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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少年们的宴会


    五条悟与塞涅斯只是拥抱了一会儿便松了手,听到同期和学弟们都为自己准备了生日宴,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果然,五条大帅哥的人缘超好!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伸手朝着塞涅斯的身后摸去。


    塞涅斯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却并不阻止。


    摸索了一会儿,五条悟从塞涅斯的身后掏出一根手腕粗细的大辫子。


    “唔?”五条悟掀起覆盖眼前的绸带的一角,就看见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塞涅斯。


    塞涅斯穿着一身很眼熟的黑色长袍,上面绣有金色的齿轮暗纹,更不得了的是今天的他并没有披散着那一头长发,而是在脑后编起了鱼骨辫。


    辫身蓬松,平添两分慵懒气质,额前鬓角散落些许碎发,柔和了他锋利的面部轮廓。


    如果说之前的塞涅斯是阴郁中带着几分古板的型男,那今天的塞涅斯就是温柔的法式帅哥。


    “哇哦!”就算是平常习惯了自己美貌的五条悟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大叔今天真是帅呆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一手掀着绸带,一手朝着塞涅斯比出一个大拇指。


    塞涅斯的头发是他见过最长的,发质也好得让人羡慕,编成鱼骨辫后发尾直直垂落在后膝弯,被一颗蓝宝石镶嵌的发扣扣紧收束起来。


    看上去确实比之前披散着要方便很多的样子。


    “大叔怎么今天忽然换发型了?”塞涅斯很少更换自己的外在装束,乍这么一换让人看了怪新鲜的。


    五条悟就像是个多动症小孩一样,时不时伸手拽一拽塞涅斯散落在胸口的鬓发,又或者拉一拉他身后粗·长的大辫子。


    塞涅斯也任由他玩闹了一会儿,然后等他玩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我们走吧,刘海少年他们也该等急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布置完了场地,就等着过生日的主人公登场。


    五条悟当即就是一个大兴奋,拽着塞涅斯的袖子就往外冲,然后忽然想起来现在那些老家伙们肯定还没有休息,万一被撞上了又要抖着手说什么不合礼数之类的车轱辘话。


    于是他很刻意地一只手挡着嘴,压低嗓音——事实上也没有多低说道:“大叔,快快快,用你那个魔法、传送阵带我一起偷偷溜出去。”


    塞涅斯原本的计划就是直接利用地脉将两人直接传送得到高专去,听他这么说,于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身前张开的咒阵中取出自己的魔杖,然后将魔杖轻轻点地,魔力顺着杖尾钻入地下,联通蔓延整个霓虹地底的地脉,打开一个可供两人同行的地脉通道。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五条悟顺手将被掀起的绸带盖回去,本能地伸手拽住身旁的塞涅斯。


    就这次的传送体验而言,比第一次好了不知道多少。


    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后,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咒力波动——他们一眨眼就从遥远的京都五条家回到了东京郊外的高专。


    而且是直接穿过了高专的天元结界,出现在了高专的内部,就在五条悟平时上课的那间教室前。


    “真方便啊,而且比之前要舒服多了。”


    比起第一次的剧烈反胃感,这次五条悟只感受到了轻微的眩晕,但是几个呼吸之后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五条悟将宽大的袖摆绕了半圈,袖口拽在手里,走到教室门口将门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炸开烟筒的爆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从空中飘下来,几乎要将五条悟整个人淹没。


    他的老师、同期、学弟,都拿着礼花筒站在门边,见他进来异口同声道:“五条/悟,18岁生日快乐!”


    白绸遮住他的双眼,看不见那双苍天之瞳如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但是从他嘴角咧开的大大的笑容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高兴!


    穿着沉稳家主服的少年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到伙伴们当中去,被调侃了装束也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颅。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穿这种衣服,但是事实证明五条大帅哥穿什么都很非常的帅气!”


    硝子反驳:“一点也不,也就今天穿得还不错,你平时不都是穿着高专制服的吗?”


    五条悟:“我披着麻袋都好看,更不要说是制服。”


    “这一点我很赞同,五条学长真的非常帅气呢!”一旁的灰原雄端着蛋糕在凑热闹。


    “很好灰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最看好的学弟了!”


    “真的吗?那真的非常荣幸了!”灰原瞪大眼睛惊喜道,看上去没有半点异议就接受了这个离谱且毫无用处的称号。


    旁观的人几乎都控制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你倒是反驳啊,别顺着他啊!


    硝子和夏油杰,还有靠谱的未成年人七海建人对视了一眼,确定了灰原雄是除了塞涅斯以外第二个需要去医院的。


    一个看眼科,一个看脑科。


    少年们凑在一起玩闹,有的安安分分吃蛋糕,有的致力于将蛋糕当做某种武器非要让他沾上同期的身不可,有的还保存着微弱的良心,将地上散落的彩带收到一边去,尽可能维持教室的整洁。


    塞涅斯在少年们的聚会开始的时候就找到一个既可以关注全场,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待着。


    宴会过半,同样在另一个角落欣慰地看着少年们玩闹的校长先生走在塞涅斯附近,拖过一个椅子坐下,手里还闲不住似的戳着一个巴掌大的毛毡娃娃。


    “塞涅斯,最近总监部的那些动静你应该都听到了点风声吧。”夜蛾正道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塞涅斯的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身上,没有片刻游移,嘴上却回答着校长先生的话。


    “听说过,不过是一群行将就木的人最后的挣扎,不必理会。”


    总监部真正对塞涅斯动了杀心这件事事实上还算是一件隐秘,虽然大家都知道总监部对供给对策科咒具的塞涅斯极度不待见,但也只是以为双方有些龃龉,最多在公务上给对方找找麻烦之类的。


    毕竟塞涅斯头上还挂着个一级咒术师的名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咒术师。


    在未明确违反咒术师条例的情况下,贸然对其采取死刑判决,只会让其他咒术师如惊弓之鸟,大大打击咒术师对总监部的信任。


    于是死刑只能秘密执行。


    但是能执行这项任务的咒术师并不多,塞涅斯的真实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特级,有能力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屈指可数。


    九十九由基明确拒绝,五条悟更是三百斤反骨,剩下一个夏油杰,总监部与其接触不多。


    为了尽可能争取到这位特级咒术师的支持,总监部难得调取了夏油杰的相关资料。


    他们犹觉不够,于是花钱从冥冥那买了更加详细的情报。


    冥冥是个敏锐的女人,三言两语就从高层那打探到了还算不错的消息。


    他们居然打算对特遣官先生动手了,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秉持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精神,冥冥果断地将小学弟的消息给卖了,当然与此同时她还想挖掘一个潜在的大客户。


    于是她找上了塞涅斯。


    很明显,没有半点优势的总监部现在完全斗不过这位手腕强硬的特遣官先生,她现在不示好难道要等到总监部真的垮台了才喝得上零星的残羹冷炙吗?


    特遣官身边的那只小渡鸦很敏锐,自己只是让式神乌鸦稍稍靠近了一些,那只渡鸦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大声鸣叫示警。


    冥冥至少从后方缓缓走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丝毫恶意。


    “塞涅斯先生,许久未见,现在整个咒术界可是随处都能听见您的名字呢。”


    特遣官先生与初见时没有什么分别,最多不过是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势消散了些,身上还多出了些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小东西。


    比如说他手上一直提着的浅色编织袋,看那个样式,冥冥只在逛超市的时候见过那些家庭主妇们背过。


    冥冥:“……”


    特遣官先生的爱好还蛮独特的。


    当然这在她眼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咒术师没几个是脑子没毛病的。


    她还见过诸如什么也不穿只穿个围兜的变态咒术师、见人就问对方喜欢什么类型的咒术师、喜欢给人当舔狗的咒术师,塞涅斯这才哪到哪。


    “女巫小姐,幸会。”塞涅斯冷淡地回道。


    时至今日,冥冥终究是没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塞涅斯的印象里会是女巫这种形象。


    当然,消息灵通的她早就知道塞涅斯从不记人名并且可能有点脸盲的小缺陷,她猜整个咒术界估计只有五条悟一个人的名字被他记住了。


    “幸会幸会,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找麻烦的。”冥冥笑着说,“今天我可是来做人情的。”


    “什么人情?”


    冥冥一抬手,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她手背上。她顺了顺乌鸦的背羽,似乎在凭借这几个动作的时间间隔斟酌语言。


    “最近总监部要有大动作了,您可要小心哦。”


    上次九十九由基也说过类似的似是而非的话,塞涅斯没兴趣猜她们的言下之意,转身就要走。


    冥冥又叫住了他:“在女性面前表现出这么着急离开的样子可不是绅士所为哦特遣官先生。”


    见塞涅斯冷冷地看她,冥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位特遣官先生看着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感觉没有半点情商。


    但是为了这支潜力股,冥冥倒也不是不能在投资前期稍微吃点亏。


    “好吧,简单来说,高层要杀你,估计已经下达秘密死刑的指令了。”


    塞涅斯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是眼底明晃晃的讥讽已经展现出他的不屑。


    他很少动手杀人,即使在最开始进驻咒术界的时候,出于避免麻烦的角度考虑,他直接动用了武力威慑,但是并没有伤及性命。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塞涅斯在他们面前除了长相以外,几乎没有多少攻击性。


    渐渐地,他们忘记了这位也是个一言不合就开启战斗模式的武斗派。


    再加上现在本就是塞涅斯情绪不是那么稳定的特殊时期,平时也只靠着跟五条悟贴贴缓解焦虑情绪,那群老东西要是真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他也不是不能满足他们在找死的愿望。


    或许是因为塞涅斯的眼神过于冰冷,周身原本还算沉稳的气息变得躁动起来,冥冥敏锐的直觉还是没有让她将“高层已经想五条家下达了指令,要求五条悟作为行刑人秘密处死塞涅斯”这句话说出来。


    她点了点下巴,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情应该不重要还是不要在现在说出来好了。


    得知高层背后的动作跟自己有关,塞涅斯掏出手机给对策科发去一个消息,随后对着冥冥的方向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这件事情虽然只在高层内部流通,但是被冥冥这个花钱就能让她办到一切的家伙得知以后,难免被其当做变现的情报流传出去。


    慢慢地,有能力从冥冥那得到情报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高层正磨刀霍霍向着这位地位特殊的特遣官先生。


    就连夜蛾也不例外,不过他倒不是从冥冥那得知的。


    本身他就是东京高专的校长,即使算不上是总监部的高层,但是身处这么关键的位置该得到的消息自然一个不落。


    现在他就想知道这件事的主人公,塞涅斯本人究竟是怎么看的。


    他也知道高层打算让五条悟作为这把挥向政府的刀,如果五条悟拒绝,那么下一个就是夏油杰。


    但是无论是五条还是夏油,他们都是他的学生,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学生成为高层争权夺利的工具。


    于是在这件事中,塞涅斯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第82章 午夜12点魔法


    塞涅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欢笑的少年身上,对耳边夜蛾正道的试探没有放在心上。


    这位校长先生虽鲜少插手高层的决策,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关怀着自己的学生们。


    “校长先生,如今的总监部是什么样子,阁下心里应该清楚。”


    只要稍微与总监部的高层们接触就能知道,总监部内部有多么的腐烂。


    在时代的洪流中,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陈旧腐朽的总监部被取代是不可逆的趋势。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么,对策科会让他们变好吗?”


    “变好?”塞涅斯的嗓音染上嗤笑的意味,“校长先生恐怕误会了,对策科并不打算给这些蚁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变革。”


    “如果他们选择在下作为向对策科示威的工具,那么在下也可以敬佩地称他们一声——”


    “——勇气可嘉。”


    夜蛾正道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不妙的意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在其间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于是他又将涌上喉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塞涅斯专注地用视线跟随五条悟的身影,夜蛾正道则心不在焉地戳着毛毡。


    “大叔,夜蛾校长,你们在这里说我的小话吗?”


    五条悟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蛋糕走过来,他先是递了一盘给夜蛾,但是夜蛾摆手拒绝后,他又将另一盘递给塞涅斯。


    塞涅斯接过蛋糕盘子,涂满奶油的蛋糕块在他的手中更显袖珍,看上去一口就能吃掉。


    五条悟一边吃着另一块蛋糕,一边问:“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夜蛾正道隔着墨镜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同僚间的闲聊罢了。”


    五条悟隔着白绸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校长,你跟大叔是哪门子的同僚啊?”


    大叔从某种程度来讲是政府那边的人,跟咒术界这边最多只能算得上一个挂名的关系。


    校长真是进入更年期了,年纪大记性就不太好了。


    夜蛾正道一跟这个得意门生兼问题学生对话就心梗得慌,他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毛毡站起身来,转身就走,给那两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夜蛾校长现在已经是中老年人的作息了,这才几点就回去了。”


    五条悟看着夜蛾正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塞涅斯盯着手中的蛋糕,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的模样。


    “大叔,你怎么不吃?”


    塞涅斯虽然经常亲手给五条悟做甜品,但是自己却很少吃。


    他口腹之欲不强,如无必要甚至不怎么遵守人类的进食规律。


    是以五条悟事实上很少看见塞涅斯进食。


    此时五条悟正好奇地盯着塞涅斯的动作,在这么炽热的眼神下,塞涅斯面色不改,两指捏着那小得可怜的叉勺,轻轻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塞涅斯:“……”


    五条悟双眼pikapika,期待问道:“怎么样,我的生日蛋糕好吃吗?”


    塞涅斯:怎么说呢,感觉这一口蛋糕里面的糖分是致死量的。


    他将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咽下去后才回答:“很好吃。”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兴冲冲跑到剩下大半的蛋糕前又挖了一大块,然后跑回来塞进塞涅斯的手中。


    “大叔,你是第一个说这个蛋糕好吃的,多吃点多吃点。没想到你跟我的口味还蛮近的。”


    其他人见到五条悟的这个举动,明里暗里地朝塞涅斯投去同情的目光。


    为了照顾五条悟这个味觉有问题的家伙,他们在订生日蛋糕的时候特意跟店家强调了甜度要比寻常蛋糕高三倍。


    于是整场宴会下来,只有五条悟一脸幸福地吃着蛋糕,其他人连蛋糕边都不沾一下,生怕自己沾上一口就要到医院去打胰岛素。


    虽然蛋糕很好吃,自己一个人能占据一整个蛋糕也很开心,但是五条悟还是更想跟伙伴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但是看到同期和学弟们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他瘪着嘴控诉:“不就是一份三倍糖分的蛋糕吗?我还是不是你们最最喜爱的悟酱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难道不应该是寿星最大嘛!”


    熟悉五条悟德性的人被他的撒娇雷得不轻,纷纷摆出驱赶的姿势,让他去祸害那个能包容他一切的大人,别可着心理素质不详的同期霍霍。


    于是五条悟从善如流端着小蛋糕来找大叔寻求心理安慰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坐在塞涅斯的身边,盯着塞涅斯一口一口将他明显不是那么喜欢吃的蛋糕全部吃完。


    五条悟安静地端坐的时候,身上的那身装束才显示出它的作用来。


    深色的布料沉稳,两边的袖口绣着精美的梅纹,再加上五条悟本人肤色白皙,黑白的碰撞视觉冲击力更强,高贵优雅地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应该端坐在壁龛中的神像。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还属他眼前覆盖的一层月白的绸带,牢牢遮挡住那双璀璨的苍蓝之眸。


    高挺的鼻梁将柔滑的布料撑起,在鼻翼落下薄薄的阴影。未被布料遮盖的嘴唇微抿,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


    他的嘴唇泛着柔润的光泽,唇峰柔和又不失轮廓,嘴唇边还沾染了些许浅色的奶油,让他身上那股缥缈的疏离感陡然消失,反倒带上了些许隐秘的暧昧的蛊惑。


    塞涅斯控制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五条悟身上,尤其是他唇边那点白色上的时间不超过三息。


    收回视线后,他将手中那两块齁甜的蛋糕全部吃干净。


    只是,似乎这些噎人的蛋糕也不能让他压下从心底升腾而起的那股躁动感。


    少年人精力旺盛,这场宴会持续到深夜,直至年轻人们终于打着哈欠宣告来日再战,这才缓缓落下帷幕。


    塞涅斯像是来时一般,利用地脉传送将五条悟送回了五条家,并且在选择落地点的时候经过精密计算,直接落在他们离开前的那处檐廊。


    此时月光不再眷顾,悄然藏进厚厚的云层,院内未有点灯,显得黑暗。


    但是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塞涅斯在黑暗中都有视物的能力,于是他们像是白天一般脚步明确地朝着家主的卧房中走去。


    木质的走廊上只有五条悟一人的脚步声,但是他的身后却跟着比之黑夜还浓重的影子。


    五条悟一边走着,一边将绑在眼睛前的布条解开,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浅淡光芒的苍蓝眼眸。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结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塞涅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五条悟笑着说:“大叔,你这个肤色在晚上更难看见了你人了。”


    塞涅斯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眼手背上的皮肤,又看了看在黑暗中都很明显白得发光的雪发少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塞涅斯的肤色还没有深到那种程度,这话也只是五条悟心血来潮在调侃人罢了。


    “塞涅斯,今天我很开心哦。”五条悟难得好好说话,没有再叫他大叔。


    塞涅斯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一副安静聆听的样子。


    “要我说生日的时候就应该跟朋友们聚会,而不是被关在家里参加无聊的宴会。”


    五条悟双手交叠在后脑,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整片空间只有五条悟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


    塞涅斯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


    悟君说自己今天过得很开心,但是他能感受到在这开心的背后,隐藏着细微的负面情绪的起伏波动。


    “悟君,发生什么了吗?”塞涅斯停下脚步,看着走在前方的那个背影。


    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但是他并没有转身,反倒是抬头看着月亮的方向。


    现在已经看不见月光了,皎洁的月辉被浓厚的阴暗的云层遮掩了光晕,一如咒术界的前程被阴云般的总监部遮蔽。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五条悟问。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回忆起五条悟接了家里打来的电话后,匆匆离开的那一天。


    “不知道。”但是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用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盯着他。


    “大叔最近的动作太大了,老爷爷们吓得要死,纷纷叫嚣着要对你判处死刑呢。”


    塞涅斯脸色平淡地跟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做出了一个泄气的表情。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之前就在跟校长先生聊这件事。”


    五条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真的没有在说我小话啊。”


    然后他做了个jk一般可爱的表情,吐了吐舌尖说:“错怪校长了,之后跟他道歉吧。”


    然后他又很快正色道:“你知道总监部安排的死刑执行人员是谁吗?”


    塞涅斯一言不发,脑海中已经开始检索自己所知的咒术界较为顶尖的战力了。


    五条悟难得没有卖关子,用一种自然的口吻指了指自己道:“其实是我哦。”


    这个答案能说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由五条悟参与暗杀撼动咒术界权威的塞涅斯,塞涅斯本能地顺着这个方案想下去,如果是死在悟君的手中……


    “喂喂,大叔,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神很不对劲哦。”五条悟打断了他的幻想,看到塞涅斯变得有些恍惚的眼神,他本能地出声想要唤回他的神志。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那抹期待收回自己的心底。


    “有的时候我在想总监部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以前可以说是有总监部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地调配资源,将有限的咒术师力量尽可能地覆盖整个国家出现的咒灵事件。”


    “但是现在的总监部已经完全还去曾经的职能了,那些老橘子只顾着争权夺利,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手下的人烂成什么样子他们完全不在乎,就算因为工作失误死了几个咒术师,他们也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塞涅斯,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塞涅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的是真切的疑惑,五条悟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疑惑,自己的力量能在现在这种情景下做出什么。


    “悟君。”塞涅斯呼唤他的名字,“这是你作为五条家主,向在下提出这个问题吗?”


    这是你身为五条家主,认为自己有让咒术界变得更好的职责,所以才向在下提出的问题吗?


    塞涅斯的呼吸顿时不复从前的平稳,变得有些紧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谁知五条悟听了这话,露出一种意外的表情,然后脸上爬满了嫌弃的神色。


    “别搞错啊,什么五条家主,乱七八糟的。”


    “虽然我确实接过了五条家的担子,但是要说什么职责啊责任什么的,我倒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这件事情我可以做,我也不排斥去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总监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们我实在看不顺眼,所以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通通解决掉。”


    他们都是一群坏橘子,放在橘子框里只会污染那些好橘子。


    五条悟自己就生活在橘子框中,他不希望周围的好橘子都被烂橘子们污染变成坏橘子。


    塞涅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反问他:“你自己想要怎么做呢?”


    五条悟听到这话,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颈,然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看上去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才说道:“其实我是在想总监部的那些老头子已经完全坏掉了,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不如培养一群新人把那些老东西顶替掉。”


    “其实我是打算等到毕业之后留校当老师的啦,跟杰一起,这样就能培养出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总监部。”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五条悟的话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毕业之后当老师这种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想必相信的人不过五指之数。


    毕竟熟悉五条悟的人都不会认为对方是一个教书育人的料。


    “悟君,你有没有想过培养足够挑起大梁的同伴,需要多长的时间?”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少说也要三五年、七八年的吧。”


    他知道塞涅斯是什么意思,于是在后面还补充道:“可是我还很年轻,我等得起。就算是熬,也能把那些老东西熬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仁慈了,塞涅斯这么想,悟君还是这般心软。


    即使知道总监部是一群什么样的垃圾,即使在得知总监部背地里的勾当后暴怒,悟君依旧没有动过血腥的念头。


    这种温和到几乎像是在过家家一般的手段,放在总监部那群老橘子面前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


    他可以想象,倘若悟君真的使用这种温和的教育改革,最终的结果只会让总监部在背后操弄权术将未成长起来扼杀在摇篮中。


    悟君的实力很强大,强大到他只需要释放自己的术式就能够完成任务目标。


    于是他在这种需要步步为营、玩弄权术的方面一窍不通。


    没有关系,悟君只要做他想做的就足够了,剩下的就由他这个不合格的追求者来完成就好了。


    “悟君。”塞涅斯低声呼唤:“去做你想要做的,你终究会达成所愿。”


    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突兀地笑了一下:“好犯规啊,大叔。”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做什么吗?


    但是就算到这种程度,也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


    说点什么吧,明明已经做出了这么明显的举动,按理来讲不应该是抓住这个借口来讨要一些奖励吗?


    五条悟用六眼的无死角视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定此时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然后自然地走上前去,走到距离塞涅斯手臂长的地方停下。


    “现在已经过了12点,我变成18岁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呢。”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未成年不能听的话,不能做的事情,现在我都可以做哦。


    第83章 老朋友


    18岁,在俗世意义上是一个分水岭一般的年纪。只要过了18岁,就好像一夜之间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


    但是对塞涅斯而言,这个年纪还不到他的零头。是以他对少年人对于18岁的强调毫无头绪。


    当一个少年反复强调着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何意味?


    塞涅斯用他贫瘠的常识推测,或许是少年人在强调自己的主体性?不希望他过多插手自己的事?


    塞涅斯稍稍整理了一下略微失落的心情,用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眸注视着五条悟。


    “然后,你们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五条悟冲着电话对面气急败坏地大喊。


    “他居然说‘抱歉悟君,在下无法做到你希望在下去做的事情’!他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啊!”


    但是电话对面的两个同期却发出了让他想友尽的疯狂嘲笑声。


    “所以悟,你的意思是说,你暗示塞涅斯先生你已经18岁,可以谈恋爱了,却被塞涅斯先生拒绝了是吗?”


    听到这话,五条悟更是恼羞成怒:“没有拒绝!没有拒绝!是大叔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哼哼,五条,好逊啊。”


    谁能想到人傻钱多长得帅的五条家主居然连恋爱也谈不上,说出去有谁信?


    五条悟气得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三角饭团,对着手机听筒问道:“所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叔表白啊?”


    “你干什么不主动一点,既然塞涅斯先生没有领会你的意思,你表白不就好了?”夏油杰提议。


    五条悟拒绝:“明明是大叔喜欢我,为什么是我表白啊?”


    而硝子提出另一个想法:“既然你知道他喜欢你那干脆你勾引他,让他忍不住表白也行。”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大惊,然后用“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的语气说道:“硝子你好色哦,平时少看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啦。”


    硝子在电话对面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大怒:“你是傻子吗?!我又没让你脱光衣服去勾引他,你什么脑子只能想到这方面,该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应该是你吧!!”


    五条悟被喷得把头一缩,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安抚着暴躁起来的硝子:“好啦好啦,硝子不要再生气了,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做嘛?”


    可怜五条悟毫无恋爱经验毛头小子,为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居然要向另外两个毫无感情经验的同期取经,真不知道最终结果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硝子在对面做了个深呼吸,心底跟自己说了无数遍不要跟傻子计较,然后叹了一口气道:“简而言之,勾引人的第一步,那就是抛弃人性!”


    夏油杰:“……”


    五条悟:“……”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在对面问硝子:“悟……现在还不够不当人吗?”


    他不服,大声叫起来:“杰你在说什么话啊!”


    硝子鄙夷道:“不是这种抛弃人性,而是在他的面前,把自己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1】”


    单纯的少年们哪里听过这种调调,于是博览群书的硝子大人只能撸起袖子,为这两个纯情得让人没眼看的家伙好好上上课。


    ·


    继五条家主18岁生辰宴正式接手五条家的权柄后,咒术界又发生一件大事——对策科正式建立咒术情报科,并由其成员确定咒灵情报后对接总监部。


    再由总监部派遣合适的咒术师进行祓除。


    对策科将霓虹分做二十三个辖区,情报科的人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找上了散落在各地的窗,对其宣告工作生涯的结束。


    “窗”:谁懂,忽然有一天本以为是铁饭碗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当然,情报科也给出了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入本辖区的情报科,成为一名临聘科员。


    事实上大多数底层的窗与总监部的联系并没有那么深切,也不清楚这段时间总监部与政府那边搅弄起了多少风起云涌。


    一见到是上头来人,他们便一头雾水但顺从地跟着人走了。


    等总监部得到消息后,情报科的人手已经布置完毕,再无转圜的余地。


    总监部在与对策科的博弈中节节败退,这对羂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当然尝试过动用高层中的钉子,意图将局面扭转过来。


    然而他发现只要有塞涅斯这个变数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所以,该想个什么办法将这个变数踢出局呢?”


    最了解塞涅斯这个变数的,无非是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西西莉。


    当羂索联系上这位行踪不定的合作伙伴时,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有什么事吗?亲爱的合作伙伴。”


    羂索一接通电话,就听见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背景声中夹杂着“西西莉公主殿下为我们的金研开香槟塔一座!”的喊麦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香槟call”。


    他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你拿我的钱去给男公关开香槟塔?”


    对面的女人“唔”了一声,调笑道:“这些小男孩们确实很会讨人欢心嘛,所以给他们一点小奖励也无可厚非。”


    羂索狠狠地按了按山根,头痛道:“阁下先回来一趟吧,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欸……”


    没等对面的女人再找什么借口推脱,羂索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对面传来“嘟嘟——”的提示音,西西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被挂断了。


    “真是失礼,竟然挂断一位淑女的电话。”西西莉念叨着。


    身旁坐着的俊美男人适时带上一副温雅的笑容凑近她,安抚道:“公主殿下放宽心,可不能让一些无所谓的小事破坏公主殿下美丽的笑容。”


    西西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下次再来。”


    说完,西西莉丝毫不在意身后的男公关说了什么,径直离开。


    回到盘星教的时候,西西莉就看见羂索难得不再是一副戴着面具般的笑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案上的几张纸,眼底风波诡谲。


    西西莉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榻边卧下。然后才有心思敷衍这位合作的野心家。


    “这是怎么了阁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羂索将目光从案上的情报转移到嘻嘻的身上,然后开口说起最近那位塞涅斯先生在咒术界搅弄的风云。


    听到最后,西西莉才稍微打起来那么点精神,“据我所知那家伙可不是那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呢。”


    且不说他之前成为政府与咒术界之间的炮灰角色,单就是站在某一方的立场这件事对塞涅斯而言就很不同寻常。


    或许是受曾经那些经历的影响,塞涅斯很不耐烦受制于人的生活,这件事在整个深渊上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深渊领主都知道,生活在白塔上,美其名曰接受神谕镇守白塔的黑巫师,实际上就是一条被神明关押圈养的狗。


    于是在第一次听说塞涅斯跟普通人的政府有接触后,西西莉惊讶得几乎要以为塞涅斯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一开始,西西莉并不能推测出塞涅斯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塞涅斯那些举动的目的就越来越明显。


    插手咒术界的事务、削弱总监部的话语权、扶持政府掌控咒术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为掌控咒术界做准备。


    塞涅斯为什么要掌控咒术界呢?


    西西莉凭借着自己对“塞涅斯”这个种族深厚的了解,想来与那位六眼少年脱不开干系罢。


    这么一想,这些听起来有点深意的举动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西西莉将自己的猜测随口说了出来,但是羂索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怎么可能有人花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讨人欢心。


    羂索的事业脑完全不允许自己认同这样的想法,他全然无法想象感情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能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塞涅斯这一系列举动必定有其深意。


    西西莉看着羂索不信邪的样子,也没有再劝,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右手本能地抚上胸口深蓝的宝石。


    “现在整个咒术界拿塞涅斯完全没有办法,九十九由基不中用,五条悟不可能会跟塞涅斯动手,夏油杰那边的希望也很小,所以我们需要别的帮手。”


    西西莉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据我所知,阁下所说的能与塞涅斯媲美的战力只有这些了吧,还有谁能与塞涅斯一战呢?”


    要知道当年深渊之战中,十二位领主为了争夺离开深渊的机会打得轰轰烈烈。


    最后整个深渊几乎都被打得快坍塌了,为了避免深渊被毁,魔物出逃,于是神明通过白塔给塞涅斯降下神谕,令塞涅斯一人单枪匹马进入深渊,镇压暴乱。


    虽说在深渊暴乱的后期,所有领主几乎都有不小的消耗,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力量仍旧不容小觑。


    但塞涅斯一人提着一柄魔杖就杀进深渊,直接挑翻了二十三位领主,最终将暴乱死死拦在深渊之下,丝毫没有波及深渊外的世界。


    该说不说,这家伙的真实战斗力是西西莉也不愿意正面对上的


    但是不正面对上,不代表西西莉就毫无办法,毕竟现在的塞涅斯可不像以前那边刀枪不入,现在他的弱点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一般,如此清晰明了。


    羂索袖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笑:“如果有个帮手就好了。”


    “帮手?”


    “不错,事实上我有个认识的老朋友,被称为‘史上最强的咒术师’,要是他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西西莉来了兴趣,要知道就算是五条悟都没有获得羂索这么高的评价。


    “强到能杀了塞涅斯?”西西莉问道。


    羂索为难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呢,我本来想复活他来着。”


    西西莉闻言,顿时眉头高高挑起,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可惜了,原本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肉身。不过这个问题后来解决了,我给他造了个容器,只是这个容器的成长需要时间。”


    “西西莉小姐,请问你那边有什么好办法吗?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我这位老朋友了。”


    羂索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要是西西莉还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老朋友”是谁那可真是白在这个世界待这么长时间了。


    两面宿傩,曾是史上最强的咒术师,只是后来被咒术师集体讨伐,死后留下二十根手指。


    二十根手指中每根都有剧烈的毒性,曾经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让手指受肉来复活两面宿傩。


    可惜手指的毒性过于剧烈,导致受肉体在吞下手指的瞬间就暴毙身亡。


    “后来我调查过了,每根手指中都有两面宿傩的一部分灵魂,那些受肉体的肉身无法承受宿傩的灵魂强度,于是肉身就会崩溃。”


    而自从他得知西西莉的术式与灵魂相关后,他就一直在计划着令宿傩提前现世。


    西西莉见羂索终于图穷匕见,脸上露出了如彼岸花般的笑意。


    她轻轻地抚摸着胸口硕大的蓝宝石,轻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羂索做出疑惑的表情:“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你跟塞涅斯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不是吗?我想给那位先生在找点小麻烦或许会是你感兴趣的事情。”


    西西莉眯起眼睛笑起来,像只有着华丽红色皮毛的狐狸。


    “如果可以我当然像给那家伙找点麻烦,不过现在我们俩还算是相安无事,我要是率先动手,那家伙可不会管什么情面了。”


    去年的星浆体事件,西西莉露过一次面,虽然那个时候塞涅斯的神志不是很清醒,但他肯定不会忘记自己的存在。


    知道现在也没有被塞涅斯找上门,或许是有对方工作繁忙的原因在。


    但是更多的,西西莉猜测是因为他已经脱离了白塔,自然将自己身上那种所谓镇守深渊的职责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一般地放下了。


    只要西西莉不主动引发什么时段,跑到他面上去挑衅,他就对西西莉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西西莉女士是不希望与塞涅斯产生冲突是吗?”


    西西莉缓缓睁开眼,定定看向羂索的方向,良久。


    她说:“不,我巴不得给他多找点麻烦。”


    “所以,这件事,我会帮你。”


    “不过求我办事的报酬可是很丰厚的哦……”


    第84章 宿傩容器


    西西莉本身就具有天赋技能,她拥有操纵灵魂的权能。


    当初在深渊中,她也是凭借着自己操纵灵魂的权能揽获大批拥趸,其中“先锋”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被她在灵魂上打上烙印的生物,便会转变为绝对听从她命令的傀儡。


    不仅如此,在她通过自己精湛的骗术骗到一只“塞涅斯”的心后,蛊惑那只“塞涅斯”将自己的伴生宝石作为定情之物送给她。


    那颗宝石的功效能够增强持有者的灵魂感知,凭借着这颗“灵魂宝石”,西西莉甚至能够直接篡改生物的灵魂。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西西莉篡改受肉体的灵魂,通过加固灵魂来增强其肉身的强度,或许能够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具宿傩的容器。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自己的权能了,真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是否会退步。”


    依羂索这千年来发展的势力,要搞到一具肉身以及一根宿傩的手指对他而言不要太简单。


    西西莉站在铁架床旁,打量了一下躺在冰冷床上的那具成年男性的躯体。


    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咒术师无意间被羂索敲了闷棍,现在意识全无地躺在她面前,估计再过不久这具身体就由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接管了。


    西西莉张开双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比出一个三角的形状框住胸前蓝色宝石。随后她催动体内的魔力灌注到宝石中,灵魂宝石顿时散发出浅淡的蓝色光芒。


    宝石涌出一股如烟如雾的能量,穿过手指落在铁架床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顿时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身体猛地向上剧烈弹动,五官扭曲,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是沉沦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睁开双眼看清自己的处境,从床底延伸出来的束缚带牢牢捆住他的身躯,令他既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也无法逃脱这无间的地狱。


    羂索站在离男人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思索的精光。


    过了一会儿,西西莉放下手,床上的男人也恢复之前平静的样子。


    方才的痛苦就像是梦境一场,除了令他浑身湿透的汗水,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样就可以了吗?”


    西西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捏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才说道:“谁知道呢?都说了我很久没有用这个能力了,应该是可以的吧。”


    羂索笑了笑,没有相信。


    他掏出袖子里藏着的宿傩手指,走上前去捏住男人的下颌,然后将手指从他嘴里塞了进去。


    西西莉:“……”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可真倒人胃口。”


    羂索没有理会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在确定手指完全被男人吸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


    下一秒,男人原本白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眼睑下方裂开一个裂口,像是眼睛一般缓缓睁开。


    羂索瞪大眼睛:“这可真是……”


    黑色的纹路顿时给男人原本清秀的脸庞添上几分诡谲的危险,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


    “咔——”清晰的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纯粹的咒力打在男人的身体上,直接将那句身体销毁,然后铁架床上只留下一根紫红色的风干手指。


    “嗯?”西西莉饶有兴致地看着羂索行动果断地将宿傩的受肉过程打断,干脆利落地毁掉了那具强度足以让一根宿傩手指受肉的躯壳。


    羂索笑眯眯地解释:“现在可不是让那家伙出来的好时机。”


    两面宿傩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听人指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现在贸贸然把这个大杀器放出来只会把他的计划搞得一团乱。


    说不定还会引起咒术界那边某人的注意。


    西西莉也只是低声哼笑了一声:“随你喽,不过只有这位‘老朋友’一个人,恐怕还控制不住塞涅斯吧?”


    羂索摇了摇头,说:“安心,除了这个以外我也是会多做一点保险措施的。”


    托西西莉的福,在她讲述了塞涅斯曾经的战绩之后,就算是有宿傩这个底牌在他也开始觉得不够保险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先前他一直纠结在塞涅斯的力量太过强大该从哪里找到外力去压制他,却忘记了塞涅斯本人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可以利用。


    从星浆体事件中就足够看出,塞涅斯本人极易受到外界的刺激而理智崩溃。


    当一个强者意识清醒的时候或许难以打败,但是只要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外力才有更多的机会趁虚而入。


    “你是想要激发塞涅斯的血脉暴动吗?”西西莉歪着脑袋问,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要赞叹什么人。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有人想要主动激发一只“塞涅斯”的血脉暴动,就算是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毕竟她曾经是真真正正亲眼见过当一只“塞涅斯”血脉暴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理智全无的“塞涅斯”只会凭借着自己的本能行动,根植与骨血中的痛苦会令他们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将自己的痛苦全数释放出去。


    这对周围的事物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年那只“塞涅斯”血脉暴动的时候激发了掠夺的凶性,在一年之内直接将三分之一的索罗尔大陆啃食殆尽,甚至都影响到了深渊的稳定。


    当年要不是世界之外的神明出手,将那只发了疯的“塞涅斯”抹除,不出三年,整个索罗尔大陆都要进他的肚子。


    甚至深渊也失去了凭依,成为飘荡在混沌中的虚无之地。


    也正是那次波及到整个大陆的危机让神明意识到再肆无忌惮地猎杀“塞涅斯”这个种族,将其逼到尽头最终他们一定会拉着全世界陪葬。


    于是这才降下神谕,严令禁止猎杀“塞涅斯”。


    只可惜这道禁令来得太晚了些,“塞涅斯”最后只剩下一只幼崽,而为了保护这只幼崽,神明令教会将其安置在深渊旁的白塔中。


    连神明都不敢令塞涅斯陷入血脉的暴动中,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竟想要打开这潘多拉的魔盒。


    西西莉安静地笑着,丝毫没有提醒这危险举动的打算。


    毕竟她丝毫不在意这个世界最后会不会被塞涅斯吞噬,她甚至开始畅想若是最后谁也拦不住暴动的塞涅斯,让他将这个世界撕碎了吞下去。


    千百年后,等他将体内的力量全数释放完毕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早就与毁灭的世界一起湮灭成了尘埃,到时候他该有多么痛苦。


    那副场景的美妙程度,她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所以,她绝不会提醒羂索这是在玩火自焚。


    西西莉就像是一个等待着戏剧开幕的观众,安静地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


    时近年关,无论是热衷找事的总监部还是随处可见的咒灵都消停了下来,像是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在去旧迎新的关头上双方各退一步。


    经过硝子大谈特谈成年人的爱情观后,五条悟感到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升华了。


    一通理论砸下来,他顿悟了。


    现在的五条悟今非昔比,拿捏小小塞涅斯岂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有自信是好事,但同期两人还是想劝他别高兴得太早,依五条悟那个清奇的脑回路,做出什么反向冲刺的事来都不稀奇。


    但信心爆棚的五条家主说着“没问题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担忧:“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相信五条悟那张脸的魅力值的,更不要说塞涅斯本人很明显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了。


    他们更愿意将这看成小情侣之间不得不说的奇怪情·趣


    少年们在私下里研究该如何让特遣官先生速速就范,而一无所知的特遣官先生此时却在为他的事业操劳。


    塞涅斯帮对策科在咒术界打开了一道口子后,那些经验丰富的政客自然能将这个口子撕得越来越大。


    就算最后总监部狗急跳墙,想利用咒术做点什么。有塞涅斯供应的咒具在也能将他们这种心思扼杀在半路。


    现在几乎整个对策科的重要干员都配备上了咒力可视化眼睛,放眼望去整栋大楼没有几个不是“四眼仔”,让不知其内情的其他部门的人都在怀疑对策科的工作是不是真的那么伤眼。


    现在情报部正针对活跃在咒术界背面的暗网展开行动,信息部的专家正在调查暗网的站点服务器,找到其真实的IP地址,揪出幕后操控者。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暗网存在的时间过于长久,很明显建立暗网的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只是那人遗留下来的这个网站坚强地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


    最后成为了诅咒师们的狂欢地,甚至有时上面还能找到咒术师活动的痕迹。


    群魔乱舞,不外如是。


    对策科经过内部会议后,确定再放任这些诅咒师在暗网上肆意活动甚至买凶杀人,事态到了最后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曾经在暗网活动过一段时间,还有着“黑巫师”这个诨号的特遣官先生也被他们邀请着加入这项行动中。


    只是塞涅斯虽然曾凭借着暗网将自己的委托生涯过得风生水起,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委托都是通过中介先生的介绍。


    所以真要论起对暗网的熟悉,还是中介先生更有发言权。


    于是行动负责人趁热打铁,希望塞涅斯牵个线,让他们跟那位暗网中介搭上线。


    对策科不是没有试图通过联系暗网中介作为进入暗网的媒介,但是作为暗网中的中介一个比一个精,稍微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也不确定曾经与特遣官熟识的那位中介是否跟之前的几个一样,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毫无转圜的余地。


    谁知当塞涅斯联系上那位中介,说明来意后,那位中介竟还兴高采烈地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后来在塞涅斯的牵线下,行动负责人见到了那名中介,确定合作后问起对方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那个名叫石井的中介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我石井在暗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是有的,现在你们对策科的动静这么大,就差直接跟咒术界掰腕子了。”


    “我对你们政府的秉性不说了解,但也可以称得上略知一二,像是暗网这种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的非法网站,你们能忍到现在也不过是之前没有能力整治罢了。”


    说着,他看了眼一旁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塞涅斯,说:“现在塞涅斯站在你们这边,咒术界又被你们咬下一块肥肉,天时地利人和,我就不信你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闻言,负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愧是暗网中的金牌中介,嗅觉就是这么敏锐。”


    石井对负责人眨了眨右眼,大拇指指了指塞涅斯的方向:“再者说,塞涅斯开口,我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负责人会意,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说有石井帮忙做内应,利用他的情报网摸清整个暗网的资金流向以及暗网背后核心管理的结构,但是要端掉整个暗网事实上并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对策科更倾向于拿到暗网背后的实际管理权限,利用暗网保存的信息备案暗中对诅咒师进行大清洗,最后将暗网改造成一个咒灵信息共享与任务匹配平台。


    他们计划将改造后的平台投放至整个咒术界,届时准入人员经过筛选,剔除社会中对咒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不同的板块主要面向提供咒灵情报的窗、专门进行祓除咒灵工作的除灵专队与咒术师,以及目睹过咒灵踪迹或者遭遇咒灵事件却无力自救的知情人士。


    这个平台的出现必定会打破咒术界的信息壁垒,动摇总监部资源垄断的权力,这也是他们削弱总监部实际力量的第二步。


    第85章 两个小孩


    初步的计划洽谈完毕,石井跟行动负责人都带上了客气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完成了最后的客套话。


    然后一转头,石井就看见依旧在走神的塞涅斯。


    “塞涅斯,走了。”石井唤了一声,他来的时候已经跟塞涅斯约了饭,谁知这家伙怎么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塞涅斯自然地转过视线,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走神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对负责人颔首示意后,与石井一起离开。


    好不容易见上一次面,石井想着到塞涅斯家中蹭一顿饭,他已经许久没有吃到那堪称国宴的美食了,在这些日子里他没有一刻不想念塞涅斯的手艺。


    特意开了以前经过特殊改装的那辆车,石井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盯着窗外倒退街景,很明显依旧在走神的塞涅斯,疑惑地皱起了五官。


    “塞涅斯,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问题困扰了一般,这可完全不符合塞涅斯一向波澜不惊的样子。


    塞涅斯的目光没有移动,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在下心中有些疑惑。”


    石井霎时间挑高了眉毛:“嚯,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一点建议?”


    说来听听,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就是是什么问题把几乎无所不能的黑巫师先生给难住了。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一个少年跟你说,他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是什么意思?”


    石井震惊地一伸脖子,嗯嗯嗯?什么18岁?


    请原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不太健康的方向想,毕竟这个国家的某些产业确实发达。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能吧,就塞涅斯这副断绝七情六欲的棺材脸,不能是在跟他谈论这方面的问题吧?


    于是石井尽可能将自己脑子里带颜色的废料扔出去,用干净的脑子思考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在说,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所以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一般而言,这种对话应该是出现在叛逆期孩子与家长之间,也不知道是谁会跟塞涅斯产生这么富有家庭气息的对话。


    18岁……18岁,欸?五条家那个六眼不就是18岁吗?


    前段时间五条家还举办的六眼的庆生宴来着。


    石井看了坐在后座的塞涅斯一眼,良久,又看一眼。


    塞涅斯皱起眉头,终于将视线从车窗处转开,看向后视镜对上石井的视线。


    “注意看路。”


    “哦,哦哦!”


    石井连忙将脸摆正,但是他的思想已经摆不正了。


    要命,感觉把塞涅斯给带跑偏了。


    如果是那个六眼问出这个问题,果然还是他的第一反应才是正解吧!


    只要见过六眼跟塞涅斯之间的相处氛围,应该没有那个人会说出他们之间没有猫腻这种话来吧?


    但是塞涅斯的好戏固然精彩,自己的小命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石井将塞涅斯送到东京的某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下车跟在塞涅斯身后,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问道:“你怎么不住之前那地方了,要我说那地方环境确实不错,但也太偏了,现在这里就很好啊,比你之前那个鬼屋热闹多了。”


    塞涅斯对石井的碎碎念置若罔闻,这位中介先生的性子就是这样,嘴巴碎得很,但是并不需要听者做出什么反应他自己就能讲得起劲。


    在混淆魔法的效用下,塞涅斯并没有过多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带着中介先生上了电梯到达他买下的那处居所。


    大门打开,门户后站着的是个大概到塞涅斯膝盖高的小男孩,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几乎所有人都会把视觉中心放在他那一头像是海胆一般支楞的黑色头发。


    “哇哦,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资助的那个小孩吧,真可爱啊!”


    作为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见到可爱的孩子总会露出和蔼的面容。


    石井伸手想要摸一摸小海胆的头发,结果那小孩脸上表情淡淡地后退了一步,让开空间的同时也躲开了他的手。


    “塞涅斯先生,日安。”


    塞涅斯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日安,最近生活得如何?”


    石井跟在塞涅斯身后,看见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她笑着接过话头说道:“我们最近生活得很好塞涅斯先生,千岛姐姐很照顾我们。”


    千岛是对策科特意派来帮塞涅斯看顾两个孩子的保姆,看房子的整洁和两个小孩干净明亮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对方业务能力相当不错。


    塞涅斯不常来这里,每个月就那么几次,每次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两小只跟塞涅斯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行为举止中都都透露着生疏与局促。


    塞涅斯进了门,安置好石井后,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查看。


    津美纪见状忙上前道:“塞涅斯先生是饿了吗?我来做饭吧。”


    自从被塞涅斯收养,津美纪和伏黑惠都重新得到在学校学习的机会,也获得了很好的生活。


    但是一直接受塞涅斯先生的好意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够对方的地方,让两个懂事的孩子心有不安,于是现在有机会他们希望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塞涅斯垂首看了眼腿边一高一矮两个小豆丁,想了想说道:“在下需要宴请客人,若是你们能帮忙便再好不过了。”


    闻言两人顿时两眼放光,原来那个奇怪的叔叔是领养人先生的朋友。


    于是津美纪帮着塞涅斯一起洗菜,伏黑惠个子太小踩着凳子也够不上洗菜池,只好给客人端茶倒水,当陪聊。


    然而这个陪聊不是那么的合格,本来性格就比较内敛的伏黑惠遇上嘴皮子利索的石井更是被对方的热情惊得手足无措。


    当塞涅斯准备好餐食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绷着一张小脸的海胆头小孩默默地坐在一边,沙发对面的怪大叔一直在试图搭话。


    “该吃饭了。”塞涅斯喊了一声。


    石井顿时放弃戏弄小孩的恶趣味,直奔餐厅而去。


    一进门就嗅到了久违的香味,石井猛猛吸了一口气,大喊:“就是这个味道!!”


    在摆碗筷的津美纪吓了一跳,一脸迷茫地看着一进门就坐下的客人,然后视线一向带着伏黑惠进来的塞涅斯身上。


    塞涅斯目光扫过一脸迫不及待的石井,对津美纪说道:“不必害怕,他就是这种性格。”


    津美纪点了点头,将剩下的碗筷放好后,等待塞涅斯入座。


    除了石井,其他三人都不是聒噪的性子,而有可能活跃氛围的家伙已然沉浸于美食中去了。


    于是用餐时整张餐桌上便只余碗碟碰撞的声响,也只有在一开始津美纪惊叹塞涅斯厨艺之高的时候赞美了一番


    用过餐后,石井便离开了。新揽了个不得了的活计,他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饭后,塞涅斯留在房子里询问了两个孩子一些近况,告诉他们最近外面不安全,平时上下学的时候要多注意安全。


    俩孩子乖声应是。随后塞涅斯又将伏黑惠单独叫到一旁,征询其对咒术师的看法,以及日后是否有做咒术师的意愿。


    “塞涅斯先生,咒术师是什么呢?是不被其他人所知的英雄吗?”


    塞涅斯愣了一下,没有意料到伏黑惠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很快给出答案:


    “不是,只是一份稍微有些特殊的工作。”


    说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刘海少年,那人似乎并没有将咒术师当做一个职业。


    伏黑惠想了想,揪着衣摆说道:“如果咒术师的工资很多的话,我会去做的,我会尽快还清您的钱。”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蹲下身来。


    “我收养你们并非为了你们的报答,事实上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他曾在逮住伏黑甚尔后狠狠地揍了那家伙一顿,本想着杀了那家伙报重伤悟君之仇,但是后来忽然想起曾经在国外接触过的九十九由基似乎提到过这家伙的天与咒缚体质很有可能对消灭世界上所有咒灵有所帮助。


    于是塞涅斯干脆将伏黑甚尔打包扔到对策科的地下研究所去,让政府里的那些专家和咒术师好好研究这个天与咒缚究竟是怎么个事。


    至于伏黑甚尔本人的意愿,那并不重要,这家伙以前答应过自己完成一个交易。


    属于塞涅斯需要付出的金钱酬劳他已经结清了,但是交易的另一方需完成一件指定的任务,而对方还没有履行。


    伏黑甚尔在答应塞涅斯那个交易的时候就已经签下了书面的魔法契约,就算不看束缚的效力,违背魔法契约的代价也够他暴毙几百回了。


    至于塞涅斯收养伏黑甚尔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因为看到伏黑惠术式的那一刻起,他就联想到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五百年前与六眼在御前比试时同归于尽的那个十种影法术,这就意味着当这个孩子成长起来后很有可能会对悟君造成生命的威胁。


    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但即使只有零星的一点可能性他都不希望存在。


    最好的办法就是抹消威胁的存在。


    但是塞涅斯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随意对一只一无所知的幼崽下手。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将这只潜力无限的幼崽拉入自己麾下,成为己方阵营的一员。


    无论对方是否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都能够保证其不会将敌意指向不该指向的人。


    塞涅斯简要想伏黑惠讲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是否要成为一名咒术师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塞涅斯先生,我以前见过的那种怪物,其实他们会伤害人类的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


    “我想当咒术师。”


    塞涅斯问:“是因为想要保护人类?”


    伏黑惠回答:“不是,我没有这种高尚的想法,我只是想保护津美纪。”


    他对保护人类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外面都是这种怪物,如果他没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万一有一天津美纪遇上了危险,他无法保护津美纪的话,他会恨死自己的。


    塞涅斯说了一句:“在下知道了。”然后站起身来,大手按在伏黑惠的脑袋顶上。


    然后,伏黑惠听到他说:“不仅是那个女孩,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第86章 初詣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日历上的数字被一个接一个地划去,很快剩下的日期即将靠近某个被红色墨笔重点圈划起来的数字。


    门口传来扣门的声响,然后响起侍女的声音:


    “家主大人,今日需要批阅的公文已经送往书房了。”


    “让老头子等等,我等下过去。”


    五条悟在日历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然后将嘴里叼着的笔盖重新盖好,所有东西归位后才打开房门。


    侍女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门侧,姿势典雅,属于家主的深色衣摆从眼前划过,她也没有丝毫动作,看上去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五条悟向院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檐下抬头望天。


    今日天色阴沉,云层沉重地压在头顶,他估算着许是不久之后便会降下大雪。


    果不其然,在他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下一秒,天空忽地洋洋洒洒飘起了雪粒。


    “啊呀,果然没有猜错呢,希望新年那天天气能好些吧。”


    接手五条家全方面事务后,他每天属于自己的时间急剧减少,公文就像是在他的书房安家了一般,在这里建立了属于它们的大家庭,每天都能繁衍出数不清的新公文。


    或许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在看到第三份内容写着某个家族用着比五条彦的袜子还臭的古语对五条家进行问候的时候,他就该当甩手掌柜了。


    但是,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要改变现在的咒术界,手里总要掌握权力。


    有了实权,他才能让上面的那群家伙看他的脸色过活。


    五条悟本来就有个聪明脑子,掌握整个五条家与整个咒术界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用不了多久,最让他不耐烦的还是一字一句看那些又臭又长的公文。


    而且还要写回信!


    虽然五条彦在一开始提醒他要用同样的古语回复,但是五条家主笔墨一挥——“知道了。”“不去。”“要借钱找银行。”“快点还钱”等等,诸如此类让家中族老看一眼就要吸氧的直白词句。


    算了,好歹家主大人愿意干活,就不要纠结那么多了。


    年关已至,五条家如火如荼地筹备起家宴,繁琐的流程被五条悟大刀阔斧地砍去,只保留最简洁的那一部分。


    五条彦发现以往拉着一张脸参加家宴的家主今年竟然脸上带上了点笑容,他大惊,然后深思,最后得出结论:看来悟君是真的长大了啊。


    而正听着下面老头子们毫无营养废话的五条悟在做什么呢?


    他在专心致志地给某个过年了还加班的社畜大叔发消息,他已经跟大叔约好了明天初诣的时候一起去伏见稻荷大社参拜。


    原本在初诣日的时候,他需要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与神社进行每年的例行社交活动。


    正式的大型神社里面的神官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花架子,而是真真正正有本事的,同样能够使用咒力的神职人员,他们将咒力灌输进破魔之失和护身符中,对负面情绪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为了减轻家族中咒具匠师的压力,御三家与这些神社中的神官们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每到新年都会互通往来,以敲定下一年的合作意向。


    今年也不例外,想当初刚上高专一年级时的那个年假,五条悟第一次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前往伏见稻荷大社与神官巫女们交涉的时候,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几乎将他全身的精力都榨干了。


    好在五条彦感念他家家主大人终于开窍,会帮忙处理公务了,于是自告奋勇地将这项不讨喜的工作接了下来。


    在约定的日子到来后,五条悟跟塞涅斯一会面,就拉着人直奔手水舍,净过手后他们绕过长长的队伍,抵达后殿。


    五条悟今天穿了一身纹付羽织袴,黑色的底料上修着白色的三枚侧梅纹,繁复的服饰将少年层层包裹起来,平添几分平日里难得能见到的贵族风雅。


    只有在这个时候熟识五条悟的人才能恍然意识到,这家伙其实还是个贵族来着。


    然而五条悟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种贵族滤镜:“大叔,我们到后殿的厨房里去,这个时候巫女们会准备好参拜结束后摆在参道旁的点心,现在正是新鲜出炉最好吃的时候!”


    塞涅斯忽略五条悟为什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的点心最好吃,是否以前就这么干过,只是从善如流地跟在少年的身后,看着他熟练地绕过盘错的缘侧,然后停在一处开放的屋舍前。


    五条悟揭开门口的暖帘,向塞涅斯示意般招了招手后就进入屋中。


    塞涅斯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身走进屋子,率先感受到的就是热腾腾的米糕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排排的架子上盛放着一盘一盘的白色糕点。


    几名巫女扎起袖子在架子间忙碌穿梭,见到五条悟进来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这位五条家家主鞠躬行礼。


    其中像是领头的一位巫女上前几步,笑着说道:“五条先生今年又提前来了,似乎比往年还提前了不少呢。”


    五条悟似乎也跟这位地位不凡的巫女熟识,丝毫不见外地招了招手打招呼:“葵姬,新年快乐哦。今年让老头子去跟宫司开小会啦,我懒得去就直接过来了。”


    叫做葵姬的巫女抬手掩唇笑了:“确实像是您会干出来的事情呢,今年的糕点也准备好了哦,多加了三倍的糖,应该符合您的口味。”


    说着,葵姬从糕点架子的最顶上取下一个超大的包袱,里面严严实实包裹着精致的食盒,食盒里装满了各种形状口味的米糕。


    “哇!”五条悟打开盖子,属于米糕的香气扑鼻而来,“葵姬做的米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可惜也只有新年才能吃到。”


    葵姬笑着帮五条悟将米糕重新打包好,视线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塞涅斯身上:“这位是?”


    往年都是五条悟一个人偷偷甩开五条家的族人,跑到后厨来找米糕吃,今天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人想不好奇都难。


    五条悟却大脑忽然迟滞了一下,将一块米糕塞进嘴里,想了一会儿,说:“是政府那边派来视察工作的特遣官先生哦。”


    “而且还是一级咒术师哦,很强的。”


    葵姬疑惑地歪了歪头,政府,咒术师?居然还有两重身份吗?


    虽然疑惑,但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也没有再往深了问。


    辞别葵姬后,五条悟领着塞涅斯找到一处僻静又干净的缘侧坐下,宽大的衣摆铺开在木质地板上,双腿垂落在半空中晃啊晃,姿态好不悠闲。


    “悟君。”塞涅斯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站立在五条悟身侧的姿势,轻轻唤了他一声。


    等五条悟嚼着米糕,疑惑地抬头看他时,他才说道:“你很喜欢吃米糕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眼珠向一旁飘去,思索了一阵才说:“倒也没有很喜欢啦,主要是这边的米糕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有很特殊的香味,所以新年的时候不吃一次感觉会很可惜。”


    塞涅斯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天边的方向,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人群蜂拥而至,井然有序地遵循着净手-投币-摇铃-参拜的流程,人群络绎不绝,期望在一次正式的仪式中将好运带回家中。


    在普通人甚至是大部分咒术师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白色的光点从人群中逸散,化作一道道光柱,冉冉升空。


    塞涅斯目视那些星星点点消失在天际,脑海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目光显得悠远深长。


    五条悟看见塞涅斯的脸上出现这种空茫的神色,心底莫名不舒服,就好像下一秒眼前人就会消失一般。


    他伸手扯住塞涅斯的衣袖,等男人垂首望向他的时候,便在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大叔,别站着嘛,一起坐。”


    塞涅斯看了眼木质的廊道,从善如流地跪坐下来,双手规整地搭在膝上。


    五条悟看着跪坐下来也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塞涅斯,无语凝噎,只能愤愤地狠狠咬一口手中的米糕。


    “大叔,你到底是什么呢?”


    塞涅斯从不掩饰自己与人类的差异,看向人类时的眼神永远透漏着漠然与疏离,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温和的性格。


    ——当然,这个特定的人特指自己。


    五条悟双眼定定地看着塞涅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真切的疑惑。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塞涅斯并不是人类,而是与人类相去甚远的某个未闻其名的物种,但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悟君。”


    “啊?”


    塞涅斯朝着靠近五条悟的方向挪了挪,直到手臂相贴,他垂眸看向五条悟抬起的苍蓝眼眸,那双被雪白羽睫簇拥的比天空更加纯净的眼眸中全然倒映出他的身影,心底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开口道:“悟君为什么忽然好奇这种事情?”


    五条悟大脑宕机了一瞬,不是因为塞涅斯的反问,而是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属于另一个人的过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手臂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不是,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忽然靠那么近,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可恶,今天衣服穿少了…话说大叔的体温也太高了吧。


    不对…大叔好像不是人来着,那这就正常了。


    哪里正常了?!


    话又说回来了,大叔到底为什么忽然靠那么近,难道是要告白?!


    五条悟瞬间一个激灵直起身子,脑海中无数弹幕刷屏。


    现在就告白吗?这么快?!我还没有变成猫啊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啊!


    ……话说大叔不是人会不会有生殖隔离来着,不对,我们又不生孩子管他有没有生殖隔离。


    五条悟飞速转动的思绪在这里卡滞了一下,等会儿,应该是不生的……吧?


    额,可是大叔不是人诶,话说他不会可以让别人有这个功能吧!


    五条悟瞬间毛骨悚然,看向塞涅斯的眼神不免带上点惊恐。


    “悟君,怎么了?”


    五条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比较好:“大叔,你能让男人生孩子吗?”


    塞涅斯:“……”


    饶是他平时习惯了五条悟的跳脱思维,在这句话面前也不免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五条悟的脑筋会忽然拐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好在塞涅斯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过关,他歪了歪头,诚实道:“应该是不能的。”但转念一想,这么说似乎不太严谨,还是在后面补上一句:“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


    好了,现在五条悟更惊恐了,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不行,那要是借助外力的情况呢,那不就是可以了!


    五条悟用一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叔的眼神看着塞涅斯,直看得塞涅斯一头雾水。


    但是后来五条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在多说什么——他怕再多说点会听到更多不可思议挑战人三观的事实。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所以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呢?


    塞涅斯见五条悟已经摆好姿势,看上去已经准备好听一场故事了。


    好吧,这确实是一场漫长的故事。


    塞涅斯从身旁的编织袋中取出一条又厚又长的深蓝色围巾,细细地将五条悟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脖颈围起来。


    末了,他还将围巾的边缘往下拉了拉,盖住五条悟的肩膀。


    确定五条悟脸部一下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后,塞涅斯才开始讲述有关“塞涅斯”一族的故事。


    该从哪里讲起呢?


    就从那场几乎让整个“塞涅斯”一族覆灭的浩劫说起好了……


    第87章 伴手礼


    五条悟像是听一个史诗般宏大的故事听了一整天,等到食盒中的米糕被消耗殆尽,等到前殿冉冉升空的白色光点也消散,故事走到了尾声。


    塞涅斯的讲述声停了下来,寂静的风穿过缘侧,在他们身边打转。


    “现在没问题了吗?”五条悟看向远方的天边,问道。


    塞涅斯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知道少年想问的是什么,于是他回答了:“没问题的,都过去了。”


    五条悟脸上平静的表情瞬间被这句话打破,他皱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塞涅斯。


    “哈?这是可以随随便便过去的事情吗?”


    族群被赶尽杀绝,自己从小被神明囚禁起来当做镇守暴乱的工具,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说出已经过去了这种话来吧。


    啊啊,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了,但是大叔总是展现出这种好好先生的样子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要是换做是他,早就把那些掠夺族群的人和神明通通狠狠地揍一顿了。


    塞涅斯盯着五条悟生气后越发圆润的脸颊,轻轻用食指戳了戳他略微鼓起来的腮肉。


    可爱。


    但是塞涅斯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无论是亲族也好,神明也罢,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塞涅斯”的存在是假的,深渊是假的,白塔也是假的,就连整个索罗尔大陆和他这个存在本身都是假的。


    神明创造出那个世界不过是为了玩乐,他们称呼自己为玩家,将被创造出来的生灵称作npc。


    npc可以被随意杀死,被掠夺,他们是工具,是资源。


    他们不是生灵,连所有的亲缘都是被安排好的、虚假的羁绊。


    所以即使所谓的族群被灭,给塞涅斯留下的创伤也并没有那么剧烈。


    “那大叔就留在这里了吧?”既然塞涅斯离开了自己的世界选择来到这里,在这里生活下去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也很不错嘛!


    谁知他没有拿到十拿九稳的答案,只看见塞涅斯沉吟一声,然后含糊其辞:“或许吧。”


    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或许?为什么是或许,不应该说你就是会留在这里的吗?”


    他捻了捻额前的碎发,不满地说道:“明明我在这里不是吗?”


    我在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


    塞涅斯像是被逗笑了,嘴角勾起弧度。


    他很少从面部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以至于五条悟在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的弧度时震惊地瞪大眼睛,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笑。


    可逻辑没问题啊,大叔喜欢自己,那自己在的地方大叔怎么会选择离开?


    但是塞涅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起身,姿态流畅,完全看不出来跪坐好几个小时的样子。


    他朝着五条悟伸出手,说:“该离开了,悟君。”


    五条悟用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塞涅斯一边,但即使用上六眼也看不出来他的破绽。


    五条悟只能把手搭在他手心,然后借力站起来。


    用咒力缓解了一下已经坐麻了的臀部,五条悟调整了一下肩上围巾的位置,随后将脸埋在围巾里。


    他自然而然地开启另一个话题:“大叔,你的手工真的很好啊,是因为很喜欢所以经常会练习吗?”


    塞涅斯跟在他身后,说道:“算不上喜欢,只是在这方面稍微有些天赋。”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带有他的气息,让五条悟染上他的气息就好像在宣告这个人是属于他的一般。


    虽隐晦,但在知内情的人眼中一目了然。


    两人一起回到葵姬那还了食盒,随后趁天色未晚,便想着到前殿走一走。


    此时前来祈福的游客只剩三三两两,见到颜值气势不俗的两人总是免不了好奇地多看两眼。


    五条悟是习惯成为视觉的中心,塞涅斯是对此毫不在意,于是两人忽略旁人的目光,慢悠悠地朝着出口走去。


    不知从何时起,天上便飘起了小雪,看来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作响。


    五条悟踩了几脚,觉得有趣,想跟塞涅斯分享一番,转头正要叫人,却见塞涅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宽厚的肩膀上也铺了一层薄雪。


    五条悟收回口中的话,站在原地等塞涅斯走上了一些,于是伸手拂去他身上霜雪。


    “大叔,你能用魔力阻挡这些雪落到身上的吧,现在都没有多少人,所以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五条悟踮起脚在塞涅斯的肩上拍了拍,又将他两只袖口拍了拍。


    “好了。”终于将塞涅斯身上的雪弄干净,五条悟拉过塞涅斯的手,将自己身上的无限延伸到塞涅斯的身上。


    “要拉紧我的手哦,不然到时候又会被雪弄湿了。”


    说完,五条悟就着这个手拉手的姿势,将塞涅斯牵着往前走。


    塞涅斯视线落在他们相牵的那只手上,瞳孔猛地一缩。


    五条悟的手比他小一大圈,且肤色白皙五指修长,两手掌心相合,鲜明的肤色差异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大到令塞涅斯神智都有些恍惚,走出好一段路他才能勉强转动脑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悟君主动牵了他的手。


    “悟君……”塞涅斯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嗓音有多么干涩,粗粝得像是行走在沙漠中多日的旅人。


    “怎么啦?”白发少年牵着他的手走在前方,口中蹦出的两个音节透露着愉悦的轻快,就好像他蓬松的白发尖尖一般,随着行走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跃动着。


    良久,塞涅斯口中吐出一句话:“没什么。”,被牵住的手却缓缓攥紧了。


    他知道五条悟的性格使然,让他总是很少顾及与人社交的距离感,这就导致每每少年靠近他,做出一些亲近的举动时,他总会恍惚,心底冒出一种或许悟君也在意着他的错觉。、


    这真的是错觉吗?


    塞涅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五条悟的背影,就当是错觉吧。


    但是即使是错觉……既然让在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在下也有能够得偿所愿的机会呢?


    这样的话,再多索求一些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悟。”塞涅斯一改以往亲昵不足的称呼,目光死死锁定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似乎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看上去像是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迷茫地回首看着他:“怎么了?”


    塞涅斯缓缓垂眸,忽然抿起唇,眼尾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了柔和、但异常明显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叫一下。”


    五条悟鼓了鼓一侧脸颊,一边继续牵着塞涅斯往前走一边嘟囔道:“大叔今天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在塞涅斯看不见的角度,一抹狡黠划过他眼底。


    等两人手牵手,慢悠悠晃到神社入口时,就见五条家的车已经等在鸟居前了。


    五条彦看上去早就结束了与宫司的合作交涉,此时正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似乎是被司机提醒,他缓缓睁开眼,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就见自家家主迎面而来。


    正当他勾起笑容迎接的时候,却见家主身后还跟着个庞大的身影。


    联袂而来的两人身体距离算不上多近,但这恰好让他看清了两人牵起的手。


    五条彦:“???”


    他双眼一眯,觉得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五条彦当即退开车门,下车后在车门前站定。


    等五条悟更靠近了些,五条彦唤了声:“悟君”,然后看向五条悟身后的塞涅斯,脸上戴上客套的笑脸:“特遣官先生,日安。”


    见到五条彦,五条悟自然地将手从塞涅斯掌心抽出来。


    塞涅斯暗自收紧手掌,然后袖手而立,回道:“阁下日安。”


    “上次见面我略有失礼,只是实在担忧悟君,还望特遣官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而且也要多谢阁下对悟君的照顾。”


    塞涅斯垂下眼帘,眼底神色被长长睫毛遮挡,看不清分毫。


    他回答:“理应如此。”


    五条彦面皮一抽,理应如此?哪来的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头提醒五条悟:“悟君,时间差不多,我们改回去了。”


    五条悟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塞涅斯,说:“好哦,那就回去吧。”


    等五条悟上了车,五条彦也向塞涅斯颔首告辞。


    临走之际,五条悟从车窗探出头来朝着塞涅斯挥了挥手:“大叔拜拜,我们年后再见喽。”


    塞涅斯目视车子在视野中远去,与天边落日一起缓缓消失在地平线。


    年后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五条悟就结束了在家坐牢的日子,背上自己书包欢天喜地地前往高专。


    当车子驶近东京后,五条悟就将司机打发会本家,自己在市区买了点东西后,就背着书包坐上了地铁。


    经过不知多少次转站,公交换乘,他终于抵达高专。


    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高专前的鸟居,进入天元结界,五条悟就看见了自己的同期们。


    “哟,硝子,杰,你们来得好早哦。”


    在假期期间,五条悟本想着约硝子和夏油杰一起出去玩,但是五条家的事务实在太多了,所以实在没能挤出时间。


    硝子见着他大包小包地从远处走来,眉头一挑,疑惑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我还以为你会让家里人提前送过来。是吧,五条家主。”


    末了,她还不忘在最后调侃一句。


    五条悟空出一只手挥了挥,说道:“这些可都是我从京都给你们带来的特产,现在硝子没份了。”


    硝子冲他做了个鬼脸,问道:“不会又是什么甜到腻死人的甜品吧,那样的话就不用给我了。”


    五条悟将背后的书包接下来放在地上,支起一双大长腿蹲着在那边翻边说:“如果是甜品的话我就舍不得给你们啦,硝子的是清酒,杰的是荞麦面,都是在百年老字号买的。”


    然后他又从书包的侧边袋里翻出两个御守,神气地在手里晃了晃:“还有御守哦,初诣日那天在伏见稻合大社求的。”


    “一人一个。”


    夏油杰接过伴手礼和御守,脸上笑眯眯的,“多谢,我也给你带了伴手礼,放在你宿舍了。”


    硝子晃晃手里的御守说道:“我也是。”


    五条悟拉上书包重新背在背上,左右看了看问道:“夜蛾校长和塞涅斯呢?”


    夏油杰想了想:“校长应该在办公室,刚才看见他来着,不过特遣官先生我就不知道了,回来到现在就没见过他。”


    虽然现在对策科和总监部的关系依旧紧张,但或许是塞涅斯的威慑力足够,只是总监部现在安静如鸡,半点小动作也不敢有。


    塞涅斯也时常待在天元结界中,让总监部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五条悟“哦”了一声,“那我先去给校长送伴手礼好了。”


    他挥手与同期作别,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进发。


    夏油杰和硝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聊了起来。


    “感觉悟好像变成熟了些。”夏油杰如是说,“都会给我们带伴手礼了。”


    以前哪有这个待遇,五条悟的脑子里大概没有给别人带伴手礼这个概念吧。


    硝子点了点头,很难不赞成:“这家伙当上家主之后,行事风格都稍微变了些呢。”


    “当上家主之后应该很辛苦吧,居然连悟都变得懂人情世故了些。”


    以前的五条悟或许懂一些,但是因为性格直白,很少会去这么做,看来自从背负上家族的责任以后也让他开始尝试着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


    五条悟对同期们在背后感慨他的成长毫不知情,在给夜蛾送了伴手礼,收获一个来自校长的震惊又欣慰的眼神后,他又开始找塞涅斯。


    他走在前往塞涅斯职工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想着初诣日那天,他都已经表现出这么明显的亲近意图了,塞涅斯应该会采取一点行动了吧。


    但是当他抵达目的地,从兜里掏出要是打开塞涅斯的宿舍门后,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五条悟:“???”


    他记得他告诉过塞涅斯自己今天返校来着。


    第88章 咒力检测系统


    五条悟没在宿舍找到塞涅斯,打电话居然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他一头雾水,将书包放在茶几上,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见最上层放着一盒大福。


    他拿出来一看,盒顶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道:“悟,在下有事到对策科一趟,手机可能并不能保持畅通,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回来。”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将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端着大福到沙发上休息。


    而另一边,塞涅斯并非是有意在五条悟刚回来的当天离开,只是对策科那边出现了不得不解决的新状况。


    对策科地下研究所,当塞涅斯步下台阶,映入眼帘的就是在一众白发花花的专家中,显得格格不入的黑发绿眼男人。


    那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一般,瘫在实验室内的唯一一张沙发上,狭窄的单人沙发装不下他的体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的,就这么硬生生调整出一个让人看着别扭但实际上令本人舒适的姿势。


    见到塞涅斯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人懒洋洋地挠了挠露出结实腹肌的肚皮,摆了摆手。


    “唷,老板,难得一见啊,今天没有守着你那六眼小鬼了?”


    伏黑甚尔开口就直踩他雷点,但塞涅斯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脾气,也知道他的软肋。


    “今天的工资扣除。”


    伏黑甚尔脸色一僵,吓得都稍微坐起身来了——虽然还是一副歪歪扭扭的样子,说道:“别啊老板,我没有违约吧,你这么乱扣工资老子就不干了。”


    塞涅斯没有理会他,而是走进那些专注于手头工作的专家中,站在明显属于领头人物的那一位身边。


    直到这时,研究员们才注意到塞涅斯的到来,其中几个资历明显超过其他人的围了过来。


    “塞涅斯先生,之前在二十三个辖区布置下去的咒力检测系统反馈出了新情况。”


    原本只能依靠情报部人力佩戴咒力检测器不断巡逻才能掌握辖区内咒力浓度变化,但经过他们大股东的倾力调整后,终于在辖区内建立起网络化的咒力检测系统。


    整个系统以二十三个子系统构成,看上去像是二十三个倒扣在大地上的大碗,远远不断地对范围内的咒力波动进行检测。


    只要检测出咒力波动产生了峰值,便会有专业人员带着咒力抑制器前往峰值地点,抑制咒力凝聚成咒灵。


    但是这其中有个弊端,咒力抑制器是通过将咒力分散以降低咒力浓度,但咒力本身并没有消失,只是单纯地逸散在空气当中,无法成型。


    “原本我们以为即使这样,要让咒力浓度在全国范围内上升三个百分点至少也要五年,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去,各辖区的咒力浓度就上升了一个1.3个百分点。”


    塞涅斯结果专家递过来的平板,在上面滑动几下,从上到下扫视着上面呈现的数据。


    末了,他微微蹙起眉头。


    “咒力根本来源就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难道你们从未在这方面采取措施吗?”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哈哈尴尬地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这事归上面的管,我们研究所就只是研究咒力。”


    塞涅斯看着各辖区传上来的数据,一边在脑海中分析哪些区域咒力浓度上涨速度更快,一边构思解决方案。


    短期内他可以通过在咒灵检测系统中掺杂魔力的方式小范围地消解咒力,但是他体内的魔力通道不足以承受大规模的魔力输出。


    他通过这些数据估算了一下,如果咒力浓度再源源不断地增长下去,那么累积的咒力将会在几十年后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值。


    届时这些咒力就不是简单打散便能了事,需找到一个足够的容器将其封印。


    一亿两千多万的人口积累了几十年的负面情绪,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庞大,恐怕这个容器的大小少说也得是一个小世界了。


    而要引动这么庞大的咒力,除非塞涅斯完全放开自己的魔力限制,丝毫不顾体内脆弱的魔力与血脉力量的平衡。


    现在手上的烂摊子是越来越多了,明明一开始他只想做个一锤子买卖,现在却像是陷进泥潭里了一般,越陷越深。


    “在下会在这段时间找到别的解决办法,短期内咒力检测系统上会附着在下的力量,将咒力过于浓厚的区域压制下来。”


    塞涅斯将手中的平板递还给身边人,然后提出一个短期内的解决办法。


    今天他被一个电话紧急召唤到对策科主要就是解决这件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他看了眼了无生趣瘫在沙发上的伏黑甚尔,然后招来胸口配着蓝色金属印章的研究员,问道:


    “有关于天与咒缚体质研究得如何了?”


    那个研究员“额”了一声,额角一滴大汗落下,支支吾吾地说道:“现在进展确实并不喜人,不过九十九小姐已经有点头绪了。”


    “那家伙还算听话吗?”


    研究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那家伙是谁,连忙点头说道:“伏黑先生很配合调查。”


    只不过天天嚷嚷着要去赌马,但是特遣官先生已经下了死命令,在研究结束之前绝不能让这家伙离开研究院半步。


    不仅如此,为了更好地治住这只桀骜不驯的贪狼,特遣官先生还特意嘱咐了他当这家伙罢工的时候该怎么做。


    每当伏黑甚尔一甩手不干,研究员们只能对着人喊一声塞涅斯先生说了,您离开一分钟,就扣一天的工资。


    他伏黑甚尔虽然不是很在意钱财这种东西,但是只有有钱才能赌马,所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威胁。


    在塞涅斯意外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把这家伙逮出来就将其扔进了研究所,与此同时,回国不久的九十九由基不知道是从哪得知的这个消息,忙不迭地找上门来嚷嚷着要跟伏黑甚尔聊一聊。


    眼见这咒术界三个特级之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跑到他们总部来,对策科顿时心花怒放,此时不挖墙脚更待何时。


    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在被游说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她何尝又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呢?


    只是完全不在意罢了。


    不过得知塞涅斯现在在做的事情后,九十九由基一改之前态度,笑眯眯地挤进了研究所。


    毕竟是特级,对策科巴不得对方多在这里留些时间,便对这个无关人士在总部实验室乱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单地跟在场的工作人员交流了片刻,塞涅斯便开始赶往各个辖区为笼罩在其上空的结界增加点小功能。


    因为操作需要更加精细,耗费的时间精力颇多,即使塞涅斯不间断地使用地脉传输,但还是在超过了他定下的时间才回到了高专。


    迈着稍显沉重的步伐,他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塞涅斯默不作声地打开玄关和客厅的灯,暖黄的灯光撒下,沙发上窝着个白发的少年,身上盖着眼熟的蓝色围巾。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消去脚步声,走到卧房中。


    等到出来的时候,塞涅斯的臂弯间挂着一条毛毯。


    他悄然走到沙发前,展开毛毯盖在少年身上。


    在毛毯盖下去的时候,那双闭合的雪色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露出底下包裹的蓝宝石般的双眸。


    或许是忽然从睡梦中醒来,那双眼眸中盛满了懵然,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虚无缥缈地落在塞涅斯的衣领处。


    塞涅斯就这么保持弓着腰的姿势,等待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勉强回过神来。他将脸埋进刚刚盖在身上的毛毯中,用毛毯搓了搓脸,蒙在被子里问道:“大叔,不是说好的八点吗?现在都十二点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朦胧模糊,但塞涅斯还是听清了,于是伸手掖了掖毛毯的空隙,然后才回答:“抱歉,有些突发情况。”


    “没有要你道歉啦,给你带了伴手礼,放在柜子里了,你自己……”


    五条悟的声音说着说着就低了下去,塞涅斯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等他再次垂首去看时,却发现对方已经就这埋在毛毯里的姿势再次失去了意识。


    塞涅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通过五条悟的呼吸确定对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于是他伸手将五条悟轻轻抱了起来。


    他一手环着五条悟的肩膀,一手托着臀部,用一种极其安全的抱孩子的方式将少年托在怀里,然后步履轻稳地走进卧室。


    塞涅斯将少年轻轻放置在床上,拉下环着自己脖颈的手臂,将其双手交叠放置在小腹上,摆成了一种极其规矩的姿势。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依旧盖在五条悟身上的毛毯,拉过一旁叠得整齐的被子盖在毛毯上。


    随后,塞涅斯垂眸定定地看了几秒五条悟闭上的双眼,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俯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以“塞涅斯”之名护佑你,做个好梦。


    卧房的门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独自躺在床上的少年像是做了个好梦一般转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出的一只耳朵在黑暗中变得通红。


    第89章 后勤部门


    在深入咒术界后,对策科彻彻底底地了解了有关咒力的起源。


    为了减少普通人负面情绪的释放,对策科不止一次上书内务省有关如何提高居民幸福指数,减少社会负面情绪的相关意见。


    关乎国家大事,内务省将详细情况提交给首相大人,由首相大人召开内阁会议,与内阁成员共同商议。


    但是这件事却被有意无意地阻止传向咒术总监部,以往政府并不清楚咒力根本来源时,总监部对此绝口不提。


    但是找到根源问题,并能够采取相应的措施,普通人的社会压力减轻使得负面情绪消减,这样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而从另一方面来看,负面情绪的消减带来的后果便是咒灵数量减少,咒术师的社会地位受到冲击。


    这对总监部那些已经享受千年咒术师荣光的家族们而言,是绝对不可忍受的事情。


    政策自上而下地改变总是更加有效,针对当前社会经济下行,就业压力大,内阁尽可能地出台相关税收优惠,提高收入去缓解人们焦虑的心情。


    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的矛盾,但是这些措施也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至少让人们看到政府在做出努力改变这个社会。


    他们便会想着或许以后会变好也说不定这种想法,尽可能乐观地生活下去。


    开年后,五条悟三人就正式升上四年级。


    按照往年的惯例,当升上四年级后,学生们基本不会在学校继续学业,而是会分散到全国各地正式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一年,也是学生们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要留在咒术界的关键阶段。


    也有不少人在经过一年的全职咒术师生涯后,发现自己无法接受无时无刻都处于生命危险中,于是选择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当然,想要离开咒术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非术式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否则本就缺人缺到绝望的咒术界怎么可能会将一个难能可贵的战力就这么放走。


    不过这也是从前了。


    现在整个咒术界与从前相去甚远,自从对策科掌握了整个情报部门后,在彻查“窗”的内部时,竟然揪出了好几个与诅咒师有来往的成员。


    这些成员看似不起眼,背后却与总监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情报部就像是嗅见血腥味的猎犬,死咬着这一星半点的线索不放,通过刚刚缴获的暗网控制权,直接揪出了总监部中利用诅咒师排除异己的好几个老牌咒术师家族。


    随后便是对策科领着除灵专队带上咒力抑制器上门清扫,被布下抑制咒力的结界后,术师效果大打折扣,这些老牌世家本就没几个能打的年轻人,更不要指望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骨头。


    就像是杀鸡儆猴一般,这些老牌家族被上面清算的消息传回总监部,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试问他们这些人谁还没有个不方便动手的时候,这些脏活除了自己手下的私兵,不都是被他们私底下扔给暗网解决。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对策科会知道这些事,甚至还拿出了当初他们联系暗网时的悬赏记录。


    仅凭一个“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信息量。


    这惊悚的程度不亚于半夜睡觉睁眼看见鬼了,这鬼还掏出了你打死也想藏好的阴私。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下一只“鸡”,总监部的大人们纷纷变得缄默。


    对策科派来开会的干员在会议上笑眯眯地表示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此后后勤部门也由对策科正式接管了。”


    “咒术师们的薪资福利、行为规范以及奖惩措施都由对策科这边接手。”


    不仅如此,那位笑得像狐狸长得也像狐狸的干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名单,上面竟然详细清晰地登记了整个咒术界中将近九成的咒术师的姓名、籍贯,年龄、术师等级以及部分生平。


    这份资料出现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对策科将整个总监部取而代之,虽然从现在这个情景来看也差不多了。


    本田健一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圈,与会的大人们无不是脸色铁青,甚至泛着青白的死灰般的气息。


    权力如流沙一般从手中流失的感受是那么的清晰,他们攥紧拳头,却忽然意识到这么做只会让其流失得更快。


    本田健一将散落在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地收好,一边整理一边说道:“最近内阁大臣们召开会议,就咒术界总监部的工作效率进行讨论,想来这两天会议结果就要出了,到时候要是有什么新工作,还需要各位多多配合哦。”


    总监部的老头子们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们完全没有收到内阁举行会议的消息,与从前相悖的反常让他们心底里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所以,就因为现在那些普通人有能力自己解决咒灵了,在不需要总监部的存在之后,总监部就要被弃若敝履了吗?


    不,他们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尝试挣扎,向后勤部门传达拒绝对策科的命令。


    然而总监部毕竟是民间组织,与之相比国家政府机关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


    后勤部门也与总监部完全断联了,就连各个家族安排在总监部工作的族中子弟也失去了联系。


    继失去窗这个眼睛以后,他们再次失去了后勤部门这个臂膀,现在的总监部已然名存实亡。


    除了能够调配忌库中咒具资源以外,他们几乎失去了作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对策科确定将后勤部门也吸纳进体系中后,针对背后有家族靠山的辅助监督,他们都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总监部联系不上族中子弟。


    他们被集体安排在布置了咒力抑制器的禁闭室中,身上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缴。


    他们将在这里接受政府的招安,同意的签下契约后就能被当场释放,不同意的那就继续关,关到同意为止。


    此前对策科也是这么对付窗里面的硬骨头的。


    有了情报部门与后勤部门在手,对策科已经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取代总监部,将咒术师的管理权掌握在国家手中。


    不过因为术式由血脉传承,由此以血缘为纽带形成了若干个咒术家族,这些家族之间不少都有姻亲关系,使得咒术界与外界之间形成了一层隐隐约约的屏障。


    要想打破他们的这层血缘阻碍,让“咒术师”单纯地成为一种职业,而非傲然于众生的身份还需从长计议。


    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咒术师收编,纳入政府机关的监察考核体系,避免再次出现从前总监部那样“国中国”的局面。


    只是也正是之前所考虑的那般,咒术师们受到家族身份的制约,再加上长期以来与普通人的割裂,同意加入对策科的概率不高。


    负责人本田健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个领头羊率先做出示范,才能带动背后观望的那些咒术家族。


    可问题是找谁呢?


    这个领头羊得在咒术界有一定威望,对对策科的感官较好,并且家族没什么污点……


    本田健一在脑海中将一个个方案排除,不是家族实力太弱,就是族中发生过重大污点事件的,排除到最后,脑子里的方案竟只剩下了一个。


    “哎呀,这回又要找特遣官先生帮帮忙了。”


    特遣官先生一般来讲并不常待在对策科,于是当要找人的时候往往只能通过线上联系的方式。


    但是可能是因为国内各辖区咒力浓度增加,使得塞涅斯先生最近频繁现身对策科总部的地下实验室中。


    只不过即使如此要遇上这位神出鬼没的先生,还是需要一点运气在身——因为每次特遣官先生待在实验室的时间都很短。


    好在今天本田健一的运气还不错,他刚踏进总部的大门,就遇上了正要离开的特遣官先生。


    这位先生一如既往地一身黑袍,面色冷肃,手上却提着一个颜色柔软明亮的手提袋,看袋子被撑开的形状应该是一个食盒。


    本田健一只用了0秒就猜出了这份美味的食物最后会落到谁的肚子里去——恐怕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毕竟特遣官先生对五条家那位家主的偏爱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本田健一更加信心十足了。


    “塞涅斯先生。”本田健一呼唤了一声,留住了塞涅斯离开的脚步。


    本田健一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站定在一个礼貌的距离说道:“占用您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对策科这边有件事需要您帮个忙。”


    塞涅斯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忙?”


    本田健一将来意和盘托出,却没有注意到塞涅斯毫无动摇的脸色。


    “所以还希望您跟五条家的那位家主交涉一下,看看是否能让五条家做出个表率。”


    本田健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塞涅斯,期盼着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谁知塞涅斯瘫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在下拒绝。”


    “欸?”本田健一迷茫地一双狐狸眼都瞪大,变成了豆豆眼。


    “请问是有什么顾虑吗?对策科这边都可以协调解决。”


    塞涅斯摇了摇头,说:“这种关乎家族的大事,阁下应当询问的是悟本人,在下没有这个资格代替悟给予答复。”


    五条悟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其立场天然站在五条家这一方。而对策科正在推进的方案必然会对咒术界,对御三家造成冲击。


    所以是否接受对策科提出的招安计划成为政府下辖的一员,应该由悟来决定。


    而塞涅斯对五条悟的选择只会抱以支持的态度。


    第90章 什么关系?


    “我拒绝。”


    本田健一在五条悟面前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但这位年轻家主的姿态却显得闲适得多。


    本田健一:“请不必担心,对策科并不会插手五条家的事务,只是希望五条家能够在新的咒术管理机构正式成立时做出个表率。”


    他们本想着五条悟年纪尚轻,在权术利益方面尚且稚嫩,要是能忽悠到对方带着五条家为对策科站场,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即使五条悟从不耐烦学这些东西,但到底从小在五条家耳濡目染,再加上六眼无时无刻不再收集信息。所以即使他不通权术,但不同利益主体间的尔虞我诈他也能看得分明。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墨镜,等待对方说完后才开口:“不要,说到底那不就是另一个总监部。”


    “虽然我已经受够了上面那群老橘子,但是换另一框老橘子未必不会像现在的一样变烂。况且就算我同意家里的老爷爷们也不会愿意的。”


    “啊——一想到他们冲着我喊什么‘五条家亡矣’我就头疼。”


    毕竟这样的决定就相当于让五条家放弃千年的荣光,对他们而言这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抹了脖子算了。


    本田健一沉吟片刻,意识到或许这些咒术师家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封建排外得多。


    于是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借此机会调整大脑中准备好的措辞。


    “事实上,五条先生不必对对策科抱有排斥心理,这么多年咒术师对社会做出的贡献上面一直看在眼里。”


    本田健一决定先打打感情牌。


    “只是总监部的存在让整个咒术界背上了一块流脓的烂疮,若是不及时将这块烂疮除去……我说句您或许不爱听的话,咒术界必然在这些人的手中走向末路。”


    五条悟会不知道吗?五条悟当然知道。


    但谁又能说得准对策科不会是下一个烂橘子大本营呢?


    五条悟不是会把话憋在心里的性子,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本田健一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五条先生,我无法向你保证对策科内部不会出现腐败的现象,但是还请您对政府多一些信任。”


    咒术界与普通人社会割裂太久了,以致于连里面的学生都对政府失去了信任。


    本田健一现在也想骂一句“该死的烂橘子”了。


    “对策科有完整的监察体系,最大程度上杜绝类似总监部的事情发生,同时也有完善的法律条文保障咒术师们的权益。”


    五条悟支着下巴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啦,我很看好你们哦。但要说服老爷爷们给别人做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之前在总监部手下不也是帮别人做事?”


    五条悟“哈哈”笑了一下,“至少他们在总监部还有话语权,要是到对策科五条家没有半点根基,岂不是在给别人当小弟?”


    他摸了摸下巴:“我还从来没有给别人当过小弟,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哦。”


    “或许这其中有些误区。”本田健一这么说着,但是他没有在接着说下去,只是再次安静地用一种算不上多么冒犯的眼神打量着五条悟。


    他口中话语一转:“五条先生,此前我也了解了你一些,你跟咒术界其他咒术师很不一样,明明出生在御三家中,却并不认为咒术师与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有合作的可能的。而且这合作也并非单纯地让五条家抛弃千年世家的名声,而是对策科借助五条家的名望让其他咒术师家族看清现在的局势,而对策科承诺在一定时间内会将资源向五条家倾斜。”


    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总监部式微,新的咒术管理机构的建立势在必行。为了抢夺先机,在以后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五条家的那些老家伙们必然要打破咒术界对外的屏障,率先获得更多的资源。


    五条悟表示这件事他不插手,由族中长老们共同商议决定,他最多只是召集管事的长老们,帮忙给个见面机会。


    于是本田健一马不停蹄地整理好资料就上了。


    原本各位五条长老们得知对策科的人上门来是为了与五条家合作,于是纷纷端起了架子,好让这些普通人看看他们千年世家的底蕴。


    可谁知对方一进来就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甩在他们面前,为首者笑眯眯地说道:“诸位请看看吧,看完了我们再来谈合作的事情。”


    于是他们憋着一股火气拿起资料看了起来,没想到这一看,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咒术界底蕴较为深厚的世家的各种术式,尤其是御三家的各种祖传术式,事无巨细,就连术式的弱点都一一说明。


    一般而言,咒术师都会将自己的术式效果甚至是术式名称都好好地保护起来,因为这些消息很大程度上会暴露自己的术式短板。


    这也是为什么当术师进行术式公开的时候,能够通过束缚获得术式效果加成,这就是通过“公开弱点”与“术式效果加成”进行等价交换。


    但是现在,这些必须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却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印在一张薄薄的纸上,甚至招摇过市。


    长老们看向为首那个狐狸眼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本田健一甚至有一种预感,若不是五条悟此时在上面坐着,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躺下了。


    但本田健一看起来丝毫不慌,他从身后的助手手中接过两份文件,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那一份,说:“这一份资料,是禅院家和加茂家所有咒术师的信息,包括他们的术式以及术式弱点。”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炽热的视线投向了自己左手边的那份文件。


    然后他又指向右手边的那份文件,说:“这份资料,是对策科专门组建的,由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咒力研究专家针对五条家研究的,如何在不进行术式公开的情况下提升术式效果的方法。”


    “这些,是对策科的诚意。”


    “诸位意下如何?”


    浸淫在咒术界几十年的老家伙们这才意识到,咒术界的天是真的变了。


    如果现在不站队,到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连一口残羹冷炙都吃不上。


    事情的结果在本田健一的预料之中,当对策科正式宣布咒术管理机构成立之际,五条家需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并维护新组织。


    相应的,除了将其他两家的术师情报交到五条家手中以外,对策科的专业团队需要优先帮助五条家的术师提升术式效果。


    本田健一走后,还留在会议室的长老们纷纷沉默不语,他们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急迫与恐慌,但是这一切就犹如时代的潮流,即使拼尽全力抵抗他们的力量依旧渺小。


    可是原本咒术师就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才对,怎么如今反倒变成了他们被普通人压制。


    如果不是普通人获得了足以与咒术师媲美的力量,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个底气与咒术界翻脸呢?


    于是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上首,那里坐着他们的家主,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所谓。


    “悟,五条家从千年前起在咒术界就是头部咒术世家了,现如今却要看普通人的眼色生存,这一切都是拜那位特遣官先生所赐。”五条彦幽幽地说道。


    咒术界几乎没有几个人对那位特遣官先生有什么好印象,明明身为咒术师,偏偏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对抗咒术界。


    如果不是特遣官为对策科提供了大量的咒具,对策科怎么可能有能力与咒术界抗衡,甚至现在几乎要将整个咒术界收入囊中。


    五条悟歪歪斜斜地靠在桌子上,懒懒地睁开眼,苍蓝幽微的光芒从墨镜上空的空隙透出,落在五条彦的身上。


    “这种锅也要推到大叔身上吗?”五条悟说,“我怎么记得大叔明明是先加入了对策科成为了特遣官,然后才被总监部授予一级咒术师等级的?”


    “哎呀哎呀,难道是成年以后年纪‘咻——’地一下就变大了,然后变成像你们这样记性不好的老爷爷了吗?”


    下面那群老家伙们的脸皮一僵,他们当然记得这件事,只不过当初授予塞涅斯一级咒术师的等级的时候,他们还幻想着或许对方在咒术界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站到咒术界的立场了。


    谁知道即使是咒术师这种身份也影响不了塞涅斯本人的行事风格。


    “悟。”五条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你不是跟塞涅斯的关系还不错?要不然……”


    “不要。”没等他说完,五条悟就果断拒绝。


    “我还没有说呢。”


    五条悟嗤笑:“你用不着说,我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好了,我跟塞涅斯关系好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你们没有一日元的关系。”


    “悟,只不过是帮忙带几句话而已,既然你们关系好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五条悟顿时皱起眉头,两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一码归一码,大叔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所以你们不要想在我这里走捷径影响大叔的决定。”


    五条彦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当着众长老的面问道:“悟,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那个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跟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即使是当事人也说不清楚。


    五条悟知道塞涅斯喜欢他,每当塞涅斯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缓缓流淌出的爱意是比冬天里的温泉还要令人沉溺的东西。


    他喜欢塞涅斯用那种温和的、充斥着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是塞涅斯太谨慎了,即使他这段时间总是跃跃欲试地在那颗真心附近蹦蹦跳跳,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一挠,撩拨得对方方寸大乱,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将自己的心绪和盘托出。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塞涅斯却总是像是被什么唤醒了神志一般,缓慢但坚定地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重新回到那副克制的模样。


    几番如此,先受不了的反倒是五条悟了。


    明明每次都感觉只剩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但是每次都有一层新的薄薄的,但是异常坚韧的屏障挡在他们中间。


    五条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一滩融化的液体一般趴在桌子上。


    想亲亲。


    想跟大叔交往,然后就可以拥抱、然后就可以亲亲、然后就可以做一切情侣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大叔为什么还不表白呢?他明明已经做好脱单的准备了。


    “悟……悟。”


    好烦啊,有什么好问的,现在咒术界谁不知道塞涅斯喜欢我,老头子还在这里问。


    “悟,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不想面对现实,明明两情相悦但是偏偏因为没有表白所以没有正式在一起。


    “所以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是真的哦。”五条悟打断五条彦喋喋不休的话语,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跟塞涅斯的关系?嗯嗯,确实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是说到底那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要一直问呢?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好了。”


    “没错哦,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所以是会牵手、拥抱、亲亲然后一起睡觉的关系呢。”


    五条彦:“……”


    五条家其他长老:“……”


    五条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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