必要。”
杀死这些高层并不代表对策科能够直接掌握整个咒术界,没有这一批也会有下一批。
就目前为止,这些高层并没有做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事情,达不到让他花费大量精力给咒术界上下来个大清洗的程度。
——而且,那样的话,悟君也会很为难的吧。
高层于对策科而言是阻碍,那么于他的目标的而言也是阻碍,但是这阻碍目前还没有显现出多大的作用,于是他也就不着急解决他们。
反而言之,一旦这些高层真正成为他的绊脚石,他也不吝于多花些精力解决掉他们。
口袋中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铃声划破安静的气氛。
塞涅斯将手机从口袋掏出来,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日安,阁下。”
“日安,塞涅斯先生,计划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
对于咒术师而言,普通人这个群体在他们心中总是处于一种矛盾的地位。
普通人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对象、从普通人负面情绪诞生的怪物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敌人、但也正是普通人的存在才有咒术师的存在。
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就像有一团乱成麻绳的线将二者紧密相连。
但正是因为大部分普通人无法看见咒灵,才能被咒术界有意识地隔绝在“帐”外,对社会阴影之下涌现的怪物们一无所知。
于是他们在无知中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咒灵,甚至因为目睹同类拥有怪物一般的力量而产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理,从而对其加以排斥。
而咒术师扮演者“清道夫”的角色,却不为人知晓,他们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异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小野寺平丘定下结论。
且不论普通人的性命全数维系在少数的咒术师身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举动,就只说咒术师群体本身的数量少得可怜,要祓除整个国家乃至世界诞生的咒灵,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有句话说咒术师都是疯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么巨大的压力之下,没有人认为他们的精神状态还能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现在所有咒具装备齐全,除咒专队人员配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计划。”
塞涅斯坐在属于他的办公室中,一应办公用品都是按照他本人的体型尺寸定制,于是在这间办公室中绝不会出现因为桌椅尺寸不配套而让特遣官先生不顺心的问题。
小野寺站在过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将手中的文件夹摊开,推到办公桌对面端坐着的人面前。
“这是目前除咒专队的成员资料以及咒具装备情况,请您过目。”
塞涅斯抬起那份厚厚的文件,视线扫过上面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事实上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一个也记不住——然后翻开后面的咒具装配栏目。
他将文件递还回去,于此同时说道:“相关事宜你们自行决定即可。”
他只是一个咒具供应商,不需要参与具体的事务中,所以还请不要随意给他增添工作量。
小野寺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微笑着将文件收起。
不得不说,塞涅斯此举给对策科吃了个定心丸。
对策科不希望将祓除咒灵的希望全数放在咒术界身上,但也不见得会希望继咒术界后,又多出一个塞涅斯。
除咒专队目前组建出了五支队伍,每支队伍由一名队长带领六名成员。这五支队伍由对策科直接管辖,任务情报由对策科下辖情报部门提供。
在以往,背靠官方的力量,他们有的是体术高超意志力坚定的人选,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能够看见并祓除咒灵的咒具。
但是现在,塞涅斯这位咒具供应商的存在弥补上了这个缺憾。
就目前为止,对策科下辖除咒专队能够稳定达到祓除二级及以下等级的咒灵,若是咒灵活动范围固定,在任务地点装载咒灵抑制器,甚至能达到祓除一级的程度。
不过除咒专队并没有正式出过任务,都是根据塞涅斯释放出来的咒灵判定。
而现实中的情况更为复杂,除咒专队目前得到的实力评估只是一个理想参考值。
“除咒专队计划最近在横滨开展首次任务,塞涅斯先生要前去观摩吗?”
手中有特遣官先生倾情赞助的咒力探测仪,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在横滨境内的一只二级咒灵的藏身点。
正好能够成为除咒专队的磨刀石。
“不必了。”意料之中,特遣官先生拒绝了。
此时他头也不抬地拿着一支笔在一本厚厚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在记录什么。
小野寺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探究对方的行为举止。
“好的,那么最后的结果我会汇总成报告提交给您。”
虽然塞涅斯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但是为了尽可能地给这位供应商先生留下好印象,有些事情主动做才能显得他们诚意十足。
小野寺离开后,塞涅斯看上去并没有回到高专的打算,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写写画画:
“圆形土豆……保鲜膜包裹……八分钟。”
“中间切十字型……黄油……”
“……欧芹……”
第67章 十影法
大叔最近有点奇怪。
五条悟支着下巴靠在窗边思索,一向习惯在下课后插科打诨的他此时难得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硝子挑起一边眉头,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扔了过去。
铅笔头在即将扎到五条悟身上的时候,突兀地停滞在半空中。
“干嘛啦,硝子。”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问道,空出来的那只手取下被无下限阻挡在外的铅笔,然后放在桌子上。
硝子淡淡地看他,说:“喂,最近很不对劲啊,你。”
五条悟这才转过头来,很安静地回视:“有吗?”
硝子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换做平时这家伙早就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反驳了,怎么会轻描淡写一句“有吗”就结束。
“这已经不能更明显了吧。”
夏油杰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在出任务,冥冥和庵歌姬并不会长时间待在高专,低年级的学弟们需要潜心修习咒术。
于是能在高专这么悠闲的人,乍一看也就只有任务效率高得离谱的五条悟,以及能制作修复药剂的她了。
看在同期三年的份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当一次树洞,倾听同期的烦恼。
五条悟听了硝子的话,抬起头做思索状:“确实,如果是硝子的话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的小声又含糊,硝子听不真切,便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五条悟转过身来,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提问:“大叔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连发消息也不像之前那样秒回,这是怎么回事?”
硝子:“……”
硝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大利面拌混凝土的神奇发言,然后真诚发问:“你觉得这是不正常的行为吗?”
五条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正常吗?!”
“以前大叔可是恨不得不离开我半步,就连超过一小时不见面都会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可是自从上次我变回来之后他居然主动开口让我来上课,而且之后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就连早餐也是要么放在门口要么托别人转送!”
这个别人特指安格。
自从发现无法阻止那只大白猫加入他们的家庭生活以来,安格早就开始摆烂,决定就此远走横滨,如非必要再也不踏入东京半步。
反正主人这边已经不需要他传递情报,那么此后他就可以天高任鸟飞!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它正式跟塞涅斯告别,对方倒是先开口让它帮忙。
帮忙?!鸦的天,这可是主人主动开口,而且还是用帮忙这样的字眼!
安格当即表示主人你放心把事情交给我,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安格绝对把事情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结果第二天,他就叼着便当盒出现在五条悟的房门口。
呵,终究是错付了。
有了渡鸦外卖后,五条悟在高专看见塞涅斯的身影次数直线下降。
算算时间,对方已经超过两天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而且上一次五条悟给他发的消息也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没有得到回复。
“所以,这一点也不正常!”
硝子无言以对,凭借贫瘠的经验猜测:“难道是移情别恋了?”
五条悟无语地觑起眼:“这是没有可能的啦,除了我大叔还会喜欢上谁呢?”
硝子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现在终于肯承认你们俩之间不清不楚了?”
被调侃的白毛同期耳根一红,一拍桌子,故作恶狠狠的样子驳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么在意的话,亲口去问不就好了。”
谁知五条悟听了这话,别过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桌,似乎对桌上的花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硝子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他:“男高中生的自尊心。”
“……才没有。”五条悟嘀嘀咕咕地反驳。
两人相对无言,安静了好一会儿。
“或许你可以问问他去哪里了?”硝子提出新方法:“他应该不会对你隐瞒行踪的吧。”
五条悟“唔”了一声,说:“那倒不会,大叔从来不会瞒着我任何事。”
但是莫名其妙打听人家的行踪,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所以五条悟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盯着空气发呆,而是开始对着手机发呆。
终于从繁多任务中熟练掌握术式奥义的夏油杰在心满意足地回到高专之后,就看见五条悟这么一副傻样。
“怎么了这是?”
硝子耸了耸肩:“过情关呢。”
夏油杰满头问号,表示不理解。
“塞涅斯先生怎么了?”要说五条悟的情关,除了塞涅斯,夏油杰不做他想。
“今天一天没有发消息,某人忍不住了。”
“只是一天不发消息?”夏油杰更不能理解了。
五条悟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之前大叔可是会秒回我消息的,结果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我消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怨灵一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夏油杰偏了偏头吐槽:“之前我一天没回你消息也没见你这么怨念来着。”
五条悟碎碎念的话音一顿,随后假装若无其事:“之前是之前,况且你跟大叔又不一样。”
夏油杰只是“呵呵”两声,然后跟这个没有半点挚友情的家伙手动再见。
就在五条悟对着夏油杰离开的背影做着鬼脸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忽然传来“叮——”地一声。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消失一整天的塞涅斯终于回消息了。
五条悟顿时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很刻意地将嘴角勾起的弧度强硬地压下去,最终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硝子,大叔回我消息了,我先回宿舍了哦。”说完,五条悟转身就跑,背影中透出某种欢快的轻盈。
硝子:“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五条悟一回到宿舍,直直蹿上沙发,看也没看塞涅斯回的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在电话的对面传来第三声电子铃声时,电话被“嘟——”的一声接通。
没等手机对面的人说话,五条悟先声夺人:“大叔,你今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刚刚发送的那条不算,因为他没看!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才传来塞涅斯低沉优雅的声线:
“非常抱歉悟君,是在下的错。”
堂堂五条大少爷怎么可能被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打动:“所以,理由呢?”
理由?
塞涅斯看了眼脚边蹲着的黑发男孩,觉得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悟君满意。
脚边蹲着的男孩一头炸了毛,像是海胆的黑发,澄澈的绿色眼珠冷冷地盯着他,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提问,被暗中资助的小孩现场逮了正着怎么办。
告,假装若无其事就好,毕竟他是资助者,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
只不过现在还需要解决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很抱歉悟君,可以等我回去跟你解释吗?”塞涅斯低声对着话筒说道。
脚边蹲着的男孩似乎对他的语气很震惊,瞪大了一双绿汪汪的眼睛,脸上满是见到难以理解的事物的茫然。
挂断电话后,塞涅斯的视线重新投向脚边的小土豆。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在那双仿佛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平静双眸下,伏黑惠忍不住心底打鼓,说话也不似之前的顺溜。
从一年半前,家门口出现那个装满干净旧衣的编织袋之后,每过一段时间,纹路相似的编织袋就会出现在那里。
有时里面装着的是一些生活用品,有时是干净旧衣,有时又是一些食物,甚至还有些现金。
起初他和津美纪以为是邻居家中多余的不需要的物品,但是自从编织袋中出现了现金,他们才意识到原先的想法出了差错。
于是他们将这笔现金交给了警官先生,但是过了三个月依旧没有人来认领这笔钱。
于是警官先生表示这笔钱的归属可以登记为拾得者。
说来惭愧,那段时间家里确实非常缺钱。
即使在这三个月内,很偶尔的时候,门口还是会出现编织袋,里面装着些用品,但是有些东西还是需要靠金钱去购买。
在一阵心理挣扎下,津美纪和他都红着脸领取了这笔钱。
后来,他们猜测或许这是那个男人在多日不回家后,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需要抚养才送东西过来。
没想到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回来了一趟。
看见他们两个过得还不错,于是竟放下心来,再次一走了之。
在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伏黑惠终于鼓起勇气拽着了他的裤腿,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那些东西,是你送来的吗?”
“什么东西?”那个男人眉眼惫懒,好像什么存在都不能被他放在心里。
伏黑惠掩盖内心陡然升起的失落,冷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三言两语解释了这段时间家门口出现的东西。
伏黑甚尔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没想到还会有人帮我养小孩?”
他早已不记得许久之前自己的老伙计给自己发出的警示消息——黑巫师从我这里得到你的住址消息,估计是找你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伏黑甚尔定定地看着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孩子,嘬了下牙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是禅院家的人来了。”
“禅院?”
“啊,我把你卖给禅院家的人了。”
伏黑惠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你能看到吧。”伏黑甚尔拨了拨肩上沉默趴着的丑宝:“你能看到,所以你应该是有术式的吧,跟着我你也学不到什么,倒不如回禅院家去。”
伏黑惠不知道术式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上确实发生了一点特殊的事情。
本能地,他的双手交叠,做出了一个犬的手影。
“玉犬。”
两只高大的犬形式神从他小小的影子中浮现,一黑一白,额头上都带着红色的倒三角咒印。
“你说的术式,是这个吗?”
谁料那个男人在见到他召唤出玉犬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忽然在后脑砸了一锤头一般,愣怔着。
不知是欣喜还是失望,亦或是难以置信,他听到那个男人低声呢喃着:“这可真是……中了头奖啊。”
“看来你不想回禅院家都不行了。”
除了禅院家,还有谁能教导十影法呢,凭他这个毫无咒力的猴子吗?
伏黑甚尔从兜里掏出一盒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烟,从中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但是并没有点燃。
扔下一句“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有禅院家的人来接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伏黑惠不知道那个禅院家的人什么时候带他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变得越来越焦虑。
他希望禅院家的人永远不要来,他不想跟津美纪分开。
但是如果禅院家也同意收留津美纪,他又担心津美纪在禅院家是否能幸福。
焦虑的他开始每天让玉犬蹲在家门口,戒备地盯着一个又一个走过家门口的人。
反正没有人能看见玉犬。
但是玉犬出现,他很快就会变得疲惫。
所以玉犬能出现的时间很短,于是当玉犬待在影子里的时候,伏黑惠往往会变得更敏感焦虑。
津美纪也曾发现伏黑惠的不对劲,但是每每问起,惠总是说没什么,问得急了,只是闭紧嘴巴不说话,只是用绿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时候,她总是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许久过去,那个男人口中的禅院家的人并没有出现。
就在伏黑惠以为或许那个男人只是随口一说,又或许那个什么禅院家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个约定而松了一口气时,玉犬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那片黑色衣角的旁边,悬着一只极其眼熟的编织袋。
伏黑惠:“!!!”
第68章 津美纪会幸福吗?
塞涅斯在很久之前,出于一时兴起,资助了一个,哦不,是两个孩子。
说是一时兴起,实际上他对养别人家的孩子并不感兴趣。
若要说最感兴趣的,还是能够养好悟君。
只是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年幼,没有大人的照料,生活的艰辛、社会的险恶很快就会磨灭孩童眼中澄澈的天真色彩。
在他自己还是一只幼崽,生活在白塔中的时候,导师先生教授予他的知识中就曾经提到过:
孩童,最是脆弱的生物,须像呵护一朵花一般地呵护他们;在通往成年的道路上,历经的一切风霜雨雪都能令他们夭折。
于是在见到两只抱团取暖的人类幼崽的时候,他只是尽到了一个陌生的大人该尽的义务,尽可能地为两颗幼苗遮去一些风霜。
在他解决了对策科积压的事务后,忽地想起独自生活在埼玉的两只人类幼崽,想着来看看他们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再次踏入那条潮湿僻静的小巷,走进破败的居民楼,在眼熟的房子门口,他看见了两只陌生的生物。
一黑一白,到他膝盖那么高的,像是犬类的“生物”。
从魔力感应的反馈中,他清晰地知道这两只“犬”并非生物,与寻常的咒灵也有很大差异,但是身上却充斥着咒力。
他沉思了片刻,难道是咒灵出现了新的品种?
所以,事实上咒灵也有长得不那么伤眼的种类吗?
他记得悟君好像喜欢狗来着,或许……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将这两只犬形“咒灵”带回高专当送给悟君的伴手礼时,紧闭的破烂小门忽地打开。
从里面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然后衣摆一重。
塞涅斯垂首望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孩子紧绷着一张小脸,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放松,看上去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是你吗?”小孩紧盯着他手上提着的编织袋,“那些东西都是你放的。”
若说前半句话还带着点疑惑的问法,后半句话就是纯粹的陈述句了。
塞涅斯看了看蹲在原地摇尾巴的黑白两犬,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孩,两者之间很明显有着同源的咒力。
塞涅斯没有回答小孩的话,反倒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孩童,那黑白两犬是你的式神吗?”
伏黑惠不明白式神是什么,只能说:“黑和白是从我的影子里跑出来的。”
这孩子的父亲是无咒力者天与咒缚,没想到生下的孩子却拥有术式。
而且据塞涅斯的了解,能从影子中召唤式神,应当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与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拥有六眼版)、加茂家的赤血操术一样,十种影法术作为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一经出现必定会受到整个家族的瞩目。
想必这个孩子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本家的人接回去吧,到时候便不必在如此幼小的年纪还要担心吃饱穿暖的问题。
“你……你是来接我去禅院家的吗?”黑发小孩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津美纪一起到禅院家去的话,她能得到幸福吗?”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看来他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去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竟把自己认作了禅院家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只要津美纪获得幸福,你就会回到禅院家吗?”塞涅斯没有思考小孩口中的“津美纪”是谁,也没有否定他的话。
然后他就看见小孩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只要津美纪能幸福,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这孩子有哪里不对劲。
这小孩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做出的行为全然考虑身边人的利益,没有把自身的感受纳入考量的范围。
他没有“自己”这个概念。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更不懂得当小孩子思想发生偏移的时候该如何纠正。
他将手中的编织袋放到地上干净的地方,然后顺着衣摆向下拉扯的力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黑发小豆丁的视线中。
“津美纪有术式吗?”
即使塞涅斯蹲下身来依旧比站着的伏黑惠高一大截,于是他依旧艰难地昂着头回答:“没有,津美纪什么也看不见。”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跟津美纪是不一样的。
津美纪看不见大街小巷的怪物,影子里也没有狗狗。
“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
塞涅斯定定地看着小孩绿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据在下所知,如果你说的津美纪是普通人,那么在禅院家她就不会幸福。”
禅院家一向奉行“非禅院家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那么身为普通人的津美纪一旦进入到这样的家族中,可想而知未来会有多么悲惨。
闻言,黑发孩童缓缓瞪大双眼,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你不是禅院家的人吗?”
可喜可贺,他终于发现了这点。
塞涅斯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平静地看着黑发孩童。
慢慢地,伏黑惠脸上的震惊表情褪去,又回到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么,我就不会去禅院家了。”
但是否回归禅院家并不取决于他的意志,祖传术式继承者流落在外,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伏黑惠并不清楚其间内情,他只知道父亲离开了,家里也没有别的大人,他跟津美纪两个人很难再维持生活。
除非去孤儿院。
但是他曾经见过在孤儿院中生活的同龄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双眼空洞无神,看起来在孤儿院生活得并不幸福,甚至是痛苦。
他可以忍受,但是不希望津美纪变成那个样子。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大人帮忙抚养津美纪长大。
于是伏黑惠再次上前拽着面前蹲着的男人的衣袖,脸上逐渐染上赧意,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您,您能收养我跟津美纪吗?”
“我跟津美纪吃的不多,也会帮忙干活,等我们长大以后也会把钱还给您。”
塞涅斯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帮助的孩子会提出这种请求。
但是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唯一饲养过的似乎只有悟君。
想起曾经为了养好悟君而看过的《猫咪饲养指南》,上面写道:猫咪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嫉妒心也很强的生物。
他想着万一贸然领回去一只……两只陌生的幼崽,悟君会不会不开心呢?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看见上面一大段未读信息。
塞涅斯:“……”
翠绿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心虚,他强制让自己忽略这些消息,在下面打上对于是否能收养两个孩子的询问。
悟君即将成年,身上的气味随之不断变化着,像是饱满的果实逐渐成熟
从变得更加馥郁的气味中就能够想象完全成熟后饱满、充斥着丰沛汁液的甜美口感。
那天,悟君变回人形时赤裸的模样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
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细腻到轻而易举就能留下痕迹,他也在无意间亲手触碰过。
温热的、细腻的,让人忍不住握在手中不住把玩。
想看那截劲瘦的腰身在他手中颤抖,沾染上情动的绯红,汗水顺着腰身的弧度缓缓下滑,浸湿床榻。
在悟君穿着他的衬衫站在他面前,一无所知地问着今天吃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中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呼啸而过。
埋藏在血脉中的魔力仿佛接受到了外界的兴奋剂一般瞬间躁动起来。
在那天,他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药,强行将这股镇定剂灌进体内。但是身体冷却下来,脑海中种种画面却依旧未能消散。
为了悟君的安全着想,他悄然离开高专,至少在他的脑子冷却下来之前,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悟君那张精致的脸庞比较好。
这几天每次手机响起,他心底都会咯噔一下,打开手机一看,是悟君发送过来的,他总会盯着那条信息看许久,最终还是将手机收起。
没有打开看短信的内容。
再等等,等他冷静下来,确保自己绝对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
没想到如今他又主动地打破了这种单方面的断联。
是因为需要征求悟君的意见吗?
不是的,这只是个借口,他并没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是几天不见悟君,听不见悟君的声音他便忍受不了,找遍各种毫无信服力的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进行掩饰。
消息发送过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上赫然就是一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人。
塞涅斯:“……”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做好面对悟君的准备。
当电话响起了第三声,他接通电话,将听筒放在耳边。
“大叔,你今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清越的少年嗓音从话筒中飞出来,像活泼的小鸟萦绕在耳边叽叽喳喳地控诉这段时间被忽视的不满。
塞涅斯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猫咪的爪垫按下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是在下的错。”塞涅斯果断承认错误,确实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此轻率地将心爱的猫咪放置在一边不管不顾。
是他考虑欠妥,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可被忽视的结果却需要一无所知的悟君来承担。
实在不是个合格的追求者。
“在下一定会赔礼道歉。”塞涅斯承诺道。
“哼哼,我可不是很好哄的性格哦。”
“在下知道了。”
一直默不做声等待着的伏黑惠看着不断赔礼道歉的塞涅斯,脑海中开始思索自己能否被收养或许并不取决于他拜托的这位先生,而是取决于电话对面的那位。
他见过邻居先生想要买一只小狗,于是打电话征求妻子的意见,只有得到了妻子的同意之后,邻居先生才喜笑颜开地买下了心仪的小狗。
至于为什么猜测电话对面是巨人先生的妻子,因为巨人先生在打电话的时候,眼神与邻居先生打电话时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那种温柔至极的眼神,是只有注视着挚爱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即使电话对面的那位看不到,他依旧想要保持自己最好的形象。
或许只要这位巨人先生的妻子同意,他和津美纪才能拥有一个容身之处。
好在巨人先生还记得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伏黑惠注意到他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对着电话对面的“妻子”说道:
“在下等会带一个人来见你。”
欸?不用……商量一下吗?
伏黑惠猜测或许在巨人先生家里,是巨人先生做主。
所以,巨人先生是答应收养他跟津美纪了吗?但是……为什么是一个人?
如果巨人先生只愿意收养一个人的话,将津美纪收养好了,这样或许津美纪就能得到优渥的生活了。
他站得板板正正,紧绷着一张稚嫩的脸,看上去像是个严肃的小大人。
他看见巨人先生在挂断电话后,站起身来,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那么接下来,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伏黑惠脸上显出惊慌的神色:“津美纪……”
“放心,会跟我们一起走。”
伏黑惠这才放下心来。
将巨人先生邀请进家门的时候,津美纪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然后才发现站在陌生人旁边的惠。
“惠?”津美纪看了眼有些眼熟的陌生先生,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惠。
伏黑惠平静地说道:“津美纪,他就是这段时间一直给我们送东西的人。”
津美纪瞪大眼睛,没想到一直寻找的好心人竟然上门做客。她连忙整理身上的着装,希望能给这位好心的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感激不尽。”
津美纪向伏黑惠招了招手,等到他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带着伏黑惠朝着塞涅斯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塞涅斯接受了他们的谢意,然后表示了自己的收养意愿。
津美纪本能地想要拒绝,事实上她并不了解这个人,绝对无法放心带着惠一起跟这个人离开。
塞涅斯也看出了她的顾虑,低声说道:“只是将户籍挂在在下的名下,并且日常在下会给予一些资助,生活方面在下不会插手过多。”
津美纪沉默了一下,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他们非亲非故,津美纪想不到自己能够被帮助的地方在哪里。
塞涅斯思索片刻,给出了他这么做的其中一部分理由:
“你弟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下需要他长大后的力量。”
津美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看出惠长大后的天赋,但是听到这个人帮助他们是希望能够得到一定的回报,她顿时放心下来。
只要有所图就好,在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之后,他们自然会尽己所能地回报这位陌生的先生。
“那么,便承蒙您关照了,请多多指教。”
第69章 偷腥猫!
在塞涅斯表示会带个人回来后,五条悟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搭成塔状抵在鼻梁前,看上去已经陷入深刻的沉思中去了。
五条悟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将近半个小时。
带人回来,什么人?几岁了?男的女的?跟塞涅斯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
等待的时光很难熬,他明明可以趁着空闲的时间溜出校门买点小零食,或者找硝子研究研究一些有趣的药剂,再不济也可以帮夜蛾分担一下任务。
但是他偏偏老老实实地待在宿舍里,等着塞涅斯联系他。
五条悟变换了一下姿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一条手臂架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怎么还没有消息来呢?需要这么久吗?只是见个人而已,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手机在他手中转的越来越快,看上去几乎要飞出去一般,动作间透露出几分焦躁的气息。
忽然,手机“叮——”地一声响起,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在看清内容后,五条悟瞬间瞪大眼睛:“什么?!十分钟到高专门口?!”
明明刚刚才抱怨时间太长,现在他又忽然觉得十分钟的时间太短。
五条悟一个鲤鱼挺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然后又冲到衣柜前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一套从来没穿过的新衣服。
最后在冲出房门,路过全身镜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最后一遍确定自己的形象。
发型——完美!衣服——完美!鞋子——完美!
今天的五条悟依旧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这不得狠狠给大叔涨一波脸,已经到他自己都感慨自己真是太有情商的程度了。
就在五条悟一甩头,背影潇洒地走出高专结界时,看到的就是塞涅斯站在长阶上的身影,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五条悟眼睛一眯,察觉事情不对劲。
他看了看塞涅斯——面无表情,黑发绿眼,然后又看了看塞涅斯手中拎着的那个男孩——面无表情,黑发绿眼。
五条悟震惊地瞪大眼睛,一把摘下脸上的小圆墨镜,大声控诉:“大叔!你这个偷腥猫!”
居然有私生子了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吧!
明明……
五条悟一双蓝色的眼珠像是要喷火,死死地盯着一大一小在外观上极其具有相似性的两人。
塞涅斯愣了一下,不明白“偷腥猫”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五条悟的语气中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于是他看了眼手中提着的小孩,却依旧没能意识到为什么五条悟忽然这么生气。
没想到倒是伏黑惠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在塞涅斯的手中挣扎了一下,等塞涅斯将他放在地上以后,他礼貌地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伏黑惠,是被塞涅斯先生收养的人。”
伏黑惠看上去平静地打着招呼,实际上内心已经天人交战。
在被领养人先生带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脑海中猜测了无数遍领养人先生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一众温婉的活泼的冷淡的猜测中,唯独没有想到是个跟领养人先生一样的男孩子。
原来男孩子也可以当别人的妻子吗?
伏黑惠当即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论。
这么说来,当初甚尔带着他到不同的阿姨家里,也是上门当别人的“妻子”啊。
最后找上了津美纪的母亲,成为了津美纪母亲的“妻子”,怪不得甚尔和他都跟跟津美纪一样,姓伏黑。
伏黑惠的年纪还处于对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知道一点,但不多的程度。
脑子里一通乱想,没想到最终把完全不搭边的逻辑给圆上了,并信以为真
听到伏黑惠不着痕迹的解释后,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收养?”
“是,收养。”伏黑惠瘫着一张脸说道。
五条悟收起脸上愣怔的表情,自然地将墨镜带回到脸上,遮住眼底尴尬的情绪。
什么嘛原来是收养,咳咳……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塞涅斯的身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伏黑惠头发顶上翘起的尖尖。
“大叔,你怎么忽然收养了个小孩?难道是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吗?”
塞涅斯看了眼被五条悟揪住头发显得无所适从的伏黑惠,轻轻握住五条悟的手,然后将这只手合在掌心。
“他是禅院家的血脉,继承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但是并不想回到禅院,于是在下就收养他了。”
完全没有前因,只有后果,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再次将目光投向没什么表情的小孩。
刚才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这小孩的外貌,黑发绿眼,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叔。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这小孩的五官,反倒像是他见过的另一个人。
看到这张脸,他的喉咙就一阵幻痛。
那个没有丝毫咒力,但是体术强得差点杀死他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还继承了十影法。
一个无咒力天与咒缚生下了继承祖传术式的十影法,这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不知道禅院家那些只知道咒力至上的家伙在得知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好笑。
“唔姆,刚才我都没有注意,确实是十影法没有错。”
五条稍稍拉下一点墨镜,用那双通透的苍天之瞳像是X光机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孩,摸着下巴这么说着。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禅院家对十影法可是很重视的,没想到居然能让一个十影法流落在外,还被别人收养,要是被他们本家的人知道了,肯定会气吐血哈哈哈哈哈!”
御三家之间的情谊全是塑料,听到禅院家的糗事五条悟只会幸灾乐祸,开怀大笑。
他抽出被塞涅斯合在掌心的手,蹲下身,两只手掐住伏黑惠白嫩的脸蛋往两边拉开。
“这么一看这个小鬼确实长了一副禅院家的样貌。”
众所周知,禅院家的人大多数都是黑发绿眼。
也正是因为这个外貌特征,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夏油杰才会把塞涅斯认成是禅院家的天与咒缚。
伏黑惠瘪着嘴,脸颊像是面团一样被扯成各种形状,他看了眼身旁无动于衷的领养人,最终得出一个悲惨的事实:
领养人大概完全不会制止这位白发哥哥的任何举动,包括但不限于把他的脸当面团捏。
于是伏黑惠决定自救,他两只手握住五条悟的手腕,打算将自己的脸蛋从魔爪中拯救出来。
然而成效不佳,于是他决定寻求除领养人以外的来自外界的帮助。
“玉犬!”虽然脸颊被捏住导致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但是只要做出了手影的动作,就能够召唤出犬形式神。
一白一黑两只大狗从他的影子中出现,对着五条悟伸出的手拱了两下,然后身子横在伏黑惠与五条悟之间。
“呜哇,是十影式神欸!”
五条悟顿时转移了注意力,逮着两只大狗摸个不停,于是伏黑惠终于能趁机将自己藏在领养人先生高大的身影后。
在两只大狗的脑袋上搓了几下,五条悟站起身来看向塞涅斯:“万一到时候禅院家的人找上门来,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满的跃跃欲试,几乎在脸上写满了“我可以帮忙哦”“快求我快求我”。
然而塞涅斯没有理解到他的言下之意,解释道:“在下托对策科的人帮忙解决了户籍问题,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孩子算是在下的养子。”
然后他又补充了有关伏黑惠还有个普通人姐姐的事情。
“原来如此。”五条悟也没有在意不能亲自看禅院家笑话这件事,他的视线落在塞涅斯身后的小孩身上,轻轻笑了一下。
“小鬼,要坚持自己做出的选择哦。”
“我很看好你哦!”
塞涅斯说是带个人来给他看一眼,就真的是看一眼。
带着伏黑惠见过五条悟后,他就打算将惠送回家——他们依旧住在之前的破旧房子中,塞涅斯也提出帮他们换一个更好的住处,但却被他们轻声拒绝。
“您能成为我们的监护人我们已经很开心了,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您。”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小姑娘这么说道。
“事实上这对在下而言不是什么需要费心的事。”
塞涅斯没有金钱上的烦恼,并且只需要他一个电话,对策科的人会将他的所有要求完成得妥帖。
见小姑娘还在犹豫,塞涅斯忽地想起一件事情:“你跟你弟弟现在正是念书的年纪,搬到繁华些的地方更方便些。”
津美纪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之前因为交不上学费,惠已经从原先的学校退学了。
但是惠现在正是上学的年纪,她很担心万一错过了对惠以后的学习会造成负面影响。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只是家里的东西比较多,可能需要些时间收拾一下……”
塞涅斯理解地点了点头:“三天的时间够吗?”
津美纪点了点头。
塞涅斯:“那么三天之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到新房子里。”
有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塞涅斯委托给了小野寺平丘,想必他会安排相应的人手安顿好那两个孩子。
塞涅斯本人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咒术界这边,对于名下多了个养子养女对他的日程安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虽说那个有着看起来像是海胆发型的孩子是十影法的拥有者,但现在他年纪还小,塞涅斯认为完成学业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情。
至于术式的开发之类的事宜,至少也要等到完成国中的学业以后。
交代好小野寺有关两个孩子的事项,塞涅斯又回到了高专。
进入天元结界同时,他就看见了等待在鸟居下的高挑身影。
白发的少年百无聊赖哦地蹲在路边抠草皮玩,与他变成猫的时候扒拉毛线团的动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塞涅斯走上前去,高大的影子弥漫过去,直至完全遮挡住蹲着的少年的身躯。
五条悟抬起头,视线中就出现了倒转了180°的塞涅斯的脸庞。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上的草屑。
“你不担心要是禅院家的人找上门来怎么办吗?”五条悟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万一那些老家伙直接动手抢人怎么办呢?”
毕竟是十影法,在500年前的御前比试中,能够跟五条家六眼同归于尽的术式。
因为五条家已经出了一个六眼,就其实力而言已然一跃上升至御三家之首。
未免五条家的掣肘,禅院家势必要将流落在外的十影法继承人迎回家族中。
塞涅斯完全没有手里捧着个烫手山芋的自觉,只是平静陈述道:“没有人能从在下手中夺取什么。”
只是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下了最终的结局。
五条悟又笑起来,看上去丝毫不意外。
嘛,毕竟是大叔嘛。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的身后,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林间传来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大叔,你之前好久没有回我消息,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哦。”
“在下很抱歉,今晚吃黄油土豆怎么样?”
“可恶,就算是黄油土豆……我要吃三份!”
“会腻的吧?”
“不会,吃再多黄油土豆都不会腻的,我可是霓虹第二喜欢黄油土豆的男人呢!”
“那么第一是?”
“哼哼,不告诉你。”
第70章 暗潮
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对策科的除咒专队出动了。
他们拿着供应商先生倾情提供的咒力探测仪确定了一处荒僻乡村的咒灵所在。
在正是开展首次祓除咒灵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由情报部门确定咒灵等级,再由战术分析部门确定作战方案。
这些年对策科或多或少也招揽了不少咒术师,尤其是在有了“黑巫师”这块活字招牌后,那些自由的咒术师有不少都接受了对策科的招揽。
这些咒术师的加入,大大提升了对策科对于咒术界的认知。
也正是对咒术界内部构成,对总监部高层的认知逐渐深入,对策科高级干员们更是确信了取缔总监部的必要性。
如若继续由世家把控,总监部这个已然腐烂到根基的庞然大物迟早会拖着整个咒术界一起完蛋。
好在咒术界也不是所有咒术师都眼瞎,看不清总监部的实质就是一团笼罩在咒术界顶上的阴云,也有不少咒术师察觉到的背后的龌龊。
但是他们大多只是沉默着离开了这诡谲漩涡的中心,悄然离开了咒术界。
或是成为一名自由的咒术师,或是将自己隐藏在普通人中,过着如普通人一般的社畜生活.
在他们其中有很多不是不想利用自己的能力祓除咒灵,只是对这样的咒术界已然无望,于是既不想随波逐流,也无能为力对现实做出改变,只能逃避。
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加入到政府当中去,即使只是作为一把刀。
但是这把刀能够划破笼罩咒术界已久的黑暗,于是他们无所谓成为一把利刃。
要将保护普通人的权力还回到普通人手中去,当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底升起的并不是敬佩,而是看好戏一般的嘲笑和无奈。
如果普通人有能力在咒灵的手中保护自己,他们又何苦将所有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甚至负面情绪还会催生咒灵的诞生。
有时他们又会想,要是那些普通人能看见从自己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就好了,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催生出了怎样的怪物。
他们从未想过没想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居然会有实现的一天。
当对策科的科员找到这些已然对咒术界失望的咒术师们的时候,他们与芸芸众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干员表明来意的瞬间褪去了一瞬浑噩,流露出曾经属于咒术师的那抹锐利。
但是很快这抹锐利又被掩盖下去,重归于混沌。
“别开玩笑了,你们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拒绝,身为普通人的你们对咒灵束手无策的现实。”
“只要你们无法祓除咒灵,你们在总监部面前就毫无谈判的余地。”
谁知身为普通人的干员在听到这话后并不气恼,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笑意:
“如果我告诉你,那位黑巫师先生会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呢?”
同样的场景在霓虹各地上演着,有人对咒术界已不在抱有希望,于是拒绝了对策科的邀请。
但也有人在那灰烬之下还埋藏着些许未灭的火种。
他们问是:“如果是你们的话,咒术界能变好吗?”
干员露出微笑:“不知道,但是如果保持现状,就一定不能。”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有官方做背书,再加上“黑巫师”这根定海神针,单打独斗的自由咒术师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期望,在干员们的引荐下加入了对策科的除灵专队中。
有了咒术师的加入,对策科对咒灵的认知进一步加深,源源不断的情报被送往情报部以及战术分析部门。
这些情报大大填补了对策科对战咒灵方面的盲区,为接下来除灵专队的前线工作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总监部下辖的“窗”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在“窗”检测到某地出现咒灵痕迹,在派遣咒术师前去祓除后,却发现咒灵早已消失了踪迹,现场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咒力残秽。
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咒术师顺手祓除了吧,“窗”如是想到,然后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类似的事件越来越多,但是都是一些并不起眼的偏僻村子。
高层们并没有意识到在总监部的通知之下,悄然出现了另外一股力量悄悄蚕食着总监部的权力。
他们沉浸在祖辈的辉煌中,凭借着咒术师的独特性从内务省中获取种种特权,在他们的认知中,只要咒灵存在,咒术师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于是只要总监部提出任何要求,如无特殊情况,内务省无有不应。
但是自从对策科上书内务省,阐述目前对策科内部已经组建起具有咒术师职能的除灵专队后,内务省对总监部态度也变得模糊起来。
总监部在早先就将塞涅斯私藏宿傩手指一事上报内务省,针对此事意欲由内务省向对策科施压,将宿傩手指归还。
但是过去许久,内务省都毫无动静。
即使总监部的大人们几次提醒,内务省的官员们都互相推诿着,看上去完全没有下场的打算。
不少高层都从中嗅见了不妙的气息,开始观望起来。
隐晦的信息通过各种手段在高层中传递着,流转之中,最后呈上了一位隐藏在总监部背后的大人物的案台前。
在羂索活着的千年间,他凭借着自己的术式频繁地更换身体,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身体主人的所有关系网。
他能靠着得到的关系网在千年间不断地在咒术界中安插钉子,当然,大多数都被他安插在御三家及其附属家族,剩下的就都在总监部以及背后的保守派咒术师家族中。
经过千年的累积,他对咒术界的渗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只是受限于六眼与天元,这种渗透并不大张旗鼓——否则他早就能直接统治整个咒术界,强制将天元拖出薨星宫完成自己千年的理想了。
原本他的计划正一步一脚印的进行着,即使中间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大体方向依旧朝着他的目标前进着。
阻止天元同化,迫使天元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然后想办法夺得咒灵操使的身体,利用咒灵操术控制天元强迫全体人类进化,就算期间会有六眼搅局,但是他也专门为其准备好了狱门疆。
但是现在出了大问题,那个从异世界来的非人怪物在其中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计划中出现了完全不该出现的角色。
明明应该是个透明角色的普通人政府忽然活跃起来,而那个被内务省直接管辖的对策科的异状绝对跟塞涅斯脱不开关系。
让他在确定天元确实朝着咒灵方向进化后,迟迟未能开启下一步计划。
原本的合作伙伴西西莉每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浪,除了每天给他寄各种天价账单以外半点用处都没有。
每次他试探着打探有关限制塞涅斯力量的方法,西西莉总是露出神秘的笑意,但就是不说话。
气得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以免这个女人跟他撕破脸。
他只能自己借助总监部的钉子盯紧塞涅斯的动向。
塞涅斯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让人抓狂却又没法让他现在就消失。
羂索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再次拿起案上的情报,他一边浏览着一边思考。
在他的计划中,他会利用宿傩的手指,以及曾经创造出来的宿傩容器让宿傩重现于世。
宿傩是史上最强的咒术师,按照他的计划是牵制五条悟最好的人选,但是如果要加上一个塞涅斯似乎就不够看了。
据情报中记载,那头非人的怪物有着毫不逊色于五条悟的力量。
从博多传来的情报中表明他有着能够一次性清除整座城市咒力的力量,但是情报中并没有最终塞涅斯是怎么祓除那只有宿傩手指加成的咒灵的。
甚至最后塞涅斯还带走了那根宿傩手指,至今都没有上交总监部。
不仅没有试探出塞涅斯的力量底限,还赔进去了一根宿傩手指。
当合作伙伴西西莉听说这事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前来嘲笑他:
“你不会以为塞涅斯是你认识的那些咒术师吧,奉劝阁下一句,要是你想要针对那家伙的话,最好一次性拿出足够重磅的力量,否则别到最后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就先被那家伙抓住尾巴哦。”
“虽说那家伙现在好像正处于发情期与血脉暴动期,但是据我了解他的自我控制能力很不错哦,毕竟现在还没有听说对策科的特遣官先生失控的消息。”
“所以最好不要抱有对方处于特殊时期,所以没有精力来管你的想法哦。”
但是羂索身为存活千年的苟王,怎么可能会这么鲁莽地跟塞涅斯正面对战。
现在他稍微有些后悔了,当初怎么没有分出一点精力在那些普通人政府身上呢。
要是现在在对策科里面有暗桩的话,就能提前掌握对策科究竟在搞什么鬼了。
为今之计只有调动“窗”里面的人手,密切关注对策科的行动。
每次羂索调动咒术界的情报部门和后勤部门的时候,动作都非常的隐蔽。
他从不亲自出面,都是通过总监部某个为他所用的高层的手进行操盘。
不是密切关注这方面信息的人是绝对无法察觉到其间异常的。
当然,这样的人并不包括塞涅斯。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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